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137章应下
夜色渐浓，信国公府府门灯笼晕着暖黄的光。徐婉儿的刚踏入垂花门，便见周管家迎了上来。
「婉儿小姐可算回来了，老夫人和国公爷他们，都在前厅候着呢！」
等她作甚？徐婉儿眉头轻拧，下午出门时不是交代过了，要与容言用了晚膳再回的吗？
她想了想，大约是要问她相看之事，遂连忙整了整衣袂，往前厅而去。
刚进门，便见祖母端坐在上首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佛珠，兄长则倚在右侧椅上，手里把玩着茶盏。看起来像是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她一只脚刚踏进门，几人便齐刷刷投来了目光。
「可算回来了！戏听得过瘾吗？倒是把正事给忘了。今日相看之事，如何了？」
徐老夫人放下手中的佛珠，声音慈和却带着几分严肃。
「孙女儿瞧着……还行吧！模样周正，说话也斯文，没什么不满意的。」
徐婉儿本对那温景然没有什么不满意，一开始只是突然被哥哥摆了一道，心中抵触。
可容言说，即便她拒绝了温景然，祖母他们依旧会继续给她物色，好歹这个温景然当场便能答应等两年再考虑婚嫁之事，她何不先应下来。她觉得容言说的完全有道理。
「倒是转性了？」
徐国公放下手中的书卷，沉吟片刻，看向徐婉儿。
「温家乃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书香门第，三代翰林，祖宅里的藏书楼积了百余年的典籍，连御书房都曾来借抄。他的父亲是当朝侍讲学士，平日里只与文臣墨客相交，母亲亦是江南望族出身，家风清正，从无攀附权贵之举。能与这样的人家结亲，是国公府之幸。」
徐婉儿仔细听着，父亲还真是极少这么多话，看来这温景然，果然是不错。
「这温景然品行端正，年少有才，如今也入了朝堂，前途一片大好，又是独子，无旁枝纷扰。这门亲事，再好不过。」
徐夫人也忍不住开了口，倒让徐婉儿不知如何回答。她们之间的关系，原本一向微妙，她与容言熟络起来之后，倒也没觉得这继母有什么问题。
「旁人说的再好都不算，得你自己喜欢。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你不必急着应下，且先与他相处些时日。若是哪一日待你真正看清自己的心意，认定了非他不可，再议这门亲事也为时未晚。」
一直沉默不语的徐晏之最后开了口，眼底还凝着未散的郁色。
「哥！你怎么说得跟容言一模一样？她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徐婉儿眼睛倏然一亮，脸上露出明快的笑意。
徐晏之听到容言二字，放在茶盏上的手猛地一颤，温热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前日夜里，容言泛红的泪眼和冰冷的语气，此刻竟在眼前格外清晰。
「是吗？」
「是呀！她还说，那温景然，家世优渥却不张扬，才情斐然却不恃才，情绪稳定、温文尔雅，很是难得。容言看人一向最准了，她说好那便差不了。容言真是既聪慧又美貌，脾气还好，上京城中像她这般才貌俱佳的女子，我看更是难得！我看她与那温景然，倒也很是相配呢！」
徐晏之越听心中越是难受，喉间漫上一阵难言的涩意。她当然是难得，否则，自己又怎会为了她，失了分寸，乱了心神？
「净胡言乱语！你这丫头，越大越没规矩，姑娘家的终身大事岂能随口打趣？」
「哎呀！婉儿知错了，祖母！」
「哎！可怜容丫头父亲母亲都不在了，府上只剩他兄妹二人，如今这婚事再耽搁上几年，只怕是……」
徐婉儿这才想起，容言得为父守孝，心中忽然也跟着伤感了几分。
「祖母，孙儿想起还有些公务需要处理，就先回去了。」
徐晏之将情绪全部压了下去，却仍旧在眉眼留下了几分颓然。
「哥哥真是辛苦，昨日我还见他一脸憔悴，也不知是不是和谈之事有什么阻碍。我都许久不曾见过哥哥露过笑脸了呢。」
徐婉儿看着兄长离去的背影，一时惆怅起来，容言不开心，她哥也不开心，就连前段时间见到慕云姐姐她也不开心。
怎么个个都不开心呢？徐婉儿秀眉轻蹙，想不出几件让自己愁闷之事。
徐婉儿既然表了态，徐家很快便与媒人通了气，媒人两方询完意见，亦觉得皆大欢喜，她在京城贵胄间做媒数十载，这般顺畅的姻缘，还是头一次。
而让媒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两家竟不约而同地给了丰厚媒礼，却又不急着谈婚论嫁，这般不按常理的操作，更是头一次见。
原本她先听了男方有这个意思，还生怕这段姻缘黄了，谁知等她带着男方准备的两匣子小定礼到信国公府时，徐家竟甚是满意，当即便还了定礼。
两家本想着低调些，只走了趟留定礼数，没曾想，消息还是悄悄传开了，徐温两家联姻，成了几日来京城中最津津乐道的话题。
可没过几日，这消息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
一开始众人皆叹温家书香传世，徐家世代簪缨，温大少爷温润有才，徐二小姐灵秀可人，实乃天作之合的好姻缘。
后来，众人又开始好奇起来，两家既都互相满意，却只换了小定礼，并未谈婚论嫁，不禁又纷纷猜测起这其中的缘由来。
有说自打太子失了势，国公府势头大不如前，徐家如今行事谨慎，怕是得再掂量掂量这门亲事到底合不合算。
又有说，温少爷虽说入了仕，却只是个七品翰林院编修，徐家恐怕是要等他往上挪挪位置，握了实权，才肯将姑娘嫁过去。
更有甚者，说两家不谈婚期，定是徐家世子还未成家，哪有哥哥没娶妻，妹妹先出阁的道理？
……
「你们说说，京城这些人脑子里到底怎么想的？尽会胡说八道，什么升官，什么长幼有序，没一个猜对的！就不能是本小姐还不想嫁人？这大好的日子，能逛庙会、听戏文，何苦要早早嫁人？若是在宅院里当了主母，日日得守着规矩过日子，想想就觉得闷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