墨染兰亭 第10章落水
等到去河边放灯之时,徐晏之提出让追云和逐风去放,被徐婉儿一口拒绝了,理由是:不是自己亲手放的就不灵验了。
徐晏之无奈,只得跟紧了她,追云和逐风跟着她和沈慕云,可码头边几乎下不了脚,很快几人便被人群隔开了,就连红豆也差点没有跟上。
容言好不容易挤过去,只想赶紧弄完,以后再也不来了。
她蹲在河边,指尖攥着河灯,摩挲着刚刚写的字将河灯轻轻推出,心中暗暗祈求。
身后是喧哗如沸的人声,身前是渐行渐远的灯影,她侧过头,忽然看到远处一脸不耐的徐晏之正拉着徐婉儿的手,生怕她掉入河中,她突然觉得眼眶发涩,若是兄长在就好了。
容言刚准备站起身,也许是身后有人推了她,也许是她撞到身后紧挨人,总之,只是轻轻的力道,就让她重心不稳栽入河中。
容言倒下的瞬间,漾起巨大水花,河面稀稀拉拉的河灯被水波打翻了好几盏,其中就包括容言那盏。
「小姐!小姐!」
红豆第一个反应过来,却来不及抓住容言。
「啊!有人落水啦!」
「快救人!快救人!」
「快救人啊!」
……
容言大脑一片空,手脚胡乱地挣扎,却什么也抓不住,她听到了岸边乱作一团的呼叫声,应该有人来救她吧,她想。
不同于清水河的平静,金河河水流速较快,等到逐风和追云发现落水之人是容言时,她已经往下游漂了快两丈远了。
容言挣扎间被湍急的水流推着打转,湿发贴在脸颊,遮住了大半容颜,只剩一双睁得圆圆的眼睛,里面满是惶恐。
她此时的位置恰好正对着徐晏之和徐婉儿,他们看见她了!
容言隐约看见,徐晏之拉着婉儿往后带,将她交给了后面跑来的逐风和追云,她看不清他们的神情,但在她被漩涡吞噬之前,看到徐晏之跳下了水。
容言觉得自己喝够了这辈子的水,河水裹着腥气扑进鼻间,呛咳的力道被水流压回喉咙。
她感到身体越来越沉,耳边是轰鸣的水声与渐远的人声,眼前只剩一片模糊的青黑。
在她觉得自己就要死了的瞬间,终于感觉到有人托住了她的腰,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拽住那人的衣服,直到上了岸,也没有松开。
「言言!言言!」
怎么有人叫她言言?
容言意识模糊,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沉浮,模糊感知到有人在剧烈地拍着她的背,她却无力回应。
容言趴在地上剧烈呛咳,清水混着少许泡沫从唇角溢出,她咳到眼眶泛红,喉咙又麻又痛。
「言言!」
呕出几口清水,容言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可又快要被人拍死了,她缓缓擡起头,想看看究竟是谁手上没个轻重。
竟然是萧齐!她失去意识前看徐晏之跳下了水,还以为救自己上岸的人是徐晏之。
「言言!你没事吧!?」
看着萧齐惊慌失控的脸,容言只觉得想揍人。
「你……咳咳……你再拍咳咳咳……我就要死了!」
「你吓死我了!言言!」
萧齐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看到容言终于没事,整个人才突然放松了下来。
萧齐是兵部尚书嫡子,容言与萧齐相处的时间比容遇还要长,认识他的时间比牟浅雪还要早,谁让他们是邻居呢?
「我刚才就觉得河中之人与你有几分相似,没想到真的是你!你怎么会掉进河里?」
「我也不知道,咳咳......好像是被人撞了一下,咳咳咳......今日人实在是太多了。」
容言仍旧躬着背,四肢绵软如无骨,指尖泛白发僵,这样炎热的天气里,她居然感觉浑身阵阵发冷。
「你如今不是暂住在信国公府吗?怎么没人跟着你?红豆呢?」
萧齐四处张望,周围只围了些许陌生人,此处已经距离刚才码头的下游几丈远了。
容言不想再说话了,她没有力气,不过她此刻庆幸救她之人是萧齐,若是被其他男子救起,还不知该怎么办呢?
「今日得亏是我救了你,若是被别的男子湿身救起,还不得以身相许啊!」
容言觉得,他这话说得真是不要脸,从小到大,他被狗撵,自己不知道救了他多少回。
「你的意思是,我也得以身相许?」
「欸你别啊,谁敢......」
「容言!」
萧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低沉浑厚的喊声打断。
容言无力地擡起头,见是徐晏之,他大步向自己的方向走来,衣角还在断断续续滴着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发紧带颤,一把脱下自己的衣服,蹲下身盖在了容言身上,容言这才惊觉,自己湿透的衣袍此刻紧贴着肌肤。
「我没事。」她发出的声音比刚才还要沙哑。
萧齐自然知道眼前人就是徐晏之,十八岁就连中三元,刚二十二岁就成晋升为礼部侍郎的徐家嫡长子。
容言感觉越来越冷,忽然浑身筛糠似的发抖,徐晏之见状,将她拦腰抱起。
「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救,改日必当厚谢。」
「徐世子客气了,我与言言之间,从不言谢。」
徐晏之没有想到两人竟会相识,眼底闪过轻微诧色。
「徐世子快带言言回去吧,她的状况不是很好,需得尽快让大夫查看。」
徐晏之低头看着怀中不断发颤的人,眉间浮现一道浅浅的沟壑,他没有回答,只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容言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晌午了。
她醒后仍旧意识昏沉,高热不退,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哎,可怜的孩子。」
老夫人坐在床边,看着又重新入睡的容言脸色苍白,不禁一阵心疼。
「婉儿这回可知,祖母为何总不允许你去放河灯了吧?」她斜眼看向一旁站着的徐婉儿。
「婉儿知错了。」
徐婉儿昨日见到兄长抱回奄奄一息的容言时,就已经被吓到了,毕竟还是年纪小。
她虽不喜容言,却也并不讨厌她,此刻看着她一脸毫无生气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心生了一丝愧疚,毕竟是自己提议要去放河灯的。
老夫人离开后,红豆又开始哭了,世子昨日就吩咐府医用了最好的药,为何小姐还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