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鸾商锦 第11章下马威
# 第11章下马威
苏大海眼珠子转了两圈,随即开口:「指挥使大人息怒,这帐目是由专人专责,多人协作完成的。
每一个环节都有一名主吏总负责,两到三名的辅吏协助记录、核对,不会让其他人碰帐册。」
「是吗?那本官怎么发现有些帐册前后笔迹不同,不像是出自同一个人啊?」
「那个……那个……」苏大海额头冒出了冷汗,不知道怎么解释。
「嗯?」萧砺毫不收敛自己的气势,顿时让人感觉威重令行,不容反抗。
「噗通」苏大海跪倒在地,「大人息怒!按律法规定,这帐目绝不会让其他人经手,想必是有什么缘由。」
萧砺步步紧逼,「是吗?那苏大人可知道是何缘由?如若说不出,苏大人可就要留在这公馆中。
本官带来的人中,可是有这方面的高手,会帮苏大人想起这『缘由』来的。」
苏大海跪着向前几步,双手求饶,「大人……大人,请容下官想想,这平日里府衙公务繁忙,下官一时忘了,大人问起,下官很快就会想起。」
「行吧!本官就坐在这里等你,你什么时候想起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但是时间最好不要太长,本官可是有很多公务要办,耽误了你承担的起吗?」
萧砺本意只是为了让苏大海害怕,对他的身份有敬畏之心,不会做什么鱼死网破、阻挠查案的事。
「是,多谢大人仁慈。」
苏大海瘫坐在地上,想着什么理由才合理,不会让人怀疑。
整个书房里寂静无声,苏大海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它仿佛要冲破前胸的束缚跳出来,小小的胸腔已经容不下它的存在。
萧砺先审阅昨夜传回的京城公文,批注回复意见,处理完交给亲卫通过驿站发出去。
喝了口茶,擡头看向没什么大动作的苏大海,「苏大人,怎么样?想出来了吗?」
苏大海听到萧砺冷冽的声音,心下一惊,立马道:「回大人的话,下官想起来了,之所以前后笔迹不同,是因为记录的人手受伤了。
那时正值漕粮征收忙的时候,所以哪怕受伤,他们也不能告假,这是他们的职责。」
萧砺没想到苏大海想了这么一个理由,重重拍了一下书桌,「就算那个主吏手受伤,那几个协助的人不能记录吗?」
「回大人,那几个协助的人也受伤了,他们几个约着去喝酒,结果和别人发生争执,动了手,才导致手受伤的。」
「是吗?就那么巧?你不是在诓骗本官吧!」
萧砺确定他在胡说八道。
苏大海连连摆手,「下官绝对不敢欺骗大人,这是真事。」
心想着,如果大人要去查验真伪,他就让人把那几人的手打断,就说手伤过重,需要几个月的休养。
萧砺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他。
苏大海被看的心跳又加快了,说话都带着哭腔,「大人,您不信,可以让人去查,或者是下官把人给您带来,您亲自查看。」
「行了,本官没说不相信你,你不要一直坐在地上。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本官待人多严厉苛刻呢!」
「是,在下官眼里,大人是待人亲和的好官,如果有人问起,下官为大人作证。」
「嗯,既然帐册送来了,没事你就回去处理公务,有需要本官会让人去传唤你的。」
萧砺说完就不再理会苏大海。
苏大海硬撑着发软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下官告退。」
踉跄着身子走出书房,站在外面的仆人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知府大人小心。」
苏大海指着外面,道:「你扶着我出去。」
「是。」
直到坐上轿子,苏大海才敢拿出帕子为自己擦汗。
回到府衙,他瘫坐在椅子上,让人去叫张世仁来见他。
命人送来一大壶茶,他整整喝了三杯才感觉舒服了点,这时下人来报张世仁来了,他开口让他进来。
张世仁还没走到近前,就有一个杯子向他扔过来。
他连忙跪下,「大人,请问属下做错了什么,让您如此生气。」
苏大海看到张世仁身上被他扔的茶杯淋湿,还有几片茶叶留在衣服上,气不知不觉就消了很多。
「之前就交代你,帐目一定要做好,你是怎么说的,你让本官放心,放心你个头。
今日去那公馆,指挥使大人随手拿起几本翻了翻,就发现笔迹不同,质问本官原因。
本官当然知道原因了,但本官能说吗?
一时回答不上来,差点没被吓死,怪不得江湖人称那指挥使『玉面阎罗』。
听说他心狠手辣,经常为皇帝外出办案子。只要他一出手,必定死伤无数,敌人对他闻风丧胆。
当时,本官感觉他是真的想杀死本官。
幸好本官聪明,想出来一个完美的理由。」
苏大海说的唾沫横飞,配合那对忽上忽下的眉毛,特别有喜感。
张世仁却笑不出来,他小心问道:「大人,您是怎么知道那指挥使大人的事的?没听您说过啊!」
心里却想着怪不得贵人不同意派人刺杀,因为没用,反而会激发指挥使想要查清漕粮案的决心。
「本官也只是偶然听人说过一嘴,也没放在心上。这不是正好惹他生气,他满身的气势全都出来了,那模样真的吓人。」
苏大海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也不怕说出来丢人。
「那请问大人,您是想了个什么理由?」
「本官说记录帐目的人因为喝酒打架,手受伤了,所以帐册前后的笔迹才会不同。怎么样?这个理由不错吧!」
张世仁没想到苏大海的脑子能想出这么一个理由,也算圆的过去。
又想起什么,道:「那大人,指挥使大人有说要去找那几个人问话吗?需要派人去让他们……」
说话间做了个受伤的动作。
苏大海想了想,面露凶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火速派几个人去办这个事。
记住,不要闹大,让他们把嘴闭紧,如果透露点什么,本官饶不了他们。」
「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办好此事。」
张世仁行了一礼就火速去找人办事,他没想到那指挥使那么精明,只是翻了翻,就发现笔迹不同。
不知是早就知道故意诈苏大海,还是碰巧?
萧砺等苏大海离开后,便让人把这十箱的帐册送到专门开辟出来用于查帐的房间。
从今天开始,便让查帐的官员带着人专心核查帐目,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不能随意离开,直到所有帐目都查清。
这几天会有其它州府的帐目册送过来,先基础查一遍,发现问题再深入调查,过后还要去查验各地的粮仓。
总之,这将是一件大工程,萧砺已经做好长久准备。
还没开始查帐,他的时间有点空闲,决定去外面为皇帝察看民情,也有利于查案。
萧砺换了一身样式简洁的常服,束发上戴着银质发冠,插入一支祥云银簪。
告知管事自己的去向后,便带着两名身穿普通布衣的护卫、一名文书和两名仆人出门,其中一名仆人是在公馆中做工的当地人。
萧砺外出需要本地人为他引路、安排食宿,熟悉各地风俗规矩的人。
一行人换装以后,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位出身富裕的公子哥儿带着仆人出门游玩。
那名仆人先是带着萧砺去最热闹的街道上转转,看看这苏州府发达的商业区与上京相比如何。
到了人流最多的街道上,可以说人声鼎沸,路边摆着各色小摊。
由于江南丝织品比较出名,所以街面上大多数都是绸缎铺,其它也不乏各色食店、酒楼、茶肆等。
萧砺悠闲的背着手在街上闲逛,有时也会到路边摊子上,买个小东西,问摊贩一些问题。
比如「你这摊子每日能卖出多少?」「赚的钱够不够养家糊口?」「官府收取的税收大概多少?能承担的起吗?」「有无差役或兵丁来骚扰,趁机多收费用?」
小摊贩挑着能说的就说,不能说的就笑笑,但是可以感觉小摊贩的日子过的还行,足够养家糊口。
离开这些小摊贩,萧砺问那人有没有不一般的酒楼,他想去看看。
那人便带他去了很有名的观松楼。
萧砺到了地方,发现也没有什么特别不同的地方。
要了一间楼上的雅座,伙计待在酒楼几年了,看人的眼光一向不错。
他看萧砺虽然一身衣服看着不起眼,但是质地上乘,关键是通身的气势就不像普通人。
但是秉持着不可查探客人的隐私的规矩,他也没有太过好奇,给客人上了一壶好茶,询问客人想点什么菜,便离开了雅间。
萧砺问看向带路的那人,「你说说为何带我到这里?这里和别处有何不同?」
那人有点忐忑但仍然恭敬回道:「公子,这间酒楼本身和其它酒楼并没有多大区别。
最多就是这间酒楼的说书先生都是说些忠君爱国、青天大老爷廉洁为公之类的话本故事。
特别的是开这酒楼的谢家。」
「谢家?」萧砺记得搜集来的消息说好像是江南一带的商贾吧!
「对,这谢家是江南地区很有名的富商。从上一代的谢府老太爷从商开始到现在几十年的时间。
谢家从普通商人一跃成为名声在外的豪商。
公子知道我朝商人的地位比前朝有所提升,但是那些士族还是看不起的。
但是偏偏这谢家出了一位才名远播的才女,凭着自己的才华和仁善之名,硬生生的把谢府的名声提高了好几层高度,不但百姓称颂,还使得那些读书人也高看几分。」
听到这里,萧砺有了点兴趣,「一个闺阁女子,哪怕再有才气,也只能说她个人很优秀。又如何能让那些读书人高看自己的家族?」
「公子有所不知,这件事还要从十多年前说起。
那时正当江南一带遭受水灾,谢小姐随家人去城外寺庙上香。
才五岁,看到那些灾民太过可怜,不但把自己的吃食送给受灾的孩子,还请求长辈出钱帮助灾民。
具体内容不知,但是从那以后,谢府每年都拿出大量钱财,修桥铺路、建义仓、设义冢、办义学,同时只要朝廷需要,就会主动捐钱捐物。
对读书人,则是资助文教、结交文人。
还约束家族子弟,避免他们仗势欺人、为富不仁,若有人欺压百姓,就会主动赔偿并且惩罚犯错之人。
总之这谢家虽是商户出身,但家风实在是不错。」
文书听到仆人说这话都有些文绉绉的,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你能说这么一大段话,是不是提前背好的?」
「没有没有,小的之所以能说出这些话,
实在是因为这谢家这么多年来实心实意的做了很多善事,大家都很感激谢家和谢家小姐。
小的也是受惠的其中一个。
不免多说了一些,请公子饶恕小的。」
仆人说完都要跪下了,被萧砺拦住,「不要害怕,你说的这些,能让我了解很多东西,不但不会怪罪你,回去还会赏你。」
仆人一喜,没想到还会得到赏钱,连忙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公子赏。」
「嗯,回去去管事那里领赏。」
这时雅座的门被敲响,伙计的声音响起,「客人,菜好了,可以进来上菜吗?」
萧砺的贴身小厮开口,「进来吧!」
伙计把客人点的菜肴一一端上桌,随后笑着说道:「客人,菜肴都上齐了,请慢用。」
正要退出去,萧砺叫住他,「伙计,先别走,我有些问题想问你?」说完看了一眼小厮。
小厮知道世子的意思,从怀里拿出一两银子给伙计。
伙计看到这么多赏钱,一开始很高兴,后来又有点害怕,不敢接下来。
因为他在酒楼这么多年,几乎没有收到过这么多的赏钱,他害怕客人会让他做什么坏事。
「客人,小的只是这酒楼里的伙计,很多事都不知道。」
萧砺温和一笑,道:「没事,你尽管接下这赏钱,我就问一些小问题。你能回答就回,不能回答就不回,可好?」
伙计看眼前的公子一副温文尔雅模样,不像是坏人,便接下小厮递来的银子。
「多谢公子赏,公子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小的一定把知道的全都告知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