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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兰亭 第130章出气

作者:独独南行

「既然是马匹受了惊,想来乌兰公主也不是有意为之,公主远来是客,不如容姑娘就看在本王的面子上,今日这事儿便且算了。」

  容言见晋王放低了姿态,自然也不好再发作,只是心中仍旧隐隐不甘。

  对面可是突厥人,害死父亲的突厥人,容言抿唇不需语,只手上不经意揉了揉一直微微发痒的手肘。

  「手受伤了?」

  容言的一举一动,容遇第一时间便能注意到,而早就放下了手的牟浅雪,隐藏得极好,以至于从头到尾,容遇只以为是容言差点被撞。

  容言心中气愤,不愿回答,默默转过身转过身,拉着牟浅雪就要走,心里仍旧在盘算着,若不是今日晋王在这儿,她的袖箭可又要派上用场了。

  「公主既入了我大雍国门,便当守我大雍规矩。即便是因为马匹受惊而伤了人,乌兰公主也理应道歉。突厥虽地处偏远,总不至于连最基本的礼义廉耻,王庭也未曾教过公主?」

  容言与牟浅雪蓦然转身,见容遇朗目沉如寒潭,面上哪里还有一丝好脸色?

  果然为了妹妹,他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牟浅雪怔怔望着容遇那陌生的神情,一时忘了动作。

  那乌兰公主面色明显有几分难堪,指手上死死攥着缰绳,鬓边的金步摇都在簌簌发颤,她狠狠剜了容遇一眼,眉毛就要竖了起来,却碍于眼前的情形,终是将目光不情不愿地落在了牟浅雪身上。

  「是本公主失仪,向这位姑娘赔罪了。」

  电光石火之间,容遇才突然明白,原来受伤之人……竟是牟浅雪。

  他顺着乌兰公主的目光静静望着她,眸中情绪晦暗不明。

  牟浅雪侧过身看向那突厥公主,眉眼间不见半分怒意,只余几分平和。

  「方才之事,我并未放在心上。只是西境风沙虽烈,磨的是筋骨,不是心性,我朝礼仪虽繁,守的却是分寸。还望公主往后在大雍国行事收敛几分,莫要平白伤了旁人,也折了自己的体面。」

  容言眼中忽然闪了闪,不敢相信一贯温柔娴静的浅雪突然间似变了性子,她明显听得出来,浅雪这是在替她出气。

  这一刻的容言,突然有些想哭,即使哥哥辜负了浅雪,可她对她的情谊,从来没有丝毫变过。

  「言言,我们走。」

  那乌兰公主连番被人训斥,竟一时忘记了言语,眼前的这两名中原女子,竟与哥哥们说的完全不同,甚至比他们突厥的女子更烈。

  而她身前的容遇,正大光明地将目光放在了那两位姑娘的背影上,其中一位,是他的妹妹,那另一位呢?她身上马时弯了弯唇角,突然有些好奇起来。

  容遇漠然看着那抹即将消失在人海中的身影,才恍然反应过来,原来,她选择了做陌生人。

  容遇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的酸涩几乎就要漫出来,眉峰绷出了一道隐忍的弧度。

  「听闻忠勇侯家的牟姑娘,是容侯的意中人?」

  晋王平日里严肃正经,但在浇冷水方面,是从来不会错过的。

  容遇转过身,神情早已恢复如初。

  「晋王殿下说笑了,下官怎可配得上牟侯爷的掌上明珠?」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翻身上马,倒是显得默契十足。晋王莫名觉得,容家这位大公子与徐晏之有些许相似之处。

  「可本王听闻,去年朝廷选秀,牟姑娘却四处走门路,想要从秀女中落选,难不成不是为了你?以牟小姐的资质和家世,若是进了最终名列,被选中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不过最终,还真让她给找着了门路……」

  晋王与容遇并行,刻意压低了声音,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得见。

  见容遇逐渐变了脸色,晋王才终于满心满意足地策马加快了速度。他故意拖着没有继续往下说,牟姑娘的门路,他最清楚不过,当时是徐晏之剔除了牟浅雪的名字,容姑娘亲自去求的。

  晋王忽然心情大好,每次说不过徐晏之,还说不过他这位未来的大舅哥吗?谁让他们两人那么像呢?

  容遇紧锁的眉头出卖了他的心,他从未想过,当他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境时,她竟为了自己做过这么许多的努力,或许,还有更多他不知晓之事。

  那些被他忽略的,她在京城细碎如尘的过往,不断地在他的臆想中撞击在心上,一下一下,连呼吸都带着点点疼痛的颤意。

  ……

  容言与牟浅雪离开之后,本来是想回府涂药的,将军府距离金市不远,两人都伤得不轻。

  可牟浅雪说什么也不肯去将军府,于是两人只能就近找了个医馆拿药后,再找个茶楼包房慢慢上药。

  容言原以为自己伤得很重了,结果看到浅雪撩开衣服裸露出来的手臂和膝盖,才发觉自己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浅雪,你伤成这样,刚才为什么隐忍不发呢?差点我们连个道歉都没有得到,早知你伤得这样重,我一开始就该先给她一箭!」

  容言看着小桃小心翼翼给她伤口涂药,眼里和心里都在揪着。

  「那两国的和谈,还未开始,便可以到此结束了。」

  牟浅雪努力扯出一丝笑意,虽然她连自己都安慰不了。

  容言说不出「结束便结束了」的话来,虽然父亲确因突厥而死,可若是和谈不成,未来还会有千千万万的将士失去生命,千千万万的儿女失去父亲。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哥哥与晋王能坦然对待那突厥公主的原因。

  容言深深呼吸一口,将心中的愤懑与不成熟尽数呼了出来,默默走过去,帮浅雪涂起药来。

  二人休息一阵,准备去芙蓉楼吃个大餐,以美食解忧,是他们常用的手段。

  「言言,你看一楼靠窗那边,是不是信国公府那位表姑娘?」

  二人刚走到楼梯处,牟浅雪便拉住了容言,容言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见那角落里坐着沈慕云。她正给自己沏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沈慕云怎一个人来茶楼?正当容言疑惑不解之时,忽又见她对面走过去一男子,容言睁大眼睛仔细瞧了瞧,才认出那是宁王。

  「是宁王。」

  浅雪在容言刚看清之时,便先脱口而出。

  容言想起之前在沈府听到有关于宁王和沈慕云的传言,难不成,是真的?

  看来,无风不起浪这句话果然不是乱说的,容言眼里的惊讶还未散去,却又看到了更为惊讶的画面:

  宁王款步走到沈慕云对面的锦凳旁坐下,手轻叩了两下桌面,似是说了句什么。而沈慕云竟连眼皮都未曾擡一下,似未看见眼前之人一般,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裙摆的褶皱,而后缓缓起身,从他身侧走过,径直出了茶楼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