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抛绣球招亲,我觉醒多子多福 第213章 灯火可亲
王牧推门进来时,身上的青袍还带着荒原上的篝火味。
他先在门口站了片刻,让夜风吹散衣袍上的烟火气,才迈步进了正厅。
沈清婉正坐在灯下缝一件小衣裳,针脚细密,是给王命做的冬衣。
她听见脚步声擡起头,手里的针停在半空,目光在王牧脸上停了片刻,没有问话,只是起身替他解了外袍,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萧玉笙坐在窗下翻一本药典,是林颖从临海郡带来的手抄本,纸页泛黄,边角被翻得起毛。
她见王牧进来,放下书,往旁边让了让位置。
林颖端着茶从耳房出来,茶是刚沏的,热气袅袅,她将茶盏放在王牧手边的案上,又转身去拿点心。
摇篮里,王命醒了。
他不哭不闹,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朝王牧的方向抓了抓。
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不成语句,却自有一番急切。
王牧走过去,弯腰将幼子从摇篮里抱起来。
王命比他上次抱时又沉了些,小身子肉乎乎的,暖烘烘一团贴在胸口。
王命抓住他衣襟上的盘扣,扯了两下没扯开,皱起小眉头,换了只手继续扯。
“命儿。”王牧低声唤他。
王命擡起头,看着父亲的脸,忽然咧嘴笑了。
笑得太用力,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王牧的衣襟上。
王牧没有擦,只是看着他的笑,嘴角不自觉地也扬了起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进京赶考的路上,也这样抱过王仁他们。
那时候他刚从京城赴任回来,一身疲惫,王仁还在襁褓中,也是这样抓着他的衣襟不松手。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化神修为,没有如意火金龙,没有二十四神蛟,没有三十万大军。
只有一腔为国为民的热血,想的是如何为百姓谋福利。
现在,随着实力的强大,一些政策的执行,无人敢打折扣,王牧并不高兴,因为——这是人治。
人治最大的缺点就是——人亡政息!
萧玉笙看着王牧抱着王命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卷著书页的边角。
她嫁入王家时日不短了,与王牧相敬如宾,但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她看着王命在王牧怀里咿呀学语,看着沈清婉手里那件小衣裳,看着林颖端茶递水时自然而然的动作,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揪了一下,不疼,但酸。
林颖也在看。
她站在耳房门口,手里端着那盘点心,没有走过去。
灯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表情映得柔和而模糊。
她在临海郡跟随王牧多年,从郡守府到镇妖关,从侍妾到掌管后宅事务,她从未开口要过什么。
但每次看到王牧抱着王命的时候,她的目光总会停留得比别人更久一些。
王牧抱着王命在窗边坐下。
王命已经不扯盘扣了,换了个目标,伸手去抓父亲腰间的玉佩。
那是王牧的官佩,青玉质地,刻着总督印纹。
王命的小手攥住玉佩,往嘴里塞。
王牧轻轻把玉佩从他手里抽出来,换了个布老虎塞过去。
王命看了看布老虎,又看了看父亲,瘪嘴,但没哭,低头啃布老虎的耳朵。
“今天战况如何?”
沈清婉放下针线,擡起头。
她问得随意,语气里没有担忧,因为她已经看到了结果,
——丈夫安然归来,儿子安然归来,城里没有哭声,城外没有烽火。
王牧抱着王命,轻轻晃了晃。
“用力过猛。”
“用力过猛?”沈清婉没听懂。
“二十四神蛟太能打,一出手就把兽潮收了。
御兽宗三千弟子在校场上站了一整天,连妖兽毛都没摸到。”
王牧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周铁山准备了半个月的守城物资,三万镇妖军在城墙上列阵,从清晨站到傍晚。
赵怀远把阵亡名册都备好了,结果一个字都没用上。
我本来以为这场兽潮是一场硬仗,打上三五天,让九营和御兽宗都练练兵。
结果太顺利了,顺利得我自己都有点过意不去。”
沈清婉听明白了。
她重新拿起针线,低头缝了一针,嘴角微微扬起。
“这很好啊。没有伤亡!”
王牧认真地说,“我算计失误。
本想着兽潮是每年都有的惯例,妖兽数量多、种类杂,正好给弟子们练手。
可我低估了二十四神蛟的蛟龙威压对低等妖兽的血脉压制,
——金丹妖兽在元婴蛟龙面前,连跑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反抗。”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
“今天荒原上的场面,跟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预想的是血战——妖兽冲上来,九营迎击,御兽宗弟子在两翼收服落单的妖兽,双方各有伤亡。
但实际上,如意火金龙一上天,三大妖帅直接退走,剩下的金丹妖兽被二十四神蛟像赶羊一样收编。
数万头妖兽被收服,军民零伤亡。
我准备了三层防线、五路接应、七条撤退路线,全都没用上。”
“零伤亡还不好?”
萧玉笙放下药典,微笑着接过话头。
她的声音温润,像玉珠落盘,
“有夫君坐镇,是镇妖关之福。
妾身在京城长大,从小听父皇和朝臣们议论边关战事。
镇妖关每年兽潮,少则伤亡数千,多则上万。
朝堂上每次接到镇妖关的军报,满殿文武都噤若寒蝉。
今日零伤亡,若是传到京城,怕是无人敢信。”
她微微偏头,看着王牧,“夫君说的‘用力过猛’,在妾身听来,是最好的讯息。”
王牧没有反驳。
他看着怀里啃布老虎的王命,沉默了一会儿。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厅中三个女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沈清婉的针悬在半空,林颖端着点心站在原地,萧玉笙的手指停在药典的纸页上。
“我堂堂一介化神期大修士,在凡人王朝打滚,算怎么回事?”
王牧擡起头,目光从三个女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的语气里没有抱怨,没有不甘,只是陈述。
“当年在清溪县,我可以走。
黑蛟潭母蛟被我镇压之后,清溪县水患已平,功绩够我升迁。
去临海郡,我也可以走。
海岛散修联盟被蛟龙族震慑之后,沿海已无大患。
但我没有走。
因为每次要走的时候,都会想起清溪县的百姓站在田埂上看着我,临海郡的渔民站在码头上看着我。
他们的眼神告诉我,
——你若走了,我们就又成了没人管的弃民。”
他低头看着王命。王命已经啃腻了布老虎,把老虎扔在地上,伸手去摸父亲的下巴。
王牧让他摸,胡茬扎得王命咯咯笑。
“化神期修士,寿元漫长。
我可以去天元界任何地方,开宗立派,称王称霸。
但那些事,有人做。
大雍的边民,镇妖关的百姓,荒州的流民——他们没有人管。
朝廷不管,权贵不管,修士更不管。我来管。”
林颖端着点心走过来,将盘子放在案上。她的动作很轻,盘子碰触桌面时几乎没有声响。
“夫君治理临海郡以前,那里是什么样子,妾身记得很清楚。”
她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和,但每个字都说得笃定。
她是亲眼见过的,所以她说得比任何人都理直气壮。
“那时候沿海渔民出海,十条船出去,八条船回来。
不是风浪大,是海岛散修联盟的修士在海上截船。”
沈清婉放下针线,擡头看着林颖。
她很少听林颖说这么多话。
这个侍妾平日里安静得像一株兰草,只有说到百姓疾苦时,才会露出这样坚定的神色。
萧玉笙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王牧。
“妾身在皇宫长大,见过的修士不少。”
萧玉笙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
“化神修士也只有开朝太祖!
——国师仅仅是元婴期。
但国师坐镇京城,守的是龙脉气运,不是百姓。
妾身见过元婴大修意气风发地进京面圣,也见过金丹散修在街市上趾高气扬地走过。
他们一个个眼高于顶,不屑与凡人同席,更不屑为凡人做事。”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王牧。
“夫君是妾身见过的第一个,甘愿在凡人王朝里打滚的化神。”
王牧擡起头,与她对视。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了一下。
“修行者千万人,为长生者多,为权势者多,为逍遥者多。为百姓者少。”
他轻轻拍着王命的背,王命已经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往他肩上靠,
“少,不等于没有。别人不做,我来做。”
沈清婉站起来,走到王牧身边,从他怀里接过睡着的王命。
王命在睡梦中皱了皱小鼻子,往母亲怀里拱了拱,又沉沉睡去。
“你今天在城外跟孩子们说了什么?”
沈清婉抱着王命,轻声问。
“告诉他们,以后我不在了,他们要自己面对。”
沈清婉的手顿了一下。
“你想得太远了。”
“不远。”
王牧摇头,“化神寿元虽长,但我不可能永远守着镇妖关。
趁我还在,让他们成长起来。
立春已经能独当一面了,雨水也稳,惊蛰敢打,大寒虽然最小但最拚命。
再给他们几十年,镇妖关不需要我,也能守住。”
萧玉笙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荒原上的篝火味和妖兽营地的气息。她看着九城的方向,灯火一盏一盏亮着,像撒在地上的星子。
“夫君,妾身有一个问题。”她没有回头。
“问。”
“夫君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王牧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如意火金龙在他丹田内翻了个身,鳞片摩擦着丹田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想过。”
他承认,“每次朝廷下旨申饬的时候,每次朝堂上有人弹劾我的时候,每次打了胜仗朝廷却说三道四的时候,都会想——何必呢。
我可以去天元界中央,开宗立派,逍遥自在。
但我走了,大雍的百姓怎么办?”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
“大雍昏庸腐朽,不是没有失德。
朝廷昏庸,权贵贪婪,边军腐败。
可大雍还在。
百姓还能种地,还能做生意,还能活着。
改朝换代,说起来容易,可改朝换代要死多少人?
兵灾,人祸,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宁为太平犬,不为离乱人。”
萧玉笙转过身,看着他的侧脸。烛火将他的轮廓映得明暗分明。
“这就是夫君的道?”
王牧沉默了一息。“是。”
沈清婉抱着王命回内室去了。
林颖也轻手轻脚地退出正厅,临走时将凉掉的茶换成了新沏的热茶。
正厅里只剩下王牧和萧玉笙,灯火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左一右,隔了半丈距离。
“夫君说的话,妾身都记住了。”
萧玉笙走到他面前,擡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烛火中亮得像两枚棋子,清澈见底。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她轻声念道。
王牧看着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