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30章求助
容言考虑了许久,她一个借住国公府的外姓表姑娘,白日里独自跑去世子的院子是不合规矩的。
可这事儿,她总不好拉着徐婉儿一起,毕竟她要办的是走门路,托人情的事儿,往大了说,可是欺君罔上的。
想来想去,容言还是决定,等到天黑了再去静尘院,上次徐晏之罚她抄书,也是晚上去的,反正他的院子,也足够偏僻。
忐忑不安了半下午,等到酉时已过,容言带上红豆偷偷摸摸地出了兰亭院。
这个时间天早已黑透了,各院的人通常是不会再出来走动的。
容言和红豆仍旧小心翼翼,一路四处张望,生怕被人看见。
等到了静尘院才发现,她还是来早了。她根本不用考虑白日里来,因为这个时辰了徐晏之还未回府。
静尘院内,除了追云和逐风两名护卫,就只有两名贴身侍从,负责徐晏之的日常起居,室内洒扫,甚至连个贴身伺候的丫鬟都没配。
徐晏之不在,两名侍从自然不敢请容言进去,容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干脆一屁股坐在了静尘院的门口,红豆也跟着坐了下来。
「小姐,要不咱们先回去?」
尽管静尘院不当道,可自家小姐这样坐在世子的院门口,万一给人瞧见了,这哪说得清呀。
容言缓缓摇了摇头,眼中思索了一瞬,不能再拖了,这事儿拖得越久恐越麻烦,谁又知道明天能不能见到徐晏之呢。
徐晏之这边若是行不通,她还得想其他办法。
容言坐在青石板台阶上,就这么漫无目的的等着,白裙被夜风拂得微晃,一半垂在阶下,一半被她无意识地攥在掌心。
夜风微凉,容言十六年的人生中,何曾这样狼狈地等着求过人。
等得越是长久,容言越没了脾气,到后来只歪着头枕在双膝之上。
要是兄长在就好了,她心中微微酸涩,眼睛竟然想流泪了。
徐晏之回来之时,远远便看见,自己院门口坐着两名女子。
待他走近才发现,竟是他意料之外的人。
她发间玉簪微松,几缕青丝垂落在颊边,却懒得去拢,只将下颌抵着曲起的膝盖。
「找我有事?」
头顶突然响起徐晏之清冷的声音,容言惊得心里一颤,赶忙擡起头来。
他终于回来了!
眼看着容言脸上从茫然突然转换为喜悦,不仅仅是徐晏之困惑,连他身后的逐风和追云眉头都渐渐蹙成了小疙瘩。
尤其是追云,他眼神满是疑惑地打量着这位容表姑娘,怎么每次来见他们世子,都是如此这般随意的打扮?
「表哥!我有事……啊!」
容言猛地站起身,脚下却因蹲坐了太久发麻,先是膝盖一软,踉跄着晃了两下才稳住,半边腿又麻又胀,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肉里轻轻扎着。
「进去说吧。」
徐晏之说完,垂眸往院内走去。
容言看了眼四周,这事儿确实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得坐下慢慢说,来不及捶捶还在发麻的双腿,她踉跄着跟了进去。
徐晏之直接去了书房,容言进去之时,侍从刚好给他摆上了一碗燕窝粥和一屉水晶虾饺,然后躬身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
他还没吃晚饭?容言看着侍从这驾轻就熟的样子,看来徐晏之应当经常这么晚回。
「表妹这么晚等在静尘院,找我何事?」
徐晏之说完,伸手端起了身前的燕窝粥,不紧不慢,一勺一勺地喝了起来。
容言犹豫了一瞬,决定不绕弯子了,直接开门见山。
「我想请表哥帮个忙,我有一好友,哦就是忠勇侯府的牟浅雪,她在这一次选秀名单之中,表哥可知,有什么办法能将她的名字从本次选秀名册里剔除?」
容言说得有些忐忑,她自然知道这是不合规矩的操作。
果然,徐晏之听后手上一顿,将勺子轻轻丢回了碗中。
「你可知,在大雍国,逃避选秀,当按对皇上不敬治罪?」
容言擡头,见徐晏之已经冷了脸,容言瞳孔缩了缩,看来,他不愿帮忙。
「浅雪她与我哥两情相悦,原是要嫁给我哥的……」
容言声音放低了些,她几乎已经确定,徐晏之应是不会帮忙的。
「那他们可有议过亲?纳过礼?你哥可有上忠勇侯府提过亲,可有媒人为证?」
徐晏之噼里啪啦一堆问题,问得容言脑袋发懵。
她缓缓摇了摇头,这些都没有,这两年她哥连待在上京城的时间都没有。
「那她的名字便不能从名单中剔除。」
徐晏之低下头,继续喝着他的燕窝粥。
容言脑中一闪,不能剔除,那么可不可以落选呢?
「那……表哥在礼部当差,应当知晓有关选秀的流程和规则,就连最后确定了人选,也是要经过礼部审核和确认的。表哥可否清楚,有没有……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直接落选?」
徐晏之这回连燕窝粥都不喝了,直接将碗放回了桌上。
他原本舒展的眉梢渐渐耷拉下来,目光沉了沉,落在桌案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没有说话。
容言感觉书房内的空气都似冷了几分,她望了眼窗外,不知是不是因为夜已深。
「我凭什么帮你?」
容言擡头,见徐晏之的神情忽然变得有几分陌生,那幽幽望向她的眼神,分明与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凭什么?凭什么?容言脑子里飞速旋转,搜寻着自己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
「表哥若是愿意帮我这一次,我定当……定当……」
「你回去吧!皇命不可违,这事儿我帮不了你。」
他语气平平,倒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又是皇命不可违!忠勇侯是这样,父亲是这样,连徐晏之也是这样!
容言眉头轻轻蹙起,眼神里添了丝愠色,她垂下眼眸,没开口,只用指尖紧紧捏着裙边。
她不能怪徐晏之不帮忙,毕竟,他没有立场冒着违抗皇命的风险来帮她。
「今夜打扰表哥了。」
容言福了福身,不甘地离开了书房。
徐晏之坐在原地久久未动,目光落在她渐远的背影上,眸色沉沉,像揉进了化不开的墨,掺着丝复杂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