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重生之步步生莲 第42章 难得糊涂

作者:柠絮清风

第42章 难得糊涂

十阿哥他们很快拟出一个时间表,云飞除要读书、当学徒,还要每天轮着去十阿哥他们几个的家里学东西,忙得昏天黑地。

也不知是不是有人趁机打击报复,云飞被他们训得又黑又瘦,任我怎么帮他补都补不回来。我很后悔为云飞安排那么多课程,想着帮他减一些,他却不肯,勤奋得不得了。

康熙51年11月27日,耿格格的小弘昼也出生了,虎头虎脑的,很可爱。不过,小弘昼出生雍王府只能低调庆贺,因为就在七天前,八阿哥的额娘良妃去世了。

得知这个噩耗时,我忍不住长长地叹息,那朵幽兰还是抵不过风刀霜剑,过早的凋零了……

那天晚上,我细细地画了朵凋谢的兰花,胤禛见后,沉默许久,说:“你若担心八弟,就去趟他府上吧,听说,八弟悲痛得滴水不进……”

去他家?去又有何用?有什么言语能安抚得了他的丧母之痛?

远远看着八阿哥家的门口,那里,只有一片白……

本来只是随便出来走走散散心的,却不知不觉来到八阿哥家,我呆呆地站在街的对面,呆呆地看着那个苍白的门口……不知里面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我总觉得,以他的性情,不该是那种追名逐利之人,他给我的感觉就像他的母亲一样,淡泊名利,出尘脱俗,无欲无求。

可是,现实中的他却不择手段地去争夺那个充满血腥的位子,我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说他有苦衷,那么,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苦衷就是他的母亲,为了让自己的母亲不再受欺辱,所以他才想要得到那至高无尚的权力。

若真是这样,现如今,他为之努力、为之牺牲的人不在了,他所做的一切都不再有任何的意义。一个人失去了生活的意义,那他……

不忍再想下去,长叹一声,我转身欲走,此时,一辆素色青蓬马车缓缓地停在八阿哥家门前。会是他吗?我停下脚步。

果然是他。一身白袍的八阿哥,在下人的搀扶下,缓慢地从车上走出,他步履蹒跚,单薄的背影被浓浓的悲伤包围着,整个人虚弱得仿似随时会随风而去般,让人看得心痛。

看着他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般,佝偻着身子,艰难地走上门前的台阶,脚步沉重,如坠着千斤巨石,走到最后一级时,他一个踉跄,几乎跌倒,我差点惊拨出声,幸而下人敏捷地扶起他,他竟然悲痛得要人扶掖而行?

突然,即将走到门口的他一个转身,直直望向我所在的地方,我措手不及,竟忘了躲闪,毫无准备地对上他。

他仿佛也没料到我会这么突兀地出现,僵僵地立着,我们这就样远远地看着对方,一动不动……

良久,他慢慢挺直起腰,微微对我点了点头,缓步走进门内……

今年的冬天很冷,不只湖面上的水结冰,连空气也凝固了。

胤禛和十三、戴铎呆在书房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时间越来越久,他们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凝重。

找了个借口把乐乐接回家,宫里太不平静,还是呆在家里安全。

我们每天躲在暖暖的房里,聊聊天、唱唱歌,逗逗小弘历、小弘昼,这两小孩相差才三个月,性子却截然不同,小弘历显得乖巧安静,小弘昼却活泼好动。

清晏阁里,同样吃完奶,小弘历安安静静地睡了,小弘昼的小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怎么哄都不肯睡。

“额娘,为什么五弟弟都不像四弟弟那样乖乖地睡觉?”乐乐趴在小床边,边逗着小弘昼边说。已经三个月大的弘昼挥舞着小胳膊握住乐乐的手指。

“因为他还不想睡啊。”我捏捏小弘昼的小脸,嫩嫩的,手感真好。

“呀,弟弟咬我。”乐乐咯咯地笑,小弘昼正把乐乐的手指送到口中滋滋有味地啃着。

一旁的耿氏忙过来,把乐乐的手指拔出来,“咬疼格格没有?”

“没事,姨娘,弟弟没有牙齿,一点都不疼。不过,为什么弟弟没有牙齿啊,姨娘?”

耿乐笑着答:“因为弟弟还小,要过几个月才能长出牙齿。”

“哦。”乐乐好奇地看着。

“格格小时候也像弟弟一样没有牙齿呢。”福雅笑着逗趣。

“和五弟弟一样吗”

“是啊,和四阿哥、五阿哥一样。”

“额娘,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乐乐问我。

“格格小时候和两位阿哥一样可爱。”福雅说。

“额娘,是吗?”

“对。”我答。

“主子,爷找您。”兰香寻来。

“知道了。”我答,“乐乐,咱们回去吧,不要吵弟弟们睡觉。”

“好。”乐乐开心地答,率先冲出房。

回到锦轩,胤禛站在门口,“去看小弟弟了?”他拉着乐乐的手问,眼睛却看着我。

“是的,阿玛。四弟弟比五弟弟乖,五弟弟都不肯睡觉。”乐乐告小弘昼的状。

“你也该去午睡了。”我冲着乐乐说。

“不嘛,我要跟阿玛玩。”乐乐拉着胤禛的手不放。

“听额娘话,去睡觉。”胤禛说,“明天阿玛带你出去玩。”

一听有得玩,乐乐马上乖乖听话。

“你明天有空?”我好奇地问,他这些日子可是忙得很,一过完年,就闹出个江苏巡抚张伯行上疏力劾两江总督噶礼科场舞弊案,噶礼不只没认,还反参张伯行一本,弄得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可以抽半天空,我们好久没有出去了。”他看起来心情大好。

“有什么好事吗?”我问,很久没见他这么开心了。

“皇阿玛今天下旨孳生人丁永不加赋。”他简单地说。

难怪他这么开心,这个圣旨一下,农民负担就相对稳定,不用再为了躲避乱收的人头税而四处奔逃,对促进社会的稳定和农业发展都有利。

“准备去哪玩?”刚进三月,天气那么冷,这种时候京城有什么地方好玩?

“你决定吧。”

实在想不出去哪里,恰好云飞放假(我规定的,每七天休一天),胤禛、我、云飞和乐乐四人像普通的一家子一样上街闲逛,只带了秦全当车伕,美其名曰: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既然是体察民情,自然要去那种与民生密切相关的地方,我和云飞商量后决定去菜市场,民以食为天嘛。

胤禛听了我们的决定,皱了半天眉头,没有反对。

清朝的菜市不像现代的菜市那么整齐有序,狭窄的街道两边杂乱地摆着各类大小不一的小摊,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卖果子的、甚至还有卖杂货、香烛的,混乱不堪,地上污水杂物乱排乱丢,一股混杂了各种味道的臭气弥漫在空气中,我几乎要掩鼻而逃。

“额娘,这里好脏好臭!”乐乐嫌弃地说,胤禛只是沉着脸,严肃地看着两边的商贩,没发表意见,云飞更是早已习以为常。

“额娘知道。”我不好意思地答,是我提出要来的,总不能自己先当逃兵吧!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乐乐问。

“因为你阿玛想看看平常百姓人家都吃些什么东西。”我把责任推到胤禛头上。

“他们平时就吃这些脏脏的东西?”乐乐指着刚走到的一个菜摊子前,上面摆的是大白菜,菜上沾着泥,表面的黄叶也没剥去,卖相确实很难看。

“洗干净就不脏了,这是大白菜,我们昨天也吃啊。”

“昨天?昨天我没吃过这种东西。”乐乐肯定地说。

“昨天那碟白白的青菜不是吗?”

“那是白色的一片片的,这都不是。”

“我们吃的是洗干净切好煮熟的,这些是没洗没煮之前的。”我白了她一眼,这就是金枝玉叶,不知民间疾苦,不识柴米油盐。

“老伯,你这菜怎么卖?”我问摊主。

“十文钱一斤。”卖菜的老伯答。

十文?算贵还是便宜?我换算不过来。

“为何如此贵?”胤禛看出我的困状,问。

“这位大爷,如今天气寒冷,地里都种不出菜来,有新鲜的蔬菜已经不错了。”

胤禛听后一阵沉默。

“老伯,为何你不把菜洗一下,把黄叶摘去才摆上来卖?那样会好看很多,摘下的烂叶还可以喂喂家里的牲畜。”我问。

“这位夫人是第一次来买菜吧,大家都这样卖的,而且冬天河里都结了冰,谁会去洗菜?”老伯微笑着说。

也是哦,他们现在没有自来水,洗菜是麻烦一点。

胤禛对此不在意,只关心菜价,他让秦全逐个询问价格,越听脸色越难看,身边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乐乐很不耐烦,一直催着要走,几年的优渥生活下来,我也无法忍受这种脏乱,看来,今天的决定是个错误。

“胤禛?”我试探着叫他,“咱们换个地方吧。”

“唔。”他点头。

我们迅速逃离那个脏乱的菜市,回到繁华的商业街,还是这里好。

乐乐在前面兴奋地乱蹿,云飞和秦全紧跟其后,我和胤禛在后面慢慢跟着。

“还在想刚才的事?”见胤禛一直沉默不语,我问。

“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他沉重地说。

难怪他能当个好皇帝,心里老是惦记着百姓。

“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我说。到他当上皇帝后。

“你看那边有个小摊子卖吃的。”为调节气氛,我装出好奇的样子拉着胤禛走到小摊旁,“大娘,你这卖的是什么?”

“夫人,这是疙瘩汤,您要不要来一碗?”大娘热情地招呼,“我这疙瘩汤可是又好吃又暖胃呢。”

“好啊。你吃不吃?”我问胤禛。

“你请?”看出我的意图,他配合著扯扯嘴角,问。

“没问题。”我爽快地答,正要招呼云飞和乐乐回来。

“四嫂好偏心,介不介意也请我们一起吃?”九阿哥熟悉的嗓声冷冷响起。

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齐齐看着我们。

几个月不见,八阿哥清减了很多,身上仍笼罩着淡淡的哀伤,看我的眼神有些恍惚,九阿哥似在愤愤不平,十阿哥亦似对我有所不满,只有十四阿哥还算正常。

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他们是这种反应?“四位爷,今天这么巧?”大街上,我也不好问。

“四哥、四嫂好兴致。”十四浅笑着说。

“哪里。”我不知如何搭腔,那几个人感觉怪怪的,顺口问:“你们这是要去哪?”

“正准备去八哥家,刚巧见到四哥四嫂,所以过来打个招呼。”十四答。

“听闻四嫂要请客,四嫂不会偏心地只请四哥吧,也请弟弟们如何?”九阿哥挑衅似地看向胤禛,“四哥不介意吧。”

胤禛冷冷地瞥了眼九阿哥,“不介意。”

“四嫂呢?”九阿哥斜视着我,眼神中带着不满与忌妒。他今天是怎么了?

“我自然也没意见,只是街边的小摊,怕你们吃不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见招拆招,就不信他们会真的吃。

“四嫂请的,有什么东西吃不下?你说是吧,八哥?”他来真的啊?

“是。”八阿哥淡淡地笑,“多谢四嫂。”他的道谢显得过于郑重,引得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都不禁奇怪地看向他。

我也不例外。此时的八阿哥眼神很温柔、很真诚,我突然意识到,原来,他谢的是另一回事。这么说,他想开了?我不由得心生宽慰,对他会意地一笑。

大街上出现很奇怪的一幕:五个气宇轩昂、高贵不凡的大男人和一个女人、两个小孩一同坐在街边的小摊上吃疙瘩汤!如此不搭调的情景令过往的人频频回首。刚才还热情万分的摊主敬畏地上了疙瘩汤,躲到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胤禛和八阿哥很淡定,坐在街边粗陋矮小的桌椅上,却如同在家里宽敞讲究的餐厅里一样自然而随意。

他们缓慢且专心地品尝着这种他们从未吃过的平民的食物,九阿哥拿着汤匙不屑地戳着碗里的面疙瘩,脸上明显地摆出厌恶的表情,十阿哥和十四阿哥试了两口就不愿再吃,静静地坐着,云飞一向不挑食,吃得也很有风度。

“额娘,我吃不下了。”乐乐小声说。

我和乐乐两人吃一碗,乐乐吃了几口就不肯再吃,我正被这种怪异的气氛弄得食不下噎,好不容易有人开口说话,我忙搭腔:“乐乐,不能浪费粮食,还记得那首《悯农》吗?粒粒皆辛苦,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我和乐乐以说悄悄话的姿势说着大家都能听到的“悄悄话”。

“那为什么九叔、十叔和十四叔也不吃?”乐乐望着他们的碗。

“那是因为他们没学过《悯农》,不知道粮食来之不易。”

“哦。”乐乐恍然大悟。那三人一齐瞪我。咦,这下倒感觉正常多了。

“四嫂的小格格真是聪明伶俐,都是四嫂教的吧,难怪四嫂这么忙,忙得都没空暇理会其他事。”九阿哥阴阳怪气地说。

其他事?他指的是什么?“九爷说笑了,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懂什么?每天不过是莳花弄草,哪来忙碌可言?”我浅笑。

“是吗?这么久不见四嫂出来走动,还以为四嫂很忙呢。”

十阿哥悄悄拉了拉九阿哥的衣袖,被九阿哥瞪了回去。

“四嫂今年又准备种什么?西瓜吗?”十四打圆场,“哪天我们去参观一下,四嫂不会不欢迎吧。”

“西瓜就没有种,不过,十四爷若是有空,我自然欢迎。”我和十四打哈哈。

一时间,又冷场。

好不容易才等到胤禛和八阿哥吃完了整碗的疙瘩汤,慢条斯里的擦净嘴,八阿哥对着我说:“多谢四嫂请客。我们也该走了,就不妨碍四哥四嫂了。”说完,他谦谦有礼地告辞,领着不甘心的九阿哥、十阿哥和只想看热闹的十四阿哥走了。

看他们走远,我不由长长地吁了口气。

“怎么,你们不是朋友吗?还用得着紧张?”胤禛讥笑地问。

问题在于你们不是。我只敢在心里答。“你有没有觉得他们有些怪怪的?”

“很正常。”他淡淡地说。

这也叫正常?

“你们都下去!”刚给乐乐讲完睡前故事,胤禛突然出现在门口,他脸色阴沉,开口就赶人,说不出的严厉。众人吓得迅速离去。

我惊讶地迎上前,“怎么了?”

他狠狠地盯着我,双眼通红,悲愤地说:“你不是说他们都是好人吗?不是说他们是你的朋友吗?你好好看看,看看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从未见过他如此狰狞的表情,我吓得心中一颤,“出什么事了?”

“太子又被废了!十三弟被皇阿玛囚进了养蜂夹道!这就是你的好朋友的功劳!”他低吼。

太子又被废了?时间过得这么快?我黯然。这次太子被废,再也没有翻身机会,他会一直被囚禁到死……

“你的那些好朋友们不是对你很好吗?他们为什么不看在你的份上放过十三弟?十三弟有什么错?碍到他们什么了?他们要如此害他!”他颓然地跌坐到椅子上,紧握的拳头重重地砸向茶几,呯的一声,一个茶杯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不说话?你不是很会说的吗?不为你的好朋友们辩护?”

我静静地站着,十三是他最疼爱的弟弟,他此刻悲痛的心情我可以理解,让他发泄出来,也许那样他会好受些。

“你不是说太子也是你的朋友吗?就算你不为十三担忧,太子呢?你不关心他了吗?这一次,无论以前他多受宠爱,皇阿玛都不会原谅他,他再也没有翻身机会了!你不担心他吗?”他口不择言。

一向冷静坚强的他,脑门上青筋暴起,通红的眼眶中已升起淡淡的水雾,我怜惜地看着他,从今天起,将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只能孤身奋战了。

因为十三受苦,他悲痛欲绝,愤恨难平,难怪以后他不肯放过八阿哥他们,历史果然无法改变。我一直想改善他和八阿哥他们的关系,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

一整夜,胤禛就那样直直地坐着,痛着……

十三,年青的十三、爽朗的十三、热心肠的十三,他,还好吗?

坐在如意酒楼九阿哥的专属雅间里,我静静地品着九阿哥私藏的极品铁观音,虽然我比较喜欢喝花茶,但并非完全不懂绿茶,曾经有段时间赶潮流跟着朋友一起去茶庄欣赏过茶艺表演,还心血来潮买了套高档茶具回家,也没用上几回,后悔死了。

不过,泡茶确实能让人心静。

“听说你找我?”八阿哥风度翩翩地出现。

“你来了。”我微微一笑,示意他坐下,为他斟了杯茶,“试试我泡的茶味道如何?”

他闻了闻,喝了一口,“不错。”

他总是那样,不轻易得罪人,我泡茶的水平根本不入流,他还说不错。

“八爷没说实话。”我徉嗔。

他轻笑,“九弟的茶叶好。”

这句是实话。他言外之意只要不太过挑剔,任谁泡都不会太难喝了?有时候实话确实不怎么好听。

“八爷,有时候不用太过诚实。”

“你呀。”他微微摇头。

我忍不住笑,我是太过无赖了。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找我,”他把玩着茶杯,“不会只是请我喝茶吧。有事?”

“是的。”这个时候找他,难不成是叙旧?我直言来意,“记得你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我有需要,你会帮我。不知现在还有没有效?”

“你知道的。”他弯起嘴角。

什么叫我知道?时光流逝,物是人非,当年那群青春年少快乐不知愁滋味的人早已一去不复返,为了他们的目标,骨肉相残的事都能做得出来,一个多年前无任何约束力的承诺又能算得了什么?

不过,今天他能不忌讳任何的目光,不惧怕任何的后果,能这么快的到来,我是否可以相信,在他的内心深处还保留着一块净土?

“我想求你件事。”我看着他俊美的双眸,那里隐隐有着当年一样的温情,“十三被圈了,我知道你有办法见到他,能不能关照一下他?他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与打击,我怕他想不开。”

“你找我只是为了十三弟?”他微愕,“是你自己要来还是四哥让你来的?”

“他不知道我来找你。”

“那你这么做是为十三弟还是为四哥?”

“为什么这么问?有分别吗?”

“我知道你对十三弟好,你更爱四哥,为了四哥,你来找我是在情理当中,若只是为十三弟……”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如果我说更多的是为了十三阿哥,你信不信?”

他淡淡一笑,“我信。只是我不明白,你不知道这么做四哥会生气吗?”

“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只不过你们都太聪明了,喜欢把什么都往复杂了想。我今天来,只为怜惜十三,怜惜他被他一直尊敬、崇拜的父亲抛弃,从一个高高在上、深爱宠爱的皇子变成任人践踏的阶下囚,他的伤、他的痛、他的绝望,就算只是普通朋友也会为他落泪。”

“朋友?”他眼中闪过丝落寞,“你是个奇怪的人。”

“不是我奇怪,而是我们的世界不同。在你们的世界里,为了你们心中的目标,你们可以舍弃亲情、爱情,更不用说友情了。而在我的世界里,被你们舍弃的,恰恰是我视为最宝贵的。”

“如果,”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深遂,“如果有一天,换做是九弟、十弟,或者是我,我们也落到十三弟一样的境地,你会不会也愿意为了我们这么做?”

一语成谶,多年后,他们会比十三还要惨,“你觉得呢?”我没有回答。

他突然对我灿然一笑,“你想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我递过只长长的小包裹,“只要把这个给他就行了。”

他毫不犹豫地接过去,“我会帮你交给她。”

“不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吗?”他这么小心谨慎的人,难道真的对我毫无戒心?

“你不会害我。”他肯定地说。

我笑了,他还是愿意相信我,“只是本书和支笛子,没什么特别的,你可以开启来看,送给他,怕他在里面太过无聊。”

“你和十三弟的性子倒是有些像,难怪你们这么合得来。”

“交朋友,贵在真诚,我对别人付出真心,别人自然也会回报我真情。”

“现在呢?你还愿意把我们朋友吗?我和九弟,我知道你喜欢十弟,我和九弟呢?”

“你们是我最先认识的,虽然被身份所约束,但你们对我的好我会永远记在心里。”

“谢谢你还能这么想。”他说,“今天,我能请你吃顿饭吗?”

“堂堂八贤王请客,荣幸之极。”太子已经被废,轮到他和胤禛正面交锋了,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吃饭。

“来人。”他叫,掌柜小跑着进来,“把最好的酒,最好的菜都端上来。别忘了,还有木瓜炖燕窝,不放桂花,放玫瑰露。”

我对他笑,“你和九阿哥一样细心,还记得我不喜欢桂花。”

“哼,知道就好。”九阿哥臭着脸进来,后面不意外地跟着十阿哥,“八哥,来吃饭也不通知我们。”

“讯息真灵通,来得挺快的。”我冲他们笑,“九爷,这是你的地盘,该你请客吧。”

他又哼,“爷什么时候花过女人的钱?”他自顾自地坐下。

“四嫂。”十阿哥还是那么实诚,规规矩矩地叫着。

“十爷,好久没听你叫我锦丫头了,挺怀念的。”我对着十阿哥甜甜一笑,“我们也好久没像今天这样一起吃饭了,上一次,记得是43年的事,一转眼八年都过去了。”

我回忆着,“今天你们别叫我四嫂,我也叫你们的名字吧!我还从未叫过你们的名字呢。名字本来就是让人叫的,可你们一个个都摆个大爷款,可知道我心里有多不痛快吗?”

“谁说你没叫过?”九阿哥哼哼。

“我有叫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酒菜很快端上来,却只有三个杯子,我对掌柜说,“给我个酒杯。”

“你不是不会喝酒吗?”九阿哥皱眉。

“没听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吗?胤禟?”我故意拖长了声音叫他的名字。

九阿哥脸上竟然飞过丝红晕,我更是好笑,“胤禟,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心里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他装作不在意,但眼中却露出紧张。

“我在想,男人怎能长得那么美?太打击女人的自信了。”我慢悠悠地说。

十阿哥一口酒喷了出来,指着九阿哥哈哈大笑,“青锦,九哥最恨别人说他长得美。”

八阿哥也忍俊不禁,“是长得太过好看了。”

九阿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八哥!”

“胤禩,你也一样,就像童话中的白马王子,难怪八福晋那么死心蹋地地爱你。”我对八阿哥露出个花痴的笑容,“还是胤誐长得比较安全,所以啊,我才一直拉着胤誐玩,离你和胤禟远远的,就是怕被你们勾了魂。”

话音一落,八阿哥敛了笑容,九阿哥给了我个大白眼,只有十阿哥继续开心的笑。

“酒都还没喝呢,就胡说八道。”九阿哥恶狠狠地说,往我的酒杯里斟满了酒。

“这不是女儿红吧。”我轻轻抿了一口,苦苦的、辣辣的,但很香。

“少喝点。”八阿哥无奈地说,“醉了我们可送不了你回去。”

“为什么你们都喜欢喝酒?一点都不好喝。”我忙连喝了好几口汤。

“不会喝就别逞能。”九阿哥抢过我的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咦,好象有些暖味,我诧异地看着他,脸上微微发烫,他却神情自若,仿佛只是做了件最普通不过的事罢了。

八阿哥亦淡定地微笑着,没有半丝的惊讶,连十阿哥都一副无所谓的神情。看来,反倒是我大惊小怪了。唉,算了,这样的九阿哥才像以前那个任性霸道、狂妄不羁的他。

他们慢慢地喝着酒,我一口一口地喝着汤,都没怎么动桌上的菜,一时间,静寂无声。

“胤禟,还记得以前你说过喝酒要有诗吗?也不见你们念来听听?”我打破沉默。

“是谁说那些诗词酸溜溜的,伤脑筋?”九阿哥白了我一眼。

“我知道,胤誐说的。”我举手回答。

“你也说了。”十阿哥忙说。

“有吗?我有说吗?那是因为我不会嘛,可你们受的是精英教育,自然比我强多了啊。”

“还说不会,是谁数个一二三四都能吟成诗的?”九阿哥翻旧帐。

“真的不是我写的,是别人写的。”

“还有那次,不过是喝几杯女儿红,也弄出个什么秋啊梦的。”

“那不过是首歌,名字就叫女儿红,我念着好玩的。”

“还有歌叫女儿红?怎么唱?”十阿哥好奇地问,“为什么你唱的那些歌

我们都没听过?”

“那次在玉蓉楼你唱得曲子叫什么?”八阿哥突然问。

“《笑红尘》,连这你都知道?”九阿哥说的?我疑惑地看了眼九阿哥,“胤禩,你不会也去那种地方吧,不怕八福晋知道?”

“你就不怕四哥知道?”九阿哥又瞪我,“他竟由着你胡闹,若是让人知道,哼。”

“那有什么?”

“你不过是仗着四哥宠你才如此胆大妄为。”九阿哥酸酸地说。

“呵呵。”我笑。

“你开心吗?”九阿哥问,一脸的正经。

“我一向很会自得其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开心?看着我关心的人斗得你死我活的,我能开心到哪去?太子被废,十三被圈,接着下一个该轮到谁?

“想通了?”八阿哥插口问。

“算是吧,”我无奈地答。八阿哥欣慰的笑容中带着丝苦涩,也许他才是最懂我的一个。想不通又能怎样?现实摆在面前,不由我不妥协,除非我能放得下这一切。

“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何不开开心心地过?做人难得糊涂。”我摇头晃脑地说,“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放一着,退一步,当下心安,非图后来福报也。”

“这又是什么东西?”九阿哥撇着嘴说。

“难得糊涂。精辟吧。”如果这些人都不那么精明就好了。

“是挺有哲理的。”八阿哥微笑。

“是吧,要不要我再念一段给你们听?”我对八阿哥说。

“好啊,看你还有什么好诗。”八阿哥颔首。

“不是诗,只是一段话。”我看看眼前这三个出色的男人,以后,他们还会有多少个像今天一样快乐的日子?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在蓬窗上。说甚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埋白骨,今宵红绡帐底卧鸳鸯。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烟花巷!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我一字一句地念完,连一向大大咧咧的十阿哥都安静了下来。

“这才是你今天最想说的吧。”八阿哥问。

“是的,人生无常,做为你们的朋友,我想奉劝你们,不要让你们的欲望吞没你们的理智,想想爱你们的人和你们爱的人,想想什么对你们来说才是最珍贵的。八阿哥,你已经失去了一次,还想有下一次吗?”

我站起身,拿起酒壶,逐一为他们斟满酒,然后拿过我原来的酒杯,亦斟满,举起酒杯,“胤禩、胤禟、胤誐,谢谢你们给我带来了欢乐,我敬你们一杯。”说完,我一饮而尽,火辣的感觉从喉咙延伸到心口。

他们沉默着,亦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呢?最想要什么?”十阿哥突然问了个深奥的问题。

我?“我比你们还贪心,我想要幸福。”

“你去见八弟了?”晚上回来胤禛一见面就问。

“是。”

“做什么?”他恼怒地问。

“我让他帮我送东西给十三。”

他不语。

“胤禛,我知道你恨他们,但那是你们的战争,与我无关。你先听我说。”见他欲开口,我忙说,“不管是太子还是十三,我都为他们难过,但从一开始你们就应该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不管是谁输谁赢,这都是必然的结局。只是这次不幸是太子和十三输了。”

“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不想参予你们的战争,更不想知道你们都做了些什么,我只要记住你们对我的好就够了,我不想活得太累。”只是这样看着我的心都累了,若再加上仇恨,我会承受不住。

“其实,你不如换个角度想,也许囚禁对太子和十三来说,并不是最惨的,最起码,他们保住了性命,不是吗?”

“可是,十三弟从没受过这种罪,失去自由,他……”

“你也不要把十三阿哥看得那么脆弱,宝剑锋从磨砺中,也许,这次的磨难,能让他更坚强。”

“你真的认为十三弟能忍受得住?”

“是的。他一定能!”若是不能,哪来以后名垂清史的十三贤王?

良久,他低低地说:“对不起。”

“没关系。”我知道他为什么道歉,我并没有怪他,反倒很高兴他能对我坦露心声,不再把什么都埋在心里。

他将我轻轻拥入怀中,温柔地吻上我的额,“青锦,你是上天赐给我的最珍贵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