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林先生 第92章两个小苦瓜
市中心医院门诊大楼正门口。
顾辞驾驶的黑色轿车,精准的停在大楼正门口。
几乎是同一秒,一路警报没停过的救护车也精准停在了另一侧,两道急促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瞬间引来周围行人与医护人员的侧目。
两边的病人,医院早已接到通知,医生和护士分别早已推着移动病床守在门口的两侧,随时准备接应病人。
车子刚停稳,顾辞停好车,下车拉开后车座的门,车内的林宴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唇瓣沾着未干的血迹。
顾辞动作迅速地伸手将林宴扶起来,一旁等候的护士立刻上前配合,合力将林宴平稳地挪到移动病床上。
为首的医生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一边快速用听诊器贴在林宴胸口检查生命体征,一边沉声吩咐身边的护士:
「先测血压、心率,准备吸氧!」
护士手脚麻利地操作着,病床同时也被快速推动,朝着急诊抢救室的方向而去,「让一下!让一下!」
病床的轮子急促转动,碾过空旷的地面,发出规律而急促的滚轮声。
于晓倩和顾辞紧随其后,脚步声纷乱,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没有人向旁边看过一眼,就在他们不远处,救护车的后门被拉开,担架被平稳地擡出。
云一一安静地躺在那上面,双目紧闭,她的小腹依然平坦,隔着那层薄薄的被子,什么都看不出来。
大姐跟在担架旁,一只手紧紧攥着云一一冰凉的手指。
「让一让,妇产科急诊——」
他们几乎在同一时刻被推进门诊大厅,而推着林宴的医生护士是向右转,朝着急诊室而去。
而云一一的病床则是,朝着与林宴完全相反的方向而去。
大厅里的冷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在光洁的地砖上短暂地交叠了一瞬,旋即分开,各自没入不同的走廊深处。
没有人注意到,也没有人回头。
不一会儿,妇产科急诊室的大门打开,医生走了出来。
医生放下听诊器,摘下口罩,看向大姐。
「病人有先兆流产的迹象,」医生的语气平静,带着职业性的温和,「但她好在送医及时,目前……」
大姐张了张嘴,打断医的话问道,「……能保住吗?」
「我们会尽力」医生看着她,「但接下来的几天病人必须绝对卧床休息,不能下地,不能劳累,更不能受任何刺激。」
「好的,谢谢医生!」大姐感觉有希望,赶紧和医生道谢。
此时的另一边,病房门口。
于晓倩满脑子都是云一一飞机坠毁的事情,想到她已经死了,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怎么会这么突然呢?!为什么两个如此相爱的两个人,好好在一起怎么这么难?」
顾辞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递过来一张纸巾。
于晓倩接过去,攥在手心里,没擦。
「顾辞。」她的声音闷在膝盖里,瓮瓮的。
「嗯。」
「你说……嫂子她……」,她说不下去了。
顾辞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那头传来护士的脚步声又消失,久到急诊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又合上,久到于晓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嫂子会没事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顿了顿,「宴哥也会没事的。」
于晓倩擡起头,眼眶红透,鼻尖也是红的。
「……你怎么知道?」
顾辞望着急诊室那扇紧闭的门,声音很轻,「不知道,但只能这样相信!」
「是啊,只能这样相信」默默低下头自言自语道。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身,由远及近,林家人连夜赶到医院。
林母一进门,看见儿子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眼泪就下来了。
「阿宴……」她扑到床边,握住林宴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声音哽咽得不成调,「阿宴,妈妈来了……」
林奶奶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在病床边站了很久,没有哭,只是静静地望着孙子苍白的脸。
林宴没有醒,他的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转动,眉心又开始拧紧。
林父则是站在她们旁边,肩膀此刻也下来了些许,看向于晓倩和顾辞问道,「阿辞,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林母和林奶奶听闻也同时看向他们。
顾辞见状,这才将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知他们。
此时当听到云一一乘坐的飞机失事,无人生还消息的林母,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直接晕厥过去。
清晨,阳光从窗外洒下来。
「一一!阿宴!」林母一下从睡梦中惊醒,随后撑着虚弱的身体赶到林宴的病房,看到林宴这般昏迷不醒的样子,堵得她喘不过气,只能默默垂泪。
林宴躺在病床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眉心终于舒展了些。
忽然,林宴猛地攥紧胸口的衣襟,那动作太突然,太用力,把病号服拧成一团褶皱,出口道「一一!」
「阿宴!醒醒!」林母见状惊叫着站起来,赶紧叫喊着。
可林宴听不见,他陷在梦里,陷在一片漆黑的海里。
海是黑的,天是红的。
一架飞机拖着浓黑的烟尾,从天空斜斜地坠落。
林宴拼命地追赶着,可他的腿像陷在泥沼里,每一步都沉重得擡不起来。
他就这样看着云一一站在机舱门口,她缓缓回过头,他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疼痛,有他从未见过的绝望,可是她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他,隔着那片越来越大的火海。
「林先生……」随后缓缓开口喊他,「林宴……我好痛……」
火已经烧上她的肩膀,「救救我……」
林宴拼命地伸手,拼命地向前够,指尖距离她的衣角只有一寸,却怎么也够不到。
「一一!!!」,他在大声呼喊着。
这时云一一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
她的手覆在那里,很轻,很轻,再擡起头时,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林宴……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下一秒,火焰吞没了她,飞机坠入海面,巨大的浪花冲天而起,吞噬一切。
林宴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与海水之间。
他什么也抓不住,「一一——!!!」
林宴猛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病号服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
「阿宴!」林母扑上来,双手捧着他的脸,「阿宴,没事了,是梦,是梦」
他看着她,那眼神让林母的眼泪一下子就止不住了。
「妈……」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
「一一呢?」
林母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一呢?」他又问了一遍。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溺水之人浮上水面时的第一口呼吸。
「她在哪儿?她是不是还好好的?」
林母捂住嘴,泪水从指缝间奔涌而出,她无法回答。
林宴的目光又移向林父,林父别过头。
林宴见状,没有在看向他们,猛然掀开被子。
「阿宴!」林母死死拉住他的手臂,「你还在发烧。」
他挣开林母的手,随后赤着脚踩在地上,朝着门口走去。
「阿宴!」林母追上去,从后面抱住他,「你不能去,妈妈求你了。」
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几乎是哀求。
林宴停住了,但他没有回头,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腕。
「……妈」,他的声音很轻,「她一个人会害怕的,她最怕黑了。」
随后就这样光着脚,向外面跑了出去,完全不顾后面的呼喊。
「一一……」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有人停下脚步看着这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
有护士想上前搀扶,被他无声地躲开。
「一一……」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知道他要找她。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看着数字一格一格跳动,电梯停在一楼。
门打开,冷空气扑面而来,他迈出去,站在大厅中央。
大厅里川流不息,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陌生的脸。
唯独没有她!哪里都没有她!
林宴就这样站在那里,像一座被遗忘的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