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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女有田有点闲 一千二百零四

作者:饭团开花

顾老夫人确实难得每日拜佛之后,愿意听顾家大夫人说说这母女俩的事情,偶尔还能点评两句。

顾家大夫人见顾老夫人上了心,偶尔一次聊天,又听顾老夫人感慨道,若是当初丢失的女儿还活着,如今也是生儿育女,说不得都抱上孙子了吧?

顾家大夫人趁机就问,若真有一天碰到那丢失的小姑子,怎么能确认呢?这么些年来,因为顾老夫人也曾见过几个透过当地验证过,觉得有可能是丢失的小姑子的女子,可顾老夫人都只见上一见,就断定说不是。

顾家大夫人就猜只怕这小姑子身上有胎记什么的,不然老夫人怎么能一看就能断定?

只是事关女孩子的名节,自然知道的越少越好。

可顾家大夫人这次要确定张婆子是不是那个丢失的孩子,自然要问清楚。

顾老夫人苦笑,当然不是随便断定的,当初丢失的那个孩子,在左耳后面,有一颗红色的朱砂小痣,只需要一看就知道了。

顾家大夫人心中有了数,就琢磨着找个理由,见一见张婆子,也好亲眼看看,有没有这颗痣。

没想到这几日京城权贵圈子里就传出来这些讯息,大家沸沸扬扬的,然后高氏就在这个当口,要办赏花宴会。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顾家大夫人第一次这么期望这个宴会到来。

在宴会上,她主动跟张婆子坐在一起,自然就是为了观察张婆子耳后有没有那红色的朱砂痣。

没让顾大夫人失望,她看到了,若不是几十年的主母生涯,加上三房一直做妖,锻炼得她早就练就了轻易不动神色,只怕要当场失态了。

饶是如此,顾家大夫人这颗心,就没平静过。

回家后,就几乎是又哭又笑的将顾家大老爷找来,告诉他,丢了几十年的那个小姑子,找到了,如果不出意外,就是张婆子。

顾家大老爷也是激动不已,在屋子里转了半天圈,才将顾子楷叫过来,直接吩咐他,到宋家来,将当年丢了张婆子的前因后果都说清楚,免得张婆子心中误会了。

也是让张婆子对顾家如今的形式有个大致的了解,免得认回顾家后,被人针对了还不知道为了什么。

顾子楷自然也高兴,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当初为何看到王永珠就觉得亲切,就像亲近了。

原来,他们是表兄妹!

说完这一切,顾子楷口干舌燥,一气干了两盏茶。

张婆子、王永珠和宋重锦都听傻了。

没想到顾家看着清贵,居然内里是这般?难怪当初顾子楷要躲到长青书院去呢。

顾子楷缓了过来,开口就是:“姑母,若是您有空,明日里家母就来下帖子,亲自接您和表妹还有表妹夫过府一叙!”

这张婆子都还没承认呢,他倒是姑母,表妹,尤其是这表妹夫喊得贼顺口。

宋重锦瞪了顾子楷一眼。

关切的看向张婆子,听完这往事后,宋重锦只想说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顾家都是些什么人?亲兄长居然就因为过继不成,反手就设计害了弟妹,侄子和侄女,这还是人吗?

这样的人家,就算顾子楷看起来不错,也许顾家大老爷和二老爷也不错,可那不是还有个糟心的三房么?真要认回去,只怕也是不得安宁吧?

岳母这血亲也太坑了吧?

不仅宋重锦这么想,王永珠也忍不住腮帮子疼!这都什么事啊?

宋家这一烂摊子还没解决呢,这顾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啊!娘若是认回去,这顾子楷和大夫人看着都还不错,可那三房,光是听顾子楷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就知道有多极品了。

虽然她跟娘不怕极品,可一想到娘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就因为顾家当年顾老爷子的大哥大私心,还留下三房一个烂摊子,就觉得膈应的慌。

只是王永珠也知道,认不认亲,都得看张婆子自己。

因此大家都看着张婆子。

张婆子心中此刻也是说不出的滋味,到了今天,终于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身世,终于知道了当初自己被丢的真相,知道了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亲娘,还有亲兄长。

尤其是自己原本是大家小姐,亲娘和亲兄长,听着都知道位高权重,以后都是她的亲人,她的倚仗。

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认回亲人,恢复身份,以后也算是苦尽甘来吧?

按理来说,她应该高兴才是。

可她却觉得心里酸涩难当,想笑笑不出来,想哭也没有眼泪。

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说不出来的难受和悲凉。

发了好一会子呆,才回过神来,看着关切的看着自己的闺女和女婿,张婆子的那颗心,终于又活了过来。

她不是早就想清楚了吗?就算有一天,她真能找回亲人,也不想认了。

这个世上,她有闺女,有女婿,有干弟弟,还有那几个不成器,可好歹也是自己生的儿子,就够了。

只是,她还是想去看一眼,自己的亲娘到底长什么模样。听说这么多年来,唯独她没有放弃,日日在佛前为自己祈福,心里一直记挂着自己。

她也该去见见自己的亲娘,给她磕个头。

心里打定了主意,张婆子也就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顾子楷几乎是屏息等着张婆子的回答,见她点头了,喜不自胜,也顾不得别的,起身告辞要回家告诉父母和祖母这个好讯息去。

宋重锦和王永珠知道他心中激动,也不留他。

宋重锦亲自将顾子楷送到了门口,看着顾子楷那高兴的样子,很想提醒一句,别太高兴了,看自家岳母那神色,只怕明日这认亲不是那么好认的!

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顾子楷恐怕此刻也听不进去,算了,让他高兴一晚上吧。

送走了顾子楷,回到院子里,王永珠正靠在张婆子的怀里,紧紧的搂着张婆子的腰安慰她呢:“娘,您别怕,明日里咱们先去看看。若是那顾家态度诚恳,顾家老夫人又是真疼您,咱们认下这个亲也无妨。”

“以后就多一家人疼您,给您当靠山,那是再好不过了!”

“若是那顾家只是嘴上说着好听,对娘您是面子情,咱们也没必要认这个亲!有您闺女和女婿呢,您可着自己的心来,别为了这个为了那个委屈自己,知道吗?”

第一千两百零五章 别怪我不客气

宋重锦听了这话,也忙道:“娘,永珠说的是!这亲认不认,您全凭自己高兴。您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这么多年的委屈,若是顾家不好,没必要委曲求全!”

张婆子高兴得直抹眼泪,还是闺女和女婿贴心,有他们这番话,自己这个做娘的,就满足了。

当下就道:“你们放心,你娘我心里明白的很。别看他们嘴上说得好听,真是什么样子,还得去顾家看了才知道。这顾家水也深得很,家里出了这么多糟心事,外头一个字都没听闻过,还名声好的很。”

“都说读书人心眼子多,我看这顾家人,只怕有一万个心眼子,咱们可得小心才是。”

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我也是听说那顾老夫人,这么多年来没放弃,到底是生养我一场,不知道也就算了,这都知道了,怎么也得见上一见,给她老人家磕上几个头,也要谢过当年的养育之恩不是?”

“更何况,说句不中听的,若我真是顾家丢失的女孩子,这都丢了几十年了,跟他们从来没相处过,能有什么情分?有的不过就是那么点愧疚。如今是刚知道讯息,还兴兴头的,为了他们心里那点子念想。”

“若真见了面,认了亲,时间处长了,你娘我本就是乡下长大的,就算是顾家的骨血又如何?在乡下多年,骨子里就是个乡下婆子,说话行事,跟那顾家都不大相宜。”

“短时间,还能因着那愧疚之情,对咱多加容让,可时间久了,耐心消磨完了,只怕就要嫌弃我这个老婆子,不知礼数,粗俗了!”

“还有那顾老夫人,年岁也大了,如今这顾家当家作主的也不是她,就算她还有几分真心,又能如何?不过是私底下补贴几样好东西,也就算全了母女情分罢了。”

“娘也想得开,打小就丢了,没在身边养过,没跟兄弟姐妹一起长大,也就没什么情分。更何况这样的大家子里,听他们说得,三兄弟都争得跟乌眼鸡似的,更何况我这外人?”

“咱们明日去顾家,平常心就行了。就当是走个普通亲戚就行,别的咱们也不强求!”

张婆子十分冷静,分析得也都头头是道,还叮嘱王永珠和宋重锦。

可王永珠看着张婆子这么冷静,就越发心酸难过。

能这么冷静的剖析,说明她恐怕曾经无数次的想过和亲人相认的画面,也许从最开始的抱着期望,慢慢的,到如今的冷静理智。

这几十年的光阴,已经将张婆子所有的期盼都消磨粉碎殆尽了。

不由得眼圈一红,搂住张婆子:“娘,你还有我,还有我呢!我不嫌弃娘!娘是最好的娘!谁敢嫌弃,我就跟谁急!”

张婆子笑了,也红了眼圈,拍拍王永珠的背,难得放柔了声音:“娘知道,我家珠儿最孝顺!娘这辈子有了珠儿,就什么都不求了!老天爷也看不过去娘受了这么些年的苦,将珠儿送给娘,娘啊,这辈子就知足了!做人不能太贪心!有了珠儿这么好的闺女,娘要是还贪图太多,只怕老天也容不过呢!”

宋重锦见母女俩这样,心中也颇为难受,深吸了一口气,退了出去,将屋子让给你母女俩。

站在外头院子里外半天,才看到王永珠将张婆子搀扶着出来,将人送回她的屋子里。

亲自服侍着张婆子洗漱后,躺在炕上睡着了,又嘱咐吴婆子看着,才退了出来。

宋重锦一直跟在后面,因着避嫌,没进屋子,只在院子里等着,见王永珠出来,才关切的问:“娘没事吧?”

王永珠苦笑:“暂时看着无事,只是你也知道,娘先前大病过一次,这突然得知身世,乍喜乍悲之下,这几日还得仔细些。一会子我回去将那师父给的补心丹找出来,晚上让娘服上一颗。”

宋重锦安慰的握住王永珠的手,两人携手进了屋子,见没了人,王永珠才狠狠的道:“方才在娘面前,我怕她伤心没敢说。若是那顾家是真心认为娘也就罢了,若是想借着我娘出妖蛾子,可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看了宋重锦一眼。

宋重锦秒懂,立刻举手表态:“永珠你放心!若是顾家不好,咱们也不用给谁面子,直接带着娘回家就是了。”

王永珠这才露出一点笑模样来,带着几分歉意:“别的还罢了!如今你本就处在风口浪尖,就怕顾家借着这个,跟你爹说些什么,到时候,就怕你爹插手!”

宋重锦断然道:“顾家认亲这事,是顾家和娘之间的事情,咱们顺着娘的心意就好了!关宋家什么事?你放心好了,有我呢!”

这是表示宋弘那边有他顶着!

王永珠这才放下心来,宋弘这人,眼中只有利益,就怕他得知后,到时候会威胁宋重锦,此刻她已经提醒过了,宋重锦心中有数就好。

见王永珠松了口气,宋重锦忍不住亲吻了一下她的发顶,柔声道:“永珠,你跟娘放心,有我在呢!怎么都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

到了晚间,张婆子醒来,睡了一觉,心情也平复了,倒是有了胃口,晚饭还干掉了一碗面条,让多放些辣子。

王永珠和宋重锦看张婆子这般胃口,倒是放了心。

只是到了晚间,王永珠怎么都不放心张婆子,非要跟她一起睡,要说说私房话。

宋重锦没奈何,只得看着软玉温香的媳妇去了岳母的屋子。

看着一室的冷清,恨得只咬牙,虽然还不能圆房,可每天晚上能抱着软软的香香的媳妇,就算难过,那也是甜蜜的折磨。

这突然香喷喷的媳妇抱不到了,宋重锦也不敢记恨岳母啊,只能将这笔帐记在了顾子楷身上。

张婆子的屋里,王永珠洗漱完,一上炕,就被张婆子给捂进了被子里,将她的脚放在自己怀里捂着,又拿手给王永珠渥手,一边嘴上还嫌弃:“看看你这手,这脚都凉了,还在下面磨叽啥?”

王永珠也不辩解,笑嘻嘻的顺从着滚进张婆子的怀里,看着张婆子一通忙活,将她给严严实实的裹紧了,只露出一个头来。

“娘,有你真好!”王永珠忍不住道。

张婆子笑啐了她一口:“行了!就你嘴甜!早点睡吧!明儿一早还有大事等着咱们呢!”

王永珠就嬉皮笑脸的道:“娘,你放心,我好好养足精神!明日里,我给娘当保镖!去了顾家,谁要敢给娘脸色看,我就拿大白眼珠子白她!谁要是敢说不好听的话,我就拿大耳光子扇她!谁要是敢动手,我就打断他的腿!好不好?”

第一千两百零六章 顾家

张婆子没忍住,笑拍了王永珠一下,“你明儿给我老老实实的!你娘我又不是软柿子,还能让人随便捏不成?那顾家又不是老虎窝,我看那顾家大夫人,看着也是和和气气的,就算真不认,他们这种人家最要脸面,难不成还要到处宣扬不成?”

王永珠先只顾着心疼张婆子了,倒是没多想。

此刻听张婆子这么一说,回想起顾家大夫人的做派,还有顾子楷平日的为人处事,就能看出来,最起码顾家大房还是通情达理,家风还算端正的。

再回想起顾子楷提起的顾家老夫人对顾家老爷子还有顾家三房么子的态度,这也是个明白人。

这么一想,王永珠对顾家的排斥终于消散了些。

又忍不住撒娇道:“娘,就算那顾家老夫人她们对您好,真心要认您回去,可您心里还得最疼我!”

说完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钻进张婆子怀里不敢看张婆子的眼神。

张婆子听了这话,又好气又好笑,轻戳了王永珠的头一下,好半天才缓缓的道:“放心吧!娘最疼你!”

似乎真怕王永珠担心,张婆子这一夜都拍着王永珠的背,哄着她睡着了,这才睁着眼睛看着屋顶发了半夜的呆,才勉强睡去。

第二日一早,才吃了早饭,前头高氏那边就有人过来传话,说是顾家大夫人让顾子楷来下帖子,要请张婆子母女还有宋重锦一家三口过府做客去。

如今顾子楷就在前院等着,等着她们的回话呢。

这是昨天都说好的,王永珠也就爽快的跟让传话的人带话过去,说还烦请顾家公子再稍等片刻,等他们收拾好了就去。

高氏听了这回话,虽然不知道顾家为何对张婆子母女这般看重,还派了家中的公子亲自来接,不过她也不会去追根究底。

而是痛快的吩咐下面的人,将马车什么的准备好,还顺便让管事的准备了一份礼,初次上门总不好空手。

一切都安排妥帖了,宋重锦先到前院去陪着顾子楷。

等母女二人打扮收拾妥当了,这才上了马车,往顾府而来。

顾府是清贵世家,宅子所在的这一片,是朝中清贵文臣居住的地方,最是安静不过。

这宅院据说颇有些年头了,最开始不过是个三进的院子,后来慢慢的将周围的院子都买了下来,到如今也颇具规模了。

顾家如今三房人家,分产不分家,大房顾长卿如今是顾家的主事人,分得的自然是中堂正院,前后大约五进跨院,还带着旁边几个小院子。

二房顾长即分得了东边的跨院,三房顾长印这边得了西跨院。

平日里这三房之间,在内院都有侧门跟正院连线,也都在自己的院子里靠街另外开了门,平日里好行走。

因着二房顾长即下放,带着妻子全氏一起去了,全氏只生了一个儿子,顾子杭,如今也娶妻生子,在户部领六品主事一职,娶妻楼氏,娘家虽然不是什么权贵之家,可楼家兄弟极多,人口旺盛,虽然都不过是中下等小吏,可却也不可小觑。

楼氏跟顾子杭如今也就生了一个儿子,小名润哥儿。小两口夫妻和睦,楼氏也是颇为贤惠的女子,全氏跟着公爹去了任上,她每日就将顾家大夫人当成婆母一般,晨昏定省,从来不曾怠慢。

因着二房下放到位置颇远,二房还有两个未出嫁的闺女,也就留在了京城,由楼氏照看着。

外地到底不如京城繁华舒适,两个女孩子又到了说亲的年纪,这亲事自然是说在京城靠谱,所以将两个女孩子都留在了家里,相看之事托付给了顾大夫人,让她给掌眼把关,若是看到合适的,就先定下来。

大房二房关系一直不错,二房上下都十分信重顾家大夫人,这两个闺女的亲事交给顾家大夫人,再也没有不放心的。

顾家大夫人见二房楼氏虽然贤惠,可到底又要照顾夫君,看顾孩子,年初又诊出有孕。

楼氏跟顾子杭成婚多年,膝下才有一个孩子,这么多年没开怀,这好不容怀上,就如同得了珍宝一般,生怕有个什么闪失。

因此对两个小姑子这边,就有些顾不过来。

顾家大夫人看着不是个事,加上她只生养了一个闺女,早早的就嫁人了,如今,老大一家子外放,老二媳妇又是个能干的,家里的事情,如今一些家里的日常小事都可以放手了,大夫人子需要在旁提点就是了。

她也是闲不住的性子,干脆就将二房两个姑娘给接了过来,平日里带在身边教养,只等着今年杏花宴给她们相看,又还要照看楼氏的胎像,为这个,三房那边没少说酸话,顾家大夫人只不理他们。

对三房那边,顾家大夫人心底厌恶,可到底还要念着顾家的名声,只是将和三房那边相连的侧门,命心腹下人看得死死的,不准三房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过来。

三房那边,没事还好,就只在他们那边的院子里折腾,顾家大夫人也管不着,只让人留心别让那边出大乱子就是了。

好在这三房虽然各种做妖,出妖蛾子,可到底胆子不算大,虽然不成材,经常弄些事情来恶心大房和二房,可好歹他们也干不出那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用顾家老夫人的话说,三房真的是又怂又坏,窝里横那种!在家里横得跟螃蟹一样,在外头怂得跟小鸡崽似的。

也因着只敢恶心家里人,在外头也没有大大的恶名声,顶多也就是人家嘀咕几句,顾家三房真是不学无术,出了这样一家子异类罢了。

也是因为三房怎么闹也没闹到外面去,顾家大老爷才容得下这三房这样。

今日里,顾家大房的下人,一个个都精神抖擞,上头昨儿个发话下来了,今天要来贵客,都得打叠起精神来,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夫人可饶不了!

下人们还在猜测到底是什么贵客,一大早,就让楷少爷亲自去接人去了?以顾家如今的地位,能使唤动楷少爷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第一千两百零七章 警惕

顾家主子们也都坐卧不安,顾家大老爷顾长卿一早上朝后,因着朝中今日无大事,那些参加春闱的举子的试卷都已经批改完了,已经将卷子分出来甲、乙、丙、三等来,呈到了当今的案上。

如今就等当今的批覆了!早早的,他也就将公事给带回到家中处理。

若是平日里这些公事,看着虽然多,可真要处理,也不过半日的功夫。

今天,顾长卿看着桌案上的公文,半天都还没动笔,只觉得静不下心来。

好半日,他才从书桌下一个抽屉中,摸出一个小小的匣子来,匣子光滑可鉴,一看就是经常被人摩挲把玩的。

开启匣子,里面放着三个小小的泥塑童子,小小的两个男童一左一右的牵着一个小女童,眉目如画,一看就是兄妹,亲亲热热的牵着手。

他颤抖着手,将那三个童子取出,用手摩挲着那三个童子的后背,后背上刻着两行小字,长卿,长媛、长即。

长媛两个字已经被摩挲得模糊不清了。

好半天,顾长卿才几不可闻的低叹一声:“小妹…”

前头顾家大夫人正在一遍遍的交代管事的,一会子的茶水点心,一定要细致。

又让将中午的选单拿上来,她好好的再斟酌斟酌,看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一面又打发人去看顾子楷将人给接回来了没。

不说别人,就是顾家大夫人身边心腹管事的,跟着顾家大夫人这么些年了,也就刚嫁进顾家的时候,这么紧张过几回。

这么多年了,顾家大夫人主持的宴会无数,就算是招待皇亲国戚,也从来都是轻描淡写,从容不迫的。

今天这般失态,倒是难得一见。

顾家大夫人身边,二儿媳安氏如今管着家里的日常家务,一早就过来这边等着了。

二房的楼氏,因着顾家大夫人照顾的好,如今怀相也稳当了,今日也出来了。

还有顾家二房的两个闺女,顾子棠和顾子枚是一直跟在顾家大夫人身边,昨儿个顾家大夫人跟家里人商量,除了避开了顾家老夫人和顾家三房,其他的人都没瞒着。

几姑嫂看着顾家大夫人今天难得的失态,互相看了看,都不敢说话。

顾家这位姑太太被丢的事情,一直是顾家的忌讳。

几个小辈之间,也就只有几个男丁知道,至于娶回来的媳妇还有闺女,都不知情。

只知道家里有个姑太太,很小就丢了,是顾家老夫人的一块心病,都几十年过去了,还每天祈祷这姑太太能找回来。

人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奢望,丢了几十年了,若是运气不好,说不定早就去了,哪里还能找回来。

昨儿个听顾家大夫人说那丢了几十年的姑太太找到了,所有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甚至还有人心底暗自猜测,这不会是个阴谋吧?不然这都丢了几十年了,怎么可能找回来?

可是看顾家大老爷和顾家大夫人笃定的态度,她们也不敢说。

一夜没睡好,一早上也都在顾家大夫人的房里等着,都想看看,这个丢了几十年的姑太太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尤其是看到顾家大夫人,将最疼爱的么子赶去接人,几个本来还有几分轻视之心的女眷,态度都郑重了许多。

此刻,张婆子母女和宋重锦还没到,顾家大夫人一心只在她们身上,有些神不守舍。

二儿媳安氏,和楼氏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看了看两个堂小姑子,本来想说点什么,话到了嘴边,到底咽下去了。

她本是次子媳妇,按理说,这顾家也轮不到她管事,只不过是长嫂华氏跟随长兄顾长栾去了任地。

顾家大夫人也不是个爱揽权的,才让她上手。

安氏心中明白,她能管家也不过这几年,等长嫂回来,她也就该交权了,可管家的这么些年,尝到了权利的滋味,怎么舍得轻易放下?

因此格外的讨好顾家大夫人,只希望到时候长兄一房回来,婆婆看在自己平日里管事得力的份上,能对他们二房格外看待些。

这个家中,安氏嫁进来这么些年,看得清楚明白。

顾家如今其他两房不说,就大房这三兄弟里,将来仕途,前程,其实大致都安排好了,只要不出格,顺着这个安排,将来都会过得不错。

顾家大房嫡长子顾长栾,早在前年就外放,如今正是江南富庶之地的知府,娶妻华氏,膝下也有两子一女,按理说,他们本是嫡长子,就算外放,华氏也该留在家中侍奉公婆。

顾家大夫人不是那种挫磨恶心人的恶婆婆,并没有说让华氏留在家里伺候她,或者让华氏跟着儿子去上任,将孙子孙女留在手里,辖制华氏。

她知道做人媳妇和做娘亲的心,十分干脆的让大儿子一家都去了,反正家中还有老二一家,还有老么,也不愁没人孝顺。

华氏也是明白人,感激婆母这般大度,更是孝顺,虽然在外头,可逢年过节,那年礼都是厚厚的,还表示,若是顾长栾还继续外放,等大儿子满十岁后,就送他回来,接受顾家大老爷的教导,也替他们夫妻承欢膝下。

顾长栾只要不出错,在外熬上几年,等到回京,那就仕途平坦,他日未必不能位极人臣。

嫡次子顾长桓,在这一辈兄弟里排行第三,娶的妻子,是他上峰之女,安氏。

安氏是个性子爽快的女子,本人也极为精明强干,嫁过来后,和婆母,妯娌、姑嫂之间关系都颇为不错。

虽然有些小心思,可也都是人之常情,并没有失去分寸,因此顾家大夫人还颇为信重。

顾长桓如今是四品鸿胪寺卿,公事也就罢了,在家也板着脸,极为方正,一并家中的子侄都十分怕他。

顾子楷是么子,不仅父母疼爱,因着和几个兄长年纪相差大,几个兄长也都疼他。

顾家大夫人还生有一个女儿,顾长桐,早些年嫁给武安侯世子为妻,夫妻相敬如宾,日子也还算过得不错。

顾家这样的,在京城已经算是顶好的,门风清正之家了。

当初安氏和楼氏能嫁进顾家,也不知多少小姐妹羡慕嫉妒恨呢,尤其是顾家大夫人这个婆母,这般慈和,实在是难得。

女子嫁人,不就图婆母慈和,夫君疼爱,子女孝顺么?

所以,对于这突然出现的姑太太,顾家两位未出嫁的闺女还好,两个做媳妇的,先警惕了起来。

就怕这认回来的姑太太,万一是那不讲理的,这又初认回来,老夫人,还有公爹,婆母,肯定都是满心愧疚,肯定要多加容让。

她们这做晚辈的,只怕到时候就遭殃了。

第一千两百零八章 可算见到你了!

楼氏和安氏心里还在打鼓,就听到传话的婆子一路小跑进来:“夫人,夫人,客人到了,客人到了…”

听了这话,顾家大夫人哪里还坐得住,立刻站起了起来,就往外迎接。

到了二门口,就看到王永珠扶着张婆子正慢慢走来,宋重锦则被顾子楷带到前院去拜见顾家大老爷顾长卿去了。

顾家大夫人看到张婆子母女,忍不住就露出笑来,几步上前。

王永珠就上前行礼,被顾家大夫人一把拉住了:“外面冷,咱们一家子骨肉,快进屋去。”

说着,一手抓着王永珠,一手拉着张婆子,先进了屋。

到了屋里,先互相见礼,相互认过,这才分宾主坐下。

楼氏和安氏,还有顾子棠、顾子柔都惊诧的看着张婆子,眉眼间果然和顾家人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侧面看,跟顾家老夫人有五六成相像。

本来大家都听顾家大夫人说了,只说这姑太太流落在乡下,可能有些礼数稍微有些粗疏些,可此刻见了,只觉得母女俩妆容得体,行止大方,哪里像是从乡下来的?

顾家大夫人只说了几句话,就让人去问顾老夫人得闲不得闲,说上次说过的在荆县照顾过家里楷哥儿的母女过府做客,要去给老夫人请安。

很快那婆子就回来说,老夫人现在正闲着,就等着客人过去呢。

顾家大夫人也就起身收拾了一下,带着人,就往老夫人的院子里去。

一路又怕张婆子和王永珠误会紧张,一边解释一边宽慰:“妹子,你们别多心,家里老太太如今年岁已高,经不起大悲大喜。我这些日子已经在她耳朵边念叨了不少你们母女,她老人家还一直让我有空的时候提点一下你们,说你们初来乍到的,恐怕好多事不懂,别被人看了笑话。”

张婆子只点点头,没说话。

顾家大夫人犹豫了一下又道:“妹子,一会进去后,你只做不知道,我来缓缓跟咱们家老太太说——”

张婆子点头:“夫人放心,我知道的!”

说话间,就到了顾家老夫人住的院子,门口已经有婆子在等着了。

见到顾家大夫人,先行了礼,打量了两眼张婆子母女,那婆子眼中就露出一点惊异之色来,惊疑不定的看了一眼顾家大夫人。

顾家大夫人只做没看到,拉着人,就上了台阶。

门口的小丫头一边打帘子,一边向屋里通报:“老夫人,夫人带着客人和奶奶姑娘们来了。”

里头一个有几分苍老,可还中气十足的声音:“快请进来。”

跟在顾家大夫人后面进了屋子,王永珠打量了一下,这顾家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可屋子里却收拾得颇有意趣。

并没有老年人喜欢的那种沉闷的奢华,屋子里暗沉沉的,薰着浓重的香那般。

反而屋子里十分明亮,家具的颜色也不沉闷,也没有薰香,只是隐约有檀香味时有时无的传来,屋子里角落里,摆放着几盆绿叶黄蕊的水仙,被屋子里的热气蒸腾得,散发着阵阵的香味。

顾家老夫人坐在南边靠着窗户的炕上,窗户不是用牛皮纸糊着,而是镶嵌着透明的琉璃,难怪这屋里看上去这般亮堂。

王永珠心里顿时对顾家又多了一点了解,看着是清贵人家不起眼,可能用琉璃来镶窗子,证明顾家也是家底颇丰。

再擡头细看,那顾家老夫人歪在炕上的迎枕上,微微闭目,头发已经银白了,虽然看得出来保养的不错,可脸上也爬满了皱纹,穿着一身深蓝色寿字不断的家常袄子,额头上带着抹额,正中间镶嵌这一颗拇指头大小的祖母绿宝石,手上还捏着一串佛珠,不停的转动着。

顾家老夫人旁边一个穿着打扮与她人不同的丫头,正坐在脚踏上,捧着一本佛经在念,声音清脆,十分悦耳好听。

见人进来,那丫头十分知趣的站了起来,冲着顾家大夫人行了个礼,退到了一边。

顾家老夫人听到念经书的声音听了,这才睁开眼睛,一双眼睛虽然不太清亮了,可睁开的那瞬间,也能看得出来,这双眼睛的主人十分精明。

顾家老夫人第一眼看到的自然是顾家大夫人,她们婆媳关系不错,也就笑着道:“念叨了那么久,今儿个终于舍得将人请回家来带给我老婆子——”

剩下的话,在看到顾家大夫人身后错开一步的张婆子后,嘎然而止。

一双本来半睁开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死死的盯着张婆子,眼睛里讶异、惊喜、不置信各种情绪交错在一起。

人本来是半靠在迎枕上的,一下子也坐了起来。

屋子里的人都不敢说话,只拿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先前只是看着张婆子觉得有五六分像,可此刻两人面对面站着,从侧面看去,就有了七八分相似。

张婆子也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顾家老夫人,这就是自己的亲娘?

就看到顾家老夫人眼圈慢慢的就红了,浑身都开始颤抖,嘴巴张张合合的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妞妞?”

张婆子还没反应过来,那顾家老夫人就从炕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以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身手和速度,跳下炕,几步就冲到了张婆子面前,一把将张婆子给搂在了怀里。

然后就是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妞妞!你是娘的妞妞!娘的妞妞啊,娘可算见到你了!几十年了,娘天天想你想得睡不着啊!娘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只等着将来闭了眼睛,到奈何桥头等你,告诉你,娘对不住你啊!妞妞啊——”

这一声声的哭喊声,只听得在场的人人眼睛发酸,忍不住就滴下泪来。

张婆子如同傻了一般,被顾家老夫人搂在怀里,也不知道如何反应,只愣愣的看着顾家老夫人,眼角两行泪也不知不觉的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顾家老夫人也不管,只搂着张婆子哭,一声长一身短的叫着妞妞,早就哭干了的眼窝里,两行老泪潸然而下。

顾家大夫人见不是个事,这么哭下去,只怕老夫人身子也受不了。

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劝道:“娘,这人都在您面前了,先别哭,别把妹子吓到了!咱们坐下来,有话慢慢说。”

王永珠见张婆子的模样,也担心,也就上前想将张婆子给从顾家老夫人的怀里拉出来。

谁知道,这一下居然还没拉动,张婆子的两只胳膊,被顾家老夫人死死的抓着,在感觉到有人要将张婆子拉走后,还越发抓得紧了。

这力道,让张婆子忍不住都疼得脸色一变。

第一千两百零九章 重要的是将来

王永珠见张婆子脸上露出痛色来,忙松开手,不敢再试图将人拉开,知道这是顾家老夫人心中激动,不好硬来,只得放柔了声音也跟着劝:“老夫人,您且松开些,您手劲太大,将我娘都抓痛了。您放心,咱们不走,咱们到那边坐着说话好不好?”

顾家老夫人只听到说把她心爱的妞妞抓疼了,手下力道不由自主的就松了,一面伸手去揉刚才抓疼张婆子的地方,一面自责:“娘该死!抓痛娘的妞妞了,娘给妞妞揉揉,不疼了!一会子娘给妞妞做桂花糕吃,好不好?”

张婆子脑子嗡的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冲破了出来,她恍惚间,脑海里闪过一副画面,一个年轻的女人,也笑眯眯的这样哄着自己:妞妞乖,听话,娘给做糕吃,好不好?

她忍不住就颤巍巍的开口:“娘?”

顾家老夫人一顿,然后一把又将张婆子薅进怀里,死死的搂着,一边点头一边流泪,嘴里还道:“哎!是娘!妞妞,是娘!”

张婆子也忍不住伸手回抱住顾家老夫人,两人抱头痛哭起来。

王永珠倒是放心了些,这哭出来就好,大喜大悲郁积在心里,倒容易憋出病来,这样发泄出来,倒是无事了。

因此在顾家大夫人想上去劝解的时候,她还拦了一把:“大夫人,让我娘和老夫人哭一场,将心里的郁气散散。”

听王永珠这么说,顾家大夫人和安氏她们本来打算上前的脚步一顿,互相看了看,到底是没上前去。

等着张婆子和顾家老夫人哭了一会,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顾家大夫人才上前,让坐下慢慢说。

顾家老夫人生怕张婆子跑了,一只手抓着张婆子的手腕不放,牵着她一起坐到炕上,这才步入正题。

虽然顾家老夫人是一眼就觉得张婆子是她的丢失的女儿,可到底事关重大,也免得将来有人说闲话,顾家大夫人又开口问了当初丢失的孩子的特征,意思是当场验证一下,众目睽睽之下认回来,任谁将来也挑不出刺来。

屋里都是女眷,也没什么避讳的。

王永珠想说点什么,扭头见张婆子似乎并不反对,也就闭口不言了。

顾家老夫人断然道:“我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会不知道?这就是我的妞妞!我的妞妞这耳朵后面有颗朱砂痣,妞妞,你给她们看看——”

此言一出,除了顾家大夫人和王永珠,其他人都看向了张婆子。

张婆子愣了一下后,缓缓的转过头去,果然在她的耳后,一颗绿豆大小的朱砂痣,明晃晃的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这下是确认无疑了,顾家大夫人忍不住就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那颗提着的心,可算是放了下来。

顾家老夫人此刻理智也回来了,见顾家大夫人这般,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当下指着顾家大夫人,“你啊,你啊——”

顾家大夫人起身赔笑,又赔不是,只说是自己担心出错,怕老夫人空欢喜一场,所以才没说,今日将人带来,也是让老夫人自己亲自认回来云云。

顾家老夫人多年的夙愿得偿,哪里还会生气,高兴还来不及呢。

又一叠声的让人将在家的顾大老爷顾长卿和三少爷顾子桓来认亲。

那边顾长卿和顾子桓已经见过了宋重锦,只不过粗粗考较了几句,心里也颇为满意。

其余的时间,也就是在问关于张婆子的事情。

宋重锦心中清楚,也不添油加醋,只实事求是的将张婆子的大半辈子的经历略微说了几句。

顾长卿和在场的都不是傻的,虽然只是寥寥几句,可也能听得出来,张婆子日子过得实在是艰难。

心中都有些戚戚然。

尤其是顾长卿,真是心如刀割。

听到顾家老夫人那边的人来叫他们去认亲,就知道,这回是确认无疑了。

当即一贯方正的脸上都挂上了笑容,带着两个儿子和宋重锦往老夫人这边来了。

进了屋,先重新认过亲,又坐了下来。

顾家大夫人看看情形,已经将楼氏和安氏还有二房的两个没出嫁的闺女,都打发回去了。

屋里剩下的就是张婆子母女,宋重锦,还有顾家男丁和两位夫人。

这才又说起当年的事情来,虽然在猜测张婆子就是顾家血脉后,顾长卿已经派人去荆县打听情况了,可到底不如当事人说来清楚。

张婆子只轻描淡写、三言两语的就将自己这大半辈子的事情说清楚了。

当年自己被人收养,然后跟收养的人家断绝关系,给人家当续弦,生养了四个儿子,一个闺女,去年嫁的男人死了,所以跟着闺女女婿上京城。

半句没提自己这些年遭的罪,受的苦。

可越是如此,越是让听得人难受,谁都不是傻子。

好端端的,跟收养的人断绝关系,好好的大闺女,却要给人当续弦,生了四个儿子,老了却只能跟着女儿女婿过活,这里面的苦楚和煎熬,还用得着明说?

张婆子倒是淡定,她前半辈子都已经过去了,受得那些苦,就算说出来,还能时光回转不成?就算说出来能让人同情,又能如何?

因此还能笑道:“这都是我的命,也怨不得别人!如今我跟着闺女女婿,也过上了好日子,享了他们的福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始作俑者都死了,就算是怨,又能如何?

这话说出来,顾家老夫人先受不住,搂着张婆子心肝宝贝的又大哭了一场。

顾长卿到底是男人,见自己娘亲平日那么精明的人,如今只顾着替妹子心疼委屈,又是自责,别的都顾不上。

他虽然也心疼,可也知道,过去自家妹子受得委屈已经找不回来了,重要的是将来!

这认回来,只是个开始,这妹子回来后,自然要将往日属于她的荣光都替她找回来,将来要过得舒心畅意才是。

再说了,那未曾谋面的妹夫死了,如今妹妹跟着女儿和女婿,借住在卫国公府里。

卫国公宋弘是个什么人,他心里不清楚?那就是利益至上的老狐狸。

自家找回妹子这事,肯定要昭告亲朋故友,不会瞒着人,宋弘那老狐狸若是知道了自己妹子是他儿子的岳母,天知道会生出多少事来。

他心疼妹子,可是宋弘那个老狐狸,他却并不想多打交道。

一来,顾家的女儿,哪里有住在别人家的道理,二来,不说他娘,就是他,也想多跟妹子相处相处,好好补偿补偿她这些年受得苦。

妹子虽然守寡,年纪也大了,可若要是她还想再嫁,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也得给妹子寻摸一桩好亲事,老了也有个伴不是?

妹子受了大半辈子的苦,如今回来了,有他在,自家妹子以后都得是好日子!

转眼间,顾家大老爷心里就转了无数念头。

第一千两百一十章 家宴

顾长卿见顾家老夫人好不容易停住了哭声,才寻了机会,开口道:“既然妹妹找回来了,咱们寻个黄道吉日,开祠堂告诉列祖列宗,为妹妹正名。”

“也得告知亲朋故友一声,妹妹是咱们顾家正儿八经嫡出的姑奶奶。再收拾一个院子出来,妹妹这么多年流落在外头,如今好不容易找回来,一家人团聚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话一说,顾家老夫人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连忙点头,拉着张婆子的手:“你大哥说的很是,咱们一家子好不容易才能团聚,这就是你的家,你就在家里住着,咱们娘俩也说说话。”

说完,看张婆子似乎有几分拒绝的意思,顿时眼圈就红了,“如今娘也不知道还有几年能活,能在闭眼之前找回你,按理说也该知足了!可娘就想着,趁着还没闭眼之前,能跟娘的妞妞多说说话……”

话说到这份上,张婆子那拒绝的话,就堵在了喉咙口,只给王永珠使眼色。

王永珠正要开口,顾家大夫人就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站了起来,“想来妹子和娘也有一肚子话要说,如今这回来了,日子还长着呢,慢慢说也不迟。”

“这时候不早了,午饭已经备好了,要不咱们先入席,吃了饭再说如何?妹妹和外甥女还有外甥女婿都是第一次过门,也尝尝家里的厨子合不合胃口,有什么爱吃的,尽管说,咱们自家人,不要外道才是。”

好巧不巧的,就将王永珠的话给拦了下来。

王永珠无奈的和张婆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只得点头应是。

席面是顾家大夫人安排好的,安氏被打发出去后,知道今儿这顿饭重要,也早就去厨房那边督促着了。

这也算是个家宴,就都摆在了老夫人这边的花厅里,到底还有未出嫁的闺女,也就分了男女两桌,中间只用屏风隔着。

顾家饮食一贯以养生清淡为要,因着顾家老夫人是荆县人,家里还一直备有会做几道荆县菜的厨子,知道张婆子和王永珠她们都是荆县人,今日桌上,几乎一半的菜都是荆县那边的风味。

分宾主坐下,张婆子一是客人,二来辈份也足够,加上顾家老夫人拉着她,硬要张婆子坐在了她身边。

还指着桌上的菜,问张婆子有没有喜欢的?

顾家大夫人见婆母如今只满心满眼的都是找回来的小姑子,连外孙女都顾不上了,怕王永珠面上过不去,也就拉着王永珠坐在了自己身边。

笑着道:“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家里也有个会做荆县菜的厨子,只不过这些年了,也不知道还合不合你们胃口,想吃什么,让你嫂子给你布菜!”

安氏和楼氏是媳妇,本就该伺候婆母用饭,虽然顾大夫人一贯不讲究这个,可今儿个到底有客人,尤其还是姑太太一家。

因此两人都十分识趣的站在顾家老夫人和顾家大夫人身边,听顾家大夫人这么说,楼氏满笑着看向王永珠:“表妹想吃什么?要不要尝尝咱们家的这道福孙满堂?”

王永珠擡头看了楼氏一眼,愣了一下,忙摆手道:“表嫂有了身子的人,该好生歇着才是,我跟我娘都不习惯这个,想吃什么,自己夹着才香甜。”

顾家大夫人和楼氏都一愣。

不过顾家大夫人立刻就道:“你王家表妹说的是,你是有了身子的人,该好生保养才是。以后咱们一家人,来往的日子尽有的,不用这般客气。你们都坐下吧,又都不是外人,做这些子给谁看?”

安氏和楼氏也就一笑,告了罪坐到了下方。

顾子棠性格活泼,忍不住就开口问道:“王家表姐怎么知道我嫂子有身子了?”

先前序齿,互相报过年龄,王永珠和顾子棠同年,只是大了一个月,因此顾子棠也得称呼她表姐。

这话问得,桌上的人都看了过来,楼氏也十分好奇,她如今虽然胎坐稳了,可因为月份还浅,腰身什么的也没变化,谁能一眼就看的出来?

旁边桌上的男人们听了这边的动静,也都竖起了耳朵。

王永珠一笑,只说:“在荆县的时候,翻看了几本医书,学了点皮毛。”

顾家人听了一愣,顾家大夫人还好,只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拍拍王永珠的手道:“外甥女这只翻看了几本医书,就能看出人是不是怀孕了,可见是个聪慧的!”

楼氏和安氏还有顾家两姐妹也忙附和。

王永珠只觉得顾家这态度有几分奇怪,虽然说是认了亲,终究还有几分生疏,想问,到底碍着张婆子这个亲娘,也就将疑问吞了回去。

张婆子自然也看出来了顾家女眷态度奇怪,第一天认亲,按理说,好歹也该收敛些。

可张婆子一片护女之心,忍不住就道:“可不是!我家珠儿最是聪明不过!不然,杜老太医也不会收她做关门弟子!当时那还有京城的大官,什么朱大人,陈大人都去参加了,还给我家珠儿见面礼了呢!”

这话一出,别人没开口,顾家大老爷顾长卿先开口了,看着宋重锦:“可是前太医院院正杜老太医?”

宋重锦点点头:“正是!杜老太医也是荆县人,告老还乡到荆县的时候,岳母大人病了,他老人家医者仁心,救了岳母大人。”

“两家也就认识了,后来,永珠一片孝心,想着跟他老人家学几分医术,以后也能多照顾岳母。”

“开始杜老太医也不同意,后来见永珠孝心虔诚,也就答应将永珠带在身边,看永珠能学上几分是几分。”

“没想到永珠在医术上倒是有几分天赋,老爷子他老人家也就动了爱才之心,收了永珠为关门弟子。”

“恰逢那一段时日,青州巡抚陈大人和朱浩然大人正好到荆县公干,和老爷子有旧,也就去坐了坐。”

宋重锦不急不缓的解释。

话音一落,女眷这边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就不同了。

这如今世道,士农工商,郎中大夫自然是不被顾家这样的清贵世家看在眼里的,可若真是杜老太医的关门弟子,那又不同了。

尤其是楼氏,看着王永珠的眼神都炙热了几分。

这可是太医院院正的关门弟子,岂是那些普通坐馆郎中能比?

尤其还是女子,多少妇人病,对着男郎中羞于出口,可同是女人,那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顾家大夫人看着王永珠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慈爱,这年纪大了,谁不喜欢孝顺的孩子?

尤其听这意思,这外甥女还是为了小姑子才学的医,光这份心就难得了,更不用说,还真有几分运气和天份,能让前太医院院正收为关门弟子。

第一千两百一十一章 豪气冲天的见面礼

唯有顾家老夫人,听了这话,第一反应就是,握着张婆子的手:“妞妞,你病了?是怎么回事?如今好了没?快,让人拿你大哥的帖子去将太医请来,给你再诊诊脉。”

“以后在家里,每天给你熬上一碗燕窝粥,好好的补补身子,看你这样子,这些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张婆子一颗心,再是绝望无所谓了,可看了顾家老夫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态度,也忍不住柔软了下来。

语气也柔和了几分,摇头道:“娘,你放心吧!当初有杜老爷子亲自看诊,哪里有不好的?更不不用说,我那闺女和女婿,从我病了起,就亲自照顾着。”

“我好了后,永珠又从杜老爷子那边求了方子,天天亲自炖药膳,补了好几个月呢!如今我这身子,比年轻的时候也不差什么了。”

顾家老夫人一听,也知道,这就算下帖子请了如今的太医院院正杜小太医,都是一家人,小太医的医术还是杜老太医一手教出来的呢。

也只得罢了,到底还是不放心,嘱咐身边的贴身嬷嬷,吩咐去炖燕窝去,也是她做娘的一片心。

有了这个插曲,这午饭谁也没心思吃,随便的用过了,就让人把席面撤了下去。

一家人坐着,端上茶来吃。

因着上午只顾着认亲,顾家老夫人情绪有激动,都只顾着劝解去了。

此刻大家都冷静了下来,顾家大夫人才让人拿出见面礼来,招呼王永珠上前来,嘴里还犹自道:“先前一团忙乱,只顾着高兴了。倒是忘记了见面礼,外甥女第一次来,我这个做大舅母的,别的没有,这一副项圈,还是当初大舅母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戴的。”

“前些日子才送去新炸了,最适合你这样的小姑娘带!”说着,从旁边的盘子里拿出一个金晃晃沉甸甸的项圈来。

这项圈赤金打造,金翠辉煌,上面镶嵌着各色的宝石,下面缀着一块婴儿巴掌大的极品羊脂白玉,十分的奢华,看上去只觉得贵气十足。

要是用一个词来形容这项圈,只能说豪气冲天!

十分的豪!就王永珠前世今生见过的珠宝无数,这等土豪的的珠宝,也是少见。

一看就十分的贵重,王永珠哪里好意思接受,忙摆手:“这实在太贵重了,舅母留着将来留给大姐姐也好,还是几位外甥女也好。若是给我,实在是愧不敢受!”

顾家大夫人却不由分说的将项圈戴在了王永珠的脖子上,“你只管放心收着,你大姐姐也好,你嫂子们也好,还是外甥女也好,我都另外有东西给,这是单给你的!你若不要,就是嫌弃舅母了!”

王永珠只得看向张婆子。

张婆子也被这项圈给晃花了眼,只得求助的看这顾家老夫人。

顾家老夫人拍拍张婆子的手,冲着王永珠微微一笑:“永珠是个好孩子,只管收下就是,你大舅母压箱底的好东西还多着呢,她一贯手松,你们都多哄哄她,只漏几样,就够给你们添妆了!”

说到这里,她一顿,马上才醒悟过来,一拍自己的腿:“瞧我这老糊涂,我说老大家的今儿个怎么这么大方,永珠这都成亲了,这是补添妆礼呢!我这个做外祖母的,也不能小气!”

说着一叠声的就叫贴身嬷嬷拿钥匙,将那放在柜子里的匣子给拿过来。

顾家老夫人这话一说出口,本来脸色有几分讪讪然的安氏和两个还没出嫁的顾家小姑娘,这才知道,为啥顾家大夫人出手这么大方。

要知道,顾家大夫人私房极厚,对晚辈也都十分大方,这么些年来,不管是自己生的,还是二房的几个孩子,从她手里给出去的,虽然单件没这项圈珍贵,可加起来,却不比这项圈差什么了。

顾家大夫人就笑:“娘这么说来,我这个做舅母的就越发不能小气了,见面礼归见面礼,添妆改日舅母再给你补上!”

王永珠谢过了顾家大夫人,只说这就足够贵重了,舅母的心意领了,别的东西就不用了。

说话间,那边顾家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已经将老夫人说的匣子给拿了过来,放在了桌上。

顾家老夫人摩挲了那匣子几下,然后招手让王永珠上前,连匣子都没开启,直接塞到她手里:“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拿着,这是你外祖母给你的见面礼。今天这太突然了,外祖母也没准备,等过两日,外祖母收拾些好东西给你添妆!”

王永珠无法,只得道谢,众目睽睽之下接了过来。

顾家大夫人见了,还笑:“如今这我们做外祖母,做舅母的都给了,老爷这做舅舅的也不能空手不是?”

顾长卿一手理着胡须笑,一边从怀里摸出两个盒子来,叫王永珠和宋重锦上前,一人给了一个,态度十分温和:“你们都是好孩子,拿着玩吧!”

那边张婆子见顾家这边长辈都给了见面礼,还好她昨日也有准备,虽然不如顾家这边珍贵,可也尽力了。

当下站起来,一面让谷雨将自己交代的东西拿进来,一边道:“我这个做姑母的,没什么好东西,一点小小心意,几位哥儿姐儿别嫌弃简薄。”

张婆子自家知道自家事,虽然靠着闺女做生意,手头有些银子,可那是闺女的钱。

上次宋弘说是赔礼的那些玉佩什么的好东西,她知道价值后,忙忙的就收起来了,生怕不小心磕破了或者丢了,那可得心疼死。

昨儿个,她将自己所有的私房都翻捡了一遍,也挑出了几样好东西,当时觉得还不会失礼,此刻见了顾家人给的,自己亲娘和亲哥给的,都放在盒子里,不用想就知道是好东西。

就说嫂子给的那个项圈,就不得了。

这么一比,自家准备的东西,就有些拿不出手。

可张婆子一想,自己个的条件就这样,总不能打肿脸充胖子,或者拿闺女和女婿的东西来补贴吧?

顾家给这么贵重的见面礼,是弥补自己呢。

这么一想,她也就稳当了。

将东西都拿出来,给楼氏,安氏还有两个小姑娘的,都是镯子,金钗之类的。

给顾子桓和顾子楷的就是一小袋子金子打造的小玩意。

这份见面礼,已经出乎了顾家人的意外了,几个晚辈都恭敬的接过了东西,道了谢!

那边顾家老夫人还替闺女心疼:“你这些年在外头过得苦,还给这么些东西做什么?”

一面又道:“你放心,有娘呢,娘的东西将来都是你的!”

张婆子又是尴尬,又是感动,只得道:“娘,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了。您放心吧,您外孙女,外孙女婿孝顺我了不少好东西,我手头宽裕着呢。”

说着还怕顾家老夫人不相信,将装见面礼的袋子摊开在桌上,给顾家老夫人看。

摊开来,都是些金子做的精巧玩意。

顾家老夫人此刻是张婆子说啥都对,也就笑呵呵的朝着桌上看去。

看到其中一样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凝固住了,“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她指着那其中一片金叶子。

第一千两百一十二章 金叶子

张婆子拿起那片金叶子,这是她昨天答应到顾家来后,就将这片金叶子给找了出来。

毕竟这片金叶子,是当初唯一能跟自己身世有关系的东西,本是打算到了顾家后,将这金叶子拿出来的。

没想到顾家人提都没提这个东西,而是直接看胎记认人了,想来也是,这金叶子到底是死物,做不得数,加上这初初认亲,张婆子也心情激荡,也给忘了。

因着这东西都放在一起,这摊在桌上,倒是被顾家老夫人给看到了。

只是,顾家老夫人这态度,这声音,怎么听起来,这金叶子似乎还别有隐情?

张婆子顿时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稳得住,只道:“这金叶子是当初收养我的那家人说,是当初缝在我身上穿的衣服里面的——”

听了这话后,顾家大老爷顾长卿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和顾家大夫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顾家大夫人立刻就明白了,挥手示意楼氏和安氏带着两个没成亲的小姑娘下去了。

楼氏和安氏还有顾家两个小姑娘心里及时抓心挠肺想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可也不敢多留,俐落地起身行了礼,告辞出去了。

顾家大夫人又示意屋里伺候的下人们都退了出去,然后让心腹都在门口守着,不让人接近。

王永珠看顾家这架势,只怕是认亲一事还有波折?

忙起身站到了张婆子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张婆子的手冰冷濡湿,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在王永珠站到她身后,抓住她的手后,似乎有了主心骨,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了些。

勉强笑了一下,想说点什么,被王永珠捏了一下手,示意她不要开口。

张婆子此刻心神都是乱的,知道闺女这么示意肯定有她的道理,也就顺从的闭口不言了。

王永珠上前一步,将张婆子手里的金叶子接了过来,挡在了她的前面,态度十分客气的问:“可是这金叶子有问题?”

顾长卿眼神复杂的看着那片金叶子,好一会才道:“这顾家的当年的恩怨,你们也都听说了。这金叶子,是当初你外祖的大哥自己设计的图案,因着太过精巧,一般银楼还打造不出来,特意请京城最有名的九华银楼的老师傅花费了一个月,才打造出不过三十来片。”

“因着这成本太高,所以这批金叶子交货后,外祖父的大哥就再也没有打造过,这批金叶子也就留在他手里,等他去了后,当初他自己设计的图稿,还有这金叶子,应该都随着他下葬了,不应该外流才是。”

王永珠听了这话,将手里的金叶子递给了顾长卿:“那还请顾大人仔细看看,是不是那批金叶子?”

顾长卿接过金叶子,听了王永珠又将称呼改成了顾大人,顿时苦笑:“你这孩子,你娘是我们顾家的人,确认无疑,我们只是看到这金叶子,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来。再者,这金叶子怎么会在你娘身上?”

王永珠和张婆子,最开始都以为这金叶子,还有那被烧掉了银票是顾家当初留给张婆子的,可听顾长卿的这说法,倒像是那个死去的顾长卿的大伯?

顾家老夫人也从愤怒和怨恨中回过神来,见张婆子脸色不好,又自责起来,“妞妞,您别怕,娘是看到这金叶子,就想起那个害咱们母女分离的混蛋来!要不是她,你怎么会受这些年的苦?”

张婆子勉强笑了笑,只是先前那认亲的喜悦,终归还是消散了一些,整个人也冷静理智了下来。

这边顾长卿就问,先前张婆子说的金叶子是缝在衣服里是怎么回事。

王永珠先问:“当初我娘走失的时候,你们可还记得她身上穿的衣服?”

顾家老夫人忙道:“记得记得,那时候是冬月,京里送年货到荆县,我给妞妞刚做了一套梅红的袄子,絮着厚厚的棉絮,领口还镶了一圈白狐狸的皮,妞妞那天就穿着这个衣服。”

王永珠又看向张婆子:“娘,你还记得当初张家人抱你回去的时候,那件衣裳是什么样子的吗?”

张婆子垂下眼睑:“虽然我后来知道的时候,那衣服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可依稀还记得带着红色,只是领口没有毛。”

这到底是那么多年的事情了,张家老俩口已经死了多年了,也无人可问了。

王永珠想了想,干脆的道:“先前我娘没告诉你们,怕你们担心,既然这金叶子的事情说不清楚,有些事情也就没必要瞒着了。”

说着将张婆子当初如何被张家两口子抱回去,然后生病忘了以前,再到后来张家夫妻有了自己的孩子,如何挫磨张婆子,张婆子如何得知自己是被收养的,如何给自己争了一条活路,给人当续弦的事情大略说了一遍。

顾家的人都听傻了,先前听张婆子只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虽然知道她日子过得不好,可没想到这么凄惨。

一时顾家老夫人心痛如搅,搂着张婆子泣不成声。

顾家其他人,也都双目通红。

王永珠只做没看到,继续说到了荆县后,遇到了张秋菊,然后才发现了这金叶子。

后来他们如何设计了张秋菊一家,问了出来,当初张婆子穿着的袄子里,不仅有金叶子,听张秋菊的说法,应该是里面还缝着银票,只是那个时候张家人不知道,将那些都给烧了,只留下这仅有的一片金叶子。

听完王永珠的说明,屋子里除了顾家老夫人的哭泣声,一片寂静。

好半天,顾家大夫人才迟疑的道:“这么说来,妹子这衣服里的银票和金叶子,只怕是当初大伯让人缝在衣服里的?”

剩下的话,看着顾家老夫人和自家老爷的脸色,她也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顾家老夫人却也听明白了过来,嘶声道:“那个畜生,害我闺女流落在外头,就算是他让人缝在衣服里的又如何?难不成还要谢他有良心不成?”

“他若真有良心,也干不出来这狠毒的事情来!他这分明是下了决心将我闺女丢在外头,才给这银票和金叶子,做都做了,还弄这么一出来,恶心谁?”

一边骂着,一边流露出怨恨之色来。

第一千两百一十三章 告辞

顾家大夫人知道自己这话是捅了婆母的肺管子,只低头认错:“是媳妇失言了。”

顾家大老爷,顾长卿看着手里的金叶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当年的罪魁祸首已经死了多年了,他当初既然已经干出了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就已经不在乎血缘亲情了,又怎么会在小妹的衣服里放上这些东西?

是良心未泯?还是有其他的用意?

这一切都只有地下的那个已经化成尘土的人知道了。

这么一闹腾,本来高高兴兴的认亲,此刻就有些说不出来的意味了。

王永珠看着张婆子坐卧不安的样子,本是受害者,可是因为这片金叶子的缘故,倒是几分尴尬了。

当即就提出告辞。

顾家老夫人哪里肯放,抓着张婆子不撒手:“你们小两口我不留,可妞妞怎么也要留下来!好不容易找回来了,自然要跟我在一起才行!”

顾家大夫人也跟着劝说,只说不看别的,就看顾家老夫人这几十年来的思女之心,好不容易盼得闺女回来了,再让两人分开,老人家心里该多难受?不如就让张婆子留在顾家,跟老夫人好好叙一下母女之情。

又保证,绝对不会让张婆子受委屈,一应用度都比照老夫人的来,要是有什么惯用的,她派人跟着到卫国公府取去。

王永珠看着顾家老夫人那眼巴巴的样子,再回想张婆子刚才那紧绷的样子,知道张婆子是看着无事,只怕这心里一时还转不过来。

若是留她在顾家,只怕她压抑着自己,哄了顾家老夫人高兴,自己却憋出毛病来。

因此也格外恳切的道:“按理来说,今日刚认了亲,大家都高兴,不该提回去这扫兴的话题。”

“只是我记着大舅舅和大舅母说过,咱们一家人,不用外道,因此也就有什么说什么。外祖母和我娘今日认亲,本是喜事,只是也有些突然。不仅大舅舅和舅母要安排出认亲的章程来,就是我们那边,也得安排一二不是?”

“再来,既然认了亲,咱们又都是在京城,以后常来常往是肯定的。等安排好了,就算要留着我娘在府里常住着陪外祖母,我们肯定无二话。”

“只是今日,实在是太仓促了些——”说到这里,王永珠冲顾家大夫人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你一边,才小声的道。

“再者,外祖母年岁已高,今儿个大悲大喜,实在对她老人家来说,冲击太大。此刻看着还不显,是因为那股心气提着,时间越久,对她老人家的身体越是不好。若是留我娘在府里,这一直保持着这种兴奋状态,恐怕对身体总是有些妨埃…”

“倒不如,让我娘先跟着我们回去,大家都能冷静一下。我娘现在看着无事,其实她心里此刻恐怕也还没回过神来,若是留在府里,万一说话不留神,冲撞了外祖母,岂不是伤了她们母女的情分?大舅母,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若是外祖母挂记,明儿个我再亲自将我娘送过来陪她老人家如何?”

王永珠话都说到这个地步,顾家大夫人扭头看了顾家老夫人的脸色,跟往日比起来,确实红润得有些过了,她不提醒自己还发现不了,只当顾家老夫人高兴呢。

因此也略微冷静了下来,再看王永珠的眼神,多了一点赞许,若真是老夫人因着认回小姑子太高兴,有个什么不妥,只怕大家心里都有疙瘩,反倒不美。

顾家大夫人也是爽快的人,既然同意了王永珠的办法,也就点点头:“你说的很是,还是你这孩子心细,我到底是年纪大了,这一高兴倒是忘记了这些。”

“大家以后都在京城住着,相处的日子还长着,也不在乎这一天半日的!行,我去劝劝你外祖母去,她老人家一会子要是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你也别见怪,咱们也体谅体谅她老人家的一片心。”

“大舅母说笑了,外祖母这是疼我娘,才这般舍不得,我替我娘高兴还来不及呢!再那么会见怪?”王永珠见顾家大夫人如此通情达理,心情也放松了些。

顾家大夫人上前,凑在老夫人身边,好生劝了半日,才勉强说动得老夫人放了手,放手之前还逼着张婆子答应了明日一定再来才罢休。

张婆子只得答应了,一面就起身告辞。

顾家老夫人抹着眼泪,看着顾家大夫人和顾家大老爷还有顾子桓和顾子楷将人亲自送出去,直到看不到张婆子的身影了,才被婆子和丫头给扶着回了炕上躺着。

可哪里躺得住,一会子就要身边的婆子,收拾出好衣料,好首饰什么的出来,要给她的妞妞做新衣裳,呆新首饰。

一会子又立逼着下头人,将旁边的厢房给收拾出来,要给妞妞布置房间。

只使唤得丫头婆子们,脚不沾地,忙成了一团。

这边,顾家大夫人将人送到了二门口,下人早就将马车已经赶到二门口等着了。

王永珠将张婆子送上马车,回身又叮嘱了一句:“大舅母一会子还是派人请太医来,给外祖母诊诊脉,开一剂安神汤喝喝,别让她老人家太兴奋了!我明儿再带娘过来给外祖母和大舅母请安。”

旁边顾家大老爷,顾长卿听了这一言片语,心念一转,也就明白了,不由得问道:“可是你外祖母身子有什么不妥?不若你给外祖母诊脉也一样?”

王永珠忙摆手:“大舅舅太看得起我了,我跟着师父学医还不到一年,如今还在背医书,纸上谈兵的阶段,学艺不精是万万不能给人看诊的。只是想着外祖母年岁已高,大悲大喜有损心脉,让请太医来,也是预防万一。”

“就算无事,就当请个平安脉,大家心里也放心不是?我一会子回去后,打发人送上一瓶养心丸来,平日里预备着,这是我师父的独家秘药,比外头强些。若是外祖母不舒服,且让太医看过后,用温水送服一丸就好了。”

王永珠细细的叮嘱了一番,才告辞上了马车。

宋重锦也跟着告辞,一家三口被顾家人目送着出了顾府。

这边,顾家大夫人就吩咐顾子桓去拿了顾家大老爷的帖子,去请太医来。

第一千两百一十四章 有了新人忘旧人

顾家大老爷和大夫人送走了王永珠一家人,见顾子楷还跟着,顾家大夫人心疼么儿,直接道“你也跟着跑前跑后了一天了,累着了吧?也回去休息吧,明儿个还要你去接你姑母和表妹来家呢。”

顾子楷笑嘻嘻的凑到顾大夫人身边,“娘,我不累!这找回了姑母,我是不是立了首功?您跟爹要怎么赏我?”

顾家大夫人嗔怪的拍了一记顾子楷:“油嘴滑舌!你放心,你祖母和你老子记着你的功呢!”

那边顾家大老爷一笑,轻踢了顾子楷一脚:“行了,别贫嘴了,跟着,去看看老太太去。”

顾子楷难得看到顾家大老爷这般轻松惬意的样子,忍不住眼眶一热,跟在两人后头,回到老夫人的院子里。

原本顾子楷是老夫人的心头宝,每次看到顾子楷,那都会喜笑颜开,今儿个,顾子楷进屋都半天了,老夫人都还没注意到他。

眼见老夫人本来先前红润的脸颊,此刻却显得有些发白,还犹自强撑着,吩咐下人收拾屋子和东西。

顾子楷心中担忧,又知道此刻老夫人是断然不能硬劝的,只假装委屈道:“老祖宗,您这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了。姑母回来了,我就不是您的小心肝宝贝了吗?”

到底是顾家老夫人这么多年的开心果和心头宝,顾家老夫人也忍不住就被逗得笑了,白了顾子楷一眼:“满嘴胡沁,惹急了你老子拿板子打手板心,我可是再不管的。”

顾子楷就故意唉声叹气,逗得顾家老夫人只得又解释了一句:“你也别吃醋,我疼了你们兄弟,你老子这么些年,连你都到了要娶媳妇的时候了,以后你有你媳妇疼你。你那姑母三岁就丢了,如今我也要疼疼她才好——”

一面说着,一面忍不住就揉了揉心口。

还不忘记扭头嘱咐顾家大夫人:“老大家的,一会你帮我看看,我想着把东厢房收拾出来,到时候给妞妞住,你看还有哪里有不合适的地方?”

顾家大夫人本来听了王永珠的叮嘱,心中就一直担心注意着,看到老夫人揉心口,脸色也不太好,立刻就关切的上前:“娘,您放心吧,有我在,这两日就给小妹收拾出来,包管她住得舒舒服服的。您就别操心了,快躺着歇会,我看您脸色不太好,可是心口不舒服?”

顾长卿和顾子楷听了,忙上前,一左一右搀扶着老夫人躺在炕上,担忧的看着她的脸。

顾老夫人揉揉心口,笑道:“我这都是高兴的,能看到妞妞找回来,我浑身都舒服。”

说着却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又揉了揉心口。

顾子楷急了,跺跺脚:“老祖宗,您何苦瞒着我们?看看您的脸色?快歇会!一会子太医就来了!”

还是顾家大夫人稳得住些,给老夫人倒了一杯温茶,亲自伺候老夫人喝了半盏,看她神色舒缓了些,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顾长卿急忙唤人来,让快去催催太医去,看快到了没。

顾子楷却想着王永珠走之前叮嘱的话,想着若是等王永珠那边打发人送药来,只怕天都要黑了。

急急忙忙的跟顾家大夫人道:“娘,我现在就去追表妹他们去,跟着她们回去取药,免得耽误了时间。”

顾家大老爷和顾家大夫人眼睛一亮,都点头催顾子楷快去。

等顾子楷骑马追上王永珠一行人,都已经是到了卫国公府门口了。

王永珠听了顾子楷的话,也顾不得多说,忙回院子取了药递与了顾子楷,就催他快回去,若是老夫人情况无碍,就打发来个报个信,也免得她们挂心。

顾子楷点点头接了药,匆匆就骑马回去了。

等他回家,太医已经被顾子桓请来了,正在给顾家老夫人诊脉,果然,太医就说老夫人今日大喜大悲太过,大喜伤心,大悲伤肝,阴阳失调,气血不周,还好发现的早,才有点苗头,只需要吃药细心保养就无事了。

不过还是特地叮嘱,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这样大喜大悲对老人家来说负担过重,尽量还是让老人家保持心境平和,不然这样就怕将来次数多了,年纪大了又爱吃甜烂油腻的东西,容易中风。

听了这话,顾家大老爷和大夫人脸色都变了。

倒是顾家老夫人却不以为意:“本来就是老婆子,没几年好活了,该笑的时候不让笑,该哭的时候不让哭,这么憋屈,还不如死了算了呢!”

顾家大老爷一听这话,哪里受得了,一面恳请老夫人千万保重身子,一面又忙请太医开方子。

一旁的顾大夫人也劝解顾老夫人:“娘,您可别这么想,如今小妹刚找回来,您就是为了小妹,也得保重身体不是?”

正劝着,见顾子楷进来,忙问他取到药了没?

顾子楷忙将瓷瓶取出来,被顾家大老爷劈手夺了过去,递给了太医:“徐太医,这是前太医院正杜老爷子自制的养心丸,你看对症不对症?”

徐太医一听,眼睛一亮,接过瓶子,倒出一颗药来放在掌心闻了闻,又掏出小刀来刮了一点药丸粉末下来,送到嘴里尝了尝,才赞许的点点头:“这正是杜院正的独门养心丸,这药可是难得,也对老夫人的症状,用温水送服一丸就好,明日早晚再服用一丸也就是了。”

“我这药方也不用开了,有这个药就足够了!”说着,将那药瓶还与了顾家大老爷,拎着药箱就要告辞。

顾家大老爷忙让顾子桓去送太医,一面就叫人送了温水,亲自服侍着老夫人吃了药。

顾子桓送了太医出去,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每年都有给太医年礼,不用单独给诊金,急忙转回来。

顾家老夫人服了药,已经沉沉睡着了,气色也好了许多。

全家人这才放了心,叫婆子和丫头小心看着,才都退了出来。

这边顾子楷还记着王永珠的话,忙让自己身边的小厮去卫国公府送信,就说老夫人吃了杜老爷子的养心丸,已无大碍,睡下了。

第一千两百一十五章 做梦也没想过

这边,顾家大夫人忍不住感慨一句,“这多亏了外甥女提醒,不然咱们家老太太这脾性,肯定也要忍着,真要发现,只怕老夫人就遭罪了。”

一家人也忍不住庆幸。

卫国公府邸这边,王永珠和张婆子回来后,先让张婆子回屋歇息,她去高氏那边去谢了高氏的安排。

又陪着高氏说了几句闲话。

高氏极会看人脸色,见王永珠似乎有心思,也就不多问,只让王永珠回屋歇着去。

回到院子里,张婆子哪里真能躺得住,毕竟是亲娘,虽然第一天相认,还有些生疏,可到底挂在心上,只在屋里急得打转。

等王永珠回来了,一把抓住王永珠的手:“闺女,那老夫人,不会有事吧?”

这话,张婆子问了一路,王永珠也不敢保证,只能尽力安慰,已经请太医去了,后来顾子楷又取了药回去,想来是无事的。

一直到了晚间,顾家那边派人送信过来,张婆子三人才放下心来。

这折腾了一天,此刻一放心,都觉得又累又饿。

随便用了晚饭,王永珠让伺候的人都下去了,一家子坐在炕上,将今日在顾家收的见面礼都摆了出来。

除了顾家大夫人给的那个豪气十足的项圈外,顾家老夫人给的那个盒子,一开启,里面是一盒子满满的珠翠,一看都非凡品。

还有顾家大老爷给的两个盒子里,是一对水色极佳的碧玉佩,躺在盒子里,如同两汪碧水一般,在灯光下泛着盈盈的光芒。

看着那半桌子珠光宝气,王永珠忍不住道:“娘,这见面礼也太丰厚了,我这收着心里发慌。”

可不是,这样的厚礼,虽然是嫡亲的外祖家,也令人咂舌。

当然,这也表明了顾家的态度,对于张婆子和王永珠她们一家,是真心想弥补,对她们好的。

三人谁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看着这见面礼,就觉得更重了。

张婆子手指头摩挲过那些珠宝,还有那个匣子,好半天才道:“给你们的就好生收着,这是你外祖母,还有舅舅和舅母的一片心意。我以往总觉得自己只怕这辈子都没有这些母女、兄妹缘分了,没想到了,这到老了,还能有见到亲娘和亲哥的一天。”

王永珠听着这话里有几分伤感,忙上前抱住张婆子:“娘,这可是好事!我看那外祖母和大舅一家,对咱们一家那真是再好没有了。不说这见面礼,就今儿个,一早就派表哥来接,午饭的安排也都打听了咱们的口味,事事都是用心了的。”

“就冲着这份心,娘也该高兴才是啊!”

张婆子自然是高兴的,这么多年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不被爹娘喜欢,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都无人来找自己。

可是今天终于她能告诉自己,自己也是被亲娘和兄长们惦记了几十年,从来不曾忘记的。

她也是自己亲娘的小妞妞,是兄长的小妹,是亲娘捧在手心的宝。

多年的心结散去,张婆子此刻神色轻松,嘴角上翘,神情里带着一点点开心和期望:“是啊,娘高兴呢!娘做梦也没想过,会有今天。”

王永珠听了这话只觉得替张婆子心酸,当下道:“那娘觉得外祖母说的,接娘过去陪着她老人家,您怎么看?”

张婆子犹豫了一下,能和亲娘相处一些日子,她自然也是想的,只是到底放心不下闺女和女婿,“娘要是去了顾家,就留下你们俩在这府里,娘可不放心。”

“娘,这个您放心,您替我们操心了这一辈子,如今就当去顾家散散心。您都照顾守着我们这么多年来,也该陪陪外祖母她老人家了。更何况,咱们隔得这么近,有什么事情,让人带个话就行了,也耽误不了事。”

“再者,这马上春闱的榜单就要出来了,若是宋大哥高中了,国公爷那边请封世子的折子估计也就能批下来了。到时候宋大哥的位置就稳了,这府里再闹腾也不过是些小水花,翻不起大浪来。”

“娘就放心的去顾家去住着,等宋大哥这边放榜了,我到时候也去顾家陪着娘住几天,松快松快可好?”

宋重锦也跟着劝:“娘,您刚认回亲人,毕竟多年未见,这情分也得相处着才有。再说外祖母年岁已高,您这么多年不在外祖母身边,如今回来了,也要宽慰宽慰她老人家,尽尽孝心不是?”

“更别说,外祖母好不容易找到娘,肯定要告知亲朋好友,您要是还住在这国公府,只怕国公爷说不得会有什么打算或者算计。这府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睛,若真有心算计,只怕咱们防不胜防。”

“娘住到顾家去,有顾家人护着,就算国公爷想算计,也鞭长莫及。”

这话倒是大实话,先前顾长卿就含糊的跟宋重锦透露了这个意思。

宋重锦心知肚明顾长卿这话就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也知道宋弘这个人,若知道了自己的岳母是顾家的嫡亲女儿,又得顾家人的疼爱和愧疚,说不得真能借着这关系,利用上顾家给自己铺路。

顾长卿的态度很明显,对张婆子他们是愧疚,疼爱的,爱屋及乌,对于王永珠也是疼爱的。

可是对于他这个外甥女婿,只怕还多有考量。

宋重锦没有借用顾家的势力的意思,也是考虑到,岳母的真实身份暴露,住在宋家,恐怕真会给人可乘之机。

这若是放榜后,自己能高中,加上世子之位批覆下来,一时自己就会处在风口浪尖,这宋家的水也会越来越浑,到时候就危险了。

永珠的力气和身手他不用太担心,而且她的身份又是自己的妻子,有这个身份在,起码宋家人要动手,也得斟酌一二。

张婆子到底隔了一层,宋家人对永珠下手可能会有所顾忌,可对张婆子只怕不会留手,说不得还要以此为突破口,针对他们。

要是张婆子有个什么万一,别说永珠了,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宋重锦如今做事都是考虑周全,既然已经想到了,也能提前避免危险,就没必要为了一些旁枝末节的理由,而放纵危险。

张婆子哪里不知道这女婿和女儿劝自己去顾家去住,是为了自己好。

虽然有些舍不得,可她也不是那不识大体的,既然已经决定了,也就十分果决:“那行,今晚我就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就到顾家去住。”

第一千两百一十六章 安排

既然说定了,张婆子也不那婆婆妈妈的性子,当即就要进屋收拾行李。

王永珠真看到张婆子收拾行李,忙要跟宋重锦一起去帮忙,就听到外头宋弘那边的人来,说国公爷要请宋重锦去说话。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宋重锦知道宋弘那边恐怕是看到今日顾子楷几次上门,心里猜疑,要叫他去问话呢。

这一出,倒让王永珠本来还有几分不舍的心,立刻就尽数给去了。

使个眼色,让宋重锦跟着宋弘的人去了。

张婆子见屋里只剩下母女两人,这才拉着王永珠的手,小声的道:“娘知道,你们要娘去顾家住,都是为了娘好。娘留在这府里,只会给你们拖后腿,你那便宜公爹,看着如今好说话,可真要威胁到了他,只怕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顾家那边,如今看着还好,到底如何,娘也刚好趁着住过去的机会,也留心看看。若真是好的,娘留在那边,也是给你们留个退步,真有什么,说不得那顾家还能看在娘的面上,给你们搭把手呢。”

“这要是在乡下还好,娘还能给你们出个主意,搭把手。如今到了这城里,娘却好多事都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天天呆在这后院里头,事事都受人辖制,处处都不方便。”

“娘早就嫌呆在这国公府里憋屈,到了顾家,想必他们知道我是乡下长大的,我看那大夫人倒是个性格好相与的,说不得还能出去逛逛去。这到了京城这么些天了,还连京城长啥样,娘都还不知道呢。”

王永珠听了这话,顿生愧疚之情。

当初在七里墩也好,在荆县也好,张婆子要出门就出门,还真没受过拘束。

这到了京城后,因着住进了卫国公府,虽然高氏说,她们要是想出门,只需要说一声,就能备好马车接送。

可她们三人在这国公府里一举一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这要是天天出门去逛去,那些嘴碎的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话来。

倒是憋屈了张婆子了。

“娘,你放心去顾家住吧!只一条,您回顾家住,那是为了全母女、兄妹的情分。您只管尽您的心就是你,也别想着我们,或者借外祖母和大舅舅的歉疚之情,替我跟宋大哥求什么。您只要顾好自己,在顾家好好的,我跟宋大哥就什么都好了!”

王永珠知道张婆子的脾性,就担心张婆子见到什么好处或者被别人说动了,为了自己和宋重锦,找顾家要好处。

再多的歉疚之情只怕这样也要消磨干净。

她和宋重锦的前程和想要的,自然由他们自己去争,她只希望张婆子这苦了大半辈子,临到老了,只需要好好享受娘家的关心和爱护就好。

张婆子听了自家闺女这话,哪里有不明白的?

手下收拾行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回头摸了一下王永珠的头:“我闺女如今也大了,也知道心疼娘了。你放心吧,娘心里有数呢!”

看着王永珠的眼神里都是疼爱。

两人合力将张婆子的东西收了个七七八八,虽然才到京城不过几个月,张婆子也没怎么出门,因着高氏对宋重锦三人一贯的大方,月例给得也是上上等,倒也积攒了好几个包裹的东西,有银子,衣裳料子,有首饰,还有一些补品之类的。

看着这满炕的包裹,张婆子自己都咂舌不已:“我滴个乖乖,这么多东西啊!这平日里没知没觉的,不曾想,这才到京城几个月,娘这私房都丰厚了不少。难怪人家都说大户人家的那丫头,在府里呆上几年,将来出嫁,就能积攒出好几百两的嫁妆呢。”

王永珠被张婆子这话给逗笑了,将那贵重的,轻软好带的东西,给收拾到一边,那些不太值钱的,笨重的都给放回柜子里:“这些粗笨的东西,不值钱的都放在家里。日常穿的衣裳,惯用的就带到顾家去,免得到时候用着不顺手。“

“咱们用着放心的婆子和丫头,如今就吴婶子、丁婶子和谷雨三个,谷雨年纪还小,给我留着,您将吴婆子和丁婆子都带过去。有她们在,吴婶子一贯是伺候您的,丁婶子的手艺您吃着也顺胃,我也不担心您在那边吃不惯了。“

一面又从怀里掏出一叠小额的银票,还有一荷包鼓鼓囊囊的碎银子,专门放在一个木头匣子里:“这些都是五两一张的银票,数额不大,随时都可以让吴婆子出门兑成碎银子或者铜钱。”

“到了顾家,再是外祖家,到底您手头也要有银子才不慌。您平日里也别太舍不得,该打赏的就打赏,该花钱的时候就花钱。您闺女和女婿别的不说,供养您开销那是绰绰有余的!”

“您别替我省钱,您也知道的,我手头还有银子,再说那茶叶生意,这一年过去了,前些日子历家九少就送信过来,说一年的账目都汇总了,虽然是头一年,可也略有盈余。”

“还有那胭脂水粉铺子,只要一开,这分红的银子也不会少。您只管放心的用,您闺女挣钱能供养得起您呢!”

“那顾家虽然外祖母和舅舅、舅妈,还有表兄嫂都是好的,可架不住下头那些下人,这些世家中的家仆,最是眼空心大。娘您去顾家,是尽孝心的,可不是去打秋风的,别让那些子小人把咱们看低了!”

张婆子只说不要,她还有私房,以前的开销花用都是闺女支出,给她的月例和私房,从来未曾动用过。

就连这些见面礼,也都是闺女提前都准备好了,放在她这里,随便她取用。

她攒下的私房银子,还真没出开销去。

“娘自己有银子,不用你给!再说了,娘本来就是乡下来的,自然比不得他们顾家有钱。何必打肿脸充胖子?难不成我给了赏钱,在她们眼里,我就不是乡下来的婆子了?”

“再说了,我闺女辛辛苦苦挣得钱,凭啥打赏给她们?她们伺候人,顾家又不是不发月钱?我也不要她们伺候,我一个乡下婆子,用不着那么多人服侍,带吴嫂子过去给我做伴就行了。”

第一千两百一十七章 不放心

“若那顾家的下人看不上我,我还倒给钱给她们?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那是她们是主子,还是你老娘我是主子?要是顾家下人都这样,你老娘我先拿大耳瓜子扇了,再问上你外祖母和大舅母的脸,这就是京城里的规矩?”

“当主子的还要被下人拿捏?讨好她们不成?若真手头太撒漫,人家岂不是当你娘是冤大头?有事没事的来娘面前晃讨赏钱?有多少金山银山够这么败的?”张婆子眼睛一竖,十分不痛快的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不住他们顾家,生怕他们养不活下人,帮着养活呢!我呸!你娘我才不当这人傻钱多的冤大头呢!这些事情,你娘自有分寸,你就别操心了!”

说完,又不放心起王永珠来:“我说闺女啊,你就是心软面嫩。你娘我来这国公府几个月,别的没看出来,倒是发现这主仆之间的关系,就跟当初在七里墩,娘跟你几个哥哥和嫂子之间的关系差不多。”

“你强了,她们就弱了。你要是给了她们点好脸色,心疼她们一会子,倒是惯了她们,一个个的蹬鼻子上脸,把自己还当成个人物了!”

“当年,你娘收拾得你大哥和林氏那个贱人,不管心里多不痛快,还得服服帖帖的听话不是?后来娘心软了些,家里日子好过了,对他们也松了些,不就出了那些妖蛾子么?”

“你那便宜婆婆,看着是个和善人,可管家这么多年,那可不是靠着给下人打赏钱做到的。等娘去了顾家,你在这府里,成日里要和她打交道,你可得留心学学。”

“当然,你学她管家的手段就好了,可别学她那性子。好端端的明媒正娶的正房太太,底下那些姨娘小老婆,好不好的,提脚卖了谁敢说什么?非要憋屈自己,将那些小老婆倒是供得高高的,供得人家生儿育女了,她倒是孤零零一个,啥都没落着,这不是缺心眼是什么?”

“你要是敢学你那便宜婆婆这缺心眼,娘就是拼着让你恨一辈子,也不能答应,知道吗?”张婆子不放心的叮嘱道。

王永珠哭笑不得,自己娘从哪里能看出来,自己是高氏那样的性子?

若将来宋重锦变心了,不说别的,立马锤他一顿再合离。

若是宋重锦既不答应合离,又要有那花花心思,二话不说,打断他的狗腿没商量!

不过为了让张婆子安心,还得满口子答应:“娘,您放心!你闺女我又不傻!才不会做这样的糊涂事呢!您就放心吧!”

看着张婆子不放心的眼神,只得又立下无数保证来。

好不容易哄得张婆子放心了,王永珠才叫吴婆子进来交待她,让她回去也收拾收拾,明儿一早就跟这张婆子到顾家去。

“吴婶子,这去了顾家,我娘就交给你了!你去了那边府里,别的一概不管,只守着我娘就是了,除了我娘的话,别人的话一概不用听。”

“若是顾家有怠慢我娘的地方,你立刻偷偷叫人送信过来,我会派大壮兄弟俩,轮流每天去顾家的后门侯着,有是什么事情找他们就是了。”

吴婆子听了,拍着胸脯保证,每日里绝对不离开张婆子左右,一定好好照顾老太太。

王永珠叮嘱完,示意吴婆子去收拾东西,自己又去安排其他的事情,还得给外头的杨宗保递个信,告诉他这事,顺便也要他安排两个人,到顾家外头去,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后手。

安顿好了一切,又将吴婆子喊去,私底下嘱咐了几句话,才放吴婆子出来。

等她忙完一切,都洗漱上炕了,宋重锦才带着一身凉气回来。

脸色黑沉沉的,先在薰笼上烘暖和了手,又梳洗了一番,换了家常的衣裳也上了炕,才跟王永珠小声的说起宋弘叫他过去的事情。

宋弘是听到下面的人来报,说今儿一早顾家的么子顾子楷就亲自来接老大两口子,还有他那个岳母,一起去顾家做客。

开始还没当回事,他也曾听高氏说过,说顾家大夫人似乎对张婆子母女格外的优待,还以为是看在顾子楷在荆县得到张婆子母女照顾的原因。

可后来他们都回来了,顾子楷还追着上门,据说是神色着急难看,又跟着进院子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倒是急切的赶回去了。

到了晚上,又打发了小厮来,跟宋重锦说了会子话,因为是在院子中间,声音又压得很低,只模模糊糊的听到,“……已经好了……不用牵挂……明日再来接…”几句。

宋弘才起了疑心,这顾子楷和自家老大关系再好,可这女眷交往,也没有这样,才回来就定下第二日邀约的。

再联想起顾家大夫人对张婆子母女的态度,宋弘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自己这个儿子,如今看着倒是乖顺听话,可宋弘知道,他可不是个省心的,说不定私底下就在谋划着什么呢。

这不,叫了宋重锦过来,不管自己怎么拐弯抹角的问他,关于顾家的情况,他和顾子楷之间的关系,和顾家的关系。

这臭小子,只一问摇头三不知,要不就顾左右而言其他,一句老实话没有。

只说自己被顾家大老爷留在前头考较文章,后面的事情一概不知。

什么顾子楷跟进院子里,只停留了一会就立马走了,原是听说王永珠是杜老爷子的关门弟子,来替家里的老太太求药的。

又说王永珠将药给了,顾子楷就走了,可能是不放心,所以才说要明日接王永珠去顾府里再给老太太摸摸脉吧。

这解释倒是合情合理,可宋弘就觉得宋重锦这话里水分太多,隐瞒了很重要的东西。

到底这是自己儿子,不是自己的敌人,真不说,宋弘也没法子,总不能严刑逼供吧?

再看看天色,知道时候不早了,再问也问不出个什么来,也就只能叹叹气,让宋重锦退下回来休息了。

宋重锦裹着被子,冷声道:“事不宜迟,等明天一早就将娘送到顾家去。你帮娘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王永珠点点头,心里都明白,可还是有些难受。

宋重锦拍拍王永珠的肩膀:“你别怕,不是还有我么?若是舍不得娘,你没事的时候,就去顾家陪着娘,谁敢说你不成?只怕到时候,就算你不去,我那便宜爹还要催着你去呢,到时候和娘见面的日子尽有的。”

王永珠一想宋重锦说的话,还真是这样,那满腔离别舍不得之情还真消散了几分。

第一千两百一十八章 一团和气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果然顾子楷就又亲自驾着来接人了。

有了昨日宋重锦在宋弘面前说的送药和今日要去给顾家老太太摸脉,倒也没人多想。

更何况张婆子的东西,昨天经过王永珠的精简,也就两个包裹,让吴婆子揹着人,趁人不注意,就给塞到马车上了。

用了早饭,王永珠陪着张婆子上了马车,顾子楷在一旁守护着,一路径直就去了顾家。

留下宋重锦看家。

果不其然,没一会,高氏就派人来问,要不要用车,什么时候去接张婆子母女。

宋重锦只说不用,等忙完,顾家自然会派人送回来的。

高氏那边的人得了讯息,这才回去禀告了。

这边王永珠和张婆子到了顾家,顾家大夫人迎了出来,看到张婆子身后跟着一个婆子,手里还拎着几个包裹,忙吩咐人将那些包裹都接过来,让小心的送到老夫人对院子里去。

一面就拉着张婆子的手:“小妹,你能搬过来住陪着娘,可真是太好不过了。昨儿个连夜,娘就吩咐着把你要住的屋子给收出来了,你且先住下,要是有什么不合意的,咱们再慢慢改。”

说着,一群人簇拥着,就到了顾家老夫人的院子里,老夫人已经眼巴巴的在等着了。

先见几个下人,捧着几个包裹进来,说是姑太太的东西,老夫人那提了一夜的心,终于放回到了肚子里。

等顾家大夫人带着人进院子的时候,老夫人正在东厢房门口,指挥着下人们对里面的陈设做最后的调整,一时嫌弃那宝石盆景不好,一时又觉得那帐幔太素净了,指使得下人们团团转。

下人们这么冷的天,一个个都累出来一头的汗。

看到张婆子到了,顾家老夫人立拉着她去屋里看,直言有不喜欢的就提出来,立刻就给换了。

张婆子和王永珠看着这东厢房,三间敞亮的屋子,屋子里温暖如春,靠着墙的博古架上,摆放着各色珍玩。

左边是卧室,右边是起居室,平日里活动都在这屋里。

卧室里摆放着一张拔步床,雕刻精美,挂着银红色的撒花帐,床前还悬着几个做工精美的香囊,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床上铺着厚厚的被褥,薰得喷香扑鼻。

还有精巧的梳妆台,镶嵌着一面水银镜,照得人纤豪必现,梳妆盒半散开着,露出里面满满的首饰来。

台子上摆满了各色头油,胭脂水粉,比起最上等人家贵女的绣房也毫不逊色。

张婆子眼睛都看花了,看什么都好,尤其是那面镜子,照得人清楚得脸上的汗毛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可比那什么铜镜好多了。

那边起居室那边,还连着一个浴室,里面放着浴桶,还有各色洗漱用品,一应俱全。

要说这屋子什么都好,就一样,实在像是个十七八的大姑娘的房间,她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住在这么粉嫩的房间里,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本来想说点什么,可回头看着顾家老夫人期盼表演的眼神,张婆子艰难的将意见都给吞了回去,算了算了,不过是屋子,怎么不是住?

就当她老了也要俏上一回也就是了!

因此在顾家老夫人的眼神下,只点头说好:“这屋子收拾得只怕神仙也能住得了,我再没有不满意的。劳娘和大嫂子为我费心了!”

张婆子不是那不知事的,这自家娘虽然是老夫人,可看这顾家都是大嫂子当家作主呢。

自己娘这么大张旗鼓的给自己收拾屋子,顾家大夫人作为当家夫人,自然是她出力的多。

自己又不是那不懂事的孩子,既然要在顾家长住下去,该处好的关系还得处好不是?

顾家大夫人忙活了一场,自己若是连谢都不谢一句,岂不是太托大了?

果然,张婆子这话一说出来,顾家大夫人脸上的笑就更真心了。

她嫁到顾家来,这么多年,婆婆慈爱,夫君疼惜,子女都孝顺,因此她爱屋及乌,对顾家的人都颇为照顾,尤其是夫君和婆婆挂在心上大半辈子的小姑子,这般遭遇,她也是心疼不已。

接张婆子来家里住,一是为了安婆婆和夫君的心,二来也是跟张婆子虽然相处不多,可也看得出来,虽然这小姑子看着泼辣,脑子却清楚的很。

性格泼辣不要紧,千人千面,脑子清楚却是最重要的。

若是个脑子不清楚的,仗着这么多年婆婆和夫君的愧疚做妖怎么办?

因此,她先跟张婆子母女接触了一番后,才放下一半的心来。

此刻听了张婆子这话,就更是对张婆子这个小姑子多了几分真心,谁不希望自己做的事情,能得到别人的感谢呢?

顾家大夫人笑盈盈的就开口:“咱们一家人,且莫说这些外道的话。这本就是妹子你的家,自己家里住着,有什么需用的只管开口,别不好意思。”

张婆子该圆滑的时候,也是十分会说话的:“大嫂子这般细心,什么都准备了,色色都是齐备的,这里面还有好些东西我连见都没见过呢。这么些东西,我都不知道用到什么时候去呢,再没有需用的了。”

姑嫂两人语笑嫣嫣,一团和气。

看在顾家老太太眼里,就十分的欣慰,也在一旁道:“你这大嫂子,最是细心孝顺,这么些年,她孝顺我比你大哥还多些,也幸亏有她一直开解我,不然这么些年来,我只怕都熬不到今天了——”

一时张婆子又郑重谢过顾家大夫人。

顾家大夫人并不居功,只说是为人媳妇的本份。

婆媳姑嫂那真是极为和谐。

王永珠冷眼看了这半日,才渐渐放下心来。

这顾家大夫人通情达理,又十分豁达,那顾家老太太也是个精明的老太太。

自家娘只要不踩她们的底线,这在顾家的日子会十分安稳舒服。

看了这张婆子的屋子,又移步出来,顾家老夫人就顺嘴问了一句,带了几个人来伺候?又说以后这些人的月钱就在顾家领好了。

听张婆子说只带了一个婆子,顿时眼圈就红了,自家妞妞,居然能使唤的只有一个婆子,这哪里像是顾家的千金气派?

第一千两百一十九章 一身冷汗

顿时就要将自己身边最贴身的嬷嬷指给张婆子,又要将身边贴身的大丫鬟也要给张婆子。

张婆子连忙拒绝:“娘,我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以前没人伺候,我都过了几十年,如今这婆子还是托着我家珠儿的福,非要买给我使唤的,有她一个就够了,我哪里用得着人伺候?”

“在那国公府里,也是分了一大堆丫头婆子过去,一个人恨不得七八人围着,十几只眼睛盯着,你一动就一窝蜂的围上来,知道的是伺候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上来抢钱呢!”

“说是要伺候我穿衣裳,洗脸,我又不是没手没脚,就算是要人伺候,一个人就能干得来了,哪里用得上这么些人?一个个就干那么点子活,穿得跟主子小姐一样,下头还有小丫头伺候她们。”

“吃得也不比主子差,一个个比主子还有派头,又还给她们发月钱,逢年过节的还打赏,这哪里是让下人来伺候自己,这是上辈子欠了她们银子,这辈子还债呢!因着这个,我将那边国公府里的人能退的都退回去了,不能退的,都让我赶去扫院子、劈柴、种菜去了!反正不能养着她们吃白饭!”

“我就是这么个脾气,就算娘将人给我,我也没有使唤她们的地方,岂不是浪费了?更何况这些人都是娘使唤顺手的老人,若是给了我,再找人来伺候娘,岂不是不顺手?”

“总不能因为我刚回来,就让娘连个合心意的丫头婆子都没有了吧?娘也不用担心我,我跟娘住在一个院子里,真有什么事情,吩咐一声,莫非她们还敢不听我使唤不成?”

“所以真不用给我安排下人,我蹭着娘院子里的人用用就好了!”

听了这话,顾家老夫人哭笑不得,一面又心疼自家闺女受了苦,一面见自家闺女这般不乐意,也不愿违逆了她的意思。

顾家大夫人却听得脸色变了变,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她从小长大的氛围,看到的一切,谁不是丫鬟婆子围着长大的,门第越高,那主子身边伺候的人就越多。

一直都是这么长大,身边手帕交小姐们都过着这样的日子,嫁到顾家来后,更是如此。

尤其是这些年来,顾家人丁还算兴旺,除了三房那边子嗣略微单薄些外,她们大房和二房下一辈都好几个呢。

如今这年纪都大了,三个哥儿都成了亲,又嫁了两个闺女,家中还有两个哥儿没娶妻,两个姐儿没嫁。

这些年的开销也是一年比一年多,人口多了,伺候的人也多了,加上儿媳妇嫁进来,也带了陪房家人的,一代代的,下人也生儿育女。

下人的子女们长大了,都念着在府里的好处,不愿意出去,想着法子的想让自家的孩子进府里来领差事。

本来位置就那么多,可这等着差事的人太多了,她也不是那不近人情的,来求情说好话的,都是跟在自己身边的老人,也不好折了面子。

这么些年来,为了安置这些下人的子女,她也在府里多增添了好多位置。

不说别的,就每个主子身边,伺候的人都多了好几个,更不用说什么打扫的,做粗活的。

这几年每年开销下人的月钱,还有各色开支,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以往还不觉得,因着她陪嫁丰厚,自己又颇有理财手段,顾家的产业也颇丰,虽然开销看着一年比一年多些,她也没有多想。

今天听张婆子这么一说,顾家大夫人却听了进去,顺着那话想去,这岂不是顾家男人在外头拼死拼活的做事,她身为当家主母努力打理庶务,每年挣下的这些银子,倒是养了这些下人不成?

想想如今没出阁的两个姑娘,身边大丫鬟就四个,二等丫头六个,三等小丫头八个,还不算打扫的婆子,奶嬷嬷,教导规矩的嬷嬷。

一个小院子里,一个主子,伺候的人就有二三十号人。

更不用说那成了亲的小主子,除了这些配备,还有成亲的媳妇带进来的陪房,尤其是儿子,每人身边还多四个小厮,外头还有跑腿的长随。

这么一算,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顾家大夫人忍不住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不过顾家大夫人到底心思沉稳,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一点不见异色,还笑着道:“既然如此,也就依了妹子,只是到底一个人伺候,恐怕也有些不凑手。”

“若是妹子不嫌弃,我送妹子一个嬷嬷,是当初教养过我的嬷嬷,因着家中无人,我也曾答应奉养她。为人再和气不过,不如叫她过来,别的不说,这府里的事情,她大多知道的,让她指点指点妹子带过来的那个婆子,等那婆子熟悉了咱们家,我再让她回去我那边。这样可好?”

这是怕张婆子带来的下人,不熟悉顾家,也担心老夫人院子里的人一时没看顾好,委屈了张婆子。

送一个人来,调教一下吴婆子,等吴婆子熟悉顾家后,再回去。

也是表明自己并没有往张婆子和顾家老太太院子里插人手的意思。

大家都听明白了,张婆子也就不再推迟了,十分坦荡的点头接受了:“嫂子这样安排最好不过了!先谢过嫂子了!”

说了几句话,看时候,顾家大夫人就吩咐摆饭,又让人去请楼氏、安氏还有两个侄女来吃饭。

这去请的人还没来,倒是听到院子门口一阵喧哗,像是有什么人在争吵。

王永珠耳朵尖,就听到有个女声十分尖利:“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挡在门口坐什么?还不让开?我要去见老太太!我倒要问问,这家里来客人了,怎么就瞒着我们三房?莫非是见不得人不成?”

“好哇,都欺负我们三房没人是不是?当家的,你听听,你看看啊,这就是你们顾家人啊!一个个嘴上说的好听,什么都是一家人!这哪里拿咱们当一家人?有点事情,瞒得死死的,生怕咱们知道了!”

“今儿个我还非要看看,这到底是来的哪门子的打秋风的客人?要不要脸了?昨儿个来了,想是见了我们顾家的好,今儿个还拖家带口袋,把行李都给搬来了?莫非是要在我们顾家常住不成?”

第一千两百二十章 三房

一听这语气,王永珠就猜到了,这恐怕就是那顾家三夫人,自己那三舅母?

昨天听顾家大夫人也都介绍过来,这三舅舅叫顾长印,娶得是个金姓商户之女,本是京城一家二流商户的女儿,虽然没读什么书,也就勉强识得几个字,可生得一副如花似玉的好容貌。

在踏春的时候,偶遇了顾长印,两人一见钟情。

顾长印回来后,就茶不思饭不想的一心惦记那金家的女儿,当时他还是大房唯一的子嗣,大夫人一贯的溺爱,开始还不同意,架不住顾长印撒泼打滚绝食的闹着,非金家女儿不娶,也就松了口。

那金家的女儿嫁给顾长印后,倒是夫妻相得,臭味相投。

金家女高嫁进顾家后,开始还有几分谨慎小心,可架不住顾长印是个为爱痴狂的,娶了金家女后,那真是如珠似宝,跟鬼迷了心窍一般,事事都将金家女放在第一位,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捧得高高的。

金家女也是个顺竿爬的,见顾长印对她千依百顺,也就渐渐的拿起乔来。

本来该晨昏定省,殷勤服侍大房夫人这个嫡婆婆的,可她偏偏拿张做致的,今儿喊头疼,明儿个心口闷,变着花样的偷懒不去给婆婆请安。

大房夫人难得叫她伺候用一回饭,回到房里,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顾长印一问,还支支吾吾的好像要遮掩些什么,然后总是不经意的让顾长印看到她被烫红的手指头,撞青的膝盖。

再不,就有金氏的贴身丫鬟,总是会一副忍无可忍,替她家姑娘喊冤抱不平的架势,说她姑娘如何如何委屈。

顾长印一贯没脑子,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心中如今最爱重金氏,那自然满心满眼都是她。

顾家老爷子的大哥去的早,大夫人刻意养歪,这顾长印一贯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脾气,听说自己心爱的女人受了这般委屈,哪里还忍得住。

没头没脑的跑到嫡母面前一顿发作,说嫡母不慈,故意为难金氏,又威胁嫡母,说若是再这般为难金氏,别怪他不客气,将来可不会赡养嫡母。

把那嫡母给气了个倒仰,从此再也不让金氏在面前晃悠了。

有了顾长印这个棒槌为金氏兜底,金氏越发的就张狂起来,仗着她能拿捏顾长印,先是压倒了嫡母,慢慢的,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还想着长房的身份,对着顾家老爷子这一房指手画脚起来。

顾家老夫人先前不知道这顾长印是自己的么儿,只想着因为他,自己的女儿和儿子丢的丢,死的死,虽然说理智提醒自己不该迁怒他。

可终究心底是厌恶的,这金氏居然还想对着隔房的长辈指手画脚,顾家老夫人能让她得逞?

毫不留情的当众让金氏出了个丑,就差没指着鼻子让金氏滚了。

金氏嫁进顾家后,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回去就寻死觅活的闹个不休。

闹得顾长印心肝都是疼的,不管不顾的跑到顾家老夫人面前要替金氏讨个公道,被顾家老夫人一巴掌给扇傻了,不仅如此,顾家老夫人还撂下话,若是再这样目无尊长,她可不是那好脾气的大嫂,好不好的,先打上一顿再到顾老太爷面前讨个说法去。

顾长印和金氏踢了铁板,才知道这顾家也不是人人都如同他们长房的夫人那么好说话的,也就安分了些时日。

后来金氏也看出来了,只要他们俩口子不去三房作死,不管他们怎么在大房折腾,都无人管他们,也就关起门来,在大房里耀武扬威。

没曾想,等顾家大房夫人去世之前,爆出那惊天秘密来,大家都傻了。

尤其是顾长印和金氏,以前还是隔房的婶子,都能抽他们没商量,这真成了人家生的儿子,那岂不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两口子在大房好日子过了这么些年,哪里肯去给三房当儿子,低声下气去?

更何况,这如今顾长印顺理成章的接手了当年顾家大房大老爷留下的私房,也早就将顾家当作他的囊中之物了。

这突然被变成了三房的儿子,岂不是这偌大的顾家,要和别人一起分了?他还分不到大头?

这让顾长印怎么能接受?

金氏本就是商户自家的女儿,一贯对钱财看得最重要,两口子眼看着这马上要吃到的鸭子,居然就要飞了,那简直是挖心摘肝一般难受。

千般不肯万般不愿意,上窜下跳的就是不想被认回去。

后来没法子了,逼得顾家老太爷和老爷子都表态,说大房的东西都是他们的,以后这顾家的东西,也都是三兄弟平分,这才勉强同意了。

如此这般后,大房变成了三房,本来顾长印心中就不服气,又有金氏一直在耳边吹枕头风,这顾长印本来跟亲生父母没什么感情,越发的冷淡生疏起来。

若是一直这样,等顾家老爷子去了后,三兄弟一分家,渐渐少了来往,各过各的也就是了。

偏偏顾家老爷子,一辈子到老了,发现妻儿离心,自觉对不住他们,又更觉得对不住这个小儿子,若是这小儿子长在他们膝下,由他们夫妻教导,想必如今也跟他两个兄长一般出息了。

老大和老二已经成家立业,不论是官场还是后院生活,顾老爷子都没插上过手。

干脆就将剩下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顾长印身上,想着若是能将小儿子矫正过来,好生得调教一番,也能弥补这个遗憾了。

也不知是不是虐恋情深,顾长印这般不成器,文不成武不就的,偏生到了后来,顾老爷子最放不下的还是他。

连死之前,明知道老大和老二对这个弟弟感情平平,还非闹着不分家,想让两个孩子看在相同血脉的份上,对老三这个孩子,多加照顾。

用顾老爷子的话说,是他们做父母的对不住这个孩子,若是这孩子一直在他们身边,如今说不得也是跟老大老二一般,功成名就。

老三如今这样,他就是死了都闭不上眼睛。

第一千两百二十一章 终归是要见面的

搞得当初顾家大老爷和二老爷都怀疑,到底是谁对不住谁啊?难道不是他们的大伯对不住他们一家子,尤其是对不住他们的亲娘和小妹吗?

老三虽然没在父母身边长大,可也是金尊玉贵的被人捧着长大,虽然大伯母是嫡母,可先有大伯护着,后有祖父护着,他就没受过委屈好吗?

等大伯和祖父去了,还有他这个当爹的,一门心思要弥补老三。

当初丢的小妹,如今还生死不知呢!这老三生在顾家,长在顾家,中间就有那么一两年,也是被人精心照顾着的,这也叫对不住?

只是顾家老爷子人都要挂了,这做儿子的,总不能这个时候还硬顶着不答应吧?那岂不是不孝?

还好亲娘给力,心里清楚,直接将家分了,虽然分产不分居,到底名义上也是两家人了。

也幸好有顾老夫人压着,又名义上分了家,再后来的无数次,顾长卿和顾长即都无比庆幸。

顾长印和金氏有了顾老爷子临终之前的话,就当有了尚方宝剑一般,反正当顾家家主无望了,索性两口子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受金氏的影响,顾长印也就爱上了财,开始还想着借着顾家的名声,在外头捞些钱财什么的,被顾长卿和顾长即下了狠手,断了他们的念想。

既然外头捞不到钱财,两口子先是老实了一阵子。

说来,顾长印倒是对金氏长情,这么多年来,身边就金氏一个,不管金氏如何闹腾,顾长印都没变过心。

可偏偏,两夫妻这般恩爱,却一直没有生养。

也因为这个,金氏倒是一直不敢太过分,毕竟无子是硬伤。

好不容易,在金氏三十多才有了顾子栋这一个宝贝金疙瘩,换做别家,这个年龄都要抱孙子了。

也亏得顾家老夫人再不待见顾长印,可也不是那非要拆散儿子和儿媳的恶人,也不曾给顾长印房里塞人。

两口子这把年纪,才有了这个儿子,那真是恨不得将全天下的好东西都给这个儿子。

金氏生了儿子,那架子又抖了起来,觉得自己腰杆子也硬起来了。

加上他们两口子本就不事生产,除了花钱,一概不会。

就连分给他们的家业,也都是顾家大房这边的管事一并管着,每年他们只坐等收钱。

有了儿子后,老三两口子也开始为这个儿子打算了。

可顾子栋别的没遗传到,两口子骨子里的不爱读书,文不成武不就是遗传了个十足。

加上两口子会生不会教,养得顾子栋也是眼空心大,看中了一样东西,就非要弄到手不可。

为这个,三房两口子是脸都不要了,腆着脸没少找大房和二房讨要东西,或者直接以长辈的态度,硬逼着大房二房的侄子侄女们,将自家儿子看中的东西给强要过来。

若是不给,金氏就撒泼打滚,只说当兄长的虐待弟弟,要么就说侄子侄女晚辈不尊敬长辈,要去祠堂哭太爷去如何如何。

顾家人大多是谦谦君子,哪里见过金氏这样的,总归也是些小东西,也就只咬牙认了。

只是人人皆避三房唯恐不及。

金氏和顾长印心里明白,可他们也是没办法,如今是顾长卿当家,这兄长当家和亲爹当家可就不一样了。

更不用说,若是等顾家老夫人一去,只怕他们就真的要被分出去,成为顾家的旁支了。

不趁着这个时候多捞一点,要一点好处,真分出去了怎么办?

他们两口子也就罢了,顾子栋这根三房的独苗怎么办?

都说为人父母者,为子女计深远,顾长印和金氏看自己的儿子,那是屎壳郎还觉得自家的崽都是香的,也是怎么看怎么好。

只觉得自家儿子不成器,都是被大房和二房的故意压制的。

觉得是大房和二房肯定有什么方法,或者使了什么手段,用了顾家的门路,才将他们两房的儿子都教出了头。

一定是心怀愤恨,恼恨他们分了顾家的家业,所以才使出这样的手段来,要压制他们三房,让他们三房没有出头之日。

自然就恨上了大房和二房,那几个大的侄子也就算了,可最小的侄子顾子楷,和自家之栋年龄相隔不过两三岁,偏偏他有的亲爹兄长都在朝中当官,所以大家也都捧他臭脚,不然一个毛头小子,凭啥在京城里有那么大的名气?

都是炒作!

炒作也就罢了,还生生压了自家儿子一头,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早就知道顾家大房不是个好的!

金氏因为这个,深恨顾子楷,也曾暗地里使过不少坏。

还好顾家大房这边大夫人篱笆扎得严实,又一直不放心三房那边,时刻警惕着,才让金氏的图谋没成。

可也有好几次,顾家男丁都差点中招。

金氏别的眼光格局没有,可偏偏使阴招很是有一套,这么多次,大房和二房明知道是她,可却总是抓不到她的把柄,也只能暗中防着。

家中的下人也时常梳理,可金氏总是能在你不防备的时候,出来恶心一下。

这不,本来顾大夫人让人都瞒着三房那边,不让他们知道这小姑子找回来的讯息。

这才隔了一天,三房那边就得到了讯息,只不过传话的人,说得也含糊,只说是那边来了客人,连老太太都惊动了,说是拉着人哭什么的。

这当初顾家伺候的那批老人都去得差不多了,如今伺候的这些人,还真不知道顾家当年的事情。

可金氏是知道的啊,她第一反应就是,莫非是当年那个丢了的大姑子找回来了?

可她立刻就告诉自己,不可能,这都丢了几十年了,怎么还可能找回来?说不得早就死在外头了,也就那老太太还不死心呢!

说不得是这大房又打着什么主意,弄个假的来,哄老太太开心?

或者是看着老太太年岁已高,没几天活头了,想弄个假的来,将老太太和当年的顾老太夫人手里的嫁妆给哄到手。

要知道当年那老太夫人可留下话的,说是大姑子找回来,她全部的私房嫁妆都留给大姑子。

更不用说老太太,就以她这么多年没放弃的那个劲头,想来,那大姑子真找回来,不得什么都给她?

那可不行!这些嫁妆私房,她都打听过了,可不得了,两代祖母攒下的东西,少说也几万的银子呢,凭什么都给一个丢了几十年的大姑子?便宜给外人?

金氏一听就坐不住了,带上几个心腹婆子,杀气腾腾的就冲到老夫人的院子门口了。

老夫人院子里的人知道自家主子最是不喜金氏,又看金氏那一脸就是来找茬的表情,谁敢放她进去?只死命拦着。

可金氏到底是主子,她们做下人的,也只能拦着不让人进去,拦不住金氏那一张嘴啊。

这么大的动静,顾家老夫人、大夫人自然都听见了。

顾家老夫人脸上就露出怒色来,今儿个她的妞妞好不容易回家,老三家的那个居然敢在自己院门口大放厥词,看来往日里还是太给她们脸了。

顾家大夫人看着顾家老夫人铁青的脸色,忙道:“娘,我出去看看,劝劝三弟妹,让她先回去。”

顾家老夫人还没说话,王永珠开口了:“既然是三舅母来了,都是一家子骨肉,正好我也拜见一下。”

听了王永珠这话,顾家大夫人愣了一下,扭头去看顾家老夫人和张婆子。

张婆子一贯最是听自家闺女的,听王永珠这么说,也就道:“可不是,我也见见这三弟妹!”

顾家老夫人叹了一口气:“罢了,终归是要见面的,让她进来吧!”

顾家大夫人给下头人使唤了个眼色,那人出去了,没一会,就听着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走进,呼啦一声掀开了帘子,走进来一个美貌的中年妇人。

这妇人,一身绫罗,穿戴得十分富贵,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虽然年纪有些大了,可仍旧看得出来是个美人。

这妇人进来,先极为放肆的扫视了一下全场,看到老夫人身边的张婆子和王永珠后,冷笑了一声,敷衍的给顾家老夫人行了个蹲礼,就站了起来。

带着几分指责的开口了:“老夫人这边有贵客,怎么也不叫儿媳妇过来见客?我们三房就这般拿不出手?见客都丢了老夫人的脸不成?”

第一千两百二十二章 小羊羔or大灰狼?

顾家大夫人见金氏这般不识体统,当着小姑子和外甥女的面,说话这般不客气,脸色也沉了下来:“三弟妹,说来咱们几房都分家了,就算是要见娘和我,好歹也该让人来通报一声吧?这么不声不响的带着人闯隔房的大伯的家,这是什么道理?”

“你不要脸面和名声,我们大房还要脸面呢!谁家做儿媳妇的,这般对着婆母说话的?要是三弟不会管教,我这个当大嫂的不介意替他管教一下弟妹!”

金氏这个人,说好听的是识时务,不好听的一点就是怂。

私下使些手段,告个阴状什么的她在行,被顾家大夫人这样当面问到脸上,就有些气虚了:“我,我这不是听说家里来贵客了么?听说失踪多年的姐姐找回来了?既然这找回来了,人都接回来了,怎么就没人通知我们三房一声?”

“难道我们三房就不是顾家的人不成?还是我们三房就不是老夫人亲生的了?我这不是越想越生气么?就怕有人在中间挑拨咱们母子婆媳还有兄弟之间的感情啊。”

“我这不是一着急,说话就失了分寸么?娘和大嫂子最是知道我这个人的,一贯有口无心,最是没心机的一个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一片心可都是为了顾家。就算看在我这一片心意上,也不该跟我一般计较不是?”

顾家大夫人听着这话就觉得腻歪,什么有口无心,没有心机?呸!都是千年的狐狸,跟谁玩聊斋呢!

没心机能把持着老三那个傻子这么多年,就守着她一个人,身边连个像样的丫头都找不出来?

没心机能每次让老三那个蠢货在前头冲锋陷阵,她躲在后头?

只不过她毕竟是隔房的嫂子,管不着他们房里的事情罢了。

还一片真心为了顾家,谁信啊?

只怕一片心都为了他们三房才是。

“不是我说,三弟妹,你马上也是要当婆婆的人了,怎么做事还这么倒三不着俩的不着调?莫非将来你家子栋娶个媳妇回来,也能三天两头的跑到你屋子里冲着你大呼小叫不成?到底年纪不小了,也该稳重些了。”顾家大夫人皱着眉头说了几句。

金氏一下子眼泪就下来了,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我就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觉得我就一个商户女,嫁到你们顾家来高攀了是不是?这么些年来,你们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我说什么都不对,我做什么都错!处处挑我的不是。换做别人家,本就是一家子的亲戚,就算有什么不对的,大家也就笑笑就过去了,还能真计较不成?”

“偏轮到我,就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我明明一片真心为家里,在你们看来都是心里藏奸。说来就是你们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们三房,拿我们三房一家子当外人!”

说到最后,拿帕子擦着眼角,就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顾家老夫人和顾家大夫人眼皮子只抽抽,老三家的,这么多年了,总是这么一招,先是将自己的各种小心思洗白,然后就是哭。

哭得好像人人都欺负她一般。

偏老三那个傻的,就跟中了降头一样,就吃她这一套。

只要金氏一哭,顾长印就跟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这两口子,看着就膈应人,偏又不好拿他们怎么样。

真能怄成内伤。

揉揉额心,顾家大夫人正待开口,就听到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既然你知道自己高攀了顾家,知道大家都不待见你,拿你们三房当外人,不老老实实的呆在里面三房躲着,还出来干啥?”

“知道你这叫什么么?你这叫撩贱!先撩就贱!都知道人家不待见你了,还硬要贴上来,惹人心烦,不是贱是什么?”

“知道高攀了顾家,那就老老实实的把那小心思收收,不做妖不挑拨是非,谁没事天天管你?知道自己身份不如人家,还硬要压人家一头,这叫什么?这叫作死!”

“也就是我娘跟我大嫂子脾气好,这要换做我有这样的媳妇,先将两口子关起来饿上三天,不给饭吃,看还嘴贱不贱?要不要强?”

“咋滴,我顾家又不是娶不到媳妇,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平头正脸的女人哪里没有?非得花钱请个祖宗回来供着?也不撒泡尿照照看自己配不配?”

“老三是个蠢的,愿意被你拿捏,那是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人管你们。你要做妖就在你家里,作死都没人管。可跑到我娘面前,梗着个脖子给谁看?”

“怎么?不服气?拿眼珠子瞪老娘?不服气也跟老娘憋着!不就仗着老三那个蠢货给你撑腰么?有本事你叫老三来,看老娘不抽得他娘都不认识,才知道老娘的厉害!”

张婆子本来还是坐着的,看这金氏这般态度,一看就是没被婆婆教过做人的,在他们乡下,这样的婆娘,早被收拾老实了。

也就是自家亲娘和大嫂,到底是当官的,要个面子,居然被这样的货色给拿捏了。

这等手段,在张婆子眼里简直不值一提。

本来先前听顾家大夫人他们说起这三房和金氏,张婆子听了就不喜,此刻见了真人,那就越发看不顺眼了。

不说别的,她可是打算在顾家常住的,若是顾家有这么个搅家精,天天这么折腾,也嫌烦不是?

既然顾家人拿这金氏和顾长印没办法,可她拿手啊!

正巧这些日子,在卫国公府收敛自己的脾气,憋屈的厉害,难得有人送上来门来,让她活动活动,就当住在顾家的报酬好了。

因此张婆子在心里只过了一遍,就拿定了主意。

张婆子这话音一落,屋子里安静如鸡,谁都没敢开口说话。

顾家大夫人还好些,她是亲眼目睹过自己这个小姑子手扇齐国公家千金的英姿的,当日小姑子母女俩那可真是技惊四座,声名鹊起,此刻只不过怼了金氏几句,这算啥。

顾家老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在她眼里,妞妞这孩子,受了那么多苦,又是在乡下长大的,这才回来,肯定心中惴惴不安,如同那刚出生的小羊羔一般,她做娘的怎么都要护着才是。

可现在看自己闺女,一口一个老娘的,哪里是柔弱的小羊羔,这压根就是一头大灰狼嘛!

反倒衬托得嘤嘤哭泣的金氏,跟个无辜的小羔羊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