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的猫王子 50chapter.49

作者:莜欣

夜色浓郁却清晰,多日滂沱的大雨将浑浊的空气彻底洗涤,连悬浮的奈米尘埃也被洗落。

厚重的积云仍旧层层叠叠仿佛随时坠落,半掩的月光渗漏出几缕,期图穿透繁密舒展的枝叶缝隙。空气潮湿清新,空洞幽深的树林深处,像是未知的洞穴,深邃而死寂。

龙马像是被施了屈辱性的倒挂金钟,倒悬着被拖进树林中心。他有了足够多的时间让自己平静并打量周围的情况,他的腰正被两条腿钳着,是的,是两条腿,汗毛浓密并且细长的腿。

大脑因为长久的倒悬而充血,龙马紧紧攥着腰间的魔杖,视线在周围游移,借着微弱的月光得以看清抓着他的巨大蜘蛛。龙马第一次看见如此巨大的蜘蛛,八条长得离奇的毛茸茸的腿,八只珠圆的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它的身躯庞大,像一只拉车的马,腿前面是一对闪闪发亮的大黑螯,铮亮的流光耀武扬威地静静流淌,似乎准备伺机将他撕裂。

树木的阴影渐渐散去,龙马艰难地扭动脖颈,他被到了一片宽阔的凹地边缘,凹地里的树木被清除了,明亮的星星褪去黑暗,龙马感觉自己的瞳孔在剧烈收缩,他需要时间去适应这遍布的狰狞画面。

蜘蛛。都是蜘蛛。

每一只都像一匹变异的黑马,八只细长而又毛森森的腿抖动着,以飞快的速度沿坡而下,朝着凹地中央的一张雾气迷蒙、半球形的蜘蛛网走进。

钳着他的蜘蛛被它的同伴团团围住,它们兴奋地活动着大螯,发出刺耳起伏的咔哒咔哒声。

龙马急促地呼吸,攥着魔杖的手指不断收拢,几乎要将魔杖折断。

钳着他的蜘蛛忽然松开了爪子,他直直栽倒在地,湿漉漉的泥地沾污了长袍,龙马因为疼痛而不由自主地闷哼蜷缩。耳边起伏细密的咔哒咔哒声刺耳地仿佛指甲刮过玻璃,龙马似乎听见隐隐地叫喊声。

“阿拉戈克!阿拉戈克!”

龙马艰难地撑起身体,他看见弥散着雾气的半球形蛛网中间,缓慢地钻出一只小象那么大的蜘蛛。它的身体和腿黑中带灰,那长着大螯的丑陋脑袋上的每只眼睛都蒙着一层白翳。

它是个瞎子。龙马心底没头没脑地闪过这个想法。

“怎么回事?”这只特别的蜘蛛飞快地舞动着大螯,苍老沙哑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咔哒咔哒声响起。

“人。”把龙马抓来的蜘蛛兴奋地舞动着大螯。

“是海格吗?”阿拉戈克爬动长腿,朝着龙马靠近,八只乳白色的眼睛茫然地滚动张望。

海格?龙马微微眯起眼,攥着魔杖的手心沁出一丝冷汗,他用余光打量着周围,飞快地思索着逃脱的方法。

周围越发密集的蜘蛛让他心悸不已,被一堆恶心的怪物层层包围相当挑战人的神经。

耳边不断响起令人心躁的咔哒咔哒声,龙马感觉自己的心跳如雷响,他小心地挪动双腿,试图让自己僵硬的双腿更加灵活一些。

两只蜘蛛的对话还在继续,显然龙马不是海格的讯息让阿拉戈克大失所望,他烦躁地舞动大螯:“把他弄死,我正在睡觉……”

“我认识海格!”龙马提高了声音,他的呼吸急促,攥紧手心的魔杖甚至在隐隐滑动。他被包围地太严密,完全找不到可以逃出的罅隙。这很糟糕。

但是他必须拖延时间。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凹地里舞动的大螯仿佛生手奏响的乐曲,难听地让人耳膜泛疼。

“海格以前从不派人到我们的凹地来。”阿拉戈克因为龙马的话而迟疑了。

“海格遇到了麻烦……”龙马能清晰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声,这严重干扰他的思维,他飞快地挖掘着从哈利那里听来的关于海格的资讯,“所以海格让我来找你。”

“麻烦?”阿拉戈克轻声重复,龙马听出他在咔哒咔哒的大螯声中传达出的几分关切,“但他为什么要派你过来?”

“海格觉得只有你能帮助他。”龙马极力保持平静,但是很失败,他的双腿已经僵硬到不行,他几乎无法挪动脚步,甚至快要无法支援自己身体的重量,情况简直糟糕透了。他只能不停地拖延时间,他想着救世主的哥哥对他说过的一切资讯,“有人在捣乱,他偷偷掐死了海格的鸡。”

“有人掐死海格的鸡?”阿拉戈克似在沉吟一般舞动大螯,龙马觉得自己的话傻透了。

浓郁的乌云似乎又将漫天的繁星遮掩,迫近的阴影让视线陷入黑暗,耳边大螯舞动的咔哒咔哒声此起彼伏嘲笑一般响得刺耳无比。龙马额头的冷汗涔涔渗出,他拼命地思考着逃脱的方法。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但是要突破这么层层叠叠的蜘蛛包围圈,对他来说太困难了,在逃出他的魔力一定会先耗尽。

要是哈利遇到这种情况……

龙马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远处的阿拉戈克,阿拉戈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开始愤怒而战栗地舞动大螯,咔哒咔哒,像是得到了响应,凹地上的一大群蜘蛛开始舞动大螯,仿佛在鼓掌一般。只是这掌声让龙马胃里泛酸,毛骨悚然。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阿拉戈克颇为恼火,“很多、很多年以前了。我记得很清楚!有人掐死了学校里的鸡,海格和我说过。学校里的鸡死光了以后,他们将海格赶出霍格沃茨。他们认为我就是那只住在他们所谓的密室里的怪物!他们以为是海格开启了密室,把我放了出来!”

“……那么你是从密室里出来的?”龙马掩藏在长袍下握着魔杖的手微微收拢,他迅速回忆学过的咒语,密室的资讯又一次被翻出,这让他感到心慌。

“我!”阿拉戈克愤怒地咆哮,大螯咔哒咔哒响着,“我不是在这个城堡出生的。我来自一个遥远的国度。当我还没有从蛋里孵出来时,一个旅游者把我送给了海格。当时海格还只是一个小孩子,但他照顾着我,把我藏在城堡的一个碗橱里,喂我吃撒在餐桌上的面包屑。海格是我的好朋友,他是一个好人。人们发现了我,并要我为一个姑娘的死承担责任时,是他保护了我。从那以后,我就一直住在这树林里,海格还经常来看我。他甚至还给我找了个妻子——莫萨格。你看到我们的家庭发展得多么兴旺,这都是托了海格的福……”

“那你攻击过别人吗?”龙马屏住呼吸,伺机而动,他能感觉到周围的蜘蛛们渐渐按捺不住,想要将他撕碎。

“没有。”老蜘蛛怨恨地舞动大螯,“我是有这种本能的,但出于对海格的尊敬,我从未伤害过一个人。那个被害姑娘的尸体是在一间盥洗室里发现的。而除了我在里面长大的碗橱,我从未见过城堡的任何部分。我们蜘蛛喜欢阴暗和寂静……”

“那是谁害死了那个姑娘?”龙马轻轻挪动脚步,额头细密的冷汗沿着脸颊滑落,“那个东西可能又会对城堡里的学生发起攻击,你也听见了——又有人开始掐死学校里的鸡了——”

龙马的话音刚落,咔哒咔哒声便响作一团,无数条长腿窸窸窣窣地移动,庞大的黑影而眼前晃动。

“那个住在城堡里的家伙……”阿拉戈克迈动长腿,声音嘶哑而畏惧,“是一种我们蜘蛛最害怕的古代生物。我记得很清楚,当我感觉到那野兽在学校里到处活动时,我曾恳求海格放我走。”

“他是什么?”龙马凝视着瞎眼的老蜘蛛,琥珀色的眼眸泛着幽冷坚决的光芒。

耳边的咔哒咔哒声更响了,窸窸窣窣声稠密地仿佛乐曲的高、潮,蜘蛛们正朝着他围拢。

“我们不说!”阿拉戈克受刺激一般情绪激烈,“我们不能说出它的名字!我甚至没有把那个可怕生物的名字告诉海格,尽管他问过我,问过很多次。”

“你们能爬多高?”龙马突兀地问,咒语在舌尖打旋,蜘蛛们正从四面八方聚拢,阿拉戈克似乎没有了说话的欲、望,它正在退回半球形的蛛网。耳边是密密麻麻地咔哒咔哒声,蜘蛛们正兴奋而贪婪地舞动大螯,一寸寸朝他接近。

“你问这个做什么?”阿拉戈克慢悠悠地说,“既然你的问题已经问完了,那么——你就留下来陪我的儿女们吧……”

“陪?”龙马小心地躲开一只蜘蛛地大螯,掩藏在长袍中的手握住胸前的锦囊,浓郁的夜色让他的行动受到极大的阻碍。

“是的,我的儿女听从我的命令没有伤害海格,但新鲜的人肉自动送上门来,我不能拦着他们不去享受……”阿拉戈克似乎发现了龙马企图,“你逃不走的,没有一个巫师能从这里逃出去。”

“那就试试吧。”龙马迅速从皮袋里拿出德拉科作为生日礼物而送给他的光荣之手,一个燃烛咒轻易将光荣之手点燃,蜘蛛的视力并不强,但是光荣之手可以让他在黑暗中消去踪迹,并在黑暗中提供光源,他只需要蜘蛛们片刻的松弛。

龙马的余光扫过几步之外的蜘蛛们,它们堆叠在一起,组成一道坚实的、高耸的铜墙铁壁,大螯咔哒咔哒响成一片,无数双眼睛在丑陋的黑脑袋上闪闪发亮……

“烈火熊熊!”烈焰弥漫连绵,龙马飞快地朝着半球形的蛛网跑去,年迈的老蜘蛛反应不及,硬生生地接了龙马一记石化咒。蛛网周围的蜘蛛最少,龙马趁它们恢复镇定前,从锦囊里拿出光轮2001,他跨上扫帚,调整扫帚的方向,飞快地冲向夜空。

底下的蜘蛛乱作一团,龙马神经却越发紧绷。这时,一道手腕粗的丝缠住他的脚踝,身体被猛地一拽,龙马差点脱手掉下扫帚。

“四分五裂!”龙马语无伦次地喊出咒语,想要切断蜘蛛丝,然而舞动的丝线让他彻底失去平衡,咒语打偏,龙马咬牙握紧扫帚,还差一点,只要弄断这条蜘蛛丝……

龙马握紧魔杖,又一次使出切割咒,一道过分闪亮的绿光划过眸底,蜘蛛丝被切断,龙马顾不得探究,他迅速调整方向,朝着城堡的方向飞去。

冰凉的夜风拂过面颊,龙马心有余悸地回头看向火光渐熄的禁林。他觉得大脑混沌不堪,脑海不断回闪着最后那道绿光,仿佛彼时夺命的咒语,让人心生惶恐。

“密室……”龙马深深地吸气,夜晚冰凉潮湿的空气在肺部弥漫,冷却冲上神经末梢的恐惧。龙马恍然又想起那只蜘蛛所说得密室,密室里的怪物在盥洗室杀死了一个姑娘,然后海格被赶出了霍格沃茨……

盥洗室……

密室里的怪物……

被杀死在盥洗室里的姑娘……

像是平面图中的点与线,点缀在时间平面上的不同点,在搜出这些点时竟不可思议地能连成一条畅通无阻的直线。龙马从未发现自己的记忆可以如此清晰明确,二楼盥洗室里的桃金娘,从密室里爬出来的大蛇。

他清楚地记得那条巨大的蛇。犀利的竖瞳,尖锐的牙齿,鲜红的蛇信子……

【我只记得看见一对大得吓人的黄眼睛。我的整个身体好像都被抓了起来,然后我就飘走了……】

【如果不是斯莱特林的密室入口是在女厕所,我怎么可能会去!】

【是蛇怪,任何人只要看见蛇怪的眼睛就会死。】

【我当时叫出了蛇怪,桃金娘运气不好,刚好撞见了。】

记忆的堤坝开了闸,混乱的点和线渐渐在在大脑里构画成图。龙马下意识地伸出手,他觉得自己捉住了什么。

【龙马,你不了解我。】

【在你了解所有的事之前你没有资格评价一切。】

【龙马,尝试着信任我一回吧,不要有任何怀疑……】

“我不会杀人……”龙马垂下眼眸,喃喃自语,“voldy也不能……”

在那个姑娘被杀死前,有人掐死学校里的鸡。现在海格常向哈利抱怨有人掐死他的鸡……

voldy的游戏……

【人是被利益驱动的生物,他们的忘性很大。】

【这个世界和平太久了,只要一些引起恐慌的动乱和驱动民众的利益,他们会知道自己该选择哪边。】

龙马深长地呼吸,少年的话语在脑海回响,夜风带着刺骨的冰冷切割过脸颊。龙马感觉自己大脑一空,他又想起邓布利多那句【人类偏偏就喜欢选择对他们最没有好处的东西】。

“越前龙马一旦做好了选择就不会变……”龙马仰起头,凝视着漆黑无垠的夜空,浓郁的夜色铺天盖地地将他包裹,像是温醇的子宫,点缀的星星显得格外闪亮。

人总把死亡看成黑暗的事,连那个强大的魔王也不例外。

龙马注视着浓厚的夜空,夜色醇厚,他想起少年自嘲地说【喜欢站在死里看着生。】

他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些什么。

黑暗有黑暗的温柔,站在黑暗里才能看到光明,站在死里……才能看见生……

喜欢掌握一切的魔王,只有真正看见生命的存在,才能证明……他是存在的……

绷紧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晕眩感袭上大脑。龙马手一松,直直从扫帚上摔下来。

龙马睁大琥珀色的瞳眸,定定注视着无垠悲妄的夜空,长袍被风托起,猎猎作响。死亡从未像现在这般迫近。

站在死里看着生么……

……

作者有话要说: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