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173章无解
容言看着徐晏之毫无血色的脸,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袭上心头。
「他伤得这样重,昨日执意出门做什么?」
她颤抖着收回了手,目光仍旧落在徐晏之身上。
「世子他……他昨日去了青云客栈。」
「去青云客栈?他是……去找我?」
容言回头望向追云,只疑惑地等待着答案。
「世子在驿站馆等了容姑娘好几日,可容姑娘那日离开后便不再来了,于是世子便执意出了门,结果在客栈门口见容姑娘与一位公子出了门……」
追云心一横,索性将一切直接说了出来。
容言眼眸接连闪烁了几下,原来昨日下午她与董表哥出门之时,他去了青云客栈找她。
「大夫可有说,乌香之毒,如何能解?」
「大夫说,这乌香,沾之即成瘾,缠骨蚀心,无药可解。唯有继续服用,方可暂缓症状,可若一旦停用,便会再度复发。」
追云低垂着头,语气明显有些慌乱。
「无药可解!?」
容言终于回过头,满眼不可置信地望着追云,也恰好看见了不知何时立在门边的逐风,他的眼中一片阴沉,看得容言毛骨悚然。
「此毒一旦发作,起初是身体发热,骨缝里似有千万蚁虫啃噬,痒痛难忍,再往后,便会浑身寒战不止,五脏六腑都像被揉碎一般,更可怖的是,毒瘾攻心时,会使人神志不清,认不得人。」
「认不得人?」
容言喃喃自言自语,不敢相信地重复着最后这句,双眸中已然蒙上一层薄雾。
「倘若……倘若每日服用呢?这药即使再难得,国公府和将军府也供得起的。」
容言明明知道,但凡毒药,断不可能服用一辈子的,可她仍旧抱有一丝期望。
「万万不可的,此毒长期服用,会致人神昏志乱,时狂时癫,自残不休。」
追云紧紧盯着徐晏之,眉峰紧蹙。
「既没有解药,又不可继续服用,大夫可有给出解决之法?」
此时的容言,强行压抑着心头的慌乱,她心知慌乱毫无用处。
「只能凭借自身意志力硬熬。断毒之时,需断绝一切接触毒物的可能,任他挣扎难受,亦不可能心软,那撕心裂肺的痛楚,熬过去了,便是重生,熬不过……」
话音戛然而止,追云喉头滚动,终究没敢说下去,只是重重垂下头,双肩因压抑的悲痛而微微颤抖。
熬不过会怎样,容言已经猜到了。要么被毒瘾折磨至死,要么癫狂之下自残殒命,哪一种,都是万劫不复。
容言眸中微微闪烁,眼底没有丝毫退缩,反倒燃起了一簇坚定的火苗。
「红豆!去客栈,把我的东西全部搬到驿馆来。」
此话一出,追云与逐风眼中皆闪过一丝震惊。
红豆从刚才开始,眉头就没有舒展过,见小姐如此坚决的神情,犹豫了一瞬,还是转身出了门。
「言言。」
容言闻声回头,便见兄长面带忧色站在门口。他目光扫过床榻上的人,又落在容言强装镇定的脸上,喉结微动,终是没先开口。
容言沉默了一瞬,眼眶唰地红了。
「哥……」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稳住声音,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哥,我想留在驿馆照顾他。」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她知道,在外人看来,无论如何,她也是没有身份留在这里的,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她心知肚明,可她却依旧想要求得兄长的应允。
容遇上前一步,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疼惜,擡手拭去她眼角的泪。
「哭什么?你想做什么,去做便是,不要怕。」
「谢谢哥。」
……
戌时,屋内的烛火在案头摇曳,映得容言鬓边的碎发沾了层倦意。
从日头西斜到夜色深沉,她严格遵照大夫的嘱咐,每两刻钟给徐晏之擦拭身子。
直到方才最后一次探向他的额头,那灼人的热度终于退去,她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甚至来不及挪到外头榻上,便趴在床边沉沉睡去。
徐晏之在一片朦胧的暖意中幽幽转醒,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在模糊中渐渐清晰,一眼便看到了伏在床边的纤细身影。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他都快记不清这样近距离看着她的滋味。
此刻的她,近在咫尺,气息微匀,真实得不像话,却又让他忍不住怀疑,他或许是在梦中。
他动了动手指,缓缓擡起手,小心翼翼地触向她的脸颊。
肌肤的触感细腻温软,带着一丝暖意,真实得能让他心头不能平静。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在她的脸颊上,细细摩挲着。
容言终于被他不算轻柔的触碰惊扰,猛地睁开了眼。视线对上徐晏之深邃的眼眸时,她还有些恍惚,片刻后回过神来,第一反应便是伸出手,探向他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温凉触感让她松了口气。
「还好,不烧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徐晏之却像是被这声音唤醒了某种执念,猛地拉下她探在自己额头上的手,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拉入了怀中。
容言毫无防备,失力向前倒去,恰好压在了徐晏之胸前的伤口上。
「唔——」
一声沉重的闷哼从徐晏之喉间溢出,他的眉头瞬间拧紧,脸色也白了几分。
容言心中一慌,立刻意识到自己压到了他的伤口,连忙挣扎着想要起身。
「徐晏之,你放开!我压到你伤口了!」
徐晏之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手臂收得更紧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的发丝间。
「容言,别走……别离开我,也别……别再靠近其他男人。」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与惶恐,还有一丝近乎哀求的沙哑,像是生怕一松手,怀中的人就会像以往无数次那样,从他身边离开。
「你先放手,我不走。」
容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还有他声音里的痛苦,只能放柔了语气,轻声安抚。
「我真的压痛你了,你先松开,好不好?」
可徐晏之却像是铁了心一般,箍着她的手臂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反而将脸埋得更深。
「为什么……为什么在梦里,你还是要叫我放手?容言!你好狠心。」
他以为这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