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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兰亭 第86章退亲

作者:独独南行

「明日申时过来。」

  不知道两个人僵持着沉默了多久,徐晏之先开了口。

  一直到听到徐晏之的声音,容言才意识到,自己仍旧坐在他腿上。

  眼中像是突然清醒过来,容言瞬时从徐晏之身上弹了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的距离。

  「明日,明日过来做什么?」

  难不成,明日还得来给他上药?

  容言浑身不自在,双手拢着披风,将胸前围了个严严实实,她能感觉到,自己脸上此时此刻烫得惊人。

  徐晏之看了眼自己落了空的右手臂,又看了眼视他为洪水猛兽而躲开的人,眼中渐渐黯淡了下来,用右手扯了扯自己的寝衣。

  「我的手不方便动笔写字。」

  他依旧低着头,闷声说道,一只手胡乱地将衣带缠了几下。

  「哦。」

  容言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心里松了口气,还以为又得来帮他换药!

  「表哥若没别的事,我就,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

  等啥呀!容言觉得今天的徐晏之事儿可真多!

  「我让追云送你回去。」

  容言搞不懂,这点距离,到底有什么可送的,以往她已经走过无数次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容言说完,不等徐晏之回答,转身头也不回的逃走了。

  徐晏之还未反应过来,容言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徐晏之突然生出一丝落寞,他擡起右手,指尖上似乎还能感受到刚才触碰到她腰间的感觉。

  容言从静尘院回来后,更加难以入睡了。

  想到刚才扑到徐晏之身上,她羞怯不已。

  想到徐晏之提醒她不准穿寝衣,又猜想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想到自己为了这些肌肤之亲而心慌神乱,徐晏之却无比淡然。

  ……

  容言觉得,自己恐怕不能再继续靠近徐晏之了。

  一夜没睡好,容言第二日清晨强撑着疲惫去给老夫人请安。

  哪怕老夫人那儿没有这个规矩,可她离开了一个月,这点礼数,还是要有的。

  她过去之时,徐婉儿和沈慕云都在,就连姨母也在。

  一屋子人,个个神情凝重,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原来今日宫里传来消息,皇上正式下了旨,废黜太子之位,将其幽禁于东郊皇家别院,没有旨意,不得踏出一步。

  徐国公一早便进了宫,他不知道九华山上发生了什么,若这个时候去上谏,是正撞上皇上的火气,徐晏之如此精明之人,应当提前告知过他了吧!

  容言不禁为国公府担忧起来,毕竟,她在这里住了一年了。

  下午徐晏之和徐国公回来,带回了更多的消息。

  太子太傅,太师,以及此次发动逼宫的太子党羽,全部定罪谋逆同党,被削去官职,流放三千里。

  唯一庆幸的是,此次事件并未牵连到国公府。

  东宫的密谋,国公府一直都是由徐国公出面,徐晏之是从来不参与的。

  而原本太子这次的行动,徐国公亦是不知晓的,他这次更是连人都没有去行宫,因此,国公府算是侥幸逃过一劫。

  太子倒了,徐国公一下子没了精气神,忽然像变了一个人。

  容言是可以理解的,以后这天下,很可能就是晋王的了,而国公府,恐怕要就此走下坡路了。

  徐老夫人当日便气得下不了床,太子可是她的亲外孙,宫里的徐贵妃,是她的亲女儿。

  等过两日下得了床,徐老夫人决定吃斋念佛一月,毕竟,国公府没有一个人受到牵连,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过,她吃斋念佛,倒是给容言安排了任务。

  她认为容言字写得最好,每日都请她下午去颐和苑帮忙抄佛经。

  容言本来觉得,自己吃国公府的,住国公府的,帮老夫人抄抄佛经,也没什么难的。

  可徐晏之最近不知为何,晚上给她抄的折子和册子越来越多。

  容言是白天晚上不得停歇,没过几日,终于在静尘院抄到手抽筋了。

  容言掉笔之时,墨渍恰好溅落在对面徐晏之的纸上,等容言反应过时,徐晏之已经盯了她片刻了。

  「对不起……我手,有点疼。」

  容言委屈巴巴的,还在揉着自己的右手,这几日她白天黑夜加起来写的字,少说也有上万了。

  「手怎么了?」

  徐晏之没有生气,只是一脸疑惑,看向她的右手。

  容言有些气恼,还好意思问她怎么了?

  以前每日半个时辰就能写完的东西,现在每天至少都得写上一个时辰。

  最主要的是,他现在还得天天坐在对面监工,这大大降低了她的速度。

  「我就是……每天写得太多了。」

  容言故意压低了后半句的声音。

  徐晏之眼中思索一瞬,他给她安排这么多,只为了让她在静尘院多留片刻,却没想到,她竟如此娇气。

  看徐晏之这神情,难道是觉得她娇气?

  「我可不是装的啊!是因为……」

  容言话还未说完,手却被徐晏之一把抓了过去。

  他俯下身,左手轻轻扣住她手腕,右手带着暖意复上她蜷曲的指节,力道轻缓地按揉着,从指根一直到指尖。

  容言瞪大了眼睛,微微张着嘴,不敢大口呼吸。

  徐晏之,这是……

  容言眉间浮起一丝疑惑,徐晏之,对她其实挺好的。

  可给她安排这么多活儿的人,也是他!

  容言想不明白,可她知道,无论如何,她得与他保持距离。

  容言下意识猛地抽开手,将手背抵在身侧,指节还带着未散的酸胀。

  徐晏之看着自己悬空的手掌,也不恼,慢慢将手收了回去。

  「你刚刚说,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这几日下午都要给老夫人抄佛经,晚上又得到你这里抄……」

  容言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这其实与徐晏之无关,老夫人也好,徐晏之也好,都是她自己答应的。

  徐晏之看着面前之人委屈的模样,一时心软。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祖母那里抄佛经。」

  「啊?」

  她听到了什么?徐晏之在跟她说抱歉!

  「最近这段时日,静尘院,你暂时不用过来了。」

  「真的!?」

  容言像得了天大的好消息,喜上眉梢,一高兴手掌拍到了案上的笔尾,墨汁四处飞溅。

  「对不起,对不起……」

  容言拿开滚到徐晏之纸上的笔,看着他的纸上全是墨迹,心虚不已。

  「要不……表哥这张,我帮你重新写?」

  容言说着,尖着手指将纸提起来,却赫然看到上方的三个大字:退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