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嚣张 29
江询和康以柠不知道, 在一中,张文辉的教学水平和他的话痨程度是成正比的。
因为怕他唠叨, 他带的那个班级里的调皮鬼,宁可被教导主任抓住训话都不想碰上他。
江询受了十五分钟的摧残,这场谈话还没有结束的倾向。
故事从制鞋厂的童工,讲到工地上用尽力气生活的大爷,层出不穷又花样百出。
江询面瘫心也瘫,再次尝试自辩,“真的没有..”什么见鬼的小姑娘。
后半句没说完,张文辉又道, “你不要嫌老师啰嗦,上了大学以后,想有人啰嗦都没有了。”
“……”
江询被堵得闭上了嘴。
“你们都不知道, 作为一个老师最心痛的是什么。不是说你们总是考最后一名, 也不是你们一天到晚, 不穿校服不扫地板扣那点操行分, 是看着你们一个个年纪轻轻的堕落下去,却帮不了你们!我这心啊..”
张文辉长长地叹了口气。
透过眼前的少年, 看见了许许多多张或许熟悉, 或许都已经记不起来的面孔。
出神片刻。
他像是穿过千山万水再次归来般,再度将视线定在江询身上。
一张口, 语气沉得江询都觉得自己扛不住。
“江询啊..”
“……”
“你得答应老师,必须跟那个小姑娘断了!再不济就暂时就先别联络了,等高考完了, 要是实在割舍不下,再说行吗?到时候老师一定给你包个大大的..”
张文辉红包俩字还没说出口,江询心态彻底炸了。
黑着张脸在联络人处划了两下, 当着张文辉的面儿,把秦可宝拉黑了。
江询:“割舍了。”
江询给人备注的时候向来都是连名带姓,再加上秦可宝的头像是只胖猫,可可爱爱的实在是不太好分辨男女。
张文辉来回看了两遍,再加上江询的确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不疑有他,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灰常好!这样老师就放心了。”
他微笑着,慈爱的目光在康以柠和江询之间梭巡了一番,大手一挥,“来,我们开始上课!今天给你们讲一下期中的内容,这回一定要考个好成绩!”
…
康以柠没想到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误伤了什么都不知道的秦可宝。
觉得这个世界不可思议的同时,倒也没耽误她幸灾乐祸。
一整个早上忍笑都快忍出内伤。
好不容易等到中场休息张文辉去倒水,逮着机会就扯江询的手,“你真把宝宝拉黑了?”
江询毫无人气地瞟了她一眼,淡漠地扯了扯嘴角,“为了小姑娘打架?”
“呃..”
“好好听老师说话?”
“嗯..”
“给我找麻烦你就痛快了?”
江询越说声音越轻,康以柠听得后背发凉,赶紧撇清关系,“你听我说啊,为了小姑娘打架那是老师说的,不是我!”
江询绷着脸,冷冷地看了她三秒以后,细着嗓音——
“对对对,老师您真是火眼金睛,就是和人抢小姑娘呢!看这打的,没一块好肉了。”
他顿了顿,而后回复正常的冷嗓,“这是鬼说的?”
难得见他认真算账,康以柠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他刚才是在学她。
又忍不住笑起来。
说实话,她还挺喜欢江询这个小气鬼的模样。斯斯文文地透着一股较劲的幼稚感,比往日里那懒洋洋的样子不知道生动了多少。
康以柠看得心里痒痒,手就不怎么规矩。
攀着人肩膀,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你别逗我笑啊,那老师那么提起来,我不是顺嘴就同意了一下吗?谁知道老师就真能当真了呀?”
“所以算我倒霉?”
“那怎么能这么说呢?”康以柠坚定地摇了摇头,“倒霉的明明是宝宝啊,你看啊..”
江询懒得看,斜了她一眼,背过身去不理人了。
“好好好,我不说不说了,”康以柠忍着笑给他顺毛,“你倒霉你倒霉,你最倒霉了行了吧?”
江询:“……”
江询不说话,康以柠也不急,食指在他背上点点戳戳地烦人,“你不把宝宝加回来啊?到时候他发现了肯定是要闹的,你哄不好的。”
江询充耳不闻。
“你真的不加啊?我名片都发你手机上了,趁老师没回来,赶紧把你小姑娘加回来,就说清理人的时候手滑不小心删错了。”
“你看我理由都给你想好了,是不是算将功补过了?”
“诶,江询?江江?询询?”
康以柠絮絮叨叨半天没得到反应,还觉得稀奇,四处歪着脑袋找角度要看他眼睛,“宝宝发脾气你没见过啊?你要摊上大麻烦的哦,我不帮你哄哟,你自己搞定哟。”
要摊上大麻烦的人水波不惊,从试卷下方抽出张空白草稿纸,笔尖颤动,无视的姿态摆得端端正正。
康以柠不肯放弃,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了好一会儿,连道歉都没能换来他一个回眸。
直到张文辉回来才赶紧收了手机和心神端正坐好。
耳边骤然清净下来。
江询心里莫名地空了一瞬,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视线盯在草稿纸上罗列的毫无规律的式子。
还没来得及安抚胸口一闪而过的消极情绪,手肘就轻轻被人碰了一下。
呼吸微滞。
耳边漾起微风,传来她讨好的绵软嗓音。
——“我错啦,给你打嘛。”
***
因着周三开始就是期中考试,张文辉这回稍微拖了半个小时的堂,给他们讲了几个重点考查内容。
知识往往都是在考察前期最多最细,康以柠受到气氛压迫,战战兢兢地开始觉得时间不够用。
转眼到了周一。
康以柠一踏进教室,就看见一个熟悉的小身板。
正侧着身,坐在那个空了一个礼拜的座位上。娃娃脸上带着贱兮兮的笑意,正跟吴颂说着话。
困顿的眼神亮闪闪,左边胸口流淌着小别重逢的喜悦。
康以柠大喊一声‘宝宝’,冲过去就要给他来个热情的虎扑,却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绊住了脚。
江询早有准备,眯着眼睛就钳住了康以柠命运的后领子,懒懒散散地提醒,“他腿瘸着,承受不住。”
康以柠不听,左右扭着身子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气得拧着脖子回头骂人,“腿瘸了有什么关系,他那不是坐着呢嘛?!”
她还能给他造成什么二次伤害不成?
江询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耷拉着的视线不仅没温和窝囊下来,反而还有种不耐烦的意味,说出来的话也格外不客气。
“你老实点,想都别想。”
比起这种直白的不耐烦,江询对她,更多时候用的都是自小磨练出来的一套迂回战术。
虽然气人,但绝不至于吓人。
待遇忽然变低,康以柠心里一紧,有种自己想抱的不是自己的小姐妹秦可宝,是他老婆的错觉。
乍然相逢的热情被江询这么一打搅,顿时就消了大半。
康以柠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两眼以后,秉着早上绝对不招惹江询的原则,十分有眼力见儿地忍了。
没事。
她安慰自己,今天还长,总有机会凶回来。
康以柠原以为,江询说秦可宝腿瘸了,是大家聊天时的惯用的夸张说法,旨在阻止她过度热情造成伤患的二次损害。
然而,在看见秦可宝右腿上那明晃晃又硬邦邦的石膏时,她忽然发觉,自己还是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美好了。
江询背上的伤就已经够狰狞可怕的了,谁知道他们居然还把秦可宝的腿给打折了?!!!
康以柠震惊又诧异,犹豫了半晌还是没忍住问,“他们这么狠的吗?这得坐牢吧?你们没报警吗?”
秦可宝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自己裹得动弹不得的右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那啥,不是柠姐,是我跑的时候没注意,从台子上跳下来,掉沟里了..”
被围堵的那天晚上天色太暗,他又太过紧张,也是慌不择路了。
看着没多高的台子,跳下去的那一瞬,右脚受到强烈冲击,顿时就动弹不得。
追上来的那群人也不知道是嫌他身上脏,还是被他苍白的脸色吓住,也都只意思意思地踹了两脚便都散了。
所以除了右脚骨裂了以外,身上倒是没吃什么大亏。
康以柠都不知道该说他是幸运还是不幸。
稍稍安心了一点以后,人就难免开始想要翻旧账。
想起自己发的那些讯息都如同石沉大海,康以柠问,“那我给你发讯息你怎么也不回?手也折了吗?不知道人会担心?”
秦可宝苦着张娃娃脸,解释道:“手机也掉沟里了,我妈生气不肯给我买,电脑也锁上了,我在家里这一礼拜,闷得都快长草了柠姐。”
康以柠:“……”
话说到这份上,倒是没什么可挑的。
视线在从左到右依次扫过身边三人。
吴颂手臂上挂着彩,几块淤青面积颇大,看着就疼;江询脸上的伤好了一些,但背上的恐怕还早;秦可宝就不用说了,腿都断了一只。
全是伤残。
康以柠:“你们仨可真有出息。”
有出息的秦可宝注意到康以柠说话的时候,另外两人的脊背都绷直了点。
视线在江询破了的指节上停了停,他有些迷茫,“询哥,老吴,你们俩这是怎么了?也掉沟里了?”
吴颂老大不痛快:“掉你大爷。”
见他们都没解释的意思,康以柠翻了个天大白眼,“这俩二货给你报仇去了。”
秦可宝:“啊?”
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抱着做都做了,怎么能让自己人吃亏的心理,康以柠着重描述了一下江询背上的伤口,成功将秦可宝说得眼泪汪汪。
伸手就捧住了江询的手。
秦可宝:“询哥——”
江询抗拒地往后躲了躲:“滚。”
秦可宝又扭头看向吴颂,深情款款,“老吴~~”
“……”吴颂:“滚远点。”
秦可宝受了嫌弃也不管,趴在他俩桌子中间就开始嚎,白净的脸因为缺氧而蒙上一层浅粉。
“你们俩这样对我,我怎么办啊啊啊啊?”
康以柠无语半晌,“什么你怎么办?”
这话刚落下。
秦可宝就像忽然想通了一样从桌上蹦起来,铿锵有力道:“我以身相许吧。”
场面顿时沉寂了下来。
康以柠笑了一声,“你许得过来吗?”
这好歹俩人呢!
秦可宝连纠结的样子都懒得装,暧昧的视线直指江询,“那当然是选好看的。”
江询:“……”
吴颂:“来,你今天给老子把话说清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