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151章还簪
索幸几个马车上都备了常用药物,董清清给董俞安进行了简单包扎。
简单处理完伤口,一行人不敢耽搁,即刻加快了行程。
徐晏之回到自己的马车后,擡手扯开腕间的衣袖,露出那道不算深的伤口,鲜血还在缓缓渗出。
大约是他表现得太过平静,竟没有人看出他也受了伤。
他从暗格里摸出一瓶金疮药,倒出些粉末随意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疼得他眉峰微蹙,可他却连哼都未曾哼一声。
这点痛,却远不及心底的烦闷。
徐晏之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方才容言落在董俞安身上那一闪而过的关切。
他指尖猛地收紧,药瓶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痕,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烦躁。
车队行至一片开阔的官道,温景然策马跟在徐婉儿她们那辆马车的右前方。
他一身白衣,身姿挺拔,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沉郁。
徐婉儿百无聊赖地撩开车帘,目光落在温景然身上,却见他目视前方,连个侧脸都未曾给她,更别提像往日那般主动搭话了。
「今日的温景然,怎么有些奇怪?」
她撇撇嘴,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失落,小声地自言自语。
董清清闻言好奇地凑过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婉儿与这位白衣公子认识?」
徐婉儿脸颊微微泛红,像是被人窥破了心事一般,忸怩着望向温景然,不知如何回答。
「他是婉儿的未婚夫。」
容言见婉儿扭扭捏捏,索性替她回答了,她一眼便看出来了,虽说之前婉儿总对成亲感到抗拒,连带着也对温景然也不甚热情,可今日的婉儿,明显被温景然的情绪给左右了。
「我竟不知,婉儿你都有未婚夫了!」
董清清不由得低呼出声,满眼的惊叹。
「你们看着倒是挺般配,可你们两人……从刚刚到这会儿……连一句话都没说过,我竟半点都没瞧出来。」
「不过是家中安排的联姻罢了,我同他……都不大熟。」
徐婉儿的声音更轻了,带着几分少女的羞赧,快速放下了车帘,不敢再多说。
三人的对话压得极低,却偏偏被耳力过人的温景然完完全全听了去。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一顿,擡眼望了一眼车帘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只是握着缰绳的力道,不知不觉重了几分。
入了城,喧嚣声扑面而来,沿街的酒肆茶坊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与城外的静谧判若天地。
徐婉儿扒着车窗,恋恋不舍地望着旁边容言的马车,脸上满是怏怏不乐。
将军府与国公府本就不在一个方向,纵是她再想跟着容言他们去将军府,也得先随兄长回府安顿妥当。
「哥,我明日便想去寻容言她们。」
徐晏之靠在车壁上,神色淡漠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才入城前,他听到容言劝说完董俞安住在将军府,不用去住客栈,还说将军府宽敞得很,空着的院落数不胜数……
温景然则一直跟在徐婉儿的马车旁,作为徐家未来的女婿,他自然要亲自将徐家兄妹送回国公府的。
至于先前带来的那些人马,原是晋王的府兵,为了行事低调,早在入城前便已悄然撤走,只余下几名贴身护卫。
马车缓缓停在国公府门前,仆役们躬身迎了上来。温景然将人送到后,没有像往常一般跟进去,只同徐晏之正式道别后便离开了。
徐婉儿不禁再一次感到好奇,这个温景然莫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怎么这一次都不搭理人儿的?
回到阔别多日的静尘院,徐晏之屏退了所有下人。他一进屋便褪去沾了风尘的外袍,露出手臂上缠着的布条,布条边缘隐隐渗出暗红的血迹,他却完全不在意。
夜色如墨,月上中天。
此时的晋王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你可算回来了。」
晋王亲自为徐晏之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此番湖州之行,可还顺利?」
「托殿下的福,还算顺利。」
徐晏之接过茶盏,指尖微凉。
「殿下怎知,宁王会对我下手?」
「恐怕,宁王早已猜到你我在同一条船上了。我不好直接派人出面,这才找了你国公府未来的女婿温景然。」
晋王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沉重。
「你们离京的这一个月,朝中已是风云变幻。宁王频频登门拜访沈府,多有拉拢之意,沈府的态度,仍不明朗。」
徐晏之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他们这位姨父沈渡一贯执拗,倒不一定会轻易被拿捏,除非……
「另外,宫中传来消息,宁王与徐贵妃往来甚密,二人怕是早已达成了合作。即使没了太子,徐贵妃依然深得圣宠,这对宁王而言,无疑是如虎添翼。」
晋王压低了声音,眉宇间凝着一抹淡淡的忧虑。
「皇上明显有意扶植下一个皇子势力,我们如今,动不了他。」
徐晏之脸色沉了下来,宁王心思深沉,恐怕比太子还难对付。
「怕是要不了多久,你我的关系,在朝中便不再是秘密,父皇最见不得的,便是清流官员结党站队。你往后行事,务必谨慎。」
晋王认真看着徐晏之,语气凝重。
「殿下放心,我自有分寸。」
徐晏之擡眸,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差点忘了,还未恭喜殿下新婚。」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轻轻推到晋王面前。
「此番去湖州,我去见了江姑娘一面,这是她让我带回来的。」
晋王的目光落在锦盒上,眸色骤然深沉,他几乎一眼就已经猜到盒子里是什么东西,却仍旧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缓缓打开了盒盖。
那支金簪在里头静静躺着,正是当年他亲手画图打造的那一支,簪上没有任何磨损,看来,她几乎没有用过。
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从心口蔓延开来,晋王死死盯着那支金簪,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怅惘,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良久,他才缓缓拿起金簪,指尖摩挲着簪身的纹路,唇边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晏之……你还不如不去湖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