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嚣张 46

作者:雾卷扶桑

第二天康以柠很早就醒了。

经过一晚上的沉淀, 再大的打击也只能选择接受。怨天尤人不能改变什么,只有坚强起来帮助贺宁才是解决的办法。

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以后, 她听到客厅外似乎有开关门的声音。估计着是贺宁起来了,生怕她是一个人悄悄去医院了,忙不迭下床洗漱。

镜子里的人发丝凌乱眼眶红肿,看起来像一个月没休息好的人。

不想大人担心,康以柠拿了架子上毛巾浸了冷水,一点一点地挨着眼眶试图消肿。

凉气顺着指尖一点一点蔓延到手腕,直到两只手都麻木了以后她才觉得好了一些,晾好毛巾走了出去。

才刚走到客厅, 就撞上了从外面回来的江询。

松城的气温比榕城低很多,尤其是早晨,地上的霜都还没化。

冷空气从江询背后侵袭而来, 连带着他都嘶嘶地往外冒着凉气, 倒是和他冷淡的面容相得益彰。

关上门, 康以柠这才注意到他手上还提着一大袋子的早餐, 正氤氲着热气。

从榕城照顾到松城来,也真是够不容易的。

康以柠小跑两步过去想帮他提, 江询让了一步没给她, 换了鞋子走到餐桌放下,轻声让她去拿碗吃饭。

康以柠转身去厨房拿了碗出来, 正帮着他把豆浆倒出来,贺宁也出来了。

很久没有像样地睡一觉了,贺宁虽然心里依旧挂念着医院那头, 但身体的疲惫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一不留神还是起晚了一点。

看着已经在饭桌上准备的两个孩子,既欣慰又自责, “怎么没多睡一会儿?”

康以柠将手里倒好的那碗豆浆摆到一边的空位上,还招呼她,“妈你起来啦?快过来吃饭吧,江询刚才去买的,还热着呢。”

贺宁闻言更加不好意思,站在原地颇有点手足无措的意味,“小询这第一次来怎么让人家去买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就就注意到了,康以柠倒得满桌子都是的豆浆。

赶紧走过来接手,满心歉意地对着江询道:“家里现在乱糟糟的真是,贺姨今天早上起晚了还让你来照顾我们了,真是不好意思..”

江询分拣了一部分包子放在一边,“没事的贺姨,我就是下去转了一圈顺便买回来的,家里有保温桶吗?”

贺宁一愣,“有,怎么了?”

江询指了指被分出来的那堆包子,“叔叔的。”

“……”

贺宁这下是,真的感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低着头遮掩着自己发红的眼眶,“嗯,贺姨去拿。”

康以柠进厨房重新拿了个碗出来,想起从昨晚到现在都没见着外公,于是问,“外公呢?怎么都没看见人?”

提起这个贺宁又是头疼地叹了口气,“在医院陪你外婆呢!怎么劝都不肯回来,我和你爸就在病房里给他加了张床,昨天你们到的时候已经睡了,也是固执。”

外婆的情况时好时坏,康泽为了让她安静修养给她开了间单独病房,外公不舍得和老伴分开,他又去租了张陪护床放在病房里。

昨天她和江询还在飞机上的时候,外婆忽然吐血昏迷,抢救过来以后就直接送进了重症监护室里。

外公一直陪到贺宁给他们打电话前才回房睡觉,这才没见着。

康以柠听着贺宁的解释,心里沉沉地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胡乱应了两声就过去了。

......

吃完早饭以后,江询跟贺宁提了自己一会儿就要回去的事情。

他这趟来,本就是为了送康以柠过来再看望一下外婆。

但老人昨天才进了重症室,人还昏迷着,下次醒来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他留在这里除了让贺宁格外费心以外一点帮助也没有,思索再三,还是觉得回去是最好的选择。

贺宁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看着这个从小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少年,感受着他冷清外表下藏着的贴心和照顾,贺宁此刻心中除了感激以外,真是找不到任何别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家里事多又紧张,贺宁分身乏术也实在是抽不出精力顾全礼数。

只能拉着江询的衣袖塞了好些吃的,又是道歉又是道谢,弄得江询两只耳朵通红,浑身僵硬得仿佛机器人。

求救一般地看向一直沉默着,站在一边的康以柠。无声无息,只有两只眼睛显得格外无助和不知所措。

原先还被这突如其来的离别弄得有些伤感,可一看到他这副模样,康以柠又忍不住笑了。

在他逐渐变得委屈的视线里走上前,拉开了自己的妈妈,低声劝道,“好啦,他知道的,都这么熟了,说这么见外的话干嘛,伤人家的心。”

贺宁本身也不是什么情绪多外放的人,但也看不惯康以柠这幅有恃无恐的样子。

“又在胡说,”贺宁来气,“人小询对你好那是人家好,你就这么理直气壮地接受就行了?还不谢谢人家送你来。”

康以柠嘟了嘟嘴,不情愿,“那我不是也对他好吗?”

贺宁:“你还说。”

康以柠可可爱爱对她眨了眨眼,小小声地又重复了一遍:“那我不是也对他好吗?”

贺宁:“……”

贺宁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教出这么个厚脸皮的女儿来。

正懵着,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笑。

回头一看,江询脸上还挂着未尽的笑意。

见她看过来,还点了点头,“她对我挺好的。”

听见这话,康以柠颇有点‘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的得意,挤眉弄眼地对着江询比了个大拇指,表扬他今天说得好。

贺宁:“……”

贺宁羞得都没脸看。

-

闹了这一出,江询也该走了。

三人一同出门,直到走到小区门口,贺宁都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把康以柠也送回去。

身为母亲,她本能地希望自己孩子能远离一切不开心的事情,却又害怕老人情况危急随时可能离开,而见不到最后一面。

才试探性地起了个话头,康以柠就死死地抱着她的胳膊,撒泼打滚地嚷着不回去。

这么大的姑娘了,还一点害羞的模样都没有,嚎得贺宁本就摇摆不定的心更是乱作一团,只能随她。

江询不愿意耽误贺宁时间,拒绝了她要开车送他的提议。就连康以柠说要陪他去机场,也被他一句‘到时候还要我送你回来’否决了。

三个人走出小区门口拦了辆计程车,贺宁再三叮嘱了他一路小心,让他落地了打个电话报个平安,江询一一应了,让她不用担心。

康以柠躲在贺宁身后,原先还挺活泼的人,此刻就像被人掐了脖子似的,一点儿声都没了。

江询和贺宁说完,视线自然转到她身上。

只见原本还好好的人,又是一副眼睛红红鼻尖红红的模样,可怜得令原先还淡定的人,也不淡定了。

心里的不舍和担忧再度被勾了出来,江询现在真是恨不得她说什么是什么,只要别露出这副仿佛要被人抛弃的表情就行。

早就习惯了江询的陪伴,康以柠粘人的属性大爆发。看着眼前的计程车,只觉得心里的肉都被人挖走了一块。

想看他,又不敢看。

磨磨蹭蹭地挨着贺宁,悄悄地抹了抹微湿的眼角。

贺宁被她抓得死紧,连回头看一看都做不到。

没想那么多的她只以为这家伙又在闹什么小别扭,还在催,“小询都要走了,还不谢谢人家送你回来?”

康以柠喉咙被悲伤哽住,别说谢了,连个声母都发不出来。

恰逢此时贺宁电话响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康泽。

怕是医院有事,她特意避开两个孩子,走开了两步去听。

她一走,康以柠没了遮掩,彻底跟江询面对面。

莫名觉得自己的眼泪不能被他看见。

康以柠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努力控制着话里的颤音说,“你放心吧,车牌号码我已经帮你记下来了,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就随便给我打点什么乱码或者标点符号,我看到了就会去救你。”

“……”

“你上飞机之前给我发讯息,下飞机也给我发一个,到家了也给我发一个,时时刻刻保持联络我才知道你没被人拐了。”

“……”

“临近年关了,骗子很多,你要小心,不要跟别人走..”

她磕磕绊绊地,根本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只是把自己想到的都第一时间告诉他,只希望能再说一点,再多说一点。

至于为什么要说这么多,她自己都不知道。

司机等了太久,也有点不耐烦了。

从驾驶室里探出个头来问,“小哥,还走不走啊?等下晚了高速要堵的。”

他这话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康以柠的心脏,疼得慌慌张张地就擡了头。

积蓄在眼眶里的泪水不堪重负,顺着她眨眼的动作从眼角坠落,挂在肩上的发丝上消失不见。

很近的距离里,她看见江询靠了过来。

总是没个认真样的人垂着视线,食指微曲着,似触若离地擦着她的眼角。

微凉的温度像随风盘旋的蝶翅,一次一次,一点一点。

“我不跟别人走。”

“……”

他声音很轻,朦胧地带着点哄的味道。

“别哭,我会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