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132章真相
可徐晏之和晋王为何要将父亲弄去西境?为解西境之困,又不惜铤而走险偷盗虎符调兵?
容言头痛欲裂,再也不能继续想下去,至于徐晏之对她的情谊,是真是假,此刻根本不敢去想。
她忽然发现,其实自己根本一点儿也不了解徐晏之。
看似朝臣中最兢兢业业的礼部侍郎,却在暗地里织了一张最大的阴谋巨网。
容言僵在书案边,浑身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后脊的凉意直窜头顶,让她在满院洒满春日暖阳的下午,感到彻头彻尾的寒凉。
傍晚,残阳淌过将军府的朱漆窗棂,将廊下的梨花影拓得悠长。
容遇回到院中之时,一进书房便看见了伏在他书案上的身影。
容言手肘半屈,脸颊埋在微凉的书页间,呼吸轻浅匀净,显是睡熟了,几缕碎发黏在她鬓角,被夕阳染成柔和的金棕色。
待容遇走近时,才发现她那纤长的眼睫下,竟藏着半干的泪痕。
容遇叹了口气,放轻了脚步,擡手解下肩头沉重的披风,又细心褪去了冰冷的护腕,这才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还未走出书房,容言便睁开了眼。
「哥?你回来了?」
容遇并未将人放下,只看了眼她眼角的泪痕,神色又缓和了几分。
「在我书房哭什么?可是因为那乌兰公主?」
乌兰公主?容言一时头脑发懵,漠然摇了摇头,她早把那公主之事给忘了。
「哥,你先放我下来。」
容言说着,挣扎着从容遇身上跳了下来,将容遇拉到了小桌旁坐下。
「哥,我且问你,父亲可有同你说过,是晋王向皇上举荐,由他调兵增援西境的?」
容言那双泛红的杏眼睁得极大,里头盛着灼人的急切,视线牢牢锁在兄长脸上。
若是父亲知道,那晋王定然同父亲说过其中缘由,若父亲不知道,那么容家,便只是他们争权夺势的一枚棋子。
「是晋王向皇上举荐的父亲?」
「是……看来,在他们眼中,果然只是把容家当作争权的工具。」
容言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眼眶又开始红了起来。
「我当时见是父亲亲自领兵,也曾有过疑虑,但父亲那时候告诉我,九华山之变,皇上已经对容家和晋王起了疑。」
「所以,晋王为了取得皇上的信任,只能先卖了父亲?」
容言唇角不自觉抖动,只感到满腔的哀默。而容遇先前温和的眉眼,此刻亦覆着了一层浓重的沉郁。
「晋王即使不主动提出来,皇上迟早也会找理由调走父亲的,就像前年调走晋王身边的连城和吕阳两名大将一样。」
容言微微摇着头,心头的难过悄然从眼里流露出来。
不一样的,怎么能一样呢?父亲在九华山救驾,被调去西境,都是他们的筹谋,他们,也包括徐晏之......
容遇静静看着妹妹,黑眸中溢满心疼。
「言言今日流泪,是因为这个?」
容言还是摇头,她此刻的难过,是因为徐晏之,他的筹谋和布局,从未考虑过她。
「今日我与浅雪在街上,碰到了宁王,宁王说,他知晓盘溪将领提前发了兵,更知晓调兵的虎符,是浅雪偷给晋王的。这件事,哥你知道吗?」
「我知道。」
容遇放在桌面的紧握成拳,眼底掠过一丝悲凉。容言不可置信地看向哥哥,没曾想,这些他竟然全部知道。
「你同她说,不必担心,即使宁王什么都知道,他也没有证据,前段时间向皇上检举盘溪将领之人,想必就是他。宁王的意图,不过是想离间容家与晋王的关系罢了……」
「可即使是这样,哥哥对晋王,难道丝毫没有怨恨吗?若不是他,父亲或许不会死!」
容言激动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发着颤,尾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抖颤,她不理解,哥哥明知是晋王将父亲推到了战场,心中竟丝毫没有波澜。
「哦忘了同哥哥说,徐晏之也是晋王的人,父亲之事,或许就是他出的主意。」
容言声音越说越低,唇角扯出一丝苦笑,眼底的自嘲与难过那样明显。
容遇瞳孔猛地一缩,下颌紧咬,她竟知道徐晏之的立场?那她与徐晏之……
罢了,反正他本也是要拆散他们的。
「父亲与我,身为大雍武将,在第一次披上铠甲的那一天,便随时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
容言看着哥哥眼中的一丝决绝,皱紧了眉头,父亲和兄长作为武将的使命,她可以理解,但这其中若是掺杂了尔虞我诈,她不能接受,尤其是,还有徐晏之的参与。
「所以哥哥,是因为这个,才放弃了浅雪吗?」
容遇似是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提起浅雪,眼底瞬间的怔忪显而易见。
「她……今日伤得重吗?」
容言转过头,不习惯一向成沉稳镇定的兄长眼中装满悲伤。
她指尖微微发颤,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衣袖往小臂上轻轻捋了捋。那一片受伤的肌肤登时露出来,赫然可见一片擦痕,红得刺目。
容遇的眉眼瞬间凝上了霜色,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可找大夫看过了?」
容言没有立马回答,只轻轻抽回了手。
「已经用过药了,今日那乌兰公主差点撞到浅雪,她比我伤得更重。哥哥要做何决定,我不会干涉,我只希望你别对浅雪太过狠心,她是真心爱着哥哥的。」
容遇沉默着没有回答,拳头缓缓攥紧,喉结滚动了许久,却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终究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哥哥今日累了,早些休息吧,我就先回去了。」
容言当然知道,她哥心中的痛苦不会比浅雪少,她不能怪她哥。可父亲的死,她却忍不住要怪徐晏之。
容言漠然走出院子,天色早已黑透,初春的夜风卷着料峭的寒意刮在脸上,容言只觉得,那股子冷意顺着衣袂钻了进去,直袭她的心头。
容遇望着她离去的身影,直到院中早已空空荡荡,目光都未曾挪动分毫。
容言让他别对浅雪太过狠心,可心若是不狠下来,就会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