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青春花正开 第二十一章 毕业时不说“再见”
六年级下学期一开学，我们都意识到在楚汉小学只剩下最后几个月的时间了，感觉大家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最后一次。说起来有些伤感，但事实却无法改变。
再次看到蓬辉的时候，他刚好度完蜜月归来。远远看着被他烫卷的头发，我突然觉得他变老气了好多，而他脸上因外出蜜月水土不服长出的红痘，都让我不忍心再去看他的脸。
他被彻底烙上了“已婚男人”的烙印，突然让我感觉他一下子离我好远好远，不再是我心目中那个阳光四射的大哥哥，也不再是我少女情窦初开时，那个日夜思念着的人。但他依旧微笑着跟我说话，可我却觉得他是那样的陌生，陌生得几乎让我认为，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我根本就不曾认识过。那种面对他时的陌生感，让我害怕、让我难受。
那个学期虽然是我在学校里度过的最后几个月，但是蓬辉却是格外地忙碌，常常在校内看不到他的人影。我想也罢了，就要毕业了，走得太近反而离别时会更加伤感。
肉肉和周扬约好一起考华南外校，所以他们学习得非常刻苦，我几乎都不忍去打扰他们。“牛肉圆子”的活动也因此被宣告暂停。
圆子和薛文倒是稍微自在一些，天天还在两个教室间打打闹闹，继续当着他们的欢喜冤家。
而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标或想要考入的中学。我的优势就是我的体育成绩，如果能在最后一年的江北区运动会上拿到名次，就有可能保送到重点中学。所以我在最后几个月的任务，就是为了自己，好好训练、好好参加比赛。
袁丽莎因为要随父母出国，最后半学期她便要一心准备出国的事情，所以她彻底退出了校田径队和区篮球队。我为了一心备战区运会，也彻底退出了区篮球队。
袁丽莎退队的那天，还开玩笑地对我说：“牛牛，我退队就是给你一个拿第一的机会哦！”想着将要跟她呼吸着不同国度的空气，看着不一样的天空，我一点也笑不起来。
不管是将要远走他国的袁丽莎，还是要一起考华南外校的肉肉和周扬，还有整天依旧乐呵呵的圆子和薛文，我们都说好毕业那天不说“再见”，也都不去想离别的事情。
临近毕业时，我代表楚汉小学参加了我在小学阶段的最后一次江北区运动会。那天天气很阴沉，犹如我当时的心情，然而比赛却是异常地激烈。因为涉及到体育毕业生的保送问题，跟我上次参加甲组赛时一样，每一位选手都显得特别强大。
经过一年的磨砺，我也渐渐成熟了许多。为了不让所有关心我的人失望，那天我发挥得出奇好，两个单项全部获得了前三名。
每一项比赛结束后，都有各个中学的体育老师拿着大小表格来找我签约：
“你叫什么名字啊？”
“哪所学校的？”
“读我们学校吧？”……
最替我高兴的当然还是蓬辉。他说要选就选个最好的中学。那时我很想问他：“不管我读哪所学校，你都能一直陪着我搞体育吗？”然而我一直没问他的原因，是因为我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不管我对蓬辉的态度如何，他对我依旧很尽心。比赛的最后一天，他凭他的关系，帮我争取到了所有体育毕业生都梦寐以求的雅思中学体育特招生的报名表。他将通知书和报名表递给我的时候，很坚定地对我说：“你一定没问题的！”
雅思中学是一所全国重点中学，也是楚江市里最好的中学。校区分初中和高中两个部，据说只要上了雅思中学，就如同迈入了大学的校门。很多体育毕业生都是冲着雅思而去。因此，雅思每年都是区运会上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我从来都没有奢想过自己能有机会进入雅思，我也没有把握能在雅思的测能赛上取得名次，我更没有信心能被雅思录取。但不管怎么说，报名表来之不易，也有我自己努力的成分。所以，在区运会结束后的一周，我还是信心百倍地迈入了雅思的校门，抱着必胜的信心去参加了雅思的测能赛。
雅思的校园如同一所大学校园，占地大约500多亩。园区被划分为高中部和初中部，中间由一个人工湖自然划分开来。室内体育馆、图书馆、音乐教室等应有尽有，装置先进，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各个区域。
园区鸟语花香，绿树环绕，溪水假山环抱周围，不愧为一所全国园林式重点中学。它的塑胶运动场让我一看到就想躺上去睡上一觉，更别说教室和其他配套装置。
雅思中学就跟传闻中提到的一样，果然是不同凡响，绝对可以堪称全国一流水平。那一刻，我坚定地告诉自己，我要读雅思！我一定要留在雅思！
测能赛非常激烈，不但区运会上单项第一名的选手都参加了，还有很多像我这样有关系、实力也比较强的选手参加。因此比赛的时候，让我感觉又像参加了一次区运会，只是在区运会上我参加的两项都是田赛，而测能赛安排我参加的却是径赛――100米短跑，就一次机会，没有预决赛。
我被分在100米短跑的第一组，一共八名选手。我一看有好几个都是区队里的队友，只是我去的时间短，她们对我都没有什么印象。
为了能留在雅思，我用尽全力去跑，结果只得了第四名。记录完成绩后，雅思的教练就对我们说：“你们可以回家了，十天后到雅思门口看榜。”
我不敢多问，也不清楚他们是按名次录取，还是按成绩录取，到底录取几个，我统统都不知道。
那天蓬辉本说要来陪我的，我说：“你在场我会紧张。”便拒绝了他的好意。其实我没要蓬辉来，不是因为我会紧张，而是因为我想慢慢跟他疏远。总这样依赖他，我不知道今后没有他的路要怎么走下去。
那天是妈妈陪我一起去的，她也全程观摩了我的比赛。在回家的路上，妈妈问我：“小雪，你想读雅思吗？”
“想啊！”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你还想搞体育吗？”
我却突然迟疑了，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妈妈这个问题。雅思中学没有蓬辉，就算有，他也结婚了。那我再搞体育，意义又在哪里呢？心对他的远离，也带走了我对体育的狂热。
妈妈说：“女孩子搞体育真的很辛苦。妈妈身体不好，平日对你照顾不多，你要想清楚哦！”
是啊，我这么一直搞下去到底图个什么？
妈妈见我没有回答，又继续说道：“就算你上了雅思，上了体校，将来是不是想好了要当一名体育老师呢？”
妈妈说到这里时，让我突然想到了那个个头很大的谢指导。
“我不要当体育老师！”我立马回答了妈妈。
“那你不当体育老师，还能当什么呢？你看看今天，大家的实力都很强，你体能测试不一定过得了。想当专业运动员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啊！”
妈妈的道理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是啊，我只跑了第四名，后面几组的比赛我也没有看，回想在区队训练的情景，我只有自惭形秽的份，还奢望搞体育能带给我什么呢？
体育老师不想当，专业运动员又当不了，那跑得再快、跳得再高又有什么用？难道只为了长大后帮人跑腿打杂吗？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晚上回到自己家，就我的志愿和去向问题，爸爸妈妈专程找我谈了次心。他们的意见很统一，也很一致，就是让我放弃体育，一心搞学习。而我却有点患得患失，一边想着要上雅思，一边又不想再搞体育。可除了体育，我凭自己的实力又考不上雅思，所以我也很纠结。
爸妈知道我的意图后，要我不要纠结，也不用担心。只要我能安心学习，他们定能如我所愿。所以，我们最后达成协议，只要我今后不搞体育，专心学习，爸妈便力保我上雅思中学。
我心里很明白，“力保”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至于这个代价值多少钱，我真的不忍心去问。只是心中掠过了一丝痛楚，为爸妈，也为了我自己。
终于毕业了！
在照毕业照时，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伤感。
那时我被同学们推来推去，硬是让我站在了蓬辉的后面，我知道她们是故意的，不过那时我自己心里也想站在他的身后。这么多年来，蓬辉一直陪伴在我的左右。他看着我在领奖台上接受嘉奖，看着我在运动场上驰骋奔跑，我曾经的比赛倩影替换了大队部里所有的名人画像，可我们却连一张合影都未曾拍过。
而我看向身后，胡晨曦不好意思地朝我笑笑。三年了，胡晨曦默默喜欢了我三年。不求回报，任我索取，最后也只得到了一张大家都有的合影。但我知道，他也是无悔的。
毕业那天，我们都没有说“再见”就各自整理了行囊。走到楼梯口，我环顾了一下校园，这是我学习生活了六年的地方，那一草一木，一栋栋教学楼，还有空荡荡的操场，都是那样的熟悉和亲切，让我一下子有点情难自控起来，心中不断涌出不舍的情愫。
远远望着大队部正敞开的大门，我想，蓬辉这么忙碌，此刻大门敞开，是不是在等我进去跟他道别呢？可我终究不想在离别的时候还让他看到我哭的样子，于是没有跟他道别就彻底走出了校门，彻底告别了我的整个小学时光。
我骑上脚踏车，戴上耳机，随身听里正播放着小虎队的《再见》：
“当离别拉开窗帘
当回忆睡在胸前
要说再见真的很伤感
只有梦依旧香甜
当蜻蜓不再飞翔
当蝴蝶不再流浪
我的心已告别青苹果
只有爱依旧灿烂
请相信我们明天一定会再见
就像白云离不开蓝天
请相信欢笑泪水所有的约定
都是忘不掉的日记
请相信我会再次回到你面前
唱起我们无悔的青春
请相信此刻虽然就要说byebye
明天我们会再见……”
眼泪已不知不觉打湿了衣襟，我在心里大声呼喊着：
再见了，楚汉小学！
再见了，我的同学们！
再见了，蓬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