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17章除夕
「晏之,不知你这两位表妹是否婚配?」
薛然得寸进尺,收到了徐晏之冷若冰霜的目光。
「陛下有意明年调沈大人回京,沈大人就这么一个女儿,以你的风评,他是不会把女儿嫁给你的。」
徐晏之表情淡淡,叫人看不出情绪来,因此,便叫薛然更加得寸进尺。
「我风评咋啦?我好歹也是正正经经考取功名,从不走歪门邪道。难不成我这种讨姑娘喜欢的性子,还不比陆林这种闷葫芦强?」
一般这种时候,徐晏之和陆林,谁也不想搭理他,两个人只垂头自己喝着茶。
薛然不服,此刻他只在意他的风评,表妹倒是其次了。
「再说了,人家只是随口问问,我还是更喜欢容表妹这种清冷,拒人千里的长相。」
薛然将目光转移到容言身上,徐晏之和陆林此刻倒是跟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容言大约是吹了太久冷风,此刻喉咙处有些许难受,只一直细细地往唇边送着热茶。
「你们看啊,今日的宴会,容表妹应是全场闺秀中打扮最为随意的,头上竟只簪着一支素簪。」
徐晏之随着薛然所说,目光渐渐上移,才发现容言发间确实只有一支和田玉簪,徐晏之不由的想起逐风说的那支断成两截的玉簪,眼中升起了一丝疑惑。
「再看其衣着啊,相比其他贵女的隆重,明显她就是没想过要出风头的,果真是绝世独立的存在!只不过,她就是这么坐着什么也不做,就足够让人挪不开眼。」
「她不会喜欢你这种。」
徐晏之放下茶杯,冷冷地甩给他这么一句,她的目标,是自己。
「嘿!说得你好像很了解容表妹似的,她不喜欢我这种,难不成会喜欢你和陆林这种整日也没个笑脸的?我跟你们说,姑娘们都喜欢有趣的灵魂,不是你们这种好看的皮囊!」
陆林瘪了瘪嘴,给了他一个白眼儿,而徐晏之,仍旧直直望向对面。
他不知道容言和她姨母准备怎么行动,何时行动。
赏梅宴过后,容言感觉自己身子又不大好了,整日只能老老实实躲在屋子里,炭火也必须得烧两盆,否则稍不注意,就得咳嗽。
她人虽在屋子里待着,外面的消息却一个也没落下,红豆每日都会带回来国公府里最新的故事,像说书一般给她讲述得绘声绘色。
赏梅宴后,徐老夫人选定了庄小姐为准世子妃,世子没有拒绝。
夫人找了媒人,准备年后就到庄家去议亲。
世子带着婉儿小姐与沈小姐出府去了东山赏雪。
夫人又处罚了院子里哪个犯了错的丫鬟。
......
就这样每日靠在榻上听听新鲜故事,很快便到了除夕,容言在兰亭院待着,从来没有觉得无聊。
她早早收到了父亲的来信,今年他不会回城过年。
京郊羽林军与皇城羽林军将领每两年便会轮换,而往年即使父亲驻扎京郊,过年仍旧是可以换值回城的,可他今年不回来,容言知道,大概是因为母亲不在。
若是他回来了,容言与父亲两人,在偌大的将军府上大眼瞪小眼,再触景生情,只怕两人都会徒增难受。容言大致还是明白父亲的心中所想。
只不过容言没有想到,徐晏之的忙碌超过了她的想像。
衙署官员在除夕前两日就已经放告,而徐晏之除夕夜傍晚才匆匆回府,刚好赶上团圆饭。
国公府平日里各院都是自己单独用膳,由厨房做好,分送到各个院子。
原本就信国公府这点人,倒是用不着分食的,只是徐晏之长期赶不上饭点,而徐婉儿与老夫人饮食特殊,便一直都分食了。
人员这么多的团圆饭,容言还是头一次吃。从小到大,通常过年都是她与母亲、兄长三人,后来又剩她与母亲两人,父亲回京后偶尔能回府过年,而今年,只剩她自己了。
不过容言并不会因此沮丧,她向来只往前走,不回头看。
比如徐婉儿在饭桌上仍旧不待见她,她也能一直保持微笑。
等到徐晏之风尘仆仆到达膳厅,容言才惊觉,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他了。
他肩头的雪沫还没来得及化,沾在墨色朝服的云纹上,整个人显得风尘仆仆,但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
容言见他擡手掸了掸袖上的寒气,脸上随即升起温柔笑意,他对家人,总是不会冷脸的。
「可算回来了,晏之近日辛苦了!桌上温着你最爱的翡翠虾饺,快过来坐下。」
见孙子身着官袍而归,老夫人既骄傲又心疼。
他从小到大都远远超过同龄孩子,连中三元及第,大雍国再也找不出第二人。
他样样拔尖,从来不曾出过丝毫差错,可她总觉得,这孩子,似乎从未真正开心过。
「哥!快过来坐!我们就等着你啦!」
徐婉儿除了对容言甩脸,对其他人从来都是如阳光般灿烂,尤其是对她哥。
徐晏之对徐婉儿露出宠溺的笑意,慢步走了过去,他的位置,在徐国公和徐婉儿中间,对面依次坐着徐夫人,沈慕云和容言。
紫檀木长桌上,青瓷碗碟早已摆得齐整,冒着热气的炖盅掀开一角,氤氲的白汽蕴着香气四处弥漫。
「今日阖家团聚,新岁不求大富大贵,只愿家人平安顺遂!」
徐国公端起酒杯,大家也跟着举杯,容言不胜酒力,却也跟着喝了满满一杯。
接下来,容言听到了徐国公对徐晏之断断续续的训诫。诸如遵守祖训、维护家族荣誉,提醒其勤勉公务,接着又是叮嘱其孝悌立身,谨慎言行,行事需谨守礼法等等。
容言偶尔瞥一眼徐晏之,他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一边听着,一边细嚼慢咽吃着食物,偶尔给自己再倒一杯酒。
容言突然觉得,徐晏之也挺累的,忙到除夕夜回来还要挨训,但看他的样子,估计徐国公的话,他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个字也不曾听进去的。
容言与徐晏之一同用餐也就是几次节日,他吃饭从来都是这么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
容言不喜欢与他一同用餐,总感觉他吃什么都是一个味儿,弄得自己吃什么都不香了。
「今夜除夕团圆,晏之忙了一天了,少说些训诫之言。慕云和容言第一次在国公府过年,都别拘着,国公府没有那么多规矩,晚膳结束后,你们姐妹各自去玩吧!」
老夫人依旧慈眉善目,她大致觉得国公爷话太多了,容言也这么认为。
「那我们可以去金市逛逛吗?」徐婉儿一脸期待和兴奋。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