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重生之步步生莲 第69章 庸人自扰

作者:柠絮清风

第69章 庸人自扰

等待的日子真是难熬,冬去春来,春逝夏又至,在云飞十天一报的书信中,只知道十三的病没有继续恶化,但不知是事实如此还是云飞过于谨慎,一直没有十三好转的讯息。

胤禛失去了十三这个得力助手,更加忙得焦头烂额,幸而有弘历可以帮忙。他越来越器重弘历,弘历也不负所望,把胤禛交给的任务都办得妥妥当当的。而弘昼,还是继续当他的懒散阿哥。两相比较,明眼人都知道下一任皇帝会是谁了。

听说钮祜禄.福雅现在风光得很,后宫中争宠无望的后妃们一个个都争着巴结她。

不过,她很聪明,没有得意忘形,对皇后是恭恭敬敬,不逾雷池半步,对我这个贵妃亦是谦恭有加,赢得一片好评。

皇后虽然无子,但胤禛给了她尊重和权力,所以,没人会笨得想去挑战她的权威。皇后、福雅和我,我们三人颇有三足鼎立之势。

不过,我这“足”没人抱,因为我比弘昼还懒散,对后宫的事务是甩手不管,巴结我无没点用处,因此,没人来骚扰我,我也落得清静。

背倚着婀娜的柳树,阵阵清凉的微风迎面吹拂,青翠的柳枝纤纤长长,垂到湖面,满湖的碧绿里,几只蜻蜓在含苞的小荷上飞来飞去,偶尔有只小青蛙跳到荷叶上,东张张西望望,又扑通一声跳下水,激起圈圈水纹……

“主子。”五儿匆匆走来,边走边叫。

“什么事?”我懒懒地擡头,问。

“公主和额附回来了。”五儿眉开眼笑。

乐乐和云飞?我大喜,从毯子上跳起,“他们回来了?人呢?”

“公主说他们去叩见了皇上一会就过来。”

没良心的臭丫头,回来第一件事竟然是去找她阿玛。“他们现在在哪?”我可没耐心等。

“书房。”

书房?我擡脚就要走。

“主子……”五儿神色犹豫。

“还有事?”

“怡亲王福晋也回来了。”

怡亲王福晋?“怡亲王呢?”

“只有福晋一个人回来。”

一个人?十三呢?我有种不安的感觉,“她也在书房吗?”

“是。”

我撩起裙角就跑。

到了书房门口,里面静静的,月莳瘦弱的身躯立在房中间,分外的孤寂,乐乐和云飞站在旁边,神情肃然,而胤禛,满面死灰地坐地椅子上,双目失神。

“皇上?”我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惴惴不安地叫。

他幽黑的双眸转向我,那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木然地看着我,没有焦点,仿佛透过我看向遥远的没有终点的地方。

“皇上?”我提高了音量。

他眨了眨眼,说:“十三弟走了。”他的声音如同被刮花的唱片,变调、刺耳。

十三,走了?像有把冰冷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刺入心脏,我痛得几乎不能呼吸。“不可能……”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就这样走了?

“爷临终前让臣妾谢皇上和娘娘的隆恩,让他在最后的日子里过得很开心。”月莳的声调平淡无波,不像是在转达自己爱人的遗言,像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毫不相关,最平常不过的琐碎小事。我努力地想从她脸上找出真相,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悲、不哀、不伤、不痛,像尊无心的雕像。

我转向云飞,“十三爷真的……”

云飞愧疚地点头,转过脸,不再看我。

云飞从不说谎,这么说……“他在哪?”像是有人掐着我的喉咙,我艰难地问。

“已运回亲王府。”月莳答。

运回?好恐怖的词,我手足发冷,“我想,见他。”

“爷说他因病重,面目全非,恐皇上娘娘看了伤心,不如不见。棺木已封,臣妾恳求皇上和娘娘不要打扰他的亡魂。”月莳一字一字干硬地说。

面目全非?他去得很痛苦?又是一阵锥心的痛。

“他,还说了什么?”胤禛不再失神,但眼中近乎窒息的恸痛令人心惊胆颤。

“爷还说,不能再为皇上效力,有负皇恩,请皇上不要责怪,若有来生,愿再与皇上为兄弟,以报皇上娘娘隆恩。”

隆恩?这算什么隆恩?他已经用生命来报了,还要怎样?

我不记得月莳是怎么离开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锦轩的,当五儿紧张地拿着块湿帕子对着我说话时,我只看到她的嘴一张一合的,却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奇怪,四周怎么这么安静?

安静得连心跳声都听得见,咚、咚、咚,这是生命的声音,多美妙的声音啊……

“额娘,额娘,你醒醒,你醒醒。”

左手心传来一阵刺痛,痛得我几乎要流泪。唔?为什么脸上凉凉的,我不会真的哭了吧。我低头看左手,没受伤,不过,有两只纤细白皙的手把我的手紧紧握在掌中,手的主人正蹲在我脚边,仰着头叫我额娘。

“乐乐?”我不确定地叫,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额娘,您别吓我。”

真的是乐乐,我的女儿,为什么她眼睛红红的?还那么焦急?

“额娘,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声叫。

对不起什么?

“额娘,您先别急,听我说,十三叔……”

十三叔?对了,十三走了,不在了,他们回来就是告诉我们这个讯息的。

“没死。额娘,十三叔没死。”乐乐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

我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十三叔没事,他还好好的。”乐乐再次重申。

“没死?真的?”我不知该惊,还是该喜,该哭,还是该笑。

“是真的。”乐乐猛点头。

“为什么要说他死了?”我不知道别人大悲大喜过后会怎样,我只感觉像做了场梦,一场可怕的噩梦。

“是十三叔要我们这么做的,他说,他累了,身体也不好,也做不了什么了,他想好好地过完下半辈子。”

“那也不用诈死啊。”

“十三叔说,若不这样,阿玛不会肯放他出京,他想像八叔、九叔一样,过平凡的日子,所以唯有出此下策。”

他说得对,若不是死,胤禛不会舍得长久地放他远离自己的身边,他永远都只能是胤禛最喜欢的弟弟,大清最尊贵的王爷,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永远都是他人注目的焦点。我只想到解开他的心结,却忘了他的本性,他是那么渴望自由的一个人。

“那也不用连我都骗啊。”若是我有心脏病,还不让他吓死啊。

“对不起,额娘,本来不想骗您的,是您自己心急跑到书房,在阿玛面前,我们只能演下去。”

“云飞,你也学会说谎了。”若不是他点头,我哪会这么容易相信?从不说谎的人说起谎来更真实。

云飞脸上泛红,“对不起,额娘。”

“罢了。你和十三福晋这么一唱一和的,才最能令人信服。”可怜的胤禛,竟然被自己最信任的人给骗了。“你们阿玛怎么办?他们兄弟情深,你们阿玛会伤心死的。”

“那就要看额娘你的本事了。”乐乐捂着嘴笑,“十三叔说,您一定会有本事让阿玛不那么伤心的。”

臭十三。我可不会收拾烂摊子。“你们太看得起我了。”我担忧,他们的感情可不是一般的兄弟情。

果然不出我所料,胤禛对十三的去世是悲痛欲绝,不但亲临其丧,还辍朝三日痛悼十三。

诚亲王允祉只是因参加十三的丧礼时迟到早退,可能也不够悲切,就被胤禛骂是面无戚容,无兄弟之情,抓进了宗人府。

他还恢复了十三的原名“胤祥”,盛赞十三是“忠敬诚直勤慎廉明”的贤王,十三的丧事办得是隆重无比,灵位也供奉入了太庙。

胤禛是真真切切的悲恸不已,十三的丧礼没过,他就病倒了,还强撑着亲自从始至终地参加十三的丧葬,看到他原本就清瘦的脸越发的苍白无神,我真的很想很想把真像告诉他,但话一次次到了嘴边又咽下,我不能让十三功亏一篑。

“你找我?”

“都说贵妃娘娘冰雪聪明,果然名不虚传。”据说“悲伤过度,卧床不起”的怡亲王福晋浅笑盈盈,温柔大方地盛装迎接我。

“有事?”我挫败地说。明知十三是假死,她还“痛不欲生”,以“死”十三如今的风光无限,恩宠无限,胤禛岂能坐视不理?但他是皇上,她是弟媳,不好亲临慰问,理所当然会派我这个据说最得宠,与她们家关系最密切的贵妃娘娘代他来探视她,而且,她还神神秘秘地遣退所有人,无需“冰雪聪明”就可以猜得到她是特意找借口要我来。

月莳突然跪下,磕头。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想扶起她,虽然被十三耍了一道,但她下跪,我也承受不起啊。

她看似柔弱,性子却固执,力气也不小,坚持不肯起身,我一时竟拿她没办法。

“这是爷让我跪的,爷说,谢谢娘娘的大恩,他们永世不忘。”她郑重无比地说,然后,又磕了个头,“这是我给娘娘磕的,谢谢娘娘救了爷,您不止救了爷,也救了月莳,您是我们全家的救命大恩人。”

说得太严重了,这都哪跟哪啊。“你先起来再说。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全靠怡亲王他自己的努力。”我用力扶起她,这次她没有拒绝,顺势起身。

“若不是娘娘把爷送走,让他见到八爷他们,爷也不会撑得下来。”月莳感激万分地说,眼中满是钦佩与崇敬,“爷经常说您是个奇女子,有情有义,胆识过人,他一点都没说错。”

这么大一顶高帽砸下来,真的让人难以消受。“过奖了。”

“爷没夸张,您的所作所为,真的令人钦佩。爷说,他做梦都没想到您竟然有那个胆量与本事。”

呃,真是受之有愧,若不是有十六和云飞,我哪能办得到?我最多就提供了点“先知”给他们罢了。

这些先不说,我让他见他们可不是让他也效仿他们的。“怡亲王既然没事了,为什么不回来?还要欺骗皇上?”

“爷说,病情虽然控制住,但已不能帮皇上什么忙,如今国泰民安,四阿哥五阿哥也长大了,可以助皇上一臂之力,有没有他,已无关紧要,他也想过些清平的日子。”

清平日子?他明知胤禛需要他帮忙,竟然自己跑去过清平日子,太没良心了。还说要报恩,有他这么报的吗?

“那也不用诈死啊,他这是欺君!”我回她一顶大帽子。好好的,害胤禛这么伤心,说我狠心,他比我狠多了。

月莳笑了,还笑得开心无比,“娘娘何尝不是?爷说了,娘娘不能过于偏心,都是小叔子,您要一视同仁。”

竟还敢说我偏心?

“那不同,那是迫不得已。”他四哥才是真偏心,若他的四哥对八阿哥、九阿哥有对他一半好,我也不用费尽心思去骗他。

她一副听而不闻的样子,“等爷的后事办完,我也会去,到时,还请娘娘成全。”

“什么?”我瞪大了眼,他们“死”上瘾了?“我若是不帮呢?”他们一个个都去“死”,留下胤禛独自一人伤心?

她眉心轻蹙,“若是娘娘不帮,到时我一不小心留下破绽,只能一起回来向皇上请罪了。”她说到“一起”时,故意加重了语气。

我愣了,这是那个温婉善良的怡亲王福晋吗?“是十三教你这么说的吗?”

“爷说,您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您既然能成全八哥和八嫂,自然也会成全我们的。”她无比诚恳无比期盼无比可怜地望着我说。

扮猪吃老虎,一定是!还故意提起八阿哥和青黎,这根本就是威胁!赤祼祼的威胁!一定是十三教的,他根本就是只狐狸,千年老狐狸,他过河拆桥,得寸进尺,他……我要被他气死了!

“不行。”我断然拒绝。想威胁我?想双宿双飞?没那么容易。“你若死了,皇上会更加伤心,你们不能这样对他。”

“我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女子,皇上岂会为我伤心?”月莳诧异地说。

哼,难说。瞥了眼她绣着桂花的旗袍,她还是那么喜欢桂花。我心里忍不住泛酸,想起当年他看着她的背影时那情不自禁的痛楚,还有有事没事跑到桂花树下吹些哀怨缠绵的曲子,还有,那年在草原时他们在湖边……谁知她在他心里是什么地位?

“娘娘?”

我正想得出神,月莳叫醒了我。

“不行。这个忙我不能帮,你想走可以,但不能死,另想办法。”虽然心酸,但总比心痛好,我可不想他再病秧秧的。

“可是,那是最彻底的办法啊。”月莳不明我为何如此坚持不让她“死”。

她说得对,可是……“反正不行就是不行。你再想别的办法。而且,你们都死了,亲王府怎么办?你们的孩子怎么办?你舍得永不再见他们吗?”这个理由够充分吧。

她果然面露不舍。

出花样也不想个新鲜的。哼,哪能让你们随心所欲?

回到锦轩,见到依然憔悴的胤禛,我百感交集,他真的要成孤王了。

“额娘。”守在他床边的乐乐见了我,迎了过来。

“乐乐,你们先下去。”我情绪低落地挥挥手。

乐乐不明所以,但还是和云飞退了出去。

“十三弟妹还好吗?”胤禛靠在床头,虚弱地问。

“她还好,没什么大碍。”我答。

他松了口气,“没事就好。若她有个好歹,我如何对得起十三弟?”他又开始感伤。

只是因为十三吗?我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为什么我看不懂他?

“怎么了?”可能觉得我的眼神有些古怪,他奇怪地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月莳死了,你会伤心吗?”

“你不是说她没事吗?”他神情紧张。

“我是说如果。十三不在了,她很伤心,鸳鸯失偶,连理断枝。难保她不会想不开。如果她死了,你会不会比十三死还要伤心?”

“为何如此问?”他深深地注视着我。

“她很喜欢桂花。”不想再胡乱猜疑,我直接说。

“是。”

“你也喜欢桂花。”

“唔。”

“你很关心她。”

“你想说什么?”

“你喜欢她?”

“呵呵。”他突然笑了,“我以为这么多年你早想明白了,没想到……你真是,该怎么说你呢?”他摇摇头,“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连这点小事都看不清?”

什么意思?

“额娘也喜欢桂花,她随身带的香囊也是桂花香。”

呃?我的心提了起来。

“我关心她是因为她是十三弟喜欢的人。”

“那那年在草原的湖边,你……你把我当成她……”我忍不住问。

“谁告诉你我把你当成她?”他好笑地说:“爷是那么容易受迷惑的人吗?”他轻哼。

我心跳加速,“你,没有喜欢过她?”

他无奈,“我只喜欢一个小心眼,老是给我惹麻烦的女人。你呀。为什么总是不肯相信我?”他叹息。

“我相信,我当然相信!”天啊,我狂喜!这么说,他心里从没有过别人,真的只喜欢我!哈哈哈,老天对我不算薄!

“胤禛,你能不能答应我件事?”

“说吧。”他扯起嘴角,淡淡地笑。

这么多天了,第一次见他笑。我更是心花怒放。“月莳留在亲王府,总是想起十三,不如让乐乐他们陪她出去散散心吧,等她心情好了再回来。”

“可是府里怎么办?还有他们的孩子。”

“反正她这个状态也无法照料府里的事务,她的孩子也长大了,而且我们也可以帮她照料,应该没问题。”

“她愿意吗?”

“她会愿意的。”这个办法总比“死”好吧,出去玩玩又可以回来看孩子,两头兼顾,她应该会愿意的。

“你安排吧。”

很快,我就以怡亲王福晋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为由,大张旗鼓地把她送到悟缘寺,然后在胤禛的同意下,再由云飞和乐乐把她偷渡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