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61章弦断
容言没想到,徐晏之会让追云连续三日送药过来。
她压根儿不知道,自己那日鬼使神差喝了那碗药被追云瞧见了,这让徐晏之误会大了,以为她是真的病了,只不过他没有瞧出来。
而她整整两日未出房门,大大加深了这个误会。
误会她生病也好,总比看穿她的心思要强。
追云离开后,容言让红豆将药拿去倒了。红豆偷偷摸摸倒完后,开始给容言的手涂药。
她明显感觉到,自家小姐这两日的状态与先前完全不同了。
「小姐,你为何不同世子说,他那张琴不适合你弹?」
红豆看着自家小姐纤纤素手几日都未痊愈,一边抹药一边心疼。
别说红豆疑惑这个问题,就算是前两日的容言自己,也没明白。
不过是因为徐晏之将九霄拿给了庄星阑用,自己心中的那些嫉妒在作祟。
原来那时候,她忍着,痛着,这样故意自苦,其实就是在作,也或者,是在进行无声的反抗。
只不过那时的自己,尚未完全看透自己的心思。
这下子,容言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黑暗的一面。
「小姐?」
见容言直愣愣瞪着自己的手一言不发,红豆越发地疑惑了。
她觉得,自家小姐似乎是真的病了。
「等下次他再让我用他的琴,我就说。」
「一定要说!」
容言点点头,从头到尾,她依旧是低着头的,她没有敷衍红豆,而是心底真实的想法。
她虽不知自己为何会对徐晏之生出这般心思,可她不想在阴暗中爬行。
要借徐晏之报复庄星阑的事情,也已经是做不到了。
至于学琴,容言觉得忍一忍,或许还是能做到的。
至于忍什么,当然是忍着自己对他的那颗不安分的心。
横竖她对徐晏之,都只能是觊觎,总不能还真要将他从庄星阑手中夺过来?
这个想法只出现了片刻,就被容言使劲甩出了脑袋。
她堂堂将军府的小姐,怎能做出如此没脸没皮横刀夺爱之事。
退一万步说,以徐晏之对庄星阑的无底线包容来看,他是爱惨了庄星阑的,又岂是她能抢走的呢?
上午徐晏之离开不久后,庄星阑过来了,她是来还琴的。
三日不见,庄星阑看着,倒是平和了许多,不过在容言看来,她指定是憋着坏呢!
她不相信经过了这段时间,庄星阑还能对自己平和相待。
而她明明知道,徐晏之上午会去大殿议事,却偏偏选择这时候过来。
当着追云的面,容言还得假笑着迎接她。
不过庄星阑今日却未做过多纠缠,说了几句膈应容言的话,将琴交给追云后,便离开了。
临了,还给了容言一个挑衅的眼神,那意思似乎在说:徐晏之是我的未婚夫,这琴,我想用多久都可以!
容言不得不承认,这一局,她赢了。
若是在三日前,任凭她如何挑衅,容言都不会觉得自己输。
可今日已经不同往日了,若非要比谁能赢得徐晏之的心,那她,只能输。
徐晏之中午没有回来吃饭,容言觉得,他大约是又要忙碌起来了。
他还是忙点好,最好忙得没空回来,她最近,不想见到他。
下午,容言还是去了书房。
一进门,就看见了琴案上的九霄,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前两日这里放的,还是徐晏之那张通体乌黑的琴,是追云将它换了,看来,徐晏之特意交代过了。
看来,他是知道她用不惯他的琴?
不知为何,容言对徐晏之的这个贴心举动,很是不爽。
她坐在琴前,往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此刻忽然变得空洞而茫然。
她缓缓伸出手,又快速抽了回去,忽然不想用这九霄玉琴了。
容言知道自己这是过于矫情,人家两人是定了亲的,她一个外人,竟然对庄星阑用过的琴耿耿于怀。
容言翻转过自己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结的痂还未掉落。
算了!不可自苦,更不可自困!
容言伸出手,指背贴着琴弦轻轻划过,力道轻柔,琴弦在指尖泛起细密的痒意。
当她指揹回划过第三根琴弦时,忽闻「铮」的一声锐响,琴弦骤然崩断,带着凌厉的劲道擦过她的手指。
容言惊呼一声,猛地缩回手,指尖微微颤抖着,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她那食指上未掉落的痂,此刻终于是掉了。
容言擡起手,只见食指上开始快速渗出血来。
可她来不及关心自己的手指,只想着要了命了!把御赐之物给弄坏了。徐晏之回来看到,定然是要生气了。
她的脑中还在嗡嗡作响,右手就被人拉了过去。
容言震惊擡头,才发现徐晏之已经近在咫尺。
「表哥?」
容言的震惊不仅是心虚于自己弄坏了御赐之物,还有徐晏之眼中透露的关切,一如自己装病那日。
「你在做什么?」
「我......」
容言还在组织语言,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但又确确实实是自己弄断了琴弦。
徐晏之已经放开了她的手,快速从书架边取了药过来。
「九霄玉琴是皇上御赐之物,御赐之物象征皇权,你可知,故意损坏会被视为大不敬?」
徐晏之一边给她上药,一边沉下脸训斥,声音不大,却冷冷淡淡。
「我不是故意的。」
容言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这琴弦,就是在她手底下断的。
徐晏之鼻息间叹出一口气,容言前几日故意借他刺激庄星阑,他心里一清二楚。
他在院门口便听见了她划琴之声,若非刻意为之,仅是这个动作,琴弦是不可能会断的。
「你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徐晏之的声音比先前冷了几分,容言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徐晏之这是什么意思?以为自己要栽赃给庄星阑?她真不是故意的啊!
原本她是还想做些什么的,可自从意识到自己对他的那点心思,她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容言越想越气,挣扎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你手上本就有伤?」
徐晏之忽然擡起头来,撞上了容言眼中的愠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