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的猫王子 6chapter.6

作者:莜欣

在对角巷买好了所需的物资,斯内普迫不及待地将可怜兮兮的碧眼救世主踹回了名为德思礼的猪窝。

龙马临别前看着依依惜别一步三回头疑似寻回犬的救世主,与他约定在去霍格沃茨前的最后一个月里,常与他通讯。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九月一日这天,斯内普领着龙马来到国王十字车站,准备乘坐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十一点发车的霍格沃茨特快。

“龙马,你可以尽管撞墙,不会出事的。”voldemort指着第九站台和第十站台间的检票口,体贴地为男孩做思想辅导。

“……mada mada dane.”龙马面无表情地瞥了魔王一眼,对这个听说是捡过垃圾的斯莱特林后裔兼魔王一定曾忍受相思之痛(?)苦苦追寻此站台甚至可能撞错墙的糗事心知肚明。

“龙马,你可以表现得更期待一点。”voldemort恶劣地掐住男孩的脸颊往外拉,“霍格沃茨会是你的新家。”

“快松手!”龙马用力掰开少年的手,双眼几乎冒火。

“龙马,我很想吻你。”voldemort突如其来地冒出一句,他幽幽地注视着气闷的男孩,声音听起来不大自然。

“不行!”龙马惊得连退数步。

“临别前的小玩笑而已,你先撞墙吧。”voldemort从容地转开了话题,眸底划过一道暗芒。

“切。”龙马不爽地拖着行李准备动身,没有注意到少年的异样。少年昨天告诉他过,他进入霍格沃茨后会离开一段时间。

“先生,我先走了。”龙马向养父告别,他凝视着检票口,快步向那堵墙跑去。

眼看着与栏杆距离的拉近,龙马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待他再次睁开,一辆深红色的蒸汽机车映入眼帘,滚滚浓烟遮天蔽日,列车上的标牌有“霍格沃茨特快,十一时”的字样,身后的检票口已然变成一条锻铁拱道,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标牌惹人注目。

拖着行李箱穿过熙攘的嘈杂人群,头几节车厢已经挤满了学生,龙马只得到车尾寻找空位。耳边满是嗡嗡的谈笑声以及猫头鹰嘁嘁喳喳的你呼我应,空气浑浊窒闷,阳光宛若融化的琼脂混合著所谓营养物的尘埃,斜斜地滤入车窗,龙马几不可微地蹙眉,苍白的小脸微微绷紧,显然几年来养父特地为他营造的清净整洁的环境让他无法适应如此拥攘的嘈杂。

龙马忍不住加快了脚步,他想快点找到一间无人的车厢。

“喂。”

一道银光划过眸底,龙马下意识地眯起眼,疑惑地打量挡在自己面前的男孩:“有什么事?”

“真不敢相信。”男孩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龙马,秀气的眉毛高高挑起,他的声音拖得很长,“教父居然收养了你——”

“收养我?你认识先生?”龙马皱眉,视线在银发男孩身上扫视,他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哦,当然,没听见我叫他教父吗?”男孩擡起下巴,眼神高傲,“看你还没找到车厢,怎么样?要跟我走吗?我可以带路。”

男孩似乎很有把握他会跟上,他刚说完便兀自踱开步子。

龙马沉默地跟了上去,他觉得男孩有些熟悉,那副高傲到用下巴看人的讨厌姿态,他好像见过……

“龙马,我得提醒你,一个月前你见过他。”voldemort好言提醒,“马尔福是个有名望的家族,你和他结交对你不会有任何害处。”

“mada mada dane.”龙马心生不满,他瞪了某个多嘴的魔王一眼,不屑地说,“你不要干涉我的交友情况,我可以接受你的指点,但是你不要对我指指点点。”

“龙马,迁怒可不是个好现象。”voldemort面色无波,“如果你真讨厌马尔福,当初拒绝了他后,你又在失落些什么?”

“当初?”龙马感觉胸口咯噔了一下,记忆仿佛潮水被勾出。

【虽然你可能是麻瓜出生的巫师,但是我可以勉强接受你。】

【你真让人讨厌。你和这里的小孩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个卑贱的泥巴种,却装出一副与众不同的样子。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

“是他……”龙马下意识地按住额头,他觉得大脑有些犯晕。他想起了在孤儿院里常与他争吵的银发男孩……

“我想马尔福一开始就认出你了。”voldemort伸手抱住面色苍白的男孩,他在他耳边低声耳语,“龙马,放松点,只是记忆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我没害怕……”龙马抿着嘴唇否认,他是不愿回忆孤儿院的生活,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害怕过去。

他只是不想养成回忆的习惯,他不想再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三年前在孤儿院醒来,他的世界在一刹那被换了色彩。

曾经,越前龙马这个名字代表着很多,由认识他的人来定义。

现在,越前龙马这个名字却成了空白,因为他此刻所处的世界里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存在。

没有什么比被这个世界排除在外更可怕的事,庞大的孤独在这时能轻易将人压垮。

或许那个铂金发色的高傲男孩和他一样,被孤独与绝望纠缠。他无法接受自己成为孤立的群体,他迫切地寻想找到能以语言承载宣泄孤独的同类。

可是他们都习惯用骄傲来伪装孤独,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自己。那种软弱被揭露感觉,让双方陷入无尽的争执。

但是彼时谁都又有心情去猜想对方的感受?

人在危难的时刻,想到的始终只会是自己。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会瞬间清空你的思想,大脑陷入短暂空白,你能想到的,只会是自己。

这种求生的本能,是物种延续的根源。

是的,人都是自私的。但是倘若连自己都不爱,你又有什么资格来爱别人?

而所谓的舍己为人,只是强者自我附加的保护弱者的本能,当你将一类人定义为弱者,他们将会成为你的阿克琉斯之脚踵。

然后在最危机的时刻,以与自救相类似的本能,去拯救你定义的弱者。

所以英勇的救人事迹里,被救得都是老人女人孩子,救人的英雄被问时总会说,我反应过来时已经去救了……

“你在发什么呆?已经到了。”德拉科没好气地瞪着走神的男孩,拉开车厢门,扯高气扬地走进。

“抱歉。”龙马跟了进去,他环视这间车厢,临窗,视野很好。厚实的沙发椅,绷上卡其色的布料,看起来挺拓。

龙马放下行李,走到沙发边坐下,绵软的沙发在他坐下时一瞬间陷了下去,然后又出现一波浅浅的缓冲。这种闲适的感觉让绷紧的神经一瞬间放松下来,龙马忍不住吁了口气。

“你看起来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德拉科嘲讽地拖着长腔,径直走到男孩对面坐下。

“啰嗦。”龙马飞快地回嘴,“你还是一样让人讨厌。”

“你也一样。”德拉科哼了一声,“我同情教父,能忍受你这么讨厌的家伙。”

“我和先生的事你管不着。”龙马神情冷淡,“我才好奇先生为什么能忍受你。”

“因为我没有你那么麻烦。”德拉科冷笑,“你给教父添了很多麻烦,你一定不知道,教父让我爸爸收集珍贵的魔药材料,就为了给你治病。”

“……那是先生自愿的。”龙马扭头看着窗外,他觉得男孩的银发看起来格外刺眼。

他当然知道养父为他付出了很多,不然也会那么轻易地接受整天阴沉沉一看就觉得不是好人的养父。龙马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养父捧着魔药到他面前时的模样,从那时起他便再不曾怀疑他递来的晦涩魔药,那瓶漂亮的银色液体宛若孤儿院的夜晚里唯一的流银孤光。龙马那时怔忪地望着面前双眼肿胀血丝充盈、头发油腻邋遢的的男子,他在那一刻想起了呆在孤儿院时、逃离孤儿院后所尝尽的人情冷暖,守着秒针滴滴答答的旋转并细细默数着末日降临的分秒,梦想着若他死去,是否会再次回到从前?

人总是被美好的幻象缠缚,不敢面对现实的狼狈与不堪,反而去沉浸虚伪美好的过去或期望捉摸不定的未来。如果过去意味着痛苦与束缚,那就不要作茧自缚,没有什么忘不了,没有什么放不掉,若是放不下,只因为还未到放下的时候,只因为于你于我于这个世界之间的羁绊不够深。

龙马当日喝下那瓶难以下咽的魔药后,衡量着其与干汁匹敌的强悍味道,默默凝视着面容肃穆的男子,他攥着他的长袍,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温热以及常年缠绕周身的魔药的气息,有一种富含救赎意味的亲切与之共鸣,龙马哑着嗓子,低声道谢:“谢谢……”

·

窗外的景色很漂亮,隐匿在朦胧迷雾深处的延绵山丘以及潺潺的曲折河流,像是一张的高画素剪下照片。

龙马拄着下巴盯着窗外的风景发呆,对面的男孩忽然安静下来,没有继续与他争锋相对。

“喂,你会去斯莱特林吧。”德拉科咬咬下唇,忍不住出声问。

“嗯。”龙马倦懒地颔首,他转回头背靠沙发,“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既然你问了,我也就说了。”德拉科十指交叉握紧,紧紧凝视着对面的男孩,“教父希望我们能友好相处,我会进斯莱特林这是理所当然的……既然我们可能处在一个学院,那么我们再这么争锋相对,你觉得好吗?”

龙马不经意地扫过男孩交握的手指,嘴角一滑,他伸出了手:“你不必拿先生当挡箭牌,这是最后一次。我叫龙马·越前。”

“德拉科·马尔福。”德拉科伸手回握,他又恢复了那副高傲的姿态,暗自掩饰散去的紧张。

身为马尔福的骄傲不会容许他再一次被人拒绝,德拉科在发现自己讲出那一串语无伦次的话后,几乎在心底哀嚎。他是马尔福,怎么可以一再示弱?

好在这一回不像上次那般冷场,这个男孩主动向他伸出了手。

德拉科想起彼时的孤儿院,是的,孤儿院。大概没有人会相信马尔福家的少爷也有一段不光彩的童年。

他曾被卑贱的麻瓜拐走,他几经辗转,最终被带进了一所孤儿院。

德拉科一直记得自己最初见到那个瘦小却孤傲的男孩时心底的激动,他能感觉得到,对方是一个巫师!

那一刻,仿佛内心长久以来对于一个特定形象的空幻的设定,头一次有了清晰可见的形象。他忍不住想去结识他,哪怕男孩空洞淡漠的眼神让他不知如何启口。

思来想去许久,他终于决定对他伸出手,他微微昂起下巴,学着父亲的语调说,我叫马尔福,德拉科·马尔福。

男孩默不作声,眼神空洞冷漠宛若无人荒岛,没有任何回应的意思。

德拉科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他不由心生恼意,气愤地跺了跺脚愤然离去。

时间如同日夜转换,一刻不停地在流逝。

孤儿院的日子是他一生难忘的劫数。因为过分的自尊心作祟,德拉科对男孩每日被抢走食物却无力反抗的遭遇选择了漠视,并以此嗤笑为乐。

然而男孩的眼神却永远是如此空洞淡漠,仿佛他所栖身的世界未曾被他所接受,而他亦是被隔离在外。

德拉科感觉自己越发的烦躁了。

男孩又一次被欺侮,他嗤笑着上前嘲讽。

男孩平静地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擡眸望他,一字一顿,you still have lots morework on.

男孩的眼神仍旧平淡如斯,德拉科嘴角的弧度渐渐收敛.男孩的目光让他失了言语,他第一次听见男孩开口说话,如此挑衅的话语仿佛理所当然。

德拉科看着男孩兀自转身离去,怔在原地,他咬着下唇,发泄一般擡脚狠狠踢飞了地上的石子。

他是那般骄傲的存在,他和孤儿院里的那群卑贱的泥巴种是不同的。他凭什么看不起他?!

男孩冷漠的视线像是一根刺,扎入他佯装的坚强,一如充气了的气球,在刺破的一瞬间,砰地一声气流飞散。

喂!

他叫唤住离去的男孩,他看见男孩脚步微微一顿,却未曾转身,他嘴角一撇,嘲讽道,你真让人讨厌。你和这里的小孩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个卑贱的泥巴种,却装出一副与众不同的样子。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是吗?

男孩转过身,似乎是头一次正眼望着他,德拉科第一次发现男孩的眼睛其实有着无法比拟的光彩,与他类似的骄傲。他看见他以欠揍无比的傲慢表情说,you still have lots morework on.

他还差得很远。他听见男孩这么说。

德拉科愣怔地盯着男孩,他发现自己的脸部肌肉有些僵硬,无法露出平日里嘲讽的笑容。

是的,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解读男孩的眼神。

因为彼时太过年幼,哪怕过早经历了人世黑暗,却依旧无法跨越生命本质呈递的界限。

一个人可以在他人的目光前任意伪装孤独的呈现方式,却无法在孤独的注视中,伪装成他人。

男孩是寂寞的,他也是,可是双方却都因为极度的自我和骄傲而讳莫如深。

父亲在他的期待中姗姗到来,他站在父亲面前,父亲一如记忆中的高贵优雅,而他却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巨大的落差让他心底的委屈如同海涛一涌而出。

人之所以比之动物更加高贵,只是因为我们永远也无法用一个具体的概念描绘人类本质的轮廓。人在一生中担任太多的角色,每一张面具都能转换自如。

在父亲面前,你是孩子;在孩子面前,你是父亲。

那日父亲爱怜地抱着他,而他在多日的压抑之后,终于得以解脱。他第一次发现父亲给予的温暖是如此浓稠,泛着悠长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