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轻点罚,陛下跪地哭红眼眶了 第274章大结局

作者:二伏

早膳。

  高缜吃了没两口,一阵犯恶心,踉跄着冲出殿外,扶着廊柱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直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蜡黄,额上冷汗涔涔。

  他虚弱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胸口闷得难受,心里委屈得不行。

  蔫头耷脑地挪回殿内,本想蹭到何悠悠身边讨个软语安慰,可一擡头,却对上了一双燃着怒火的眸子。

  「为、为何瞪我?」高缜被她眼中的不耐和冷意刺得一愣,本就难受的身体更觉委屈,声音都带了点颤。

  「好端端的,你又闹腾什么!」何

  悠悠啪地一声放下手中的奏折,眉头紧锁,连日操劳的疲惫和堆积如山的政务让她耐心告罄。

  「高缜,你如今是越来越有本事了!装病博同情,装得还挺像!你当我眼瞎,看不出你是故意不吃饭,好让我分心去给你开小灶、煮吃食?我告诉你,我没那个闲工夫!」

  她越说越气,尤其是看到手边那堆积如山的奏章,怒火更盛,指着殿外厉声道。

  「滚出去!到外面跪着!跪满一个时辰,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高缜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自己真的很难受,不是装的。

  可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巨大的委屈和被冤枉的愤怒,瞬间淹没了那点身体的不适。

  他死死咬着下唇,眼圈一下就红了,不再看她,转身走到院子里,不是选个避人的角落,而是直挺挺地跪在了庭院正中央。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挨罚了,皇后不分青红皂白的罚他跪!

  何悠悠坐下,翻看起奏折来,再一擡头已是正午。

  夏竹站在一旁,愁眉苦脸,像是有话要说。

  「有话就说!」何悠悠捏了捏眉心,声音带着疲惫。

  夏竹飞快地瞟了一眼窗外,小声道。

  「娘娘……陛下他……还在院子里跪着呢,这都快两个时辰了,日头又毒,陛下早膳就没用,还吐了……再这样跪下去,龙体怕是受不住啊……」

  何悠悠心头的火噌地一下又蹿了上来!

  国事繁忙,他不仅不体谅,还在这里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跟她赌气、添乱!

  她直接起身,从一旁抽出竹板提着就朝门外走去。

  夏竹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跟上,「娘娘!娘娘息怒啊!」

  门外,江北瞧见这一幕,拔腿就朝着高缜跑。

  「陛下,您快别作死了,皇后娘娘来揍您了!」

  高缜心里其实有点发虚,知道再闹下去没好果子吃,可那股被冤枉的倔强劲儿顶着,让他就是不肯服软。

  他没错!他就是难受!

  是何悠悠不信任他,问都不问一句就罚他!今天要是真挨了打,他定要……定要哭闹得让她后悔!不哄他一天绝不罢休!

  「高缜!」

  她几步冲到他面前,漂亮的脸蛋因怒气而泛红,凤眸圆睁,手中的竹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你就是这么做皇帝的是吧?跟我耍脾气、使性子?好!我今日就让你闹个够!」

  「你敢打我!」高缜也被激起了脾气,梗着脖子,红着眼睛朝她吼,「你打我一个试试!」

  何悠悠气极,手臂高高扬起,竹板带着风声就要落下。

  高缜吓得脖子一缩,眼睛紧紧闭上,准备迎接疼痛,也准备好了下一刻就嚎啕大哭、闹她个天翻地覆。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

  只见方才还气势汹汹、要教训他的何悠悠,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扬起的胳膊无力地垂落,手中的竹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子软软地朝一旁倒去!

  「悠悠——」

  高缜魂飞魄散,所有的委屈、愤怒、赌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从地上弹起来,长臂一伸,在何悠悠摔倒在地之前,险之又险地将人稳稳接住,搂进怀里。

  入手的身子轻飘飘的,温度却有些异常。

  高缜低头,看到她双目紧闭,唇色发白,呼吸微弱,整个人吓得魂都快没了,声音凄厉变形,朝着已经完全傻住的宫人嘶吼。

  「御医!!!快传御医啊!!!快——」

  内室里。

  高缜跪在床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错了、悠悠我错了,我再不惹你生气了,你快好起来吧,我去喝三雾草……你拿着驯夫鞭狠狠抽我,娘子……你拿刀子都成,我错了,阿缜错了啊……」

  他吓得就连道歉声音都是虚虚的,若真因他一时赌气胡闹,把悠悠气出个三长两短,他怕是当场抹了脖子都不够赎罪。

  林文诊脉后,眼前一亮,他立刻跪地磕头。

  「恭喜娘娘、恭喜陛下——」

  「她到底怎么样!」高缜急疯了,扑过来揪住林文的衣领,眼泪混着冷汗糊了满脸,「是不是气急攻心?是不是朕把她气坏了?你说话啊!救救她啊!」

  林文立刻补完了未说口的话。

  「陛下息怒!娘娘凤体无碍,只是……只是有喜了,方才是一时情绪激动,加之孕期体弱,才致晕厥!」

  高缜揪着衣领的手倏地松开。

  他呆呆地跪坐回去,表情空白,像是没听懂。

  过了好几息,那双空洞的眼睛才缓缓转动,一点点聚焦,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有……喜?」他哑着嗓子重复,像个傻子。

  「千真万确!」林文连连磕头,「脉象圆滑如珠,往来流利,是标准的滑脉!臣敢以性命担保!」

  高缜又愣了片刻,然后猛地扑到床边,想抱何悠悠,又怕碰坏她,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她的衣襟,可这回的哭声里,却带上了劫后余生、和总算放下心来的笑音。

  「有了、我就说我能生啊——我总算是能生了!悠悠你不能不要我了,我……我好爱你……」

  他哭哭笑笑,语无伦次,像个疯了的傻子。

  一边笑自己蠢,竟没发现她的异样,还惹她生气,一边又哭又怕,怕今日若真闹出大事,他百死莫赎。

  何悠悠浅笑着,将人抱的更紧了几分。

  「阿缜,我们也有孩子了……」

  正文完。

番外——1

  一连数月,何悠悠在理政之余,渐渐品咂出高缜的真实状态。

  他哪里是当真不擅、或不愿处理朝政,那些堆积的奏章,他批阅起来思路清晰、批示果决,分明是游刃有余。

  他只是……懒得。

  不,或许更准确地说,他是在刻意地、甚至是带着某种执拗的心态,将这份权柄与责任双手捧到她面前。

  他所贪恋的,是她在执掌大局时,眉宇间那抹与在青城村时一般无二的、明亮夺目的自信与从容。

  女子亦可顶天立地,他爱极了她那般神采飞扬的模样。

  下了朝,二人一并朝着御书房走。

  「阿缜,不若我就安心养胎吧,朝臣们说的对,皇子重要。」

  近来,那些迂腐的老臣见她腹部隆起,又旧调重弹,屡次上书请皇帝亲揽大政,让皇后静心养胎,高缜因此大发雷霆,处置了好几人。

  何悠悠觉得这样下去不是法子,如今高缜稳坐朝堂,却也不能再意气用事,她愿意放权,什么都不做,也乐得清闲。

  「台阶,慢些。」高缜扶着她的手臂,声音很轻,「娘子休要听那些老古董聒噪,再熬两年,等他们自个儿蹬腿去了,便清静了,你喜欢执掌风云,无论是这江山,还是……」

  他顿了顿,耳尖微红,声音却更坚定,「还是我、阿缜就喜欢依附着你,这是咱们夫妻之间的事,这天下是咱们二人的天下,与他们何干?」

  从前的高缜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说出这番言论,可遇到何悠悠之后,他忽然觉得,其实这样的相处才是他最喜欢的。

  他并非无能,恰恰相反,他永远会是她在危难时最坚实的盾、最锋利的刃,会毫不犹豫地为她扫清一切障碍,扛起所有重担。

  但在海晏河清、岁月静好之时,他更甘愿做回她买来的那个小夫郎,仰望着他的娘子挥斥方遒,指点江山,那便是他汲汲营营、厮杀半生后,所求的最大的圆满与幸福。

  将人扶到榻上后,他坐在对面,一边翻看奏折一边看着何悠悠的肚子。

  「近来这肚子愈发大了,林文说了,为了你生产顺利,千万少吃啊!」

  每每如此提醒,高缜都觉得这既是一个没良心的夫君,可自打何悠悠显怀,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夜半惊醒摸到她平稳的呼吸,才能稍稍安心。

  何悠悠掌心温柔地抚摸着腹部,眼中流转着即将为人母的慈爱与期待,柔声应道。

  「无妨的,孩子健壮最要紧。」

  「你重要!」高缜放下奏折,抓住何悠悠的手,很坚定的再次重复,「你重要!悠悠,你比任何人都重要,孩子小些不碍事,生出来多吃点,自然就长起来了,听我的好不好,当我求你。」

  近来他总是不安,随着何悠悠肚子越来越大,这种情绪就更严重了。

  甚至几次,他都是被噩梦惊醒的,何悠悠也心疼他,劝了很多次,却是无用。

  「阿缜,妇人生子是难,可也不是人人都会出事,中宁殿都快成御医院了,这天下最好的郎中都在,别担心。」

  高缜让整个御医院、以及医女和稳婆,甚至宫中最好的药材,都搬去了中宁殿的偏殿,这件事很不合规矩,可是朝臣知道了,却无人敢说一个字,他们都看到了皇帝有多紧张,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

  正午。

  膳房陆陆续续的摆了一桌子的饭菜,高缜站在一旁,挨个试吃,将觉得清淡好吃的,都放到何悠悠边上。

  高照站在一旁,一边看,一边往本子上记,他不会照顾人,脑子也不好使,所以每日都入宫,学着他皇兄是如何做的。

  一旁,看热闹的高煦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孤家寡人。

  「你们都有孩子了,还真是让人羡慕。」

  「皇兄羡慕也生啊。」高照一边写着,一边头也不擡的说,说完他好似发觉哪里不对,「你腿伤了,别的地方呢?不会也伤了吧,皇兄……你成婚多年未有子嗣,是因为不行了?」

  高缜手上一抖,筷子险些掉了。

  比他反应还强烈的,当属站在身后,原本打算看热闹的游苍山。

  「阿煦,你别听他胡说。」游苍山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急切,「外人怎会知晓此事,无需解释,你过的好,便是最好。」

  高照视线落在游苍山劲瘦,却显得很有力量的背影上,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游副史、外人不知晓,你怎会知晓?」他缓缓转头看向高缜,「天爷啊……皇兄,他……他们!」

  高缜看傻子一样的瞪他。

  「游副史照顾皇兄多年,知晓不对吗,也不是朕说你,你瞧瞧你那一手烂字,写都不如悠悠!」

  「啧。」

  何悠悠啧了一声。

  高缜吓得扑通跪下,转头看到边上,同样秒跪的高照,他笑的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怂死了,哈哈哈哈!」

  高照挠挠头,尴尬起身,「我以为……是花花呢,吓死我了。」

  高煦抿唇,无奈了一瞬。

  「我不羡慕了。」

  游苍山松了口气,起身看到俩没出息的,又想到刚刚是高照惹的高煦心情不佳,他就忍不住报复。

  「说来也奇,常听人说妇人怀胎多有孕吐,折腾得厉害,怎的这两位,瞧着面色红润,胃口也佳,半点儿不见动静?」他顿了顿,眼神在帝后兄弟脸上溜了一圈,慢悠悠补上最后一句,「两位……就不担心?」

  高缜顿时警觉起来,高照也是一脸担忧的看向高缜。

  「林文!快传林文!」高缜扬声就朝外喊,声音都急得变了调。

  林文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气息未匀便被按在何悠悠腕间诊脉。

  「陛下放心,皇后娘娘凤体安泰,脉象平稳有力,腹中龙胎亦是康健无恙。」

  「那她为何不吐?」高缜着急追问。

  林文被他问得一愣,这陛都快成惊弓之鸟了。

  「陛下明鉴,孕吐之症因人而异,皇后娘娘凤体强健,加之腹中皇子体贴母亲,实乃大吉之兆,陛下不必忧心。」

  「真的?」高缜紧紧盯着林文。

  「千真万确。」林文就差指天发誓了。

  高缜这才将信将疑地松了口气,但目光仍忍不住在何悠悠的腹部和红润的脸色之间看了又看,那眉头,是松不开了。

  一旁,高照听了个半懂不懂,但听到皇子体贴、大吉之兆,也跟着傻呵呵地笑起来,觉得是好事。

  游苍山则摸了摸鼻子,悄悄退开两步,深藏功与名。

  看来这俩傻夫君,今晚是别想睡安稳觉了。

番外——2

  一月后——

  中宁殿内室里,高缜坐在床上,跟何悠悠稍微拉开一些距离。

  「你睡你的,我今日睡了两个时辰,不困。」

  「怎会不困,你都多久没好好睡一觉了,阿缜你听话,真的不会有事。」

  何悠悠要拉着他一起躺下,高缜却固执的不肯。

  「听话,别让我担心,躺着我也睡不着的。」

  都已经熬了好几个月了,何悠悠知道劝也没用,她就只盼着孩子早点出生,如此她的阿缜才能早点放心下来。

  深夜。

  何悠悠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高缜立刻警醒,俯身将被角仔细掖好,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刚想开口,一杯温度恰好的温水已送到唇边。

  「慢慢喝,才子时,娘子再多睡一会。」

  半杯温水下肚,缓解了喉间干渴。何悠悠刚想躺下,腹部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嘶……阿缜、痛……」

  高缜浑身一僵,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立刻翻身下床,抓起那壶一直温着的水,如遭雷击。

  「来、来人!快传御医,皇后中毒了!有人下毒!御林军——护驾!」

  「蠢货!」何悠悠忍着又一阵宫缩,抓起枕边的软枕就砸了过去,「是……是要生了!!」

  高缜这才反应过来,又重新喊了一遍。

  「来人,皇后要生了、御医……稳婆、都过来啊!」

  一直睡在外面的医女和林文一起冲进来,稳婆过来瞧了一眼。

  「夏竹姑娘,快把备好的东西拿来!热水!快去烧热水!」她转身,对僵在床边、面无人色的皇帝道。「陛下,产房血气重,不吉,请您先到殿外……」

  「血腥?怎会血腥!」高缜被两个字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他立刻冲到床边,握着何悠悠的手,看着她痛到脸色都苍白了,额头全是汗水,他吓得魂儿都要丢了,「娘子、悠悠,你疼是不是,阿缜能替你做点什么,我脑子……脑子怎的,我全忘了……」

  此前,他无数次的问过,何悠悠生产时,他能如何帮忙,何悠悠说一点他便记一点,甚至写下来,倒背如流,可真的到了这一日,他脑子竟一片空白。

  稳婆还在劝说。

  「陛下,您先出去吧,奴婢们都在,皇子不会有事。」

  「保大!」

  他带着哭腔的吼了一句,因为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一句。

  何悠悠痛意缓解几分后,擡手抽了他一巴掌。

  「高缜!你生还是我生,你哭什么!滚出去等着!」

  高缜被她打得一颤,抽噎着,却不敢再放声哭,他死死抓着床栏,指节泛白,声音卑微地祈求。

  「我不哭了……你别赶我走、我就在这儿,我不动,不吵你……我就看着,我哪儿也不去……娘子,咱们就生这一个,再也不生了,再也不让你受这种罪了……」

  何悠悠没力气再跟他争辩,用眼神给他划了个角落。

  高缜便像钉在了那里,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殿内人影纷乱,热水一盆盆端进端出,稳婆和医女手上染上刺目的鲜红……他腿一软,对着窗外沉沉夜色跪下,双手合十,浑身颤抖,语无伦次地开始向漫天神佛祈祷。

  「求上天,求菩萨,求佛祖,求各路神仙保佑我娘子生产顺利,若我遭了什么孽,一切让我去还!莫要牵连悠悠,我只求她平安,折我的寿,损我的福,拿什么换都行!我只要她平安!」

  直到天光破晓,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了殿内令人窒息的紧张与忙碌。

  高缜像被惊醒般猛地回头,几乎是连滚爬扑到床边。

  他脸色惨白如纸,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何悠悠脸上,她发丝尽湿,疲惫地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脸上毫无血色,只有无尽的倦怠。

  高看着这样虚弱、仿佛耗尽了所有生气的她,高缜心头涌上的不是得子的喜悦,而是排山倒海的心疼、后怕,和一种近乎毁灭性的悔恨。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自私。

  他爱何悠悠,胜过一切,这爱里,可以没有子嗣,没有江山,甚至没有他自己,这个孩子的到来,险些夺走了他视若生命的珍宝。

  「对……对不起,悠悠……」他哽咽着,用袖子胡乱擦去她额角的冷汗,声音破碎不堪,「你累了,快睡吧……我守着你,我哪儿也不去,我照顾你、好好睡一觉……」

  「恭喜陛下,是位小皇子。」

  稳婆的声音带着愉悦的放松。

  高缜却顾不得看这个孩子一眼,只管去问林文。

  「悠悠身子如何,流了那么多的血,要怎么办,我还能做点什么,你只管说来。」

  林文一直也在边上守着,按规矩,他一个男人就算是御医也不能在皇后生产时守着,可陛下担心,硬是命令他不许离开。

  好在现下已经平安生子,按照这段时日他对陛下的了解,想必这是唯一的孩子了。

  「陛下,产后虚弱,要好好将养着,不可着凉吹风,不可饮食生冷,气血也要补。」

  高缜一样一样的记牢。

  直到傍晚,何悠悠慢慢转醒,屋子里有些热,她一睁开眼,就看见高缜顶着两个红肿如桃的大眼泡,直挺挺跪在床边脚踏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你这副样子,」她声音还带着产后的虚弱,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搁这儿给我守丧呢。」

  「呸呸呸!快呸掉!」高缜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扑上去捂她的嘴,又想起她身子虚,手忙脚乱地改为抓住她的手,「这种晦气话可不能乱说!神明都在上头听着呢!你快呸呸呸!林文说了,你身子底子好,只要好好将养,定能恢复如初,健健康康的!」

  何悠悠刚想开口问问孩子的情况,就被他握着手指尖,再次焦急地催促。

  「快啊!呸掉那晦气话!求你了娘子!」

  「好,呸呸呸。」何悠悠只能耐着脾气,说完才又问,「孩子呢,我太累了,都没听到是男孩还是女孩。」

  提到孩子,高缜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不自然,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沿。

  他可是知道,青城村那地方,女子为尊,何悠悠从小耳濡目染,怕是更盼着是个女儿。

  更何况,半月前安王妃产女,何悠悠羡慕的一直夸,女儿好看,粉雕玉琢,甚至可爱。

  「其实、其实儿子也好啊,儿子继承皇位,省得咱俩诸多麻烦了不是吗,再说了,照儿生的是女儿,你若是喜欢,回头让安王妃也住进宫里,儿子女儿咱们一起养……」

  何悠悠瞧着他那一脸的心虚,没忍住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我自己生的,儿子女儿我自然都喜欢!」

  高缜松了口气,咧嘴傻笑起来,可随即又想起什么,赶紧凑近些,握住她的手,眼巴巴地、带着点撒娇和霸道的意味,小声强调。

  「喜欢就好!但是……姐姐只能最喜欢我!我排第一,他排后边!」

番外——3

  「高远——!你个小兔崽子给朕下来!!」

  高缜忍无可忍,额角青筋直跳,一把将正骑在自己脖子上、举着把小木剑对空气「哈!哈!」乱劈的儿子给摘了下来,拎在手里。

  「你再闹!再闹等你母后来了,看她不揍你!到时候朕可绝不求情!」

  小家伙悻悻的下来,他太知道了,每每惹祸,父皇不仅不管,还会将一切错都推到他头上,最后无论是挨打,还是挨罚,父子俩总是一起。

  高缜把这个叫做,父子情,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世界只安静了不到一息。

  小高远眼尖,瞥见侍卫统领江北从月洞门外走过,顿时像上了发条,脚一沾地就嗷一嗓子冲了出去。

  「江统领看剑!」

  高缜烦的头疼,转头看到石桌旁,一个同样大的奶团子,小丫头正用肉乎乎、还沾着点葡萄汁的小手,仔仔细细地剥好一颗晶莹的葡萄,然后踮起脚,努力举到高照嘴边,声音糯得像刚出锅的糖糕。

  「父王,再吃一颗,甜!」

  高照眉开眼笑,一口吞下,享受地眯起眼,大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嗯!飞儿剥的葡萄,就是甜,甜到父王心里去了!」

  高缜随手揪了一颗塞嘴里,嚼嚼嚼。

  「哪里甜啊,酸死了!不是朕说你,好好的女儿,不好好取名字,叫什么高飞,邹花花没读过几天书,你堂堂一个王爷,圣贤书读了一箩筐,名字还取的跟要上天一样!。」

  「你好到哪里去了,你儿子还叫高远呢。」高照不满的将女儿抱在怀里,「飞儿多好听啊,大风起兮云飞扬,我家花花说了,女儿就该大展宏图!」

  他以为高缜给儿子取名高远,是志向高远之意,实则高缜只是希望,儿子以后能离他远点。

  不过,这些年他的父爱似乎被唤醒了,最开始儿子出生时,他觉得一点都不爱这个带给何悠悠痛苦的孩子。

  可日子久了,他忽然察觉到,这是一个有血何悠悠血脉,也有他血脉的孩子,儿子长的越来越像娘子,他也越来越明白,什么叫做为人父。

  可与父皇不同,他不愿当个严父,他希望高远是一个好帝王,也要他的一生都是幸福欢喜,对于父母之爱,不疑心半分。

  「皇伯伯……」高照怀里的小家伙朝着高缜招招手,将刚剥好的葡萄递到高缜唇边,「皇伯伯不要吃皮就不酸啦……」

  看着小侄女那真诚又带着点同情的小眼神,再看看她手里那颗剔透的葡萄,对比一下自家那个正追着江北厮杀的皮猴……

  高缜心里顿时更酸了。

  「父皇!」高远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高缜一回头,木剑直戳到腹部,「看剑!父皇,儿臣勇武吧!」

  高缜,「……」

  「换吧,高照,你把高远带回去,把飞儿留下,等十八岁后,咱们再换回来,如何?」

  高照警惕的抱紧了女儿,这话皇兄说了好几次,他确实有点当真了。

  「那自然是不行的!花花喜欢女儿,当初有孕那几个月里,我都吓死了,生怕生出来不是女儿,回头她再纳妾跟人家生,你不知道,像你这样生儿子的,在青城村要遭白眼的!」

  「你放屁!生男生女都一样,你这想法不好啊!」

  高缜怎会不知,恼羞成怒,只是因为想起何悠悠看到飞儿时,那羡慕的眼神罢了。

  下午。

  高煦破天荒的过来看孩子,顺便提醒一下高缜。

  「晌午照儿去我那了,你别总是说要人家的孩子,照儿都吓着了!」

  「随口一说,悠悠生的孩子,我哪里敢换啊,羡慕一下也不行吗。」

  高缜有气无力的坐在小凳上,亲手洗着何悠悠的衣裳。

  推着轮椅的游苍山故意挑事道,「陛下羡慕,娘娘更羡慕啊,回头她若是想要女儿了,没准真弄个男宠来,我听闻有臣子故意将自己年轻又俊美的儿子往皇后娘娘面前送呢!」

  「什么!」

  高缜猛的站起来,啪的将手里的衣裳扔到水盆里,气势汹汹的朝着御书房冲。

  高煦无奈的转头去骂游苍山。

  「你怎的什么都说!他这个醋缸近些年来都成老醋了,这不是挑唆他挨打吗!」

  御书房内。

  何悠悠点头道。

  「左相言之有理,此事……」

  「何悠悠!」御书房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高缜气势汹汹冲进来,旁若无人的吼,「你是看我年岁渐长,不新鲜了是吧!还找年轻的,女儿哪里那么容易生!你怕是忘记了当初生远儿时多痛,多险!」

  何悠悠茫然的看着他,左相也是同样一脸震惊。

  高缜注意到屋子里还有别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一指左相的鼻子。

  「是不是你!朕记得你家有个儿子!」

  「这……这。」左相无辜的看向皇后,「老臣家中是有三子,可都成婚了啊,皇后娘娘,陛下这是怎的了?」

  「他抽风!」何悠悠面色阴沉,「左相先退下。」

  见左相出去,高缜仍是不服气的梗着脖子质问她。

  「你说啊,解释啊!外头说的,可是真的?」

  何悠悠拍了拍御案,「近来没好好疼你了,就知道你又要闹腾,过来,我给你解释!」

  「过去就过去!」

  高缜气势汹汹的走过去,刚站稳,就被一把推倒在御案上,他双手习惯性的抓着桌沿,等着何悠悠的解释。

  不过比解释先到的,是何悠悠的巴掌。

  「哪里听来的闲话,高缜你是瞎了,是看不到我忙成这样吗!」

  「年轻的多了,我若是不爱,再年轻又何用!这话我说过多少次!」

  「还有!我爱远儿,那是我十月怀胎生的儿子,我怎会不爱!」

  她拿起桌子上,平日里用来吓唬儿子的戒尺,每说一句,便落下一次,结结实实的挨了几十下后。

  高缜服软的饶,「姐姐,阿缜错了、阿缜信了奸人挑唆,日后定不再疑心姐姐,求姐姐手下留情……好痛了。」

  他心服口服,何悠悠只有这样对他了,对于高缜来说,才能安心些日子,所以他只能频频讨罚,以求心安。

  只是、如此便辛苦了何悠悠。

番外——4

  阳春三月,东宫庭院。

  十三岁的高远身姿已见挺拔,负手立于一株初绽嫩芽的桂花树下。

  少年面容清俊,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相貌也更似何悠悠了。

  他语调清晰,流畅地背诵着《贞观政要》中的段落,而后稍作停顿,转向坐在凉亭下的何悠悠,目光清亮地阐述自己的见解。

  「非知之难,行之惟难,非行之难,终之斯难,母后,儿臣近日诵读此句,感悟颇深。

  治国理政之道如此,世间许多事,亦是如此,譬如,持之以恒,始终如一。」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某个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儿臣观母后于朝政,便是行之且终之,而父皇待母后……大体而言,亦堪称终之的典范。」

  何悠悠倚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手中执着一卷书,闻言擡眸,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许。她轻轻颔首。

  「远儿能由此及彼,融会贯通,甚好。不过嘛……」

  她话音一转,唇角微扬,瞥向凉亭外光洁石板上那抹明黄身影。

  「你那位父皇,在行之与终之之间,偶尔还是会偷些懒,耍些滑头的。」

  「我哪有!」被点名的人立刻出声,正是直挺挺跪在石板上的高缜,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地看向何悠悠,「终之我最在行了!我说到做到,一直爱你一人,从未变过!天地可鉴!我哪里没做到了?不就是……不就是今日这点小事,你至于当着儿子的面就让我跪着?我这父皇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高远见状,从容地转过身,对着高缜规规矩矩作了一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安慰。

  「父皇不必过于挂怀颜面,儿臣自懂事起,所见所闻,父皇被母后教导乃是常事,今日这般,实属寻常,为人子者,孝道当先,绝不会因此笑话父皇,父皇尽可安心。」

  高缜:「……」

  他觉得儿子是懂事了,知道给他这个父皇留点遮羞布,但好像又懂事得不太是时候。

  这次挨罚的根源,明明是这个臭小子前几天功课敷衍,他不过是想小惩大诫,结果被何悠悠抓了个教子过严的把柄。

  这笔帐,他还没跟儿子算呢!

  「总之,我不服!」

  高缜决定绕过这个让他心塞的儿子,重提旧事,试图搅浑水。

  「那个新科探花,文章锦绣,人品也端正,指给映雪当驸马有何不好?非得让他入朝为官,天天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晃悠?

  高远,你老实说,是不是你看那小子长得人模狗样,想给你母后身边添个俊俏的笔帖式?」

  高远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擡手揉了揉眉心。

  对于父皇这种胡搅蛮缠、转移话题兼胡乱吃醋的招数,他早已见怪不怪,应对起来也愈发游刃有余。

  「父皇,姑母比那位探花郎年长十余岁,且姑母早已明言,此生不愿招驸马,只愿清净自在。

  我与母后又岂会强人所难?

  此事本就荒唐,父皇休要再提,您此刻最该做的,是向母后诚恳认错,方是正道。」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少年人难得的促狭,「否则……母后内室墙上挂着的那些,可都不是摆设,父皇您是见识过的,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提到墙上那些物件,高缜的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起初,中宁殿内室里只有他当年青城村精挑细选带回来的一个小箱子。后来,高煦那个叛徒为了讨好皇后,又进献了一箱。

  两箱而已,他堂堂天子,忍……也就忍了。

  可谁能料到,这些年何悠悠不知从何处、又通过何种渠道,竟陆陆续续搜罗了许多稀罕物件,硬生生又攒出了两大箱!

  这也就罢了,不知她哪日心血来潮,竟将那些箱子弃之不用,命人打了整整一面墙的多宝格,将那些……分门别类、光明正大地陈列了上去!

  虽然皇后寝殿等闲人不得入内,可日常打扫的宫女能进,他这个皇帝能进,太子……。

  太子小时候也是常进去请安的。

  虽说这两年高远年岁渐长,懂得避讳,不再随意进入内室,可幼时记忆犹在,加上游苍山副指挥使不小心遗落、又被他不小心捡到并研读过的那些民间话本、传奇小说……高远对墙上某些物件的特殊用途,早已有了远超同龄人的、模糊而震撼的认知。

  高缜每每想起那面令人头皮发麻的展示墙,再对比一下自己此刻的处境,顿时觉得膝盖下的石板更硬更凉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何悠悠似笑非笑的神情,又看了看儿子那一脸父皇您多保重的淡定,终于悻悻地闭了嘴,只是跪姿愈发显得委屈巴巴。

  凉亭内外,一时只剩下春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皇帝陛下内心无声的、对家庭地位的悲愤控诉。

  他被何悠悠欺负了十几年,如今生出来一个小号何悠悠,又要继续欺负他!

  不过好在,年迈的大黄狗不能欺负他了,因为大黄狗已经老的掉了牙,叫也不叫了。

  深夜——

  何悠悠将人带入寝殿,倚着规矩让高缜站在墙边自己选。

  「非要如此?我罚了远儿是因他课业不认真,他得早日能处理朝政,你我才能早日回青城村啊,还有那探花郎……真不是做的,是他自己没把持住,跟渭西侯府的嫡女抱在一起的,我只是恰巧路过见到而已,赐个婚,也是成全佳人啊!」

  高缜口中解释着,却也不耽误在墙上给自己择了三个物件,大部分他都见识过,如今已经有了经验,选了一个宽的,一个散乱的,怕何悠悠觉得他心不成,便又将那个用的最多的竹板一并拿了下来。

  「娘子、我如今年岁渐长,你是不是也多疼爱我几分,近来每月都挨一次,阿缜真的有些受不住。」

  「受不住,就乖一点不好吗。」何悠悠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我说了,孩子有分寸,要信任他,还有……朝政之事,你不许胡来!都忘到脑后了对吗?」

  高缜薄唇微微抿着,倒也不是不服气,他就只是心疼何悠悠操劳,不过娘子说的对,是他又胡闹了。

  「阿缜错了,请、姐姐……罚。」

番外——终

  三年后,青城村,初夏午后。

  高缜背着个半旧的竹筐,站在自家小院搭起的晾药架前,正将新采的草药仔细摊开。

  日头有些烈,将他原本养尊处优的皮肤晒得微微发红,额角还挂着汗珠,可那张脸上却洋溢着一种纯粹而满足的笑意,眉眼弯弯,怎么都收不住。

  「娘子。」

  他一边忙活,一边扭头对坐在树下石凳上的何悠悠说话。

  「说来也奇了,这都多少年了,青城村后山长的,翻来覆去还是这几种寻常草药,

  卖到镇上的药铺,也换不了几个铜板,我还盘算着,等多攒点钱,给你扯块杭绸做夏衣呢。」

  何悠悠手里捏着针线,正低头细细缝补着高缜早上进山时,不小心被荆棘划破的袖口。

  「早知如今嫌铜板少,当初离京时,你就该多揣些银票,若实在受不了这清苦,传个信儿给江南,让他给你送点体己银子来,也省得你天天对着这几把草药发愁。」

  「谁愁了?我才不愁!」高缜立刻挺直腰板反驳,脸上那点抱怨瞬间变成得意,「如今的日子,我不知道多喜欢!阿缜是怕委屈了你!你可是我捧在手心、锦衣玉食娇养了近二十年的人,半点苦头都吃不得的!」

  正说着,隔壁院里传来邹花花中气十足的喊声,穿透了矮矮的土坯墙。

  「悠悠!晚上别做饭了!过来吃鸡!高照那个棒槌,练剑又把咱家最后一只会下蛋的母鸡给不小心劈了!」

  邹花花气运丹田,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火气。

  也难怪她生气,她好容易攒钱抱窝孵出来的十几只小鸡崽,辛辛苦苦养大。

  结果不到一个月,陆续都牺牲在了安王爷高照那出神入化、收放自如的剑法之下。

  高缜听得直摇头,隔着墙扬声道。

  「邹花花!鸡是长了翅膀的!它不会站着等你砍!我说你怎么光长岁数,不长点心眼子?」

  他话音刚落,隔壁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正是出去疯玩后、灰头土脸准备溜回家的高照。

  一听皇兄这火上浇油的话,高照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转身就想往反方向跑。

  「高照!你敢跑一个试试!」

  邹花花的厉喝像一道定身符,瞬间钉住了高照的脚。

  他浑身一僵,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噗通一声就朝着自家院子的方向直挺挺跪下了,动作流畅得令人心疼。

  「花花!好娘子!亲亲娘子!你千万别听我哥挑拨离间!」

  高照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指天画地地发誓。

  「他就是羡慕嫉妒恨!他都一把年纪了,在嫂嫂面前还动不动就得挨训罚跪!他是嫉妒你性子好,疼我,从来不舍得真打我!他其心可诛啊娘子!」

  「呸!」

  邹花花叉着腰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怂成一团的大个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高照,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给了我两个宝贝闺女、还算有点用的份上,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儿?给我滚进屋里去!别逼我在这大门口就让你长记性!」

  高照如蒙大赦,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点头哈腰,赔着万分小心的笑脸,灰溜溜地钻进屋门,生怕慢了一步,那长记性的巴掌就真落下来了。

  墙这边,高缜听着隔壁的动静,转身继续侍弄他的草药,低声对何悠悠笑道。

  「活该!让他没事就看我笑话,生两个闺女给他显摆的,打不死他!」

  年初,太子高远监国数月,政绩斐然,朝野称颂。

  高缜筹谋多年的回村养老计划终于得以实施。

  邹花花听说后,二话不说,也将安王府诸事丢给越发沉稳能干的长女高飞,包袱一卷,跟着帝后回了青城村。

  老一辈的村民大多不在了,新迁来的人只当他们是几户略有家底、回来颐养天年的普通人家。

  没人知道,那在院中喝茶的温婉妇人曾是坐过龙椅,把持朝政多年的皇后。

  那背着竹篓满山采药的俊朗男人曾是九五之尊。

  更别提隔壁那对整天鸡飞狗跳的欢喜冤家竟是王爷与王妃。

  村里的男人们私下里常聚在一起感叹。

  羡慕高照能被娘子疼,好歹是因他争气,得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是家里的大功臣。

  可那高缜,听说膝下空空,竟也能和娘子相守到老,没被休弃不说,他那娘子瞧着温温柔柔,竟也从未动过再买一个夫郎的念头,实在是……让人羡慕得眼红!

  高缜对此颇为自得,走路时腰板都挺得直些。

  他不是不想炫耀自己有个多么出色的儿子,只是高照那傻子日日显摆女儿。

  让他实在不敢说,他怕被娘子嫌弃。

  「娘子、咱们不去吃他们家的饭,我给你煮!我煮的也好吃,你还记得吗,从前我给你做的炒青笋,你说好吃的给肉都不换!」

  「好啊,那阿缜做吧!」说完,她像是忽然想到了,屋子里那挂了一墙的物件,故意逗他,「要不……我做吧,我给阿缜做,竹笋炒肉,可好?」

  这次,噗通一声跪下的人换成了高缜。

  「为何?阿缜所犯何错,娘子为何又要打,昨日……昨日不是因为我嘴欠,跟王大哥家小孩说,你娘不要你了,挨了一顿吗,今日又是为何啊?」

  他掰着手指头,努力回想自己今天有没有又嘴欠、偷懒、或者不小心打翻了她的针线筐。

  何悠悠终于缝完最后一针,低头,用牙齿轻轻咬断线头,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被汗浸湿的一缕碎发,声音低柔,带着一丝只有他能懂的恶劣。

  「因为……姐姐疼你啊。」

  这理由霸道得毫无道理,却又让他心头猛地一颤,随即涌上一股熟悉的、掺着甜蜜的无奈。

  在青城村,在这方属于他们的天地里,疼他、爱他、管着他,甚至偶尔收拾他,都是她表达爱意的方式,独一无二,无需理由。

  心中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高缜顺势将额头轻轻抵在她膝上,闷声笑了起来。

  算了,竹笋炒肉就竹笋炒肉吧,反正,不管是她做的饭,还是她给的疼爱,他都会甘之如饴地照单全收。

  微风拂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夹杂着隔壁隐约飘来的炊烟味,还有邹花花训斥高照、高照笨拙讨饶的熟悉声响。

  这青城村的日子,粗粝,简单,鸡飞狗跳,却也鲜活生动,充满了烟火人间的暖意。

  比起那重重宫阙里的万千算计与无边孤寂,这里的每一缕风,每一寸阳光,每一次毫无顾忌的跪地求饶与纵容轻笑,都让他觉得。

  这才是真正在活着。

  与她一起,自由自在地活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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