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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兰亭 第43章习惯

作者:独独南行

这一日,徐晏之是戌时过半回的府,往常这个时候,容言应当早已规规矩矩地坐在书房了。

  可今日回来路过书房时,里头灯还未上,徐晏之驻足停留了一瞬,眼中的疑惑一闪而逝。

  她今日没来?

  他没问,侍从们也绝不会主动多嘴。

  能够留在静尘院里的人都是知道徐晏之脾性的,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看的更绝不看。

  第三日,徐晏之下值回府后,径直去了书房,一待就是一个时辰。

  等到最后一笔落下,最后一页纸也已被填满。

  徐晏之侧目,案右上角的砚池空空如也,只留下了一层薄薄的墨渍残痕。

  眼神沉了沉,徐晏之默然放下了手中之笔,他已经,许久没有研过墨了。

  容言每日都来,他从来无须动手。

  「追云!」

  门外守着的追云很快推门而入。

  「世子!」

  「研墨。」

  研墨?追云也已记不清自己上一次替世子研墨是什么时候了。

  似乎,容姑娘开始来静尘院之后,世子就不曾叫过他研墨了。

  「是……」

  追云力道极沉,「嚓嚓」重音在屋内响起,徐晏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忽然有些不大习惯。

  连续三日,她都不再来了,他蓦地想起那一日她离开时的神情:嘴角倔强紧抿,目光隐忍沉静。

  她知道那件事是庄星阑做的,她也知道他不可能不清楚。

  然而她没有过多辩驳,她大约是觉得,他作为庄星阑的未婚夫,定然是不会站在她那一边的。

  徐晏之擡眼注视着往常容言所坐的位置,她喜欢坐在靠近砚台的这一侧。

  书案太长,她伸手去蘸墨的时候嫌麻烦,后来就习惯总坐在这边了。

  他若在时,也习惯了挪向另一侧,给她留够空间。

  「世子可是想问容姑娘这三日为何没来?」

  追云许久没有研墨了,容言不来,他也不习惯了,这细致活儿还是更适合容姑娘。

  徐晏之从沉思中擡起头,眸中没有追问之意,追云看着大大咧咧,倒总是能猜到徐晏之的心思。

  「听说前日容将军回了城,容姑娘当日便跟着回了将军府,估计得等到容将军返回京郊羽林军,容姑娘才会回来。」

  徐晏之似没有听到一般,直直站起身,走到左侧靠窗的琴案前坐下,指尖自然抚过琴身木纹,顺着蔓延至琴弦,擡手落指,琴音渐起。

  初时音声滞涩沉闷,如寒潭沉石,随后渐渐急促,琴音陡然拔高,高低错落间,似狂风席卷枯叶。

  追云停滞了手上的动作,他家世子弹琴一般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心情很好,一种是心情很不好。

  可今日世子是哪一种,他瞧不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琴音慢慢沉了下来,转作绵长的低吟,轻得像一缕烟,消散在静谧的屋内。

  徐晏之垂着眼,一动不动,指尖还搭在弦上,胸口那点不知何处生起的波澜早已平息,眼中恢复了从前的清明。

  莫名其妙地,追云觉得,自家世子这是跟他一样,容姑娘不在,他也不习惯了?

  第五日,将军府。

  今日是容言娘亲的忌日,父女两个一早便已经祭奠了归来。

  原本容言从来不是悲观之人,她的生活态度永远是向前看。

  今日父亲又要离京,给父亲收拾行李之时,容言还是忍不住难过了。

  「小姐,将军这次走,下次什么时候再回来?」

  容言无奈摇摇头,红豆也很难过,她比自己更不适应国公府的生活。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国公府?」

  「不如......我们同父亲一起出发吧。」

  容言不想看着父亲离开,也不想父亲看着自己离开。

  容言并不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国公府有多么难耐,她只是怕下一次再见父亲,又不知是何年何月,而那时候的他,会不会又变了模样。

  那日在国公府前厅见到父亲,已经不似一年前她印象中的模样。

  他的面庞轮依旧硬朗如铸,可鬓角不知何时染成了白霜,连眼尾也都布满了细纹。

  容言其实早已猜到这两日父亲会回京,只是没有想到会提前了好几日。

  她更没有想到,会是徐晏之端午那日给父亲传了信。

  父亲回城后了解到的情况也与徐婉儿他们知晓的一样。若是连父亲都查不到,看来庄星阑比她想像中要难对付了。

  考虑再三,容言还是决定不告诉父亲真相。

  如今家中只剩父亲,兄长和自己,而三人天各一方,报喜不报忧才能让大家都稍微过得安心。

  区区一个庄星阑!她还用不着向父亲告状。

  「小姐,牟小姐与萧二公子来了!」

  门外忽然传来下人通传之声,打断了容言的思绪。

  「快将人请进来!」

  「不用请了,言言!我们已经到了。」

  容言转过身,看到了一脸纨绔的萧齐,他自然而然坐在了容言对面的位置,牟浅雪则坐在了容言旁边。

  「你这样贸然进我闺房,小心我告诉你娘!」容言故作嗔怒。

  「你尽管去告,我保证她乐得马上找人来你将军府提亲。」

  「行啦行啦!你赢了!」容言今日懒得与他争。

  牟浅雪「噗嗤」一声被逗乐了。

  「有你俩在,我随时都像是在看戏。」

  「等浅雪你嫁给我哥,我不就能天天唱戏给你看?」

  容言的愁云一下子消散,她这么些年来的快乐,浅雪和萧齐贡献了一大半。

  「那是浅雪不想嫁吗?关键你哥常年在边关回不来,侯爷哪舍得将女儿嫁过来。」

  浅雪垂眸浅笑不语,只端起茶杯喝茶。

  「呸呸呸!你别乌鸦嘴,我哥很快就会回来了。」

  话虽这么说着,可容言也不确定了,近日听闻边境又不太平了。

  她想起娘亲去世前对她的嘱咐:万万不能选武将作夫君。

  容言不知道,浅雪的娘亲,是否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对了言言,我们刚才进来之时,正好看到你父亲带着你那表哥往书房方向去了。」

  「徐晏之?」

  「对呀!否则你哪里还有个表哥?说真的,要不是你暂住在信国公府,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个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