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林先生 第71章七年前，车祸
「……你去看过她了吧。」
「要不是当年那件事，她就不会死……」
车厢内一片寂静，林宴只是沉默地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中。
江洵今晚的话，让许久之前的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着陈旧的血色。
七年前，顾辞，江洵，苏清禾还有他，是最要好的朋友，同在异国求学。
苏清禾温柔聪慧，善解人意，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落在他身上时，会多一份不易察觉的感情和羞涩，林宴知道苏清禾对他的感情。
她会在他熬夜赶论文时留下一份温热的夜宵，会在他生日时送上一份恰好是他需要的、却从不张扬的礼物。
她很好，好到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应该在一起。
除了林宴自己
他对苏清禾，有欣赏，有信任，有作为朋友最真挚的关怀，但唯独没有男女之情。
她的那份感情过于清澈，也过于沉重，他无法以同样的心动去回应，他不想耽误她，更不想因为模糊的态度，最终伤害这份珍贵的友谊。
所以，他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希望她能明白，也能慢慢放下。
可在他结束学业，决定提前回国的前一天，苏清禾找到了他，她的眼睛有些红，但努力维持着平静的笑容。
「阿宴，明天你就要走了，今晚……能一起吃个饭吗？就我们两个。」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孤注一掷的勇气，「有些话……我想当面告诉你。」
林宴看着她，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知道这顿饭意味着什么。
他想，也好，趁着这个机会，彻底说清楚，对她对自己，都是一个交代。
他点了点头：「好，去哪里？」
苏清禾似乎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微弱的光：「去我们常去聚会的那家餐厅吧。」
林宴没有异议，随后由他来开车，而苏清禾则坐在副驾驶，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女孩时不时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然后转头看一眼旁边的男人，可能是紧张，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林宴专注开车，心里斟酌着等会儿该如何开口，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可他们谁也没有料到，他们即将会面对什么？
车子驶入一段相对偏僻的快速路时，突然一辆满载着生锈钢筋的卡车，毫无预兆地朝着他们的方向碾压过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来不及思考，电光石火之间，林宴本能地猛打方向盘，试图规避。
但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庞大的卡车阴影已经笼罩下来，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的苏清禾却做出了一个让她也无法想像的举动！
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猛地扑过来，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扳！
「清禾！」林宴的怒吼被淹没在巨响中。
轿车的方向瞬间改变，原本应该直面撞击林宴的角度，变成了卡车的车头狠狠撞向了副驾驶的那一侧！
「砰！！！」
安全气囊爆开，玻璃碎裂的声音如同暴雨，林宴感到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抛起又砸下，左臂和右腿传来钻心的剧痛，脑袋重重磕在什么地方，嗡鸣一片，视线瞬间被血色和黑暗吞噬了大半。
剧烈的疼痛和眩晕中，他挣扎着侧过头。
副驾驶座已经彻底变形，深深凹陷进去。
而坐在副驾驶的苏清禾，她心脏的位置正被一根从卡车里飞出的钢筋，穿透变形的车门和她的身体，尖端就在林宴的眼前，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粘稠温热的液体。
她整个人浸在血泊里，那张总是温柔含笑的脸庞，此刻因为疼痛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唯有那双眼睛，异常明亮地看着他，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眷恋。
「林……宴……」她张了张嘴，每说一个字，就有更多的血涌出来。
林宴想动，但身体像是散了架一样，他左手和右腿完全不听使唤，他喉咙哽住，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能用尽力气，用还能动的右手，颤抖着去摸掉在脚边的手机。
「别……别说话……」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保持……清醒……我……叫救护车……」
他视线模糊，手指因为剧痛和失血而不停颤抖，几乎握不住手机，他凭着本能去解锁，去找拨号界面。
就在这时，苏清禾的声音又微弱地响了起来，这一次，却清晰了许多：
「林宴……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
她看着他，仿佛这句话不说出来，她就无法安心闭上眼睛。
她知道他不会回应，她只是……想说给他听，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把这份藏了太久的心意，亲口告诉他。
「喜欢你……」
林宴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看着她的眼神，喉咙像被什么死死堵住，他无法在此刻说出任何安慰或欺骗的话，那是对她这份沉重感情的亵渎。
他只能颤抖着找到紧急呼叫的按键，，他颤抖着，凭着残存的意识，拨通了紧急求救电话。
「嘟……嘟……」
忙音在死寂的车厢内响起，每一声都敲打在林宴的神经上。
「喂？这里是紧急救援中心，请……」
就在电话接通女声传来的瞬间，林宴侧头看去。
副驾驶座上，那个穿着染血白裙的女孩，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然后轻轻闭上了眼睛，最后沉沉睡去——
她胸口那根狰狞的钢筋，和周围蔓延的触目惊心的红，宣告着她的结局。
「清禾……苏清禾！」林宴嘶哑地喊了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喂？喂？能听到吗？请报告您的位置和情况！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急促。
林宴死死盯着苏清禾再无生气的脸，巨大的冲击和失血带来的晕眩感终于彻底吞噬了他。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手机报出了大概的地址，然后，眼前一黑，他也失去了意识。
再次恢复意识，已经是一周后。
消毒水的气味充斥鼻腔，入眼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左臂和右腿被打上了厚重的石膏，头部也缠着纱布，稍微一动，身体各处纷纷传来疼痛，都在提醒着他发生了什么。
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顾辞沉默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胡子拉碴，整个人狼狈不堪。
见他醒来，顾辞没有如释重负的惊喜，而是用干涩沙哑的声音开口：「醒了就好，好好休息，别乱动。」
顾辞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阿禾……走了，追悼会……已经办完了，她爸妈……带着她妹妹，也走了。」
「走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宣告了一个鲜活生命的终结。
林宴闭上眼睛，他没有问细节，没有问过程，顾辞也没有说。
随后又想到什么，睁开眼问道，「那个货车是怎么回事？」
「疲劳驾驶」
突然一声汽车的滴滴声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随后将车停在路边，靠在椅背上，想起江洵，他知道江洵一直以来都喜欢苏清禾。
也是从那以后，他像是人间蒸发，彻底退出了他们的圈子，再无联系。
林宴和顾辞默契地也没有再提起这个名字，那段往事，仿佛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事情。
多年不见的老朋友，直到那天的早晨，在他的公司楼下，两人的视线再次交汇。
脑子里突然想起不久前，邮箱里收到的那几张匿名照片。
照片像素很高，图片中的女人穿着米白色风衣，长发披肩，她侧对着镜头，正弯腰在花店门口挑选着栀子花。
那张脸……几乎和苏清禾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这一切，真的是偶然吗？
忽然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阿宴，这是我妹妹清柠」
「苏清柠？」
那个时不时在他面前故意作秀的女人，因为感觉到对方心机深沉，所以不愿多来往。
林宴的眼神在昏暗的车厢内变得异常锐利冰冷，随即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极少动用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毫无情绪起伏的男声：「林先生。」
林宴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重新调查我遭遇的那场车祸，所有细节，动用所有必要资源，但要绝对隐秘。」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重点查一下叫苏清柠的女人，我要知道她过去的一切，以及她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做的每一件事。」
「明白，林先生。」
挂断电话，林宴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位上，双手重新握紧方向盘朝别墅的方向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