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170章报答
蒙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她咬了咬唇,略有不甘。
「是那日从驿馆逃跑的那个女子?」
那日她与徐晏之几乎同时转头,只看到那女子仓皇离开的背影,并未看清女子的容貌,只记得她身着素衣,身形纤细。
徐晏之没有否认,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瓷瓶,指节已经微微泛白。
蒙玉轻哼一声,脸上瞬时多了几分不屑。
「我虽未曾看清她的模样,但那日她定是见我正在给你换药,才吃醋转身离开,再也不来探望,可见,她是个心胸狭隘之人。明知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她却能狠心再也不来,说明在她心中,你也并非那般重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徐晏之俊美无双的脸上,突然弯起了唇角。
「徐世子,那女子既无胆识,又无情义,如何配得上你?」
徐晏之嗤笑一声,只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手中的黑色瓷瓶,眼中的情绪愈发复杂。
她既都送了药来,可若真担心他,为何再也不来了?她……是因为吃醋,才逃走的吗?
不会!她说过,她不会再选他了。
「公主错了,她不是你想像的那般女子。是我做错了事,伤了她的心。我与她之间的事情,并非公主所想的那般简单。」
咳嗽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剧烈,徐晏之咳得撕心裂肺,胸前的伤口仿佛被撕裂一般,疼得他脸色苍白如纸。
他紧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呻吟,手中的黑色瓷瓶却被攥得更紧了,仿佛那便是他此刻的支撑。
蒙玉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又带着几分倔强。
「徐世子,你何必如此固执?那女子若是真的对你有情,怎会让你独自承受这般痛苦?」
「公主还是请回吧。」
徐晏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疲惫却依旧坚定。
蒙玉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知道再多说无益,只得带着几分不甘与失落,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徐晏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与偶尔响起的咳嗽声。
徐晏之望着屋梁,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瓷瓶。阳光洒满房间,映得他的脸庞愈发苍白。
「世子,你没事吧?」
追云见那南诏公主怒气冲冲地从世子房间出来,赶紧跑进来瞧瞧,看她那样子,多半是被他们世子给拒绝了。
这些年,他也是见过此类情形的。虽然更多的女子,是连他们世子的面都没见过呢!
这几日都是南诏公主给世子诊治,而她一个堂堂公主,又怎会亲力亲为给人上药?追云早已看出来那南诏公主对他们家世子有意。
「这几日,她都在做什么?」
徐晏之阴沉着脸,只用手轻轻捂着胸口。
追云当然知道世子问的,是容姑娘,可容姑娘不让她和逐风再去客栈守着了,他也不知道啊!
「她可有再来过驿馆?」
徐晏之眸底升起一丝痛楚,他当然猜得到,她没有再来,问,也不过是有所期望罢了。
「回世子,容姑娘虽未来过,可是红豆可是每日都来的,可见……容姑娘心里,是关心世子的。」
容姑娘心里关不关心,追云不知道,可他知道,得先把世子哄好了,世子本就心口中箭了,不可再伤心了。
「是吗?」
「当然!容姑娘若是不关心世子,又怎会命我和逐风去南诏找你呢?还找了容侯派人接应。那日容姑娘看着可着急了,还淋着雨,浑身上下都打湿了,可她却丝毫不在意自己,只想着世子你的安危呢!」
话音刚落,徐晏之眸色骤然一动,先前因伤痛蹙起的眉峰猛地舒展,似是骤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眼底翻涌着急切。
他不顾胸口的刺痛,猛地掀开盖在膝上的锦被,利落下了榻,反手抓过榻边搭着的玄色披风,大步便朝门外迈去。
「诶世子你去哪儿啊?你还伤着呢!不可乱动啊!」
徐晏之却置若罔闻,风也似的出了驿馆,披风的系带在他身后胡乱晃着,胸口的隐痛也被全然抛在了脑后。
逐风见状,连忙提步跟着追云追赶。
往日里身手敏捷的两人,此刻竟有些追不上受伤之人的脚步。
「你同世子说了些什么?」
逐风的语气可算不上太好,追云刚把世子刺激完,此刻是不敢再惹逐风。
「我不过就是说容姑娘是关心世子的啊!我也没撒谎啊!那日在悦来客栈,你也看见了。」
徐晏之虽身形踉跄,每一步却都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世子伤成这样……竟还能走得这般快?」
追云喘着气,望着前方那道玄色身影,语气满是诧异。
春日暖阳将青云客栈的檐角染出点点金黄,徐晏之捂着胸口,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咳咳……」
剧烈的咳嗽一路都几乎没有停过,他的脊背却丝毫没有佝偻。
追云与逐风紧随其后,两人面色凝重,却掩不住眼底的焦灼。
逐风悄悄擡眼,瞥见世子苍白的侧脸,下颌绷得紧紧的,往日里清明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显然是伤口疼得狠了。
「世子,要不咱们还是先回驿馆?您这伤口实在禁不起如此折腾啊!」
追云忍不住上前两步低声劝阻,语气里满是担忧。他当然知道,世子这几日心绪难安,无非是因为容姑娘没再踏足过驿馆半步。世子终究是按捺不住,要去青云客栈寻她了。
徐晏之没有回答,也没有停下脚步。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挺直脊背,只目光灼灼地望向青云客栈的方向。
可就在街口转角处,他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如遭重击般僵在原地。
青云客栈大门口,容言一袭白色长裙,与身侧的董俞安并肩而出。
董俞安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偏向容言低头说着什么。
容言听得认真,眉眼弯弯,唇边漾开浅笑,那笑容明媚得如同春日暖阳,刺得徐晏之眼睛生疼。
两人并肩而行,步伐从容,径直朝着四方街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