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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兰亭 第107章病了

作者:独独南行

皇宫承天门外,冬日暖阳悬在半空,金辉漫过朱红宫墙的飞檐,淌在檐角未化的残雪上。连方才朝堂上紧绷的气氛,都似被这日头熨帖得松快了些。

  徐晏之一身玄色朝服,玉带束腰,眉间明显透露着一丝疲惫,眼中神情却依旧锐利,面上尚凝着几分朝堂议事的清冷。

  他身姿挺拔如松,步履不疾不徐地走在承天门外的白玉广场上。

  身后的朝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并排走着,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

  「听闻徐大人此番下江南主持秋闱,不仅拔了十余位寒门学子,还彻查了江南贡院的积弊,手段是真利落。」

  「可不是,往年两浙秋闱舞弊屡禁不止,偏他去了一趟,连根拔起,陛下今日前几日还在朝上赞他堪为百官表率呢。」

  「啧,徐家世子这般年纪,往后前程,怕是无可限量。」

  「嘘!倒也不能完全如此肯定,如今的信国公府,怕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说话的人刻意放轻了语调,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徐晏之的方向瞟。

  他却似浑然未闻,行至广场中央时,眸光淡扫过远处的宫阙飞檐,清寒的面容上,叫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徐侍郎此番下江南,差事办得不错。」

  徐晏之闻声顿住脚步,唇角微微上扬,随即不紧不慢地转过身。

  「见过晋王殿下。」

  徐晏之躬身俯首,腰身弯出恰好的弧度。

  「只不过,徐侍郎这又是彻查贡院,又是主持考试的,却不知为何,还能提前了十余日回朝?」

  他的语气中明显带着几分戏谑,徐晏之擡眸,更是见他眼中还噙着几分笑意。

  徐晏之直起身,唇角亦勾起浅淡弧度,一本正经地回话:

  「临近年关,礼部事务繁多,况且差事已了,自然就不做逗留。」

  「本王只是随口一问,你倒不必如此认真。不过徐侍郎这去了趟江南,脸色却为何差了许多?莫不是在那烟花水乡过度消耗?」

  徐晏之明晓得他在开玩笑,遂懒得再回应,擡脚先动了起来。

  晋王却也不恼,两步上前并排走着,倒是没了从前那许多的顾忌。

  「这晋王与徐世子何时走得这般近了?」

  先前在后头的几位大臣见他们在原地停留,也跟着停了下来。

  「这哪是走得近?没听出来,晋王这话里话外的,一股火药味儿?」

  「说的也是,晋王殿下又岂会与国公府有来往。」

  ……

  白玉栏杆旁,宁王负手而立,玄色披风的一角被朔风掀起。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徐晏之与晋王的背影上,眸底沉着几分阴翳。

  方才朝臣间的议论声,他听得一清二楚,江南秋闱拔擢寒门,彻查积弊,桩桩件件,让徐晏之在朝中声望更盛,连父皇都赞不绝口。

  宁王指尖缓缓收紧,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心中那点因忌惮而起的疑虑,悄然滋长。

  下午徐婉儿拉着容言去静尘院之时,被追云和逐风拦在了门外。

  徐晏之强撑着上完朝,又回了礼部复命,终于是支撑不住,按时下了值,一回府便躺下了。

  「我哥这是怎么了?为何大白天睡觉?」

  「世子病了,此刻刚刚睡着。」

  「病了?怎会病了?容言,看来你说准了,我哥真是水土违和。」

  容言脸上血色悄然褪去几分,她眼睫垂落,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担忧,他定是还发着烧。

  「哦,世子倒不是水土违和,只是前几日,我们冒着风雪赶路,日夜兼程,舟车劳顿,世子恐是感染了风寒。」

  「日夜兼程?我哥这么着急赶回府上作甚?家里又没出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儿。」

  徐婉儿嘴角微微抿起,眼底的疑惑快要溢出来。

  逐风斜着眼瞥了一眼旁边的容言,无声叹了口气,世子这么急着回来,大约是为了容姑娘吧。昨夜还生着病,硬是出去了一夜才归,看来世子,也难过美人关。

  「属下,属下也不清楚,许是世子有什么要紧公务回朝处理。」

  追云哪儿知道呀!逐风或许知道,可他又是个不开口的,他只得随便编了个理由。

  这下子,徐婉儿倒是有些信了,兄长公务上之事,她不甚清楚。

  「晚些等世子醒了,我会再请府医过来,婉儿小姐和容姑娘就请先回吧。」

  「那好吧。」

  徐婉儿一边挽着容言往外走,一边盘算着,晚上再过来看看。

  却没注意到容言呆滞着,像是失了神,也做着同样的盘算。

  徐晏之酉时前就醒了,府医跟着徐婉儿和容言来后,压根儿也就没走,直接就在静尘院中等着了,等到徐晏之一醒,就开始看诊开药。

  容言是按照以前的时间过来的,她故意挑的这个时间,红豆既不会起疑,追云和逐风也不会追问。

  等她过来之时,徐晏之早已经喝过了药,精神也恢复了大半。

  容言踏进书房,一股带着松香的暖融融七气息迎面扑来

  徐晏之正依在外间软榻上,身上盖着件素色貂绒披风,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捧着卷书,眸光落于书页之间。

  他清隽的眉眼被烛光浸染得柔和了几分,连平日里总是紧抿的唇角,也都是松弛的弧度。

  这样的徐晏之,容言还是第一次见,果然再厉害的男人,生了病,只能是个病猫。

  「看够了吗?」

  听到进门半晌的人一直没有动静,他索性先开了口。

  还真是自信!容言腹诽着挪动脚步,虽然他确实是挺好看的。

  「表哥不看我,又怎知我在看你?」

  容言走近,站在徐晏之面前娇嗔道。

  徐晏之将手中的书放在榻边小桌上,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既叫我一声表哥,何故都不行礼了?」

  容言擡眸,眉间升起一丝疑惑,又见到了他眼中的戏谑,竟真屈膝福身,准备行礼。

  裙摆才刚弯出一个弧度,手腕就被一股温柔的力道攥住,徐晏之握着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拉得踉跄着跌坐在榻边。

  淡淡松香在容言的鼻息间弥漫开来,暖融融的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