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青春花正开 第七章 伤害的第一个人
胡晨曦在打架事件后的确收敛了不少，老师对他的管教也更加严厉。他妈妈更是隔三岔五便到学校来一次，苦口婆心地请求老师对他进行严格看管。所以，只要胡晨曦犯了哪怕一点点小小的错误，他便会被老师要求罚站、罚抄写。
有时候看着他受罚，我心里会莫名地同情他，希望他能接受惩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下次不要再犯。但尽管他经受了那么严厉的惩罚，却始终不长记性，更没有因此而放弃对我的喜欢。
每天的牛奶时间，如果他被罚站老师办公室，擡牛奶的男生一定会帮他把第一杯牛奶打给我。轮到我做清洁时，他都会叫上好几个男生帮我一起完成。我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一直采取冷漠地态度面对着他无谓的付出。
然而他如此明目张胆地向我示好，让班里班外很多男生都不敢再轻易接近我，甚至连正常男女同学之间的对话也都显得特别拘谨和古怪，让我颇为尴尬。于是我便从怕他，到开始有点烦他。
尽管胡晨曦的纠缠已经让我不胜其扰，但我还是希望他能自己知难而退。直到有人对我喊出了“胡太太”的称呼，才彻底把我激怒。
那天在上自然课时，老师要我们分组讨论。跟我同组的男生随口说了句：“跟胡太太一组真是荣幸啊！”
我起先还没注意，到后来他很正经地对我说：“胡太太，你以后能不能让胡老大不要总欺负我们啊？”
“谁是胡太太啊？”我有点生气地嚷了句。
“当然是你啦！咱们胡老大在私下都是这么称呼你的。”
我当即就火了！到底在背地里大家是怎么看待我跟胡晨曦的？他怎么可以把没有说成有，还称我“胡太太”？这简直让我无法理喻，更让我对胡晨曦到了讨厌之极的地步。
我觉得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于是一下课，我想都没多想，便主动走到胡晨曦的座位边，很冷漠地对他说：“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胡晨曦显得很紧张，也很激动。但那时我却已经没有更多的耐心去在意他的心情，只感觉有好多话要一次性警告他，然后便跟他划清界限，从此不相往来。
这样想着，我便快速走出了教室，他立马就跟了过来。
在操场的拐角，我看到紧随而后的他，心里很愤怒。本想走到后门口比较僻静的地方再跟他谈清楚的，可我实在是连一分钟都不想跟他多呆，原本想要警告他的话，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于是我就地停下脚步，转身很正经地对他说：“胡晨曦，我不喜欢你！我很讨厌你！请你以后别再来烦我了！”说完我就一扭头走了，头也没回地走了，感觉像是卸下了很重的包袱。其实早就应该跟他说清楚的。
上楼时，我看到拿着杯子喝水的低年级同学，突然想到了他每天给我打的第一杯牛奶。于是转身想告诉他，以后也不要再给我这样特殊的待遇了，我不需要。
可回头却发现，他并没有跟着我上楼。于是我又回到操场四处搜寻他的踪影。远远看到，他仍在操场的拐角，只是蹲在地上，两手伸直搁在膝盖上，头埋在两腿之间。
难道，他哭了吗？那他的眼泪是为我而流的吗？看他那个样子，我的心顿时又软了下来。是不是刚才我说的话太直白了？还是伤了他的自尊让他很难受？喜欢我，有错吗？对我好，有错吗？我是不是做得太过份了？这样想着，我已经又回到了胡晨曦的身边。
“喂！”我冷冷地叫了他一声。他没反应。我又叫了一声，他仍没有任何反应。我有点急了，蹲下去想把他拉起来，想让他能端端正正地看着我的脸、我的眼，听我认认真真地把话说完。可是他依然保持原样，连头都没擡一下。
还要说吗？“今后不要再跟我打牛奶了，其实我不喜欢喝”；“也不要再帮我做清洁了，我压根儿就不需要你的帮助”；“更不要让他们再喊我什么‘胡太太’了，我听着就恶心”……
正纠结还要不要说这些话的时候，上课铃响了。我放下姿态，很好心地提醒他上课了，该回教室了。可他仍无动于衷。我也不知道我刚刚对他讲的实话有哪里不对，为何他会摆出这副姿势来面对我。
提醒了两句，不见他搭理，我也不想浪费时间跟他这么耗着。伴着最后一道铃声，我走入了教室。
最终我还是没有说出那些话。我不想再往他伤口上撒盐了，可自己却像个失魂落魄的野鬼，不停地朝门口张望着。那一刻，我是多么迫切地想要看到他能重新振作地走进来；想看到他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走进来。可是，直到老师都缓缓地走了进来，我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我开始有点为他担心。不会出什么事吧？“胡晨曦，你快进来吧！你现在进来我就收回刚才所有的话”我在心里默默地呼唤着他，可他依旧没有走进来。
我就这样在忐忑和不安中混过了这节课。幸好不是班主任的课，那老师讲得太投入，都没有发现班里少了一名学生。于是下课铃一响，我便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我跑到操场的拐角，没有看到他；我又跑到球场去找，也没有看到他；我甚至跑到男厕所门口去找，可还是没有看到他。焦急的汗珠已经从我的额头渐渐滴落了下来，我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言语可能真的对胡晨曦造成了伤害，可是我又并不希望为了不伤害他，而默默接受他对我的好。
无奈之下，我只好冲回教室，一把拉了圆子，告诉她来龙去脉后，便说：“胡晨曦失踪了！”她这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胡晨曦逃了一节课。可她陪我把操场和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没有看到胡晨曦的半个人影。我差点都要急得哭出来。
圆子也有些着急，却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责备我说：“你这下知道急了？刚才说出来的时候很爽吧？”我没心情跟圆子开玩笑，当时脑子一片混乱，一心只想着如何才能把胡晨曦找到，也担心他会去做些傻事而牵连到我。
后来圆子找了个借口跟班主任反映了一下，才知道胡晨曦跟班主任请了假，说不舒服先回去了，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害我这么为他担心，再一想到他刚才不理我的样子，我又无端平添了对他的讨厌。
一连两天胡晨曦都没有来。圆子打听到，说胡晨曦真的病了，高烧不退。我心里却幸灾乐祸地想，他没死就好。
一直到周末过后的那一周，胡晨曦才来上学。人看起来很憔悴，精神也不好。上课便趴在桌上睡觉，下课了也很少跟其他同学打闹。第三节课下了，他也没去擡牛奶。我担心他又会做出什么傻事来，所以还没等他们把牛奶擡回来，我就借故出了教室。
一直待到第四节课铃响了才回来。看着抽屉里的杯子没有被动过，胡晨曦仍趴在桌上睡觉，一切正常。
后来几天都是如此。
再后来胡晨曦像是振作了一点，继续欺负同学，继续跟老师顶嘴。只是他的成绩更差了，而我的成绩却也开始走下坡路。
虽然我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没有再继续纠缠我。可我的心总是焦躁不安，也静不下心来用心学习。难道这就是伤害一个人的代价吗？
一直到三年级上学期结束的时候，胡晨曦都没有跟班里的女生讲过一句话。当然也包括我。
拿成绩单的那天，圆子对我说：“牛牛，你把胡晨曦伤得不轻啊！”
“是吗？”拿着自己也不尽人意的成绩单，我漫不经心地反问了一句。再擡头看着蓝蓝的天空，我忽然好想大声呐喊，宣泄心中的苦闷。
滑落的成绩，父母的责备，老师的不解，外婆失望的眼神……不是对他有心的伤害，却也让我自己伤痕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