拚命科举成状元,你才说我有身份 第681章番外——谢焚16

作者:这鱼想吃猫了

# 第681章番外——谢焚16

押运粮食的车,车辕上的血迹干了又被染。

  有人开始麻木,有人开始迷茫。

  边军守卫边关,是为了大渊百姓。

  可他们,如今,在屠杀大渊百姓。

  为了把粮食运去边关...

  到底哪里不对?

  终于,有人受不住,发了狂。

  那人痛苦的把刀抵在自己脖子上,

  眼里续满泪水,他说:

  「陆大人,叫他们吃了我吧...

  若不嫌弃...叫大家伙,吃了我吧...」

  脖颈被抹开,

  反而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神情。

  再也不用砍杀难民了,

  再也不用凌迟自己的灵魂了。

  再也不想不停的去想,

  这批粮食,究竟该给谁吃了...

  若不嫌弃,便,吃了我吧!

  这是一个锦衣卫,

  留给这个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徐放还是没等到这批军饷。

  在敌军又一次攻打边关之时,

  徐放,和他的兵,再也没回来。

  世家松了一口气,

  徐放啊,终于死了。

  那便着手下一步吧!

  只是这最后一步,又需要多少人命来填呢?

  徐放身死的消息送入了京都。

  那抵报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尖锐的刀!

  无粮,无衣,无刀!

  腹内无半粒粮。

  这封抵报,是世家给赵正元准备的刀。

  狠刺而入。

  赵正元喷出一口血来,气息萎靡。

  谢焚入了宫,嘴角噙着笑:

  「陛下,这是机会啊...」

  人死,又不能复生...

  谢焚噙着残忍的笑:

  「徐将军忠义,便是死,也会为我大渊尽忠..」

  武德帝不敢置信的瞪着谢焚:

  「他,他可是徐放啊!!」

  谢焚撵了撵手指:

  「正因为他是徐放,他的死,更不能白白浪费啊...」

  活着的人要尽忠,死了的人,更得尽忠啊...

  于是,徐放的死被定义为一场阴谋。

  一场兵部连同户部,沿途官员贪污的阴谋。

  谢焚提了刀,从京都一路杀至边关。

  凡沿途官员,出自世家者,皆杀。

  既你世家想用人命填,那还客气什么呢?

  粮食不够,死的人多,自然就够了。

  武德帝亦是疯了一般,用百官的命,给徐放陪葬。

  那是混乱的三个月,

  世家杀死了徐放,开始收敛手脚。

  谢焚这条疯狗利用徐放的死,把能牵连的人都给牵连了。

  世家官员的血,从京都流到了边关。

  是以,当武德帝回过神来时,才发现。

  徐宝珠,被送走了。

  更让武德帝措手不及的是,

  徐宝珠腹中还有一个孩子,是太子的。

  那一刻,武德帝好像终于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世家的疯狂究竟是为了什么...

  「进忠,快,把册封宝珠为太子妃的消息送往徐家!」

  然,圣旨终究是晚到了一步。

  徐宝珠被徐家人送走了。

  徐家老族长战战兢兢的站到武德帝面前:

  「陛下,宝珠失仪,被送回徐家祠堂反省,

  其难担太子妃之位。」

  武德帝走到那位徐家老族长面前:

  「朕若说她担得起呢?」

  徐家老族长愕然...

  武德帝看向进忠:

  「宣旨!」

  进忠尖锐的嗓子,声音有些刺耳。

  册封,徐氏女,徐宝珠为太子之正妃。

  徐家老族长惶恐失色:

  「陛下,不可啊...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武德帝笑了:

  「金口玉言,这个太子妃,只能是宝珠的!」

  再次得到徐宝珠的消息,是三月后。

  有人说徐宝珠思念父亲,失足落了河。

  有人说她生了一场重病,抑郁而终。

  开国卫冒死带回了一桩消息:

  「徐宝珠产下一子,而后身死,那个孩子不知所踪。」

  武德帝捏着信,心越来越坚硬,

  说出的话,亦叫人不寒而栗:

  「叫徐家,给徐放,陪命吧!

  进忠,拟旨,徐家未能护住太子妃,大罪,

  斩其九族!」

  既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富贵为何而来,那便不必想了。

  既然他们护不住徐放的独女,

  他们以为攀上世家,就能尽享荣华富贵。

  那他,便亲手,断了他们所有念想。

  进忠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陛下,徐将军为国战死,

  若此时斩徐氏九族,只怕会寒了世人的心啊...」

  世家必会以此做文章,离间皇帝与百姓。

  武德帝呵出一口气来:

  「进忠,这大渊已不是咱的大渊了。

  咱的老伙计,都不在了...

  若今日不杀他们,来日,朕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便在此时,世家苏氏宣布,

  捐粮五十万石,已解国忧。

  苏家苏烈更是请旨赶赴边关,立下了军令状,

  不退大辽军,决不还朝。

  半年后,礼部官员小心翼翼的奏请太子婚事,

  最终,太子所配,为苏氏之女。

  一场大戏,终究落下帷幕。

  深夜,武德帝于寝殿酌饮。

  原本,他以为,他只要忍着,

  到太子登基,总会好转。

  呵!

  可世家,已算计到了他赵氏三代。

  世家,想叫赵氏第三代皇帝,

  从世家女子的肚子里爬出来。

  为此,不惜以百姓的命,将军的命为基。

  赵正元不甘心,

  凭什么,他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要为世家做傀儡??

  陆刀仿佛老了十岁,请了旨,辞去了锦衣卫指挥使一职。

  武德帝喊了谢焚进宫,

  谢焚大咧咧的带着刀,

  武德帝只是笑了笑,叫他先吃饭。

  谢焚也不客气,坐下便吃。

  然后,他便听武德帝说:

  「谢焚,我们该从长计议了。

  这一局,我们输了徐放,再输不起下一局了...」

  谢焚大口喝了一碗汤:

  「赵叔叔,那是你的事!

  你要让一把刀,扛起这万里江山吗?」

  他谢焚,杀不尽世家,

  他唯一能做的,是留在京都,是护住赵正元。

  其他人的死活,与他无关。

  武德帝长叹气,

  到底,该如何破局呢.番外谢焚——17

  武德帝不知如何破局之时,

  国子监监首派人来,只给武德帝写了一个字:

  「守!」

  字是早上送到的,国子监首是被一个时辰后请进宫的。

  然后,国子监首岳高阳,被武德帝骂了一上午。

  武德帝:

  「泥马个老杂毛,你是不是没长嘴?」

  岳高阳:???

  武德帝一拍桌子:

  「让你们写文章一套一套的,让你们弹劾,一本子,一本子的。

  需要你们拿主意的时候...

  怎么?老子是缺你们纸了,还是缺你们笔了?」

  岳高阳:....

  啊?书上的谋士不都是这么装比的吗?

  怎么人家装都没是,他就被骂了呢?

  一个字,它不显得高深莫测吗?

  武德帝继续大骂:

  「你个老杂毛,你是不是欺咱不识几个大字,

  整那一个字,在这扯你娘的蛋。」

  进忠在一旁擦汗:

  「陛下,慎言啊...」

  武德帝直接一个眼刀子瞪过去:

  「慎个屁?」

  直接把那一个守字拍到我进忠面前:

  「来,你给咱解释解释,守个屁?

  怎么个守?是守着你还是守着我!」

  进忠:...

  他就是一个无辜的老太监啊...

  这这这,他怎么知道守着谁啊..

  岳高阳擦汗,

  怪他了,忘了武德帝从前读书不多。

  这一个字,他理解起来,确实是有点费劲了。

  岳高阳撅着屁股,背着手,给武德帝分析当前的局势。

  「陛下,此一役,谢大人已为您撕开了一道口子。

  你当即可安插普通进士为官,培植自己的人手。」

  武德帝点头:

  「不错,此次谢焚沿途杀下去,官员用人方面,是该多做考量。」

  岳高阳继续道:

  「此为两败俱伤的局面,百姓亦当休养生息。

  老臣建议陛下暂熄雷霆之怒,和世家共退一步。」

  武德帝一眼瞪过去:

  「那群孙子嚣张至极,你让他们退他们就退?」

  岳高阳哼了一声:

  「陛下,您以为这一场局,世家耗费便少?

  只怕,他们内里,也虚了不少..」

  武德帝叹了口气:

  「各退一步,百姓自是能得喘息。

  可朕和世家之间的局面,还不是又如从前一般?」

  再拉扯十年,二十年。

  世家依旧把控着朝局,他赵正元和大渊,

  还是逃脱不开世家的桎梏。

  岳高阳微微颔首:

  「陛下,事缓则圆。

  历来掌权者与世家之争,绝非一时一地。

  政治斗争或可延续数代,也未可知啊..」

  听了这话,武德帝心中更是郁闷。

  儿子是他赵正元的,

  可孙子流着世家的血,这叫他如何不心塞?

  岳高阳继续劝道:

  「陛下当蛰伏,静待时机。

  有时候,破局也只需要一人而已。

  陛下要做的是沉住气,叫百姓休养生息。」

  百姓,才是大渊,武德帝的依仗。

  百姓强健一分,世家便弱上一分,

  武德帝的胜算也能多一分。

  旁的话,武德帝或许没听进去。

  可这最后一句话,终于叫武德帝放到了心里。

  这老书呆子有一句话不差。

  百姓强上一分,世家就弱上一分。

  而百姓,是他赵正元的根基。

  听了劝,武德帝开始学会与世家拉锯,暗中较量。

  双方都在暗暗积蓄力量,等待一个时机。

  双方都在蛰伏,静待破局。

  世家再等,等太子的儿子出生,

  等将来太子继位,控制太子的儿子。

  武德帝也在等,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或许等不到了,

  那也没关系。

  百姓能过上几天好日子,亦算圆满。

  便连谢焚,都被武德帝栓的死死的。

  只准查,没有允许,不得暗中下手,

  谁能想到,这一蛰伏,便是十一年。

  直到某一日,

  有青州方向的密信传来。

  武德帝看着密信上的内容,微微皱眉:

  「青盐?白而咸,无苦涩杂质,堪为国本?」

  当了皇帝这么多年,武德帝早已知道一个国家的命脉是什么?

  比如,盐,铁,粮食!

  呼吸激动了几分,

  武德帝一双眼珠子转的飞快:

  「进忠,去按照这上面说的,去取东西来。」

  进忠哎了一声,撅着屁股就去。

  武德帝赶忙叫住人:

  「你亲自去,莫要经别人的手,

  此乃机密。」

  进忠不聪明,甚至不机灵。

  可他听话,他忠!

  于是,武德帝腾空了偏殿,

  看着这个老太监又一趟趟搬来东西。

  锅,木炭,沙子,石头,棉布...

  起初,是几个小太监在那摆弄。

  当那雪白的盐被捧到武德帝面前之时,

  老皇帝呼吸一滞。

  脸色凝重的把进忠叫到面前:

  「刚刚滤盐的几人,控制起来,不许叫他们接触旁人。」

  进忠神色一凛,虽心中不忍,还是照做了。

  武德帝吩咐完,挽起了袖子:

  「去偏殿,咱亲自试试,这盐究竟有何门道。」

  甚至,二人在偏殿燃起了火。

  进忠撅个屁股吹了半晌,才把火吹着。

  武德帝按着那密信上所说,生怕做错一步。

  半罐子盐被倒了进去,融化在水里。

  主仆二人按着信上所说,开始制作过滤桶。

  进忠哎呦个不停:

  「哎呦,陛下,老奴来吧..」

  「哎呦,陛下,您的龙袍啊...」

  哎呦陛下...

  武德帝被他哎呦的牙疼:

  「你个老狗,你特娘的什么毛病?」

  一下午,怕不成功,特意多过滤了几遍。

  进忠吭哧吭哧去抱了不少柴禾来。

  大股大股的浓烟从偏殿里往外冒。

  熏的二人直淌眼泪。

  终于,最后一遍。

  最终过滤的盐水小火不断烘烧。

  锅壁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的晶状物。

  信上说,这就是盐...

  武德帝也不嫌烫,用手捻了一撮就往嘴里放。

  咂摸咂摸嘴,啐,咸,但没舍得吐。

  这特娘的可是盐啊!!

  进忠眼巴巴的看着武德帝:

  「陛,陛下,如何?可成了?」

  武德帝又捻了一撮放到嘴里,眼睛越来越亮。

  特娘的,他以前吃的那是什么玩意??

  进忠在旁边猴急,又不敢僭越。

  还是武德帝给了个眼神,进忠才嘿嘿笑着伸了手:

  「哎呀,陛下!!

  这,这盐竟当真无半点苦涩啊..」

  这同他先前吃的盐,那可真是天差地别啊.

  进忠忍不住咧嘴笑:

  「若我军将士都能食上此盐...」

  有盐才能有力气。

  边军将士,最离不开的,就是盐啊。

  武德帝亦是激动的看着那锅盐:

  「你个老货,就想着吃!」

  这盐,若用得好,必是大渊外交一大助番外谢焚——18

  武德帝赶紧把密信揣到怀里,又嘱咐进忠:

  「把那过滤桶砸了,不能叫人看出半点痕迹来。」

  刚要迈步出去,武德帝突然站定,注视着进忠。

  进忠被这一眼看的冒了一身的冷汗。

  噗通一声,进忠跪了下去:

  「陛,陛下,老奴知道此事关键。

  若您不放心,老奴愿以死尽忠。」

  进忠以头触地。

  他不怪武德帝心狠,

  这些年,太多的背叛,插刀,换做谁,都会如此。

  他们这些做奴隶的,

  早已有了随时尽忠的觉悟。

  特别是他们这些无根之人。

  没了根,也就没了牵制。

  更叫上位者不能信重。

  武德帝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幽幽的声音传来:

  「老东西,你要是敢背叛老子。

  咱把你挫骨扬灰,扬茅坑里去。

  咱找个道士锁了你的魂儿,叫你永世不得投胎。」

  进忠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就知道,这个主子心还没全冷。

  至于那几个得知此事的小太监,进忠没问,

  武德帝也没说。

  进忠想,还好他们都是不识字的,

  如此,毒哑了,总能保住一条命...

  深夜,岳高阳,陆刀,被召入皇宫。

  武德帝同二人说了青盐一事,

  进忠端了滤好的盐给二人尝。

  岳高阳大惊:

  「此盐出自青州?何人发现?」

  武德帝嘴角有些压不住:

  「不过一个孩童罢了,不值一提!」

  他治下,总算特娘出了个人才了。

  岳高阳看着那盐来回踱步:

  「陛下,不知此盐如何做出?」

  说完,岳高阳自知失言,急忙找补:

  「陛下,老臣,老臣以为,此乃机密,

  万不能泄露啊...」

  武德帝点头:

  「今日,叫你二人来,便是为了此事。」

  青盐制作方式简单的令人咂舌。

  为了防止过滤方法泄露,必须化简为繁,

  如此,方能让觊觎之人摸不着头脑。

  今日,他叫二人来,便是为了此事。

  陆刀听的云里雾里,

  岳高阳一下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陛下,不如,便如此...」

  岳高阳和武德帝开始在那琢磨步骤。

  只听岳高阳说:

  「加几味稀有药材,晒干磨成粉,便说是提取所用?」

  武德帝点头:

  「便说需沉淀数年,方可析出此等青言」

  陆刀在旁边瞥嘴。

  这俩老东西,一肚子坏水,也不知道在那琢磨什么损招呢。

  三日后,武德帝又召见了内阁首辅,共议青盐之事。

  内阁迅速协调工部,户部建立制盐坊。

  简单的过滤被分成了繁琐的三十几个步骤。

  别说匠人一脸懵,便是内阁官员亦是如此。

  老皇帝压根没有拿出真正的过滤之法。

  这世上,他所信之人,已没有几个。

  看着密信上,青州知府说的那个叫宋渊的孩子。

  武德帝心中忽的痛了一下。

  他想到了徐放,徐氏宝珠,

  还有徐宝珠失的那个孩子。

  若那个孩子还活着,该多大了?

  要是那个孩子还活着,他们大渊便有了自己的皇长孙。

  他赵正元的孙子,便没有了那该死的世家血脉。

  越想越气,武德帝喊了进忠来:

  「去,到太子府,给咱狠狠斥责那夫妇二人。

  狼心狗肺的玩意,老子特娘的造了什么孽!」

  进忠不敢反驳,

  这些年,陛下每每想到往日,

  总要罚一罚太子夫妇。

  偏大臣又不能说什么,人家当爹的管自家儿子儿媳,

  你总不能弹劾吧?

  待开国卫带来小皇孙最后出现在兖州一带的消息时。

  老皇帝抱着玉枕一夜未眠。

  活着,就是好消息...

  几日后,大殿之上,武德帝拟了旨意。

  一个小小的侯位,不算什么。

  他要叫百姓知道,有功,当赏。

  却听下面有人冷冷的道:

  「陛下,那滤出青盐的小儿,可还要留着?」

  武德帝:???

  擡眸,见那人是谢焚,武德帝不说话了。

  是这个杀才,那就没事了。

  这个谢焚,满脑子就是一个杀字。

  武德帝趁机把人给骂了一顿,

  也不知陆刀当初怎么教的,特娘的,

  半点仁义礼智信没教,光教杀人了是吧。

  谢焚摸了摸鼻子,眼底流露出一抹不赞同。

  保住秘密最好的办法,便是叫对方彻底闭嘴。

  如果可以,他觉得整个村子,还有那个县令,

  都没必要留了...

  武德帝一个奏折扔了下去:

  「你特娘吧老子也杀了吧!」

  哗啦一声,百官跪下:

  「陛下息怒...」

  谢焚:....

  十一年了,开国卫带回的关于那个孩子的消息,

  让武德帝重新焕发出些许神采!

  哪怕是个废物,

  哪怕是个庸才...

  那个流着赵家和徐家血的孩子,

  他也想见一见,抱一抱。

  摸摸他的头,告诉他:

  「孩子,你也是有人疼的...」

  三个月,开国卫带回了一张名单。

  符合条件孩子的名字,户籍可疑之处,一一列出。

  宋渊,

  武德帝一眼便看到这个名字。

  眼皮跳了一下。

  难道是他?

  那上天,该是多眷顾他这个老不死的啊?

  武德帝颤抖着手,指着纸上的名字。

  有暗卫取出有关宋渊的籍贯信息。

  其父宋三高,母亲柳小梅。

  其父乃读书之人,却于数年前赶考前未能到场。

  后,又不知为何落户富昌县,与家中几乎断了联系。

  武德帝反复看着「宋渊」二字:

  「速去青州,详查这个叫宋渊的。

  记住,万不能打草惊蛇,绕开青州王。

  还有,若出意外,保住那孩子的命!」

  夜很深,宫中后花园,有人燃起了纸钱。

  却无一人敢指责。

  只因,知法犯法的乃是这整座皇宫的主人!

  武德帝一边往火盆里扔纸钱,一边叨咕:

  「你个老东西,先去那边享清福了。

  咱给你烧了多少钱了?你特娘也不说上来看看咱...」

  哎!

  老家伙,保佑咱,找到那孩子吧...

  咱对不住徐家,也对不住他...

  只要他不是个废物,这大渊的江山,

  给他又如何?

  总比给了外人,叫咱舒坦啊.番外谢焚——19

  出了皇宫,谢焚还在琢磨青盐这件事。

  宋渊?

  还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但凡遇着个心狠手辣的,

  他拿出这等东西,那便是在找死...

  要么是个聪明的,要么是个不怕死的。

  数月后,谢焚没想到,

  自己还能听到宋渊的名字。

  武德帝在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里溢出了笑意。

  那是谢焚唯有在小时候才看到过的。

  这个宋渊,到底有何特别之处?

  武德帝说:

  「谢焚,同御史朱篙去一趟青州。」

  武德帝说:

  「谢焚,青州通判苏之行,留不得!」

  武德帝说:

  「谢焚,我要你,扫清青州官场。」

  谢焚眼睛亮了。

  这是第一次,这老头直接叫他去杀人,说的光明正大。

  是为了什么?朝局?还是那个叫宋渊的?

  皇上没有说,

  这个老头,终于学会了,防备,怀疑所有人。

  一个月后,青州,青云书院。

  院内有争吵声,

  谢焚踹开了门,手中的长刀毫不犹豫的飞了出去。

  学院,就该有学院的样子。

  噌的一声,长刀扎在众人面前,

  终于安静了。

  「真是热闹!

  不知各位欢不欢迎,

  我们锦衣卫来给你们断断案子?」

  谢焚声音戏谑,带着讥讽。

  哪知,还真有蹬鼻子上脸之人。

  一个少年站了出来,毫无惧色,眼里竟有光。

  少年指着苏之贤的儿子道:

  「大人,这位,无官无爵,

  却能指使官差对抗本县父母官,该当何罪?」

  该当何罪?

  谢焚上前,拔了刀,没有犹豫。

  唰的一声。

  人头飞落。

  什么罪,谢焚不在意。

  姓苏,就对了。

  原来,这个少年就是宋渊啊...

  谢焚打量着宋渊,神情一滞。

  似乎,他想到了什么,但是不确定。

  青州知府衙门,

  谢焚毫不客气的坐在了主位之上。

  青州知府钱同书缩在一旁,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日,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

  杀了通判苏之贤之子,抓了苏家满门。

  有人反抗,当庭被杀。

  青州知州,被这位指挥使,

  一刀抹了脖子。

  事后,谢焚只是淡笑着吩咐锦衣卫:

  「人死了,那就埋了吧。」

  踏马的,这些锦衣卫,真特娘的嚣张。

  当然,这话钱同书只敢在心里说。

  谢焚放下了杯,铛的一声:

  「钱大人,脑袋可就只有一颗啊...」

  是警告,也是威胁。

  钱同书战战兢兢的应着。

  谢焚起身,行至门口,极其嫌弃的开了口:

  「你还没有主子吧?」

  那语气,好像在说一条狗。

  钱同书嘴角抽搐,这叫他怎么应答?

  是啊,青州穷的,当狗,都没人要...

  返回京都,武德帝仔仔细细的询问了许久。

  提到宋渊,总是言语急切。

  联想到宋渊那张脸,年纪,谢焚突然有了大胆的猜测。

  真是个了不得的身份呢...

  想必太子妃很快就会得到这个消息吧。

  能长大成人的皇孙,才会被认回啊..

  半年后,锦衣卫指挥使司:

  有锦衣卫带着消息匆匆而入:

  「大人,太子派人去了青州,似是发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谢焚眯了眸子:

  「哦?又是青州?真是热闹呢...」

  为何又是青州?

  一切是不是太巧了?

  一月后,线人传回的消息,叫谢焚的呼吸停了一瞬。

  青州,富昌县,杏花村,七百多条人命,屠村。

  杀人分很多种,

  这种无差别屠杀妇人孩子的,只存在于国战,

  且少之又少。

  便是国战,是为占领,又不是为了屠杀平民...

  匆匆出了指挥使衙门,

  谢焚直奔太子府。

  门庭若市的东宫,来往门客络绎不绝。

  却在看到谢焚后,全都缩到了各处。

  东宫掌事太监孙病,极有眼色的上前:

  「哎呦,这不是谢大人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谢焚厌恶的让开一步:

  「阉狗,也配迎本指挥使?」

  一句话,气的孙病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抖了几下。

  甚至,孙病还讥讽了一句:

  「那不知,进忠大监可配?」

  眼神一变,谢焚一脚踹了出去。

  孙病甚至不知自己怎么得罪了这个疯子,

  已经被谢焚一脚踹出了数十米远。

  东宫护卫全都冲了出来,把谢焚围在中央。

  谢焚却还嚣张的扫了那孙病一眼:

  「老狗,你踏马也能同进忠大监比?」

  一个阉狗,一个大监,那是很区别对待了。

  太子急匆匆迎了出来,不满的瞪了谢焚一眼:

  「怎么?你要砸了本殿下的东宫?」

  谢焚背了手,走到太子面前:

  「清场!」

  太子嘴角抽搐,这小子,从小到大,就不招人待见。

  那又如何?人家如今是父皇的得力之人。

  太子一挥手:

  「都退下吧。」

  没了人,太子给了谢焚一拳:

  「你如此,别人还当父皇苛责于我..」

  谢焚没同他废话,只是淡然开了口:

  「青州杏花村被屠之事,你可知情?」

  太子被问的脸都青了:

  「大胆!谢焚,你放肆!」

  如此恶毒之事,谢焚是怎么敢问到他面前的?

  他赵之晋,在谢焚眼里,竟是能干出屠杀百姓之事的?

  谢焚死死盯着太子:

  「你派人去了青州,这件事,你觉得你脱得了干系?」

  谢焚知道此事,那便是父皇知道了...

  赵之晋咬了咬牙:

  「是又如何?那件事不是我做的,

  你该去问问赵之安,他到底在青州做了什么谋逆之事。」

  谢焚没有多停留,离开前,又说了一句:

  「找个机会,把孙病除了吧!」

  太子没接话,

  孙病从他小时候就跟着他,

  为了办了不少事,杀了不少人。

  青州之事,朝廷震怒,震怒之余,是心思各异。

  大家心中清楚,

  能做下这等狠毒之事的,是他们招惹不起的。

  大家也清楚,

  调查到最后,被推出来的,

  不会是真凶。

  从赵之安的王府中出来,

  谢焚没有去祁王府。

  但是谢焚心中已有了答案。

  屠村之人,必在赵之安与赵之祁中间。

  赵之晋,没有此等狠辣之心,也下不了这个手。

  到底是谁呢?

  谢焚想,要不然就两个都杀了吧。

  这样的畜生,

  还配争夺那个大位吗?

  他这把刀,也累了。

  不如,就用赵叔叔儿子的血,祭他这柄刀番外谢焚——20

  云长空急匆匆而入,喘着粗气,眸子却亮。

  声音很激动,洋溢着难得的兴奋。

  云长空说:

  「头,那个青州的忠义候,宋渊,要进京告状!」

  什么?

  谢焚直接站了起来:

  「告状?是杏花村的事?」

  云长空没大没小的拿起谢焚身侧的茶盏,咕咚咕咚的喝:

  「头!这小子牛逼啊!!

  青州的线报,

  这小子把屠村的人六十多人给找了出来,扒皮抽筋,挂城墙上了。」

  谢焚眸子也亮了,

  那是很好看了啊...

  可惜了,他应该去青州亲眼看一看的。

  呵,他还真是小瞧了那个叫宋渊的少年呢!

  云长空继续叨叨个没完:

  「您不知道,那小子说动了青州王,叫青州百姓写了万民书。」

  谢焚看向云长空。

  他从来不知道,这小子这么能说呢...

  呵!

  云长空其实也没读过什么书。

  所以激动的无以复加,反反复复都是,

  头,那小子太牛笔了!!

  扒皮,抽筋,挂在城墙上。

  没来由的,谢焚心里很痛快。

  他突然很想看看武德帝听说这个消息的神情。

  宫中,武德帝激动的拍桌子:

  「咱大孙就是他娘的牛笔!

  这群千刀万剐的畜生,大孙做的对!做的好!」

  进忠在一旁陪着笑,其实也是真的在笑。

  那群畜生,就该是这么个下场!

  不愧是赵家血脉,当真狠辣。

  谢焚喊来同样满脸兴奋的徐明:

  「把消息散给咱们的两位王爷,这场戏,不能没有他们。」

  数日后,听说那个叫宋渊的少年在进京途中遇到了刺杀。

  云长空气的直骂娘:

  「头,要不咱出一趟京?可不能叫小侯爷死了啊...」

  谢焚瞪了他一眼,叫他呆着。

  如此好的施恩机会,自是给宫中那位。

  轮得到他们抢吗?

  宋渊进京,谢焚就收到了信。

  还是云长空带来的:

  「哈哈哈哈,头,您不知道,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太牛逼了哈哈哈哈...」

  谢焚:...

  还是廖海忍不住了,在一旁开了口:

  「头,那位宋小侯爷,在皇宫门口,把安王给揍了。」

  谢焚:....

  那特娘的是很好笑了...

  更好笑的是打了皇子还全身而退了。

  嘶...

  这位小侯爷,真有意思。

  他,有一点同自己很像,

  都不怕死!

  甚至,不怕死在任何地方。

  想打人,那就动手。

  想杀人,那就动刀。

  笑过后,谢焚心中却是一片凄凉。

  陛下这是想叫宋渊不要在往下查了吧...

  终究,呵...

  姜还是老得辣,

  不过,这位小侯爷能为百姓至此,

  已让人钦佩至极。

  几日后,有锦衣卫通报宋渊求见之时,

  谢焚正从一个犯人身上拿开烙铁:

  「他?找我做什么?」

  谢焚把手上的血擦在犯人身上,出了诏狱。

  少年长高了一截,眼里有凌厉和势在必得。

  少年身后还跟着两人,见谢焚一副见鬼的模样。

  其中一个,谢焚认得,青州王赵之行。

  还真是如传闻一般废物啊...

  小时候,好像胆子也不小呢...

  宋渊很懂得察言观色,和谢焚说话,没有半句拖泥带水:

  「谢大人,还请您助本侯一臂之力,

  查清青州屠村冤案。」

  谢焚心中一动,又能杀人了呢...

  面上却是扯出一抹淡笑:

  「怎么?宋小侯爷是瞧不上大理寺,刑部那些废物?」

  还是?谢焚眼里多了一丝杀气:

  「还是打算叫我们锦衣卫替你们青州去干这得罪人的脏活?」

  哼,真特娘的是好算计啊。」

  本以为,宋渊会谈些条件,给些好处。

  谁知,这小子竟是一毛不拔,紧着拍马屁。

  宋渊说:

  「锦衣卫嘛,不提刀,提什么?

  和京都的贵人,怕是要忘了死字怎么写。」

  这小子!

  说这句话时,竟带了几分杀气。

  他这位末位小侯爷,是真想在这诺达的京都,杀人啊...

  谢焚舔了舔嘴角,那很有意思了啊...

  不过,他可不打算白干活。

  紧接着,宋渊冲着那位青州王使了个眼色。

  谢焚便见到那位没心没肺的青州王对着自己行了一礼:

  「谢指挥使,此事,青州欠锦衣卫一个人情。」

  哦?

  谢焚终于来了兴趣。

  这位小侯爷,竟还能指使青州王,

  那是很有意思了。

  谢焚看向宋渊:

  「我不要青州的人情,我要你的人情!」

  赌嘛,那就赌把大的。

  青州王,青州,他谢焚不放在眼里。

  可能叫整个青州,青州王都为自己所用的宋渊。

  有着那个足以震惊朝野身份的宋渊,

  他很感兴趣。

  呵,且谢焚想,这个宋渊还是太嫩了,

  能查到什么,那都是定好的。

  是以,这个人情那就是白捡的,不亏。

  那今日,他谢焚,便为青州做一次刀,

  也叫这位小侯爷知道,京都到处都是坑!

  转身,回到指挥使司,谢焚召了人来:

  「廖海,徐明,云长空。

  召集京都所有锦衣卫,围捕苏氏,申家,不可放走一人。」

  数百锦衣卫站到谢焚面前。

  谢焚缓步上前,叫整片街都鸦雀无声。

  紧接着,是整个京都。

  十几年了,

  谢焚这个疯子,又要杀谁?

  百官都觉得自己的脖颈有点凉。

  这条疯狗,便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

  别人出动,是见血。

  他出动,是血洗。

  却不知,这次倒霉的,是哪一家。

  诏狱内,所有牢房都挤满了人。

  狼狈的,衣裳被撕扯坏的,朱钗掉了一地。

  昔日高高在上的世家,如今只能挤在满是霉味儿的牢中哀嚎。

  怎么不算好听呢?

  谢焚悠闲的坐在牢房外头,喝着茶。

  任由那些牢里的人指着他的鼻子骂。

  片刻,宋渊带着青州王和另外一个少年来了。

  谢焚戏谑的道:

  「小侯爷,人,本指挥使给你抓来了。

  接下来的审讯,锦衣卫可就不插手了。」

  谢焚甚至能想到,听到这句话,

  宋渊脸上的表情该有多精彩。

  几百人,没有人会说实话,又不能随便杀。

  抓了,又好像没抓。

  哈哈哈哈,谢焚心里笑开了花。

  谁知,宋渊只是谢焚一眼,

  额,这一眼里,好像有算计...

  所以,究竟是谁算计了谁?

  宋渊极淡定的看向另外一个锦衣卫,开了口:

  「这位大哥,麻烦拉出一个苏家的嫡出少爷来」

  谢焚坐在一旁继续看戏。

  世家嫡出子弟各个傲慢,

  对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侯爷。

  究竟,是谁更胜一筹呢。

  嗷呜!!

  一声惨叫。

  「草!!」

  谢焚骂了一声,不敢置信...

  那个叫宋渊的,只一棍子,

  打断了那位苏家嫡出少爷的右胳膊。

  那位满腹经纶,入了国子监,

  未来不可限量的世家嫡出少爷...

  被废了...

  雾草!!

  谢焚破口大骂。

  亏大了,他被算计了。

  可是,就还挺爽的,原来还可以这么玩。

  断了他们世家最倚仗的东西,

  没要了他们命,却比杀了他们还残忍。

  原来,还可以这么杀人.番外谢焚——21

  一个个苏家嫡出的孩子被扯出来,

  宋渊的狠辣,不亚于锦衣卫。

  那些苏家孩子的参加,没有得到半点同情。

  所有锦衣卫都看的头皮发麻。

  这活,他们能干啊!

  艹,这群杂碎的子孙,就该叫他们断了前程。

  终于,苏家家主坐不住了,竟主动求和。

  谢焚看向宋渊,

  他倒是要看看,宋渊要怎么收场。

  却见那少年挑了挑眉:

  「放心吧,不影响!

  我打之前问过太医了,能治好!」

  噗嗤...

  有锦衣卫没忍住,回过头去,偷笑出声。

  谢焚:...

  所以呢,打人之前,大夫都找好了?

  呵,谢焚轻笑出声。

  还真是...

  出人意料啊。

  青州的狼崽子,不好骗。

  谁能想到,幕后的那只黑手,竟然是祁王。

  次日,晚:

  谢焚被急召入宫,

  老皇帝面容憔悴,眼中全是焦急。

  谢焚怎能不知皇帝为何找他?

  今夜,祁王夜宴青州王,忠义候。

  老皇帝的眼神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他说:

  「谢焚,大渊的忠义候不能杀了皇子。」

  皇侄不能杀皇叔,绝对不能!

  这件事,只有让谢焚去拦着,他才放心,事情才不会泄露出去。

  赵之祁这个蠢货,屠了村还被人找出来。

  想不死,都难。

  谢焚转身便要离去,

  武德帝在后头忍不住嘶吼出声:

  「谢焚!你小时也是同之祁玩耍过的...」

  所以,饶了他一命吧。

  谢焚没有停顿,嘴角溢出一点残忍的笑。

  哦?是吗?

  那就给那个畜生一点痛快好了!

  脚步停了一瞬,谢焚回头看了赵正元一眼。

  他这把刀,可能要到尽头了...

  出宫,召集锦衣卫,

  腰用力一拧,飞身上马。

  祁王府的门一打开,

  锦衣卫鱼贯而入,便住了祁王府内所有人。

  谢焚急匆匆入了祁王府宴请宾客的花厅。

  花厅外,赵之行红着眼眶,握着拳头。

  一脚踹开花厅的门,谢焚瞳孔急速放大。

  那柄御赐的尚方宝剑,正贴着祁王的脖颈。

  那个似乎叫刘什么礼的少年,咬着牙,

  死死按住赵之祁。

  而那个叫宋渊的,眸子里铺了一层是霜,

  又凝成水雾。

  没有犹豫的,那柄尚方宝剑正要割开祁王的喉咙。

  手上一动,

  一枚柳叶刀被谢焚从腰间弹了出去。

  柳叶刀的刀柄击打在宋渊手腕上,

  哐当一声,上方宝剑掉到地上。

  祁王大喜,挣扎着擡起头:

  「谢焚,快救本王,这群乱臣贼子要刺杀本王!」

  谢焚提着刀,上前,

  每迈出一步,便让祁王冷一分。

  祁王忽然觉得,谢焚想要他死。

  想要后缩,却来不及了。

  有意识的最后一瞬,

  祁王对上的是谢焚那双眼睛。

  寒光一闪,

  谢焚的刀毫不犹豫的割开了他的喉咙。

  那双眼睛,恰在刀光之上。

  鲜血喷溅而出,谢焚侧身让开,

  优雅的接住祁王垂下的头,放在桌上。

  他说:「锦衣卫指挥使谢焚,恭送王爷!」

  后头还有一句,祁王的意识已经模糊,

  说的好像是:

  「赵之祁,叫你死的这么痛快,

  本指挥使,还真是不甘心啊...」

  屠杀老弱妇孺,他也配姓赵?

  他也配入皇陵?

  祁王府外,巷子角落。

  谢焚看到了进忠。

  进忠把宋渊叫走,说了半晌话。

  而后,宋渊三人急匆匆离开了京都。

  待人离开,武德帝的马车从巷子里走出。

  皇上撩开了帘子,看向谢焚。

  很好,他的刀染了他儿子的血。

  谢焚站在祁王府门口,看向武德帝。

  很好,他的刀,染了赵家人的血。

  祁王的死,被掩了去。

  直到几日后,丧钟声响起,

  祁王的死,被归咎于一场急症。

  太子被重罚在府上思过,

  安王被罚去边关镇守。

  苏家潜逃出京,留下了一众替罪羔羊。

  一桩桩消息被传到锦衣卫指挥使司。

  谢焚脑子里却是另外一件事,

  锦衣卫副指挥使,何良,顾惊寒,

  究竟该谁接任指挥使这个位置。

  还有,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处置他这把废了的刀。

  数月后,一封密旨把谢焚召入皇宫。

  武德帝看谢焚的眼神,只剩下冰冷。

  老皇帝言简意赅:

  「青州知府钱同书被人弹劾,

  他如今还有用,你找个罪名,替朕杀了弹劾之人。」

  谢焚应声,转身离去。

  夜风寒凉,吹起谢焚的一角衣摆。

  这便是锦衣卫啊,

  不问是非,不论忠奸,善恶,只为立场杀人。

  无辜者的血,忠臣的血,

  化成泥泞,困住每一位锦衣卫,

  这一困,就是一辈子。

  既做了锦衣卫,那便要先学会把良心喂给狗。

  几日,果然找到了些苗头。

  弹劾钱同书的人名为彭放,

  这个彭放的一个侄子名为彭士高,在青州做县令,

  那么,便从这个县令查起好了。

  一个月后,青州余县县令彭士高被押入京都,

  罪名为行贿。

  本该是钱同书行贿的罪名,被叩在了彭家人头上。

  诏狱中,那位弹劾钱同书的官员,

  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侄子彭士高。

  从前玉树临风的少年,此时正蜷缩在潮湿的垫子上。

  垫子上,皮肉和血,黏在了一起。

  双膝被剜,血肉模糊。

  脚趾残破的零零碎碎,似是被什么东西啃的...

  呕...

  彭放没忍住,吐了出来。

  「谢焚,老子艹你八辈祖宗!

  谢焚,你踏马怎么不去死,你一定会下地狱的!」

  彭放的叫骂声,在诏狱里回荡。

  跌跌撞撞出了诏狱,却听后头传来谢焚戏谑的声音:

  「彭大人,你以为是谁害了他?

  彭大人,替世家出头之前,你可曾想过彭家人的下场?」

  钱同书受贿,已是几年前的事。

  当时被刻意瞒下,如今又被刻意翻出。

  在这群大人物的眼里,

  贪污算个屁?

  该定什么罪,什么时候定,不过是大人物的一句话罢了。

  彭放被气的眼前发黑,却又只能把苦水咽下。

  是啊,他在替世家当出头鸟的时候,

  真的想好彭家的下场了吗?

  第二日夜,谢焚带着锦衣卫登了彭家的门。

  桩桩件件罪证被摆在彭家人面前。

  彭放疯了一样,去扔那些所谓的罪证,

  怒视着谢焚:

  「谢焚,你这条狗!你明知道士高他没做过,你如此丧尽天良,你不得好死。」

  谢焚咀嚼着彭放的话:

  「不得好死?然后呢?呵...」

  京郊的乱坟岗,无辜之人的尸体,都踏马堆成山了!

  他们,善终了吗?

  谢家人,善终了番外谢焚——22

  一脚把彭放踹倒在地,刀尖抵在这位京都大员的下巴:

  「彭大人不是喜欢参吗?

  本官倒是要看看,

  你们彭家究竟有没有硬骨头..」

  出了彭家,行至一片矮巷,谢焚停住了脚步。

  轰隆一声,天空闷闷的打了个雷。

  所有锦衣卫都拔了刀。

  电闪雷鸣下,有数道黑影,正从前方袭来。

  谢焚没有犹豫的一刀送出。

  轰隆一声,

  闪电映出刀口飞溅的血。

  舔了舔舌尖,谢焚声音冰冷:

  「是死士啊..

  那便去死啊!!!」

  猛的按住黑衣人的肩膀,长刀一个转身,

  狠狠切入对方的喉咙。

  数炳刀直直袭来!

  大雨拍打着刀身,地面。

  有人声音低沉:

  「今夜,取姓谢的狗名。」

  低沉的笑声从谢焚喉咙里溢出,

  那声音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啊...

  来啊!谢某人的命在此,欢迎诸位来取。」

  云长空手里的枪又急又快:

  「头,你快走,我们拖住他们。」

  所有锦衣卫都没有退开之意,拼命搏杀。

  走?往哪里走?

  他谢焚,没有路了啊...

  杀了祁王那一刻,他谢焚的路,便断了。

  今夜,是武德帝最后一次利用他,

  也是赵叔叔,给他设下的必死之局。

  输了,他死在黑衣人手中。

  赢了,他死在百官的口诛笔伐之下。

  可是,凭什么!!!

  一刀,一个死士被拦腰斩成两半。

  又是一刀,吭的一声!

  谢焚的刀,卡在了黑衣人的骨缝之中!

  便是现在,数把刀齐齐砍来。

  后背,大腿,

  一连中了三刀。

  甩开刀上的尸体,谢焚猛的回身,一把抓住一个死士的脖颈。

  咔嚓一声,

  那死士的脖子被掐断。

  又是一脚,把一个死士蹬到了雨水中。

  手中长刀,带着主子横杀向前。

  噗!噗!噗!

  数名死士被斩在这一刀之下。

  捂着胸口咳了两声,谢焚挺了挺腰背:

  「想要我的命?就凭你们这群废物?

  喂爷的刀,尔等都不配!」

  剩余死士咬着牙往上冲,

  今夜,他们亦是必死之局,

  成或不成,他们都会死。

  大雨倾泻,把血水冲的七扭八歪。

  谢焚的刀,猛的掷出,

  结束了最后一个死士的性命。

  五城兵马司的人终于赶到,有些心虚不敢做声。

  不知是该惊心谢焚还活着,

  还是该说一句,世家养的死士,真尼玛废物。

  这么多人,为杀不死一个人?

  谢焚没看五城兵马司的人,

  弯腰,抽出自己的刀,只留下一道背影。

  待锦衣卫的支援来袭,谢焚嘴里溢出一口血来,声音裹挟着怒意:

  「吏部左都尉彭士光,截杀本指挥使灭口,

  把彭家人都给我带回诏狱,彻查!

  不从者,杀无赦!」

  说完最后一句,眼前是一片血红,

  谢焚的身体砸入了雨水里。

  嘭的一声。

  皇宫中,开国卫跪在武德帝面前:

  「陛下,谢大人身中数刀,垂危...」

  武德帝长长出了一口气,背过身去:

  「这都没死...还真是难杀啊...」

  这把刀,真的还在他手里吗?

  进忠收了散,躬着身子进来:

  「陛下,陆刀陆大人有信给...」

  武德帝摆了摆手,进忠小跑着把信递给武德帝。

  信是陆刀写的,很简短。

  信上说:

  「陛下,谢焚不该如此...」

  八个字,却满是愧疚,无奈。

  是陆刀,把谢焚培养成了一把刀。

  可这把刀,不够听话。

  可人都是有感情的,

  陆刀,突然不忍心让这把刀去死。

  去青州吗?

  武德帝突然想起宋渊离开京都时的话。

  宋渊说,他欠了谢焚一个天大的人情。

  那个孩子,是不是已经预料到谢焚的杀局,

  所以...

  宋渊是想叫自己留谢焚一命吧...

  躺了足有半个月。

  谢焚睁开眼,看到一个老头坐在他床边,

  用瓷勺一点点给他喂着温水。

  赵正元见谢焚醒来,松了一口气,

  又瞪了谢焚一眼:

  「你杀了朕的儿子,你该万死。」

  谢焚扯了扯嘴角:

  「他要不是你的儿子,

  我会让他连死都要跪下求我。」

  老子会让他连死,都成奢望!

  武德帝转过头,叹了口气,声音里有疲惫,

  甚至有一丝哽咽:

  「谢焚,老子以为你心肠像石头呢。」

  老子以为,你不会在意别人命呢...

  所以,你为何会为了那些人的命,

  杀了朕的儿子呢?

  谢焚虚弱的轻笑出声:

  「赵叔叔,我是你带大的啊...」

  一个从底层爬起来的泥腿子皇上,

  一个立下誓言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莽夫。

  在七百多条无辜百姓和儿子之间,他这个皇帝做不出的选择。

  他谢焚,帮他做!

  武德帝离开前,丢下一句话给谢焚:

  「能动了,就尽快起身,带着你的狗,滚去青州,找宋渊。」

  数日后,夜,皇陵。

  两个盗墓贼战战兢兢的从皇陵中,

  拖出一具腐烂的散发着恶臭的尸体。

  谢焚饶有兴趣的上前,

  看着尸体上的敛服,配饰,嘴里含的玉。

  是赵之祁没错了。

  徐明忍着恶心上前,手里有一个榔头:

  「头,这,这...」

  这特娘的有点恶心a...

  谢焚起身,接过徐明手里的榔头。

  猛的对着身侧的尸体砸下!

  咔嚓。

  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一下,两下...

  连那最坚硬的头骨,都裂开。

  谢焚扔了榔头,对着那摊烂肉啐了一口:

  「皇陵,你踏马也配入?」

  自古夺嫡,皆以人命铺路。

  可他赵之祁,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屠杀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

  天露微光,谢焚上了马,

  谢焚身后,三道人影同时上了马。

  廖海大声道:

  「头,我们去哪?」

  谢焚心中郁气散去,笑着回他:

  「去青州!」

  去青州,会一会那位忠义番外谢焚——23

  青州,岳阳府:

  赵之行伸出五个手指头,比划到宋渊面前:

  「你,我,加上鲁大,再加上我这满王府,

  够他谢焚一个人杀吗?」

  宋渊:...

  倒是也不是非得带上他。

  赵之行郁闷的坐到一旁:

  「父皇什么意思,怎么把谢焚这个狗贼流放青州来了?」

  这不相当于把刀架他脖子上了吗?

  宋渊倒是不这么想:

  「堂堂青州王,赵之行,你的出息呢?」

  赵之行撇撇嘴:

  「这出息给你了,你要吧。」

  宋渊拧着手腕上前:

  「虽说烂泥扶不上墙,但是你信不信,

  我能把你这坨烂泥,给你烀墙上。」

  赵之行:....

  你看吧,他就说他结拜的没有错。

  离了宋渊,谁还敢把他烀墙上!

  不是,他怎么就烂泥了???

  宋渊想了下道:

  「以青州王名义,给兖,冀二州去信,

  叫他们不得为难,放谢焚入青州。」

  随后,宋渊又提笔亲自给谢焚写了一封信,

  极力夸赞,许下重诺。

  当然了,都是用青州王的名义许的。

  此时的青州,亦是不太平。

  世家苏氏为报京都宋渊羞辱苏家之仇,

  指使青州苏家在青州恣意妄为。

  焚毁书籍,坑杀书局老板,

  意图断绝青州学子科举之路。

  哪知,此举非但没成,反叫整个青州恨上了苏江面。

  钱知府老母更是亲办赏花宴,

  公开讥讽苏家不知所谓,妨碍了她儿子的前程。

  这位老夫人的态度,便是整个钱家的态度。

  而钱家的态度,便是青州知府钱同书的态度。

  一时之间,

  整个苏家在青州如同过街老鼠一般,

  那真是人人喊打。

  那个该死的宋渊,不知用了什么手段,

  竟叫青州一群贱民,全都针对他们苏家。

  如今,就是买个菜,都特娘被人放烂菜叶子。

  府上少爷小姐们,更是连门都不敢出。

  甚至,他还得了小道消息。

  宋渊要构陷苏家叛国之罪,

  吗的,这是把他们苏家往死路上逼啊。

  既如此,那便鱼死网破。

  就是死,他苏家也要拉了宋渊做垫背。

  两日后,苏家家主苏奉给宋渊,青州王下了帖子,

  邀请二人苏园一叙。

  赵之行直接把那请帖摔到地上:

  「宋渊,这个老狗不安好心,没准想坑咱们。」

  宋渊难得的看向赵之行:

  「啧,不容易啊,开始长脑子了?」

  赵之行:....

  宋渊弯腰捡起请柬,放到袖内:

  「是坑又如何?他敢请,我便去,

  谁活谁死,可不是他苏家定的。」

  赵之行掂量了一下王府的护卫,再掂量下苏家培养的死士,

  缩着脖子道:

  「按照如今的情况来看,咱俩活着的机率,

  不是很大...」

  宋渊无语,刚夸他长进了,这特娘的...

  难道这货忘了,

  大渊最利的刀,已在路上。

  这苏家,既如此急着送死,

  不成全那可真是太造孽了。

  三日后,苏园:

  宋渊冲赵之行摆手:

  「那咋了?他们不是要赔罪吗?

  我让他们跪下,有错吗?」

  赵之行气的想咬人:

  「不是兄弟,你要不要睁开眼睛看看,

  咱们在人家的地盘呢,

  你说话,能不这么嚣张吗?」

  苏家府外,

  钱同书带着府兵,鲁大带着王府护卫,正随时准备进来拼命。

  钱同书心里是不想来的,

  可如今,他官职还在,凭的就是宋渊。

  今夜便是死,他也只能心甘情愿的送了。

  院内,苏奉被宋渊的嚣张彻底激怒,

  忍不住讥讽的道:

  「小侯爷,就凭府外那群废物,您今夜只怕走不出苏家...」

  哪知,宋渊只是笑着起身,言语得意:

  「苏家人,我的刀,来了!」

  马蹄声渐近,四道人影在夜色里极是扎眼。

  钱同书隔着老远,喉咙动了一下。

  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

  是自己人,

  不是来杀他的...

  嘭的一声,门栓被削开,

  有人一脚蹬开了苏园的大门。

  声音里有一丝疲惫和兴奋,谢焚看向宋渊:

  「宋小侯爷,真是好久不见呐...」

  谢焚以为,这位小侯爷会避而不见,

  谢焚以为,青州知府会驱逐他到边境。

  谢焚甚至以为,他会死在青州。

  他这样的人,背着多少个满门的人命,

  谁能放心自己在眼皮子底下?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

  人还没到青州,便收到了宋渊的信。

  一大堆拍马屁之言,

  重点是最后一句,

  在信上,宋渊说:

  「谢大人,不知您愿不愿意做青州的刀。」

  呵,

  谢焚的刀一动,那纸信碎在了风里。

  青州,也配驱使他谢焚?

  不过嘛,若是杀世家之人,

  他谢焚,也不是不能去尊降贵。

  宋渊看到谢焚,眼神如狼似虎,

  看到谢焚骂骂咧咧。

  他这是成香饽饽了?

  那苏家家主脸色狂变,

  在宋渊手里,他尚且生死难料。

  落在谢焚手里,他请问呢?能落下个全尸不?

  谢焚脸色一寒,一枚透骨钉猛的射向苏家家主。

  这种人,也配叫他谢焚的名?

  宋渊扯着赵之行离开,

  谢焚上前,手中长刀破风而至!

  便用这苏家人的血,叫青州知道,

  他谢焚,即便成了丧家之犬,

  也能叫这偌大的一州,瑟瑟发寒。

  最后一个苏家人倒下,谢焚出了门。

  宋渊擡头看过来:

  「苏奉全家都在吧?」

  谢焚嗯了一声:「整整齐齐。」

  赵之行在旁边嘴角抽搐,宋渊极满意的点头。

  好刀,好刀啊。

  谢焚又补了一句:

  「怎么着?剩下的苏家人,一并处理了?」

  宋渊没让,他还打算拿苏家当韭菜割呢。

  谢焚失望的一挑眉,

  妇人之仁!

  宋渊朝着谢焚,云长空四人拜了拜:

  「诸位一路舟车劳累,若不嫌弃,就住到王府吧。」

  提到王府,赵之行明显身子僵了一下。

  吗的,这个宋渊,把王府当他自己家后院了吧。

  这么个玩意住过去,他睡得着吗他?

  谢焚一眼扫过去,淡淡的道:

  「不折腾了,我们有落脚的地方。」

  待宋渊一行人离开,

  谢焚立马收了脸上的笑:

  「散开,一人探查苏家府上可还有密道,暗室。

  一人去查探剩下苏家之人,可还有不死之心。

  一人接触下青州的下九流,

  没有眼睛的滋味,可不好受。」

  有些习惯,已经刻在了锦衣卫的骨子里。

  到了一地,首要的,便是掌握当地的情报。

  而掌握情报最好的办法,

  便是叫整个青州的下九流,都成为锦衣卫的眼睛。

  半月,整个青州城的情报,谢焚已经知道了个大概。

  除了无人可杀,这青州,似乎也不错。

  哪知,才几日,京都竟来了信。

  信上,武德帝给谢焚下了命令,

  青州,若有人拦了宋渊的路,杀!

  谢焚:???

  装都不装了,瞒都不瞒了。

  这和直接告诉他宋渊的身份,有区别吗?

  又或者说,那个宋渊,又要出么蛾子番外谢焚——24

  果然,没两日,宋渊又找上了谢焚。

  明明才十来岁,本该稚气未脱。

  可宋渊坐在那里,却叫人怎么都不能把他当成一个孩子。

  切还是个自来熟的,

  比如,宋渊此刻求谢焚帮忙,

  半点都没客气,甚至可以说非常直接。

  宋渊说:

  「谢大人,我想动青州的田地。

  还请谢大人查一查,

  青州四十六县的田,都在谁手里?」

  宋渊甚至都没问,谢焚就只带了三个人,拿什么查?

  谢焚放下手里的茶盏:

  「哦?查到什么程度?」

  这小子,竟然想查侵田之事?

  真是好狗胆!

  难怪躲回青州,世家也想弄死他。

  田地,粮食,才是世家的根基。

  动粮食,那不是要世家的命嘛?

  为何这么多年,武德帝与世家大争不断?

  还不是赵正元那老东西想查整个大渊侵田之事。

  宋渊看向谢焚:

  「查到抄家灭门,查到侵地之人,赔地,赔命!」

  谢焚身形一动,简直不敢相信这小子说了什么。

  嗤笑一声,谢焚冷冷的道:

  「你一个五品的侯爷,脑袋不想要了?」

  宋渊学着谢焚放下茶盏:

  「哪能啊,我可没这个胆子,

  咱都是替王爷传个话罢了...」

  谢焚:....

  他看上去像傻子吗?

  就赵之行?他查侵田?

  他有那个脑子他能差点被坑死?

  宋渊拨弄了下茶盏:

  「锦衣卫指挥使这么一尊杀神在青州,

  不用,总觉得亏了啊..」

  谢焚:...

  何着指望他呢是吧?

  不过,若真能从青州撕开一条口子,未必不是好事。

  二人一拍即合,兵分两路。

  宋渊回去考院试,谢焚带人查各县侵田之事。

  数日后,谢焚收到宋渊传信,

  叫他去一趟富昌县。

  谢焚是真没想到,这孩子办事是真特娘的痛快啊。

  院试成绩还没出,他便要大开杀戒了。

  回忆起在青州杀人的日子,

  云长空呕了一声。

  吐了,真的杀吐了。

  他一个锦衣卫,杀人杀吐了,

  不是,这青州有毒吧?

  谁要是再说他们锦衣卫暴虐成性,

  他云长空第一个不答应。

  那他们是没到青州来,没见过宋渊是怎么杀人的。

  他特娘的那都是一个县一个县的杀...

  在宋渊眼里,该死的人,就一定要送他去死。

  而在谢焚眼里,

  来都来了,那就顺手都杀了吧。

  这二人,活生生把青州殡葬行业给杀活了。

  什么棺材铺子,寿衣铺,出殡队。

  棺材铺老板做梦也没想到,

  棺材还有卖空的一天。

  杀着杀着,宋渊还半路请四人到王家村吃席。

  竟是宋渊那个小杀才,院试考了榜首,

  连中小三元。

  宋渊得意的冲谢焚一挑眉:

  「谢大人,赏给脸?」

  谢焚看了宋渊一眼:

  「怎么?为了光明正大杀人,特意考个官?」

  宋渊:.....

  不是,他就不能是为了进步吗?

  谢焚本不想去的,

  流水席,有什么好吃的?

  谁知,云长空,廖海,徐明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谢焚。

  「头,去呗,我上上上次吃流水席,还是我七岁呢。」

  「头,咱们就去吧,在青州混,咱们多少给忠义侯个面子不是...」

  「没错,咱们锦衣卫往那一站,

  他宋渊,倍有面子!」

  王家村,村口。

  谢焚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老瘸子。

  刚刚,他就只看了那老瘸子一眼,

  那老瘸子竟敢碰瓷他,摔下石头,

  拖着瘸腿往村里爬,一边爬一边喊救命??

  还有那老瘸子养的该死的狗,

  竟然敢冲他叫。

  不过,只叫了一声,便被吓尿了。

  贾瘸子内心:啊...啊...杀,杀人了,快,快来人啊...

  不好,腿软了,不行,爬,他也要爬回村里报信!

  他们村口,来了四个杀人魔。

  云长空尴尬的和徐明,廖海挤眼睛。

  嘶,不该来啊...

  这也太尴尬了,还没进村,随即吓死个村民?

  谢焚更是直接瞪了三人一眼。

  出的什么馊主意,吃什么流水席?

  是没吃过饭吗?

  宋渊一路笑的肚子疼,把四人领进了王家村。

  还特意让岳高阳,陆刀同他们四人一桌。

  谢焚一眼就认出了宋渊那个娘,

  曾经是徐家的婢女。

  柳小梅没敢看谢焚,只是招呼着众人多吃。

  村里人丝毫不怕谢焚几人尴尬,

  坐出去老远。

  就连村里的狗,啃骨头都啃不到谢焚他们这一桌。

  陆刀气的咬牙,在桌下给了谢焚一脚:

  「老子是造的什么孽,把你教出这么个性子来...」

  谢焚:...

  他怎么了?他连刀都没带,这能怪他吗?

  酒至半酣,大家伙似乎忘了谢焚四人。

  岳高阳和几个村里老头一边吹牛一边喝酒。

  陆刀拿个小木棍,和人比比划划,

  爆笑声一波接着一波。

  他们这一桌,好像被遗忘了,

  唯有那个叫宋三高的汉子,

  偶尔过来问他们添个酒,热个菜的。

  宋三高内心:老子也不想啊,老子是主家啊..

  啊啊啊啊该死的宋渊,这个谢谢谢谢谢什么的,容易剁了你亲爹啊...

  虽一直陪着谢焚没离开,

  可谢焚能感觉到,

  云长空,廖海,徐明三人很喜欢这里的饭菜。

  也很喜欢看那些人乐,

  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乐的。

  最该死的是那个宋渊,把他们叫来,

  就自己玩去了,玩的那叫一个嗨。

  带着一群小子,快把房顶给翻过来了。

  真是有趣,到底哪个是他真实的一面?

  杀人不眨眼的?还是拿下小三元的?

  还是现在上窜下跳跟个野猴子似的?

  直到,谢焚的目光落在那个叫邓科的少年身上。

  和宋渊几个笑闹着,那笑却总是隔着什么..

  杏花村,屠村,唯活一人。

  谢焚想到自己情报中,关于这个邓科的介绍...

  差点死了,硬是吊着一口气,又从地狱爬了回来。

  一块碎石弹了出去,邓科回眸。

  谢焚冷飕飕的开了口:

  「小子,你该坐这桌。」

  邓科想了下,挪了过去

  邓科内心:该死的宋渊,自己邀请来的人,还得我给你陪着。

  他们怎么冷嗖嗖的...

  不会暴起杀人吧...

  坐了一会,不用应付那些笑声,邓科竟然觉得也不错。

  似乎,他们才是一类人。

  这便是大渊的锦衣卫吗?阴鬼气就还挺重的.番外谢焚——梦醒

  无边的黑暗,

  身体在不断的下坠。

  有很多只血污染的手在用力的撕扯,

  有无数的人目露凶光。

  他们大声嘶吼着,身上脸上都是血,都是伤。

  有的,甚至不成人形。

  四肢尽断,身上是烙铁,刑具留下的痕迹。

  「谢焚,吾等,在地狱等你...」

  「来呀,谢大人,你也尝尝这些酷刑可好?」

  「呜呜呜,我是无辜的,谢焚,我是无辜的...」

  「谢焚,我儿子才三岁,他有什么罪,你说,你说啊!!」

  「谢焚,你会遭报应的。」

  「谢焚,你会被天打雷劈。」

  「谢焚,你看看你沾染了多少无辜之人的血..」

  也罢,就这样吧,

  反正,如今的赵家江山已稳。

  反正,宋渊会搞定一切,

  他很累,就这样吧...

  便让这些冤魂恶鬼索去他的命吧。

  忽然,一妇人挡在谢焚身前,身型单薄:

  「你们都走开,你们不要伤害我儿子。」

  妇人面容姣好,三十多岁的样子。

  一将军模样的人,手中大刀横扫而过:

  「我儿谢焚往日之过,皆由我这个父亲给他担着。

  这个地狱,我谢风毅来下!」

  谢焚皱眉,耳边,似乎很吵。

  是宋渊的声音:

  「谢大人,你承认吧,你这也不行啊...」

  才几杯酒,就醉了?

  是宋老汉的声音:

  「小谢?小谢?」

  是云长空廖海的声音:

  「谁说我们头不行,来,我和你们喝!」

  是邓科的声音(戳了戳谢焚的脸):

  「我怀疑咱们谢大人是装的。」

  是二柱的声音:

  「要不给谢大人画个小王八吧...」

  是三柱的声音(抱个大公鸡来):

  「给谢大人叫叫魂吧。」

  众人:....

  沉睡中的谢焚:....

  好像,他还不能下地狱呢...

  真是抱歉了各位!

  谢焚拉住挡在面前的妇人,把她护在身后。

  满眼不屑的看着那些索命之人:

  「能杀你们一次,便能杀你们十次!

  尔等该庆幸,我这尊恶鬼,没追杀你们到地府。」

  人是他杀的,有什么罪,他担了就是。

  冤魂恶鬼如潮水一般退去。

  谢风毅和谢夫人站在谢焚面前,眼里带着笑。

  谢风毅说:

  「焚儿,好好活着...」

  谢夫人眼角有两行清泪:

  「焚儿,不是你的错...」

  是这世道的错,不是她儿子的错。

  猛然在酒桌上惊醒,面前是一双双瞪大的眼睛。

  谢焚神情有些恍惚,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人想要他死,也有人想要他活。

  宋渊戏谑的在谢焚眼前挥了挥手:

  「真喝多了?谢侯爷?」

  谢焚看了宋渊一眼:

  「确实多了,不过还能再喝十个你。」

  宋渊:...

  不是,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谢焚擡了擡手,一斜眼,

  就看到两个柱,一个手里拿着毛笔,一个抱着公鸡..

  这是真准备给他画小王八?

  算了,他不跟傻子一般见识...

  宋三高继续去一旁,

  搂着刘大头,王大牛几个,喝酒去了。

  沈齐和邓科窃窃私语,

  虎头拿个鸡腿满地跑逗村里小孩。

  王小山几个围着桌子数花生豆,

  刘明礼和赵之行不知道在笑什么,

  都笑到桌子底下去了。

  谢焚重新看向宋渊:

  「我请问呢,咱们的天子大人,

  你不住宫里,天天住王家村算怎么个事?」

  今日是宋渊登基后一个月,

  王家村迎来一桩大喜事,

  张铁蛋成亲了,娶的是隔壁村一举人的闺女。

  这不,宋渊几人风风火火回来吃席了。

  宋渊嘬了一口茶盏里的茶:

  「嘿,咱是皇帝,咱乐意,咱爱睡哪睡哪。

  满天下都是我家的。」

  谢焚:....

  昨日,武德帝叫了谢焚进宫,

  和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从宋渊的安危关系到整个大渊,

  说到赵家血脉延续。

  整整说了一晚上,老头到最后都把自己说哭了。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

  「宋渊应该住皇宫,

  而不是一下了朝,处理完公事就往王家村跑。」

  他也该收收心了,多大的人了。

  谢焚夹了一口菜,送到口中:

  「赵叔叔年纪大了,你也该体谅他...」

  宋渊撇撇嘴:

  「他就是过不惯好日子,

  奏折有人给他批,朝政有人给他处理,

  他要是太闲了,我批二亩地给他种。」

  牛都不给他,让他纯人工。

  谢焚:....

  得,白劝了。

  见谢焚不说话,宋渊就有话说了:

  「最近别往外头跑了,下个月封侯大典,

  你要是再不在,老头子恐怕会打断你的腿...」

  皇宫中的武德帝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吓的赵之晋赶紧让进忠去找太医。

  年纪大了,生场风寒也容易出大问题。

  武德帝冲着进忠摆手:

  「折腾他娘个蛋的太医,咱身体咱自己知道。

  指定是宋渊那小王八蛋又编排咱呢。」

  武德帝起身,擦了把鼻子:

  「行了,咱出去走走,那啥,你批完这些奏折,也歇歇。」

  赵之晋:!!!

  不容易啊,他爹一把年纪,终于长出良心来了..

  翌日,天还没怎么亮,村里大公鸡就扯着脖子叫唤。

  大公鸡刚叫唤完,

  宋三高也扯着脖子在院子里叫唤:

  「宋渊呐,赶紧起来上朝去了。」

  宋老汉哼着小调把吃食端上来:

  「大孙啊,吃点东西再去!」

  旁边屋子,宋思婉翻了个身,继续睡。

  王家村百姓:....

  长见识了,长见识了。

  原来皇帝上朝,也得让人喊啊...

  半晌,宋渊两眼无神的爬了起来。

  吗的,谁家好人上班这么早。

  咱们就是说,能不能把全世界的公鸡,都杀了。

  叹了口气,宋渊起床,随便穿了衣裳,推门而出。

  闭着眼睛吃了早食,又闭着眼睛出了门。

  已有一队护卫在宋家府外站的笔直。

  宋渊心生愧疚,拍了拍一个护卫的肩膀:

  「兄弟,辛苦了,起这么早...」

  这要是睡个回笼觉,没准还能造个孩子出来呢。

  那护卫习惯了他们家陛下这副样子,嘿嘿的笑:

  「陛下,咱们平日里也是这个时辰当职,不辛苦。」

  宋渊却不这么想,

  早起,就是工伤!

  翻身上马,护卫护着宋渊往村外走。

  哗啦!

  一大盆水泼了出来,

  一群护卫吓的一激灵,有刺客!

  泼水大村里大妈哎呦了一声,直拍大腿:

  「俺没看到有人呢,

  宋渊啊,上朝去啊...」

  宋渊在马上强睁开眼,点了点头。

  待入了城,早就司空见惯的京都百姓,也不忘打声招呼。

  「陛下,上朝啊?」

  「皇上早啊,来个饼子不?」

  「哎呦陛下,今儿个晚了半刻钟啊,喝早茶不?」

  宋渊无语的瞪过去:

  「卖你们的早点吧。」

  早起的皇帝,不想搭理任何人.番外谢焚——得加钱

  入了宫,进了偏殿。

  立马有太监把准备好的龙袍给宋渊换上。

  宋渊还不忘吩咐:

  「记一下,日后早起到王家村接朕的护卫,

  俸禄加三成。」

  那小太监立马点头,记下此事。

  武德帝背着手在旁边叨叨:

  「你看看你,昨夜几点睡的?

  好像那耷拉脑袋的野鸡,哼,半死不活的..」

  宋渊:...

  这糟心的早上。

  早朝:

  百官有三分之一已换上了宋渊从各州调派而来的官员。

  这些人有一个共性,务实。

  早朝一改从前风气,

  地方呈送问题,京都官员解决问题。

  早朝便是把问题与解决方式汇报上来。

  宋渊批了,便照做。

  不批的,那便发回去重新商议。

  有银子,有兵权,

  是以,宋渊有绝对的话语权。

  早朝过半,几个官员互相看了一眼。

  终于有一名刑部官员上前:

  「殿下,关于谢焚封侯之事...」

  感觉头顶有寒意飘来,那名官员赶忙道:

  「陛下,您有所不知,谢大人的身份....

  谢焚亲姑母乃前朝皇后,其姑父是前朝天子...」

  宋渊愣住,

  这谢焚,竟有如此尊贵的身份?

  其他官员见到宋渊愣住,便知他不知。

  立马又有不少官员跪了下去:

  「陛下,谢焚虽建功无数,却不过是赎罪罢了。

  他便是有天大的功绩,也抹不去他前朝罪人的身份。」

  「陛下,谢焚本就是该死之人,太上皇仁慈,留其一命,然,万万不该封侯啊...」

  这次,就连钱同书都出了一身冷汗..

  宋渊胆子是太大了.

  前朝皇后的外甥?

  当初宋渊叫谢焚统领十万青州军..

  我泥马,这不是把兵权送前朝皇亲国戚手里去了?

  其他宋渊的人没有表态,既没支持,也没反对。

  若谢焚真是前朝皇后的外甥,那这侯却是不该封...

  可话又说回来,

  他们听宋渊的。

  宋渊要封,他们便促成此事。

  若宋渊动摇,那这个锅就让他们来背。

  万不能为此叫谢焚那尊杀神恨上陛下。

  宋渊扫过百官:

  「朕是不是该谢谢你们提醒朕?」

  百官知道宋渊这是要动怒了。

  可是他动怒,也得说。

  谢焚无权无势倒还好。

  一旦有了权势,谁能保证他不反?

  且谢焚为人性格暴戾,过于残暴。

  若是皇权落在这样的人手里,

  便是全天下百姓之祸啊。

  是以,今日他们必须要提此事。

  想必,武德帝想通其中的关节,也会知晓他们用心良苦。

  宋渊点头,看向百官:

  「行了,退朝。」

  啊?这就退朝了?没骂人??

  有官员眸子里闪过一抹光亮,

  看来,当了皇帝,宋渊的心境也变了。

  此事,没准还真能成。

  其他反对谢焚封侯的官员也松了一口气。

  看吧,陛下也不是一点理都不讲的。

  他还是很为了大渊的江山考虑的。

  下了朝,宋渊直奔御书房,

  朝堂上的事,武德帝自是已经知晓。

  太久了,他差点要忘了谢焚还有那样的身份...

  人心难测,

  谢焚,难道就真的不会变吗?

  最赌不起的,就是人心。

  宋渊入了御书房,才坐下,

  便有小太监捧了折子到他面前。

  如今宋渊才是大渊的主人,

  很多事情,只有宋渊才能决策。

  一边看奏折,宋渊头都没擡的道:

  「谢大人的父亲是?」

  想到那个早就被人遗忘了的名字,

  武德帝叹了口气:

  「不错,谢焚的父亲是前朝的谢风毅将军。

  他的姑母,乃是前朝皇后。」

  宋渊心中了然:

  「前朝皇帝皇后是被赵家人杀的?」

  武德帝没说话,算是默认。

  当年,他们一路伐入京都,打进皇宫。

  当年赵正元带着满腔愤恨,只觉得前朝皇帝废物至极,

  自是没有让他们活着的道理...

  武德帝赶忙找补:

  「此事谢风毅是知情的,且谢兄弟晓得大义,

  是有归顺之心的...」

  谢风毅看透了世家在中间挑唆。

  不愿百姓,手下士兵再陷入战火,

  只可惜,遭了世家的毒手。

  宋渊批了一本奏折,擡头看了武德帝一眼:

  「那你也是胆肥,还敢把他养在身边。

  杀了人家亲姑姑,姑父...」

  武德帝瞪了宋渊一眼:

  「你懂个屁?皇室哪来什么亲情?

  你问问谢焚,他见过几面他那个姑姑?

  他小时候,咱抱他都比他姑姑多。」

  宋渊继续地头批奏折:

  「造孽啊,老赵...

  人家本该身份尊贵,活生生让你养成了锦衣卫..」

  武德帝一听这话,直接脱了靴子,照着宋渊头上拍:

  「你个小犊子,老子救他一命你怎么不说呢?

  咱不杀宫里去,别人就不杀了?」

  宋渊被打的直躲,

  他就是开个玩笑来着,这老头,挺暴躁啊...

  旁边的小太监:???

  太上皇打皇上??

  这?

  他们是救驾还是看戏?

  缩在旁边的赵之晋赶紧拉架:

  「父皇,他如今是皇帝了,你怎能...」

  武德帝回头就给赵之晋一靴子:

  「光打他没打你是吧?」

  赵之晋:....

  晌午,锦衣卫所,丐老三的人给邓科传了信。

  信上说,

  有人花银子雇他们散播关于焚身份的消息。

  其目的,昭然若揭。

  他们想叫百姓和他们站在一起,反对谢焚封侯。

  邓科身边的锦衣卫听说此事,气的咬牙:

  「这群狗官,真以为谢大人不在锦衣卫,

  就能任他们欺负了?」

  「邓大人,小的愿退出锦衣卫,杀了那群杂碎。」

  他们谢大人容易吗?特码的,半条命都给赵家江山了,

  封个侯一群人拦着。

  邓科只是笑了笑,叫锦衣卫给丐老三回信:

  「就说,这个活接不了,散播对谢焚不利的消息,必然得罪皇帝和锦衣卫。

  所以,得加钱。」

  锦衣卫:....

  不是,都什么时候了,我的邓大人啊,

  您怎么还想着赚钱呢!番外谢焚——不舒服

  邓科进宫找宋渊,

  刚巧碰到宋渊派来找他的小太监。

  偏殿,宋渊和邓科坐在小板凳上低语。

  听了邓科说那群人花钱散布消息之事,

  宋渊点头:

  「干的不错,趁机捞他们一笔,

  一个个平日里装穷逼,现在有银子了。」

  等邓科说完,宋渊让他凑过来:

  「有一事,你去办一下....」

  二人嘀咕半天,邓科出了宫。

  第二日早朝,又有官员提起谢焚封侯之事,

  宋渊听是听了却没有给答复的意思。

  到了晌午,坊间已然全是关于谢焚身世的消息。

  「真是没想到,那位谢大人竟是前朝皇亲国戚啊...」

  「这可万万不能封侯啊...那谢焚一旦造反,谁能拦住?」

  「哼,一个谢焚,莽夫罢了,咱们陛下是谁?有什么好怕的。」

  也有人摇头叹气:

  「谢大人也算命苦了吧...

  若是...那他本来也该是个侯爷啊...」

  或者是封疆大将也说不准呢...

  「谢大人建功无数,在青州带兵十万都不曾反,要是不封侯也太说不过去了...」

  传言愈演愈烈,众说纷纭。

  谢焚坐在一间茶肆,听到那些传言,

  便如同看戏文一般,

  不过是些风言风语罢了。

  可谢焚听得,宋渊却有些坐不住了。

  他突然想到了当年在青州,

  为了让百姓站在自己这边,

  邓科亲自写下了杏花村惨案,叫青州百姓知道真相。

  那一刻,邓科是什么心情?

  下午,宋渊又喊了邓科入宫:

  「让丐老三他们停手吧,这个银子,不赚了。

  随便抓几个带头的,不许他们再说此事。」

  邓科心中有了答案,可还是开口道:

  「师傅他不在意的...」

  甚至谢焚应该也也喜闻乐见宋渊把那些人当狗玩。

  那可是谢焚啊,灭门,寄人篱下,

  幼时同伴被毒杀,锦衣卫同伴一个个倒下,

  他,还在乎这点风言风语吗?

  宋渊认真的看向邓科:

  「他不在乎,那你呢?」

  邓科愣住...

  坊间关于谢焚的消息,确实让他不舒服。

  那些属于谢焚的往事,就这样被扒出。

  被人用各种语气去传。

  宋渊叹了口气:

  「我也不舒服...

  听他们提起谢大人的往事,我不舒服。」

  就像当年,邓科扒开他的伤口,

  宋渊亦是不舒服一样。

  宋渊站了起来:

  「当年,我们是没办法,

  如今,这天下都是咱们的,

  我们自己人,不容他人置喙!

  哪怕谢焚不在乎,也不行。」

  邓科匆匆离开了皇宫。

  丐老三和几个下九流的被以散布谣言之名,逮入锦衣卫大牢。

  同时,又抓了几个带头传播之人。

  只一日,再无人敢提及此事了。

  哪怕如此,会让百姓觉得宋渊当了皇帝,开始学会捂嘴了,

  哪怕百姓会觉得锦衣卫滥用职权,为谢焚一己之私,小题大做。

  可那又如何?

  宋渊,不会看任何人的脸色。

  宋渊执掌的朝廷,亦不会看任何人的脸色。

  次日早朝,百官发现多了一人,

  如今已是锦衣卫副指挥使的邓科。

  明明邓科只是站在那里,甚至还还挂着一丝笑。

  可就是这么一丝笑,却叫百官如芒在背。

  邓科,是宋渊给他们的警告。

  若再敢提及阻拦谢焚封侯之事,

  只怕这位副指挥使,不会看着了...

  这邓科的手段,狠辣起来,

  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招架的...

  可退一步讲,万事俱备,宋渊的态度也有松动。

  身为大渊官员,自该尽忠。

  于是,还是有人提及了不可封谢焚为侯之事。

  有北方三州官员想动,钱同书一个眼神拦了下来。

  如今,还不是他们开口的时候,

  先看陛下如何应对。

  这一次,宋渊没有沉默,

  笑着看向那名官员:

  「便因为他生在前朝?

  便因为他父亲是前朝将军?

  是不是跟前朝扯上关系,你们都容不下?」

  数名官员跪了下去:

  「陛下,臣等全是为了大渊啊...」

  「陛下,臣等实不是容不下谢大人,

  实在是为江山社稷啊...」

  那很好了,

  宋渊的心落底了,等的就是他们这句话呢。

  缓缓点头,宋渊开了口:

  「众爱卿所言有理。

  既如此,便劳烦邓大人走一趟,

  查查各位大人府上,可有前朝的物件,人!」

  众官员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他们府上有没有前朝的物件,人?

  邓科迈步上前:

  「陛下,臣记得,内阁关大人家的宅子,

  是前朝的...」

  这位关大人,就属他跳的最欢。

  散布谢焚的消息,也多数出自他之手。

  那位关大人眼皮跳了跳,直觉不好。

  果然,便听上头的宋渊开了口:

  「前朝的啊,砸!!」

  什么?砸了?

  那位关大人老腿一软,跪了下去:

  「陛下,您,您怎能如此?

  臣等所言所行皆是为了大渊,

  难不成您能保证谢焚他日不会有二心?

  臣的宅子不过是个死物,陛下何必如此..」

  宋渊嗤笑一声:

  「哦?难道不封谢焚,关大人能保证大渊千秋万代??

  踏马的我就没听说哪个朝代灭亡,是因为封了侯。」

  见宋渊发怒,百官全都跪下。

  宋渊点了一人出列:

  「翰林院沈大人,你说说,这史上,朝代更迭,都是为何?」

  沈齐从容出列:

  「陛下,据史书记载,朝代更迭多为民不聊生,官不思进。

  亡国之君大多不思政务,贪图享乐,沉迷女色,重用奸佞之臣...」

  沈齐洋洋洒洒说了半晌。

  宋渊扫过百官:

  「怎么?各位大人是不读史吗?」

  此话问的百官无言以对。

  可是...

  还没等可是完,宋渊已经起身,走到那位关大人面前:

  「前朝宅院虽为死物,却能叫人睹物思人。

  若被有心之人看了,岂不是要日日想起前朝?」

  宋渊弯腰看向那位关大人:

  「话又说回来,京都那么多上好的宅院不选,

  关大人为何偏选前朝的呢,该不会是...」

  那位关大人简直被宋渊一番话气的目瞪口呆。

  然,还不等那位关大人反驳,便听邓科在一旁补刀:

  「关大人的表姑父父亲的堂弟,

  乃是前朝京兆尹府主簿...

  其在职期间,十分忠心。」

  那位关大人:....

  好一个锦衣卫啊,真特娘的好啊。

  这是给他寻上亲了?

  真特娘连他十八代祖宗都给他薅出来了啊...

  宋渊嘶了一声:

  「关大人的祖父,也是前朝生人吧?」

  宋渊看向其几个反对谢焚封侯的官员:

  「嘶,诸位大人的祖父,该不会都是前朝人吧?」

  众官员:....

  这个吧,怎么说呢...

  这也不是他们能选的啊...

  宋渊震惊的看向邓科:

  「邓大人,这朝中官员家中,竟有如此多前朝之人,

  就是不知,他们可心念旧主啊...」

  宋渊做出一副忧虑模样:

  「诸位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百官:....

  如此清奇刁钻的角度,是怎么让宋渊给找到的..

  他们祖父都老掉牙了,造个屁的反啊.番外谢焚——封侯

  宋渊坐回皇座,轻咳一声。

  钱同书笑着站了出来:

  「陛下说笑了,大渊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哪里来的谋反?

  臣倒是觉得册封谢大人更显天家仁慈。

  谢大人之忠心,日月可昭,陛下胸怀宽广,更能叫四海归心。」

  钱大人开团了,立马有官员跟上:

  「臣以为钱大人所言极是,

  哪里还有什么前朝,这普天之下皆为我大渊百姓,有功不赏,岂不叫人心寒。」

  第三位大人站了出来:

  「陛下心胸宽广,亦能叫他邦小国见识何为大国气度!」

  宋渊一摆手:

  「这个马屁就不用拍了,一群手下败将,

  早晚,那都是咱们大渊的国土。」

  百官:...

  有野心的帝王他们见的多了,

  这么直白的说那是自己地盘的,还真是不多见。

  一个恍神,又有数名官员出列:

  「钱大人所言有礼,谢大人的侯位,当封!」

  他们倒不是多喜欢谢焚,

  他们只是忠于宋渊。

  宋渊指哪,他们就打哪。

  宋渊满意的点头:

  「其他人,可还有不同见解?」

  其他官员:...

  有,但是不敢说。

  再多说一句,

  宋渊绝对能叫锦衣卫把他们家宅闹个鸡犬不宁...

  前朝的宅子,前朝的祖父...

  前朝的字画,藏书...

  且宋渊那狗脾气,一个不好,他可能要杀人了。

  退了朝,有人欢喜有人忧。

  那位关大人哼了一声:

  「封侯又如何?之前那些流言,百姓们可还没忘呢。」

  他倒是要看看,有几人,是真心想看谢焚封侯的。

  不过是屈于谢焚的凶名罢了。

  次月十八,大吉:

  谢焚一起身,便有仆从上前,为其着冠服。

  侯爵规制的马车已等在府外。

  侯府的大门被推开。

  云长空廖海满脸笑意迎了上来:

  「头,恭喜!」

  「廖海,参见谢侯爷。」

  谢焚瞟了二人一眼:

  「走着,你二人随我同行。」

  行至主街,谢焚愣住。

  街道两旁,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站的整整齐齐。

  右手握着腰间之刀,左臂垂下,身姿笔直。

  「锦衣卫所属,恭贺谢大人封侯,

  愿谢侯爷,锦衣永护,前程无量。」

  洪亮的声音直冲云霄。

  谁说没人盼着谢焚封侯?

  谁说谢焚身后没有人?

  锦衣卫指挥使顾惊寒远远的走来,

  朝着谢焚随意拜了拜:

  「谢侯爷人不在锦衣卫,风头是一点没少出啊...」

  谢焚也朝顾惊寒拜了拜:

  「兄弟们念着谢某出身锦衣卫罢了...」

  顾惊寒摇了摇头:

  「也罢!今日就让顾某,为谢侯爷开路。」

  沿途,皆是所有锦衣卫恭贺之声。

  谢焚想,如此,便够了!

  噼里啪啦!

  忽然传来的鞭炮声,让众人忍不住侧目。

  却见一汉子高举着木棍,

  棍子上头挂着一串鞭炮。

  宋三高使劲冲着谢焚挥手:

  「大喜的日子,咋能没有鞭炮呢!」

  老李头挤开宋三高:

  「谢啊,赶紧去宫里,村里都开始洗菜了。」

  大喜的日子,没有酒席怎么成?

  老村长穿着一身难得的锦衣,一副主人派人:

  「都去,都去。

  诸位都是小谢的同僚,合该去喝喜酒。」

  谢焚突然愣了,

  他好像真忘了酒宴的事了。

  按理说,封侯如此大事,是该摆酒席庆祝的。

  王家村的人一股脑的出来,

  有人撒铜钱,有人给路人发喜饼,馒头。

  整条街,一下子便热络起来。

  有百姓也纷纷恭贺,

  既是陛下亲封的侯爷,

  那他们就认。

  他们不信别人,还能不信宋渊吗?

  巷子处,丐老三等人见了,嘿然一笑。

  本来,是怕没人,

  他们特意来撑撑场面的,

  如今看来,好像不需要他们了...

  入了宫,主位上的人却不是宋渊,而是赵正元。

  其一,宋渊不想受谢焚的跪拜,

  其二,宋渊想,赵正元是想要亲手给谢焚正冠的。

  谢焚身着绛紫绣着回字纹的侯爷袍服,

  立于朝堂中央。

  礼官唱念完谢焚功绩,

  武德帝上前,

  谢焚跪在赵正元面前。

  看着眼前的谢焚,赵正元眼眶有些灼热。

  谢焚,他护过,他利用过,他亦起过杀心。

  可在内心深处,

  他永远记得,

  他是谢谢兄弟的儿子。

  赵正元想,他该感谢宋渊,

  是宋渊,给了他这个老家伙底气,

  可以不需要杀了谢焚,也能稳固江山。

  擡起满是褶皱的手,

  赵正元帮谢焚正了衣冠。

  武德帝声音颤抖:

  「吾侄,赵叔叔贺你封侯之喜。」

  此一句,无半分其他,唯有一个垂暮老人的真切。

  谢焚起身,眉目侧着扫了出去。

  噗通!

  被那一眼扫到的官员尴尬的跪了下去:

  「恭,恭贺谢侯爷...」

  王家村,宋三高,沈重老村长几个呲牙咧嘴。

  这锦衣卫,人有点多啊...

  这一顿酒席下来,犹如蝗虫过境啊...

  老村长直摇头:

  「这银子,必须得让小谢出!

  这可是他封侯,没道理咱们出酒席的银子...」

  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贾瘸子也顾不上认不认识了,挤到一个桌子上就开吃,

  再不吃,就没了.

  咱就是说,你们一个个的都是锦衣卫,

  是一点好东西也没吃过啊!

  最里面一桌,宋渊,邓科,赵之行,刘明礼几个,挨个给谢焚敬酒。

  他们还就不信了,灌不醉他!

  再旁边一桌,赵正元正搂着岳高阳吹牛,

  跟村里老头吹牛。

  陆刀则是一杯接一杯的喝,

  对于谢焚,他太过愧疚。

  如果不是遇到宋渊,谢焚的结局,只能是死无葬身之地。

  甚至死后,亦是数不尽的污名。

  宋渊啊,他改变了太多人的结局,

  他叫这世间血未凉之辈,皆不被辜番外王家村的鸡

  下了朝,御书房内,

  宋渊与如今已是太上皇的武德帝正在商议一事。

  各州,府,县,平常仓的设立。

  若是往常,自不用设立这样多的平常仓。

  可如今是什么年头?

  冬日一年长过一年,

  大雪封门已是寻常。

  去岁冬季,有一州,大雪连下四旬(四十天)

  百姓连门都推不开。

  户部尚书算盘打的噼里啪啦,

  半晌后,得出了结论:

  「陛下,若要以县为单位,设立平常仓,恐怕要七百万两白银呐..」

  粮食的储存可不是简单的放着。

  首先,建仓库,要银子要钱。

  仓库内粮食的维护,日常防火,防贼,

  哪一个不需要银子?

  我靠,七百万两??

  别说武德帝脸色难看,

  宋渊都不乐意了。

  这也太特娘的多了...

  户部尚书站在那里不吭声。

  他是管银子,可他生不出来银子啊...

  宋渊摸着下巴,想了片刻:

  「成大人先回吧,此事,明日早朝再议!」

  成尚书点头,退出了御书房,

  幽幽叹了口气。

  此事,甚难啊...

  只怕就连陛下,也该为此愁的睡不着了吧...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想必,宋渊应该对此,深有体会了吧。

  他怎会知道,此时的御书房内,

  赵正元与宋渊二人,正在讨论晚上到王家村吃小鸡炖蘑菇的事。

  赵正元:

  「你爹宋三高怎么抠抠搜搜的?

  这么多人,炖三只哪够?

  还有那蘑菇,就不能多放点?」

  宋渊无语:

  「你也真好意思说,我家一共养了二十三只鸡,

  现在就剩七只了...」

  说起蘑菇,宋渊更来气了,满脸嫌弃的看向赵正元:

  「你说你吃就吃呗,上次你还抓两把干蘑菇带回宫了,

  咱是太上皇,太上皇啊!!」

  赵正元:....

  太上皇咋了,太上皇不能吃蘑菇了?

  一旁批奏折的工具人赵之晋:

  ....

  那是吃的很多了,

  不是,这宫中要吃什么鸡没有。

  父皇怎么偏就喜欢吃王家村的呢...

  然后,赵之晋就看着俩人,

  你怼我一句,我怼你一句,

  越走越远...

  半晌,没了争吵声,

  赵之晋好像明白了什么...

  半晌,赵之晋运了运气,

  喊了同样被丢下的进忠:

  「去吧赵之翼喊来,

  他年纪也不少了,也该学学如何批奏折了..」

  进忠:....

  到了皇宫门口,宋渊点了几个看护宫门的护卫出来。

  「兄弟,走一趟侯府,让谢侯爷晚上去王家村吃饭。」

  「这位兄弟,你去一趟锦衣卫...

  去喊邓大人...」

  还不等吩咐下一个,

  一个护卫已经机灵的举了手:

  「陛下,我去户部喊王小山大人。」

  又有一个护卫笑了:

  「那我去喊刘明礼,刘大人。」

  宋渊嗯了一声:

  「还有青州王,你们别忘了。」

  几个护卫立马答应,转身就跑,

  跑的那叫一个开心。

  家人们,谁懂啊,

  离了宋渊这个皇帝,

  谁还管他们叫兄弟啊...

  此时的王家村,

  宋三高一边心疼,一边杀鸡。

  二柱三柱扯着鸡腿不让鸡挣扎,

  宋三高把鸡脖子下面的毛一拔,脑袋按住。

  一刀下去,

  那鸡瞪圆了眼珠子,俩腿使劲的蹬。

  蹬的二柱三柱都跟着直哆嗦。

  宋思琬赶紧把一个碗放地上接鸡血。

  然后蹲在那傻笑:

  「爹,宫里都没有鸡吃,当太上皇,真可怜。」

  宋三高笑笑,摸摸宋思琬的头:

  「那等他来了,你多喊他两声爷爷,叫他高兴高兴。」

  身为人父,又到了如今这个年纪,

  宋三高如何看不透?

  什么爱吃王家村的饭?

  什么就喜欢这。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老头子,

  舍不得自己的孙子罢了。

  宋渊在哪里,赵正元就乐意跟到哪里。

  几只鸡罢了,

  他宋三高别说如今富的流油,

  就算穷的叮当响,一个老爷子,

  他还是养得起的。

  此时的翰林院门口:

  宋渊和赵正元俩人坐那啃西瓜。

  俩人一边啃一边唠嗑。

  赵正元:

  「呸(吐西瓜子)你父王也不容易,呸(吐西瓜子)

  天天批奏折,从未抱怨...」

  宋渊:「呸!」

  赵正元:???

  宋渊:

  「怎么了?我吐西瓜籽,不让啊?」

  赵正元:...

  翰林学士孔森下了差,一出翰林院,

  差地没一头栽地上去。

  颤颤巍巍,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们翰林院门口,

  石狮子旁边坐着的那一老一少。

  不是他们家皇上,还有他们家太上皇,

  还能是谁???

  不是,谁好人家皇帝,坐翰林院门口吃西瓜啊?

  这是想随机吓死个翰林学士吗??

  老翰林学士孔森颤颤巍巍的上前,

  躬身刚要行礼,

  宋渊呲着一口小白牙,一块西瓜递了上去:

  「孔大人,来一块?」

  孔森:....

  这对吗?

  宋渊拍拍屁股起身:

  「孔大人,我接小沈大人下衙。」

  孔森:....

  皇帝接翰林下衙,这对吗?

  赵正元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暗暗瞪了孔森一眼。

  没眼力见的臭老登,

  还不赶紧放人!

  孔森终于反应了过来,吓出了一脑门子汗。

  陛下这是暗怪他给小沈大人的活太多了?

  刚要回身进翰林院,

  身后就传来了宋渊淡淡的声音:

  「孔大人,这翰林院各个朝代都有,

  史是编不完的,书是看不完的。

  日后,翰林院,就莫要让学子们夜里看书,编史了。」

  翰林院,那是大渊的人才储备之地,

  孩子十年寒窗苦读,

  一入翰林,还天天读。

  那踏马不是丧心病狂吗???

  再说了,沈齐才几岁,

  都近视眼了。

  他还得让孙琼从海外搞点眼镜回来。

  这都什么事啊...

  孔翰林心中微惊,

  知道宋渊这是敲打他。

  赶忙称是:

  「陛下放心,此事老臣记下了。」

  宋渊嗯了一声,

  他宋渊手下,

  不需要谁日夜当牛做马。

  该干活的时候,那就请往死里干。

  该吃饭的时候,那就大碗的吃。

  下了衙,三五好友出去喝酒,那就往嗨了喝。

  还卷什么卷?他大渊,都要一统天下了!

  再卷能卷哪去?

  杀三十三重天上去,偷仙丹啊番外你搁这养死士呢?

  没一会,翰林院内一群翰林三五成群的走了出来。

  都在诧异他们孔大人今儿个怎么转性了?

  结果一出来,就看到了那么大个皇上,

  还有那么大个太上皇。

  一群翰林都懵了,

  然后竟然要撩袍下跪。

  宋渊摆摆手:

  「又不是上朝,不用行那么大的礼,赶紧散了吧。」

  这些翰林哪个不是学子中的出类拔萃之辈,

  见到宋渊在此,

  再联想到刚刚孔大人折返,

  叫他们早些下衙回家,还有什么不懂的。

  竟是他们的陛下,亲自给他们要的福利。

  一时之间,一群翰林眼睛都红了,

  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如今他们只想说,错!

  能为君死,当争先而。

  这样的君,必当生死相随,结草衔环而报之。

  等一群翰林走远,

  赵正元冲着宋渊撇撇嘴:

  「你特娘的好像跑这养死士来了...」

  宋渊:...

  好像也没毛病...

  没一会,沈齐抱着本书来了,

  见没人,笑着小跑到宋渊旁边:

  「渊哥,赵皇爷。」

  宋渊拍了拍沈齐的肩膀:

  「走了,回家吃饭!」

  两队护卫护佑在三人身侧,

  等到了大街上,

  早已见怪不怪的百姓,

  纷纷打着招呼:

  「陛下回村啊?」

  宋渊点头:「嗯,回村,今儿个收摊挺早啊?」

  百姓:「今儿个生意好,卖完了。」

  那边几个老头已经跪下哐哐给武德帝磕头:

  「太上皇,是太上皇,咱们给您请安了。」

  赵正元嗯了一声:

  「起吧,不必次次行此大礼。」

  这话一出,几个老头不乐意了。

  「太上皇,没有您哪有咱们如今的好日子,

  我们就是为了专门在这等着给您磕头的。」

  另外两个老头跟着点头:

  「嘿嘿,为了打听您的路线,我们可是花了二两银子呢?」

  唰的一声!

  一群护卫立马把宋渊三人护在中央。

  打听皇帝行踪?

  这话听上去,对劲吗?

  几个老头:???

  宋渊也是无语了,谁家好人打听太上皇行踪啊。

  在说了,堂堂大渊太上皇,

  行踪就值二两银子?

  这对劲吗?

  赵正元也是无语了,

  不是你们打听就打听呗,那咋还能就这么说出来呢。

  几个老头一见护卫拔刀,

  也是吓的直缩脖子。

  赵正元冲着侍卫挥了挥手:

  「不用大惊小怪,陆刀跟着呢。」

  宋渊擡头,四处踅摸,也没发现陆刀的行踪,

  这老头,神出鬼没的。

  正要往前走,原本喧闹的大街突然连喘气声都低了。

  谢焚的声音冷冷传来:

  「规矩,就是规矩。

  打听皇室行宗乃为大不敬之罪,等同谋逆!」

  谢焚冷冷的扫向那几个吓成鹌鹑的老头:

  「九族,不想要了?」

  啥??

  九,九族???

  「噶...」

  一个老头吓的,当场抽了过去。

  赵正元:???

  其他几个老头噗通一声跪下:

  「陛下饶命,太上皇饶命,谢侯爷饶命,

  我们,我们就是想给太上皇磕个头,

  绝无谋逆之心啊...」

  谢焚眯了眯眸子:

  「有,还是没有,要审了才知道。」

  赵正元气的,直接给了谢焚一脚:

  「你瞅瞅你,好像那清明节回来要钱的恶鬼。」

  谢焚:???

  宋渊:噗嗤...

  沈齐低头,憋笑。

  谢焚都无语了,

  他就算成了鬼,缺钱还用回来拿?

  他直接把阎王爷卖了换银子!

  最后还是宋渊看向那几个老头:

  「谢侯爷说的没错,皇室行踪,不可窥探,打听。

  确实可定罪,日后切记不可如此,几位请回吧。」

  刚赶到的邓科听了前因后果,

  给了身边人一个眼神。

  一名锦衣卫立马离开,混入人群,

  去查探那几个老头的身份,

  是否接触过他人,是否有嫌疑。

  对于这件事,宋渊倒是觉得谢焚没什么错处。

  皇室行踪,当然不能随意打探!

  真出了事,那踏马不是完犊子了吗!

  很快,赵之行,刘明礼,王小山也赶了过来。

  赵之行一把揽过宋渊:

  「哎呦,这不是皇上吗,小的给您请安了。」

  宋渊一把把人推开,甩了甩袖子:

  「皇叔,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呢个能不能有个正行?」

  赵正元忍不住冲宋渊点头,又瞪了赵之行一眼:

  「你瞅瞅你,还不如个孩子...」

  一句话还没说完,宋渊突然上前,一把抱住赵之行,

  腿一伸,把人给绊了个跟头,

  擡腿就跑。

  一群护卫:

  「快,皇上跑了,追!」

  众人:...

  赵之行这个气啊,咬着牙,就追了出去。

  等几人跑到村口,已经能闻到了饭菜香了。

  大黄翻着肚皮,懒洋洋的靠在大石头上,

  看了几人一眼,又闭上了眼。

  如今,这狗可精了,

  不见这鸡腿,都不摇尾巴。

  贾瘸子哼着小曲,往宋家走,

  蹭酒喝去。

  说是杀三只鸡,

  耐不住蹭饭的越来越多。

  还有诸如沈重这种,自带口粮的。

  贾瘸子这种,左右一只碗,右手牵条狗的。

  李老头那种,靠耍狠的。

  老村长那种,冲着你笑不说话的。

  总之,最后摆了四五张桌,才够用。

  柳小梅挂着笑,往桌子上端菜。

  宋思琬给二柱三柱分鸡腿:

  「上次二柱吃的左腿,这次吃右边的。

  上次三柱吃右腿,这次吃左边的。」

  宋渊听的新鲜,一拍宋思琬的头:

  「琬宝,你怎么知道哪只是左边,哪只是右边?」

  宋思琬:....

  「我不知道啊,二柱三柱信了不就行了吗?。」

  宋渊:....

  那属实是没毛病了...

  一顿饭,吃的十分漫长,

  宋三高和刘大头,吕三,沈重几个喝的东倒西歪。

  老李头和太上皇因为争论到底谁少喝了一口酒,

  都要跳到桌子上去了。

  赵之行到处乱窜,非得说菜的味道不一样。

  宋渊这一桌最安静,

  乍一看,挺正常的,王小山说话,一大群人在那听。

  细一看,除了王小山,全都昏昏欲睡。

  就听王小山在那正说着呢:

  「这成大人呐,早上一去,就开始咳嗽。

  咳咳咳,各位同僚,先听老夫一句话...」

  半个时辰后。

  王小山:「成大人掏出他那都冒油的算盘...」

  哐当。

  刘明礼的头磕在了桌子上,差点没睡过去。

  沈齐也擡了擡眼皮,满脸无奈。

  多少年了,

  小山哥说话,真是十年如一日啊...

  宋渊一张嘴,打了个无与伦比大的哈欠,

  你还别说,比翰林院讲经还催眠。

  那哈欠像会传染似的,邓科也打了一个,然后是刘明礼,

  然后是王小山自己.番外谁教他这么坑首辅的

  第二日一早,苦逼的宋渊又不得不上早朝了。

  宋婆子见宋渊吃的少,非要给他塞俩包子。

  到了皇宫,给宋渊穿龙袍的小太监都懵了:

  「陛下这,这包子...」

  谁家皇帝上朝怀里揣俩包子...

  不雅,实在是不雅啊...

  然后,宋渊就当着那小太监的面,

  两口一个,把包子给吃了。

  小太监:...

  好胃口啊!!!他的陛下。

  早朝上,

  昨日的事,又被拿出来议。

  设立平常仓,要七百多万两银子,

  天文数字!

  户部,工部到是提出些办法。

  无非就是征徭役,强制百姓干活。

  要么就是想办法让富商,大户捐些银子,

  如此,总能省下个一二百万两来。

  能想到这样的法子,他们也是尽力了。

  哪知道,待众人说完,

  皇位上的宋渊,只说了一个字:

  「驳!」

  百官:...

  一户部官员大着胆子站了出来:

  「陛下,平常仓之事乃朝廷定下,

  所耗费音量已缩减至最少。

  如今陛下驳斥我等之法,不知...」

  宋渊不是赵正元,

  宋渊脾气不好,可也没那么多规矩。

  是以,百官反倒比从前更敢说话了。

  宋渊看向满朝文武,缓缓开口:

  「不知诸位大人可听过一个词?

  无中生有!」

  百官:???

  怎么个意思?无中生有?

  宋渊一字一句的道:

  「这就是你们给朕想的狗屁法子?

  朝廷花银子养你们,是让你们天天琢磨怎么花银子的?」

  百官:???

  那不然呢?

  木头能自己把自己砍下来吗?

  仓库能自己把自己建起来吗?

  宋渊冷哼一声:

  「朝廷,一两银子都不会出,

  法子,你们来想!

  想不出来,那就是无能!」

  百官:...

  各地都要建平常仓?一两银子都不出?

  七百万两的银子,

  宋渊直接从脚脖子开始砍价?

  这对吗?

  沉默,沉默是早朝的康桥。

  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不是钱同书,又是哪个?

  钱同书朝着龙椅上的宋渊一拜,开了口:

  「陛下,可发布公文,凡自愿参与建设平常仓者,

  待寒潮来袭,参与者可优先供粮,冻疮药,若遇欺凌,县令当优先受理。」

  宋渊微微颔首,

  此法其实不算出彩,胜在这老头肯开这个头。

  如此,人工问题也算是解决了。

  钱同书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不再说话。

  向来如此,钱同书知道什么时候该替宋渊出头。

  首辅蔺平也站了出来:

  「陛下,如今百姓丰饶,大渊行商者居多,这商税也该提一提了。」

  宋渊眯了眸子,

  这老头,这个时候突然提及商税,

  不该只是筹银子这么简单吧?

  果然,内阁另外一位大臣站了出来。

  「陛下,若能借民间商人仓库一用,或可节省人力物力。」

  满朝文武:....

  要么人家怎么能入内阁呢。

  损,还是内阁损啊。

  先涨商税,再借征用商户仓库,减免部分商户的商税。

  真特娘的好算计啊。

  户部尚书激动的出列:

  「陛下,此法子妙极啊!」

  之所以要增建平常仓,是为冬季寒潮,百姓粮食供应做准备。

  可一旦寒潮结束,诸多仓库便派不上用场了。

  可若是皆商户仓库,

  便能少修建至少三分之一啊...

  宋渊沉吟片刻,开了口:

  「驳!」

  啥?

  驳?

  百官都懵了,这么好的法子,竟然驳了?

  这一来一回,商人也没损失什么吧?

  就连蔺平都懵了,

  在他的设想中,这个法子宋渊该十分满意才是啊...

  却见宋渊冷哼一声,怒道:

  「商,亦是国之根基,怎能轻易动?

  商税如今已繁重,怎可随意增加?」

  蔺平急忙解释道:

  「陛下,若平常,断不会打那些商人的主意,

  可如今乃是非常之时,粮食才是重中之重..」

  蔺平说的十分激动,

  宋渊却直接强势打断:

  「莫要再提,继续想其他法子。」

  接连二人带头,

  百官的脑子终于不是榆木了。

  有人快步上前:

  「陛下,道观,庙宇多空闲屋舍,

  或可借用存放粮食。

  亦可向举国庙宇,道观主持,观主发公文,

  以资捐献善款。」

  这批粮食不会存储太久,是以存储条件可放宽一些。

  庙宇中,倒也不是不可以...

  户部尚书激动的让户部几人当场算了起来。

  人工免费,在征用庙宇,道观之地简单改造做五年平常仓之用。

  再号召官商捐献一批...

  可惜,蔺首府那个法子,陛下不肯用,

  不然的话...

  或许还这能一两银子也不花呢...

  好一招无中生有啊!!!

  雾草,大才啊!

  户部尚书看向宋渊,竟有些惋惜。

  这样知道节省银子的好苗子,

  合该入他们户部才对啊!!

  当什么皇帝,当户部上书啊!

  下了早朝,

  还没等走多远,蔺平就被小太监请回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太上皇赵正元正大口啃着西瓜。

  晋王赵之晋难得没看奏折,

  正在那帮赵正元抠西瓜子呢。

  宋渊则是坐在桌案后,看着蔺平,

  笑的不像个好人。

  果然,宋渊看向一个小太监:

  「给蔺大人看坐。」

  待蔺平做好,

  宋渊才开了口:

  「蔺大人朝上所提的法子甚好,朕以为,可行。」

  蔺平:???

  宋渊嘿嘿一笑:

  「不过嘛,朕乃一国之君,岂能太过重农抑商,伤了大渊商人的心?」

  蔺平脸上的老褶子抽了一下,

  呵,

  这话说的,他这个黑心首辅就能了呗...

  果然,宋渊接下来一句便是:

  「辛苦老首辅一定要据理力争,

  定要涨商人之税,不惜以断食七日相逼...」

  噗...

  赵正元没忍住,一口西瓜喷了出来。

  不是,岳高阳那个老王八蛋,

  就这么教宋渊治理朝政的???

  夺笋?

  哪知,蔺平听了宋渊的话,心中却舒服了不少:

  「陛下,仁君,该当如此啊...」

  晋王赵之晋:???

  他又不懂了...

  终究是他不懂政治啊...

  宋渊见蔺平如此上道,更是殷勤:

  「进忠大人,快给老首辅上一碟西瓜来。」

  蔺平开心的拿起了一块西瓜。

  宋渊笑着晃悠到蔺平旁边:

  「这骂呢,老首辅是肯定挨定了,

  不如...咳咳...

  老首辅再糊涂一次?」

  蔺平:???

  宋渊一字一句的道:

  「有人假借老首辅之名,卖官授爵,贪污受贿,想必能钓到不少大鱼吧。」

  蔺平默默的放下了习惯,

  他突然又不想吃了。

  宋渊赶紧把西瓜放到蔺平手里:

  「谁叫您是咱们大渊最位高权重的老首辅呢,

  说您是个好人,那也得有人信才行啊...」

  蔺平默默的吃了西瓜,临走又要了三个。

  他不多吃几个,难消他心头之恨!

  离开前,蔺平还是忍不住提醒宋渊:

  「陛下,水至清则无鱼啊,

  老臣之您爱护百姓之心,

  可若查的太狠。」

  宋渊眼皮微擡:

  「首辅大人配合便是,其他,无需首辅操心。」

  罢了,

  管他史书上怎么写呢,

  宋渊这条贼船上了,他这把老骨头,是下不去了...

  搞定老首辅,宋渊立马给宫外去了一道密旨,一封密信。

  密信是给邓科的,

  宋渊叫他尽快传书给各州锦衣卫,

  再蔺平以绝食威胁宋渊增加商税后,

  立马把宋渊为维护大渊商户,与百官朝堂争论,

  被老首辅以命相胁之事,散布出去。

  同时,宋渊给宋谢焚送去一道密旨。

  一旦蔺平放出卖官的口风。

  半年后,各地定有富商子弟,

  官宦子弟行买官,行贿之事。

  届时,谢焚便领上方宝剑出京,

  该杀的,该拿的,该抓的,一个不放过!

  贪官污吏便像春风里的野草,

  一茬接一茬,

  不时时敲打,怎么成?

  嘿嘿,顺便他搞一波银子,不过分番外明月公主

  从皇宫里出来,

  穿过三道门,

  是五品以上官员居住之地。

  相比于朝廷大员居住之地,这里更多了烟火气息。

  还能看着端着盆子出来洗衣裳的丫鬟,

  又或者哪两家的仆妇起了争执。

  宋渊穿的十分低调,

  快要下山的太阳掩去他半边脸。

  在宋渊周围,看不到的地方。

  护卫如同潮水一般,紧紧随行。

  穿行在这样烟火气的大街,不被人认出,

  缓缓而行,

  似乎是一种很了不得的放松方式。

  走了许久,宋渊在一处大门外停下,

  然后轻轻叩门。

  很快,门内传来声响,一个年轻的男子开了门。

  开门的人见是宋渊,微愣,

  习惯性的想要跪下去,

  可他也记得,每次宋渊都提醒他不必。

  然后,那仆从赶紧冲着里头招呼:

  「老爷,是陛下,陛下来了...」

  里头的人嗯了一声:

  「让陛下在院里随意坐坐,我过会就去。」

  宋渊进了院子,

  一如往常的冷清,收拾的却整齐。

  宋渊把手上提着的点心,一包卤肉放到桌子上。

  那仆从有眼力的接过宋渊另外一只手上的两坛酒。

  又帮着宋渊斟了茶水,立在宋渊一旁,等着宋渊吩咐。

  宋渊喝了一口茶:

  「朱大人近来可好?有没有什么麻烦?」

  那仆从摇头:

  「没有的,您时常来,所有人都知道的...」

  是啊,哪怕朱篙从前得罪了很多人,

  在那一次贡院起火中为了救人失去了一只手。

  可只要宋渊记得他,

  就没有人敢找他的麻烦。

  这老头也是真的倔,

  凭宋渊的本事,把他弄回朝堂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可老头咬死了都不肯开这个先河。

  一旦开了,就怕止不住了。

  宋渊放下茶杯,进到内院,

  朱篙正在用右手给他老母亲洗脚。

  见到是宋渊,擡头望了一眼,低头继续洗。

  朱老夫人冲宋渊点点头:

  「陛下稍坐,我儿他快忙完了。」

  宋渊自顾自搬个小板凳坐了过去:

  「不急,我给您带了好克化的糕点,

  别忘了吃。」

  朱篙老娘笑着点头: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朱篙给朱老夫人洗了脚,

  又给她按了会手,

  这才伺候老娘躺下,同宋渊出去。

  二人坐在院子的石桌旁,

  一人一盅酒。

  宋渊有一搭没一搭说着朝堂上的事,

  朱篙有时静静听着,

  有时说上两句。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

  然后,便听朱篙说:

  「宋渊,可能是我前半生太过凌厉,

  所言太多,把这一辈子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叹了口气,朱篙说:

  「如今,这样守着母亲过日子,反倒觉得心里满满的。」

  朱篙给宋渊倒了一杯酒:

  「从前,我总是放心不下这,放心不下那,

  总觉得这朝堂污浊不堪,

  我凌厉一分,就能有一分的清明。」

  宋渊点头,

  这便是他总是记挂这个老头的原因。

  每次看到朱篙,

  宋渊总会想,

  看,这世上还是有这样纯粹的人。

  朱篙饮下一杯酒,轻笑出声:

  「可你当了皇帝,我这心里,那股气一下子就散了。

  我同那些敬爱你的百姓一样,

  信你,重你,敬你。

  宋渊,我能安心在家伺候老娘,是你之功。」

  宋渊被夸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咳咳,虽然他吧,确实挺优秀的。

  在朱篙府上又坐了半个时辰,

  老头开始赶人了。

  他到点睡觉了。

  出了朱府,外头已经宵禁。

  当然,这宵禁,不包括宋渊,

  也不包括锦衣卫。

  不远处,街边,站着一人,腰间有刀。

  宋渊走近,

  和那人一同前行。

  夜很黑,月明星稀。

  宋渊缓缓开了口:

  「真是麻烦邓大人了,这大晚上的。」

  邓科拢了拢袖子:

  「这话你和赵之行说,他第二天就能喊的满京都都知道。」

  一提到赵之行那个二货,宋渊就无语。

  他叫赵之行一句小叔,

  赵之行第二天能叫整个京都都知道。

  生怕不知道他俩关系有多铁。

  要说在这京都,谁的日子过的最潇洒,

  绝对非赵之行莫属了。

  就连赵之翼都被抓着熟悉政务,

  唯有赵之行,想干嘛干嘛,

  没人敢问,没人敢管。

  谁叫人家抱了个好大腿呢。

  三日后,王家村,

  柳小梅正在给宋思婉梳头发。

  钱同书的夫人坐在一旁喝茶:

  「琬宝如今是大姑娘了,该多见见世面才对。」

  柳小梅认同的点头:

  「那就拜托姐姐了。」

  钱同书夫人赶忙摆手:

  「我哪当得起你一声姐姐啊,

  琬宝交给我,绝对不会委屈了。」

  今日,是吏部尚书家小姐的成人礼,

  邀请了京都不少夫人小姐。

  宋思琬是皇帝的妹妹,已经授封的明月公主。

  原本,这样的场合,她不必亲自去的。

  是柳小梅见琬宝越来越大了,

  想叫她多些闺中好友,

  才叫她去玩玩。

  而柳小梅自己又不擅长这些,就拜托了钱同书的夫人。

  如今的宋思琬已是亭亭玉立,

  一头乌黑的头发,垂在肩后。

  柳小梅取了一只透亮的玉钗,

  插在宋思琬发间。

  宋家门外,一辆马车已等待多时。

  看着打扮得体,不似往日跳脱的宋思琬上了马车。

  宋三高没忍住嗷的一嗓子:

  「琬宝,要不还是爹陪你去吧!」

  柳小梅:....

  不是,谁家小姐的成人礼,能邀请他??

  宋思琬从马车里探出头,冲宋三高眨眼:

  「哎呀爹,你就放心吧,我一会就回来...」

  宋三高嗨了一声,心里这个难受。

  一直把马车送到村口,宋三高才抹着眼泪回来。

  他突然想到日后,琬宝要是嫁人了,他这个当爹的可怎么办啊...

  越想越难受,

  宋三高一路哭回家的。

  一推门,可把柳小梅和宋婆子吓坏了,

  还以为琬宝出了什么事。

  听宋三高说了为啥哭后,

  婆媳俩给宋三高一顿揍,

  然后就齐齐坐在那开始愁。

  也不知琬宝会不会出岔子,

  也不知哪些京都的大家闺秀,会不会笑话琬宝不懂规矩...

  宫里,宋渊难得把进忠唤来使唤。

  对于宋渊来说,

  进忠也到了养老的年纪了,

  又是一直跟着武德帝的,

  对他向来不错,是该敬重些的。

  今日,叫进忠来,也是觉得,此事太过重要。

  宋渊十分郑重的站到进忠面前:

  「进忠大人,麻烦您去一趟何尚书府,去一道圣旨。

  一为恭贺何尚书家何小姐成人人礼,替朕送去一份贺仪。

  二,麻烦进忠嘱咐嘱咐何家人。

  明月公主,规矩是最好的,礼仪是最好的。

  若明月公主受了委屈,

  朕不管是哪家的大家闺秀,

  定不轻饶。」

  进忠明显愣了一瞬,

  原来是为了替幼妹撑腰。

  进忠冲着宋渊拜了拜:

  「老奴这就替陛下走一趟,请陛下放心。」

  宋渊还是忐忑,抓着进忠的手:

  「家妹惯不爱琴棋书画,

  但那些官眷该知道,

  我宋渊说好,那就是好。」

  他宋渊就这么一个妹妹,

  她就算把字写成王八,那也是好看的。

  进忠赶忙道:

  「陛下,何大人是聪明人,

  老奴只要提点几句,想必...」

  宋渊摇头:

  「不要提点,便照我的话说!」

  他就是要叫这京都的所有官眷都知道,

  他的妹妹,宋思琬,在他的地盘,不能受委屈。

  何府,丫鬟们忙的脚不沾地,却不乱。

  进忠的到来,把何府上下都吓了一跳。

  谁不知道这位大人如今也算荣养了,

  轻易不出宫。

  何尚书夫妇赶紧出来迎人接旨。

  在听到陛下亲送贺仪之时,

  何氏夫妇互相看了一眼,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家闺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直到听到进忠后头的话,

  二人才知那位陛下为何要送这份礼,

  人家是为了自己妹妹送的。

  进忠的行程没有遮掩,不过两刻钟,

  各府都得了信。

  甚至,有几家女儿骄横的,

  何家冒着得罪人,也都递了信去。

  想到何府恭贺,那便好好敛一敛性子,

  学会夹着尾巴做人。

  招惹了明月公主,

  宫里那位,容易把京都炸了!

  至此,整个京都女眷都知道一件事,

  明月公主,得罪不番外邓科——青州篇

  整个青州,街头巷尾,

  甚至连耄耋老人,都在热议一件事。

  富昌县,杏花村,所有村民,一夜之间,全被杀了。

  有人边说边抹眼泪,

  有老人气的胡子都在颤,说那是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

  有杏花村百姓的外村亲戚,

  纷纷凑银子,将一些尸体领出义庄,

  安葬。

  那件事才一传到邓科外公的耳朵里,

  老人直接便没没了,

  拳头攥的很紧,怎么都掰不开。

  世人说这样的人多有不甘,却又无法与世道抗衡。

  邓家人的后事,是宋渊请宋三高出面,

  沈长青,沈重,王家村老村长帮着处理的。

  邓科就站在那里,

  看着那些有温度的人,变得冷冰冰,躺在那里。

  尸体封入棺材的那一刻,

  邓科窒息的几乎站不稳,

  他死死的抓着宋渊的袖子,问他:

  「宋渊,棺材关上,要怎么喘气啊...」

  人,为什么要被埋到土里呢?

  人,为什么要死呢?

  不可避免的,邓科觉得自己陷入了洪流之中。

  衣服湿哒哒的,拖着他往下坠。

  然后,有人伸出了一只手,对他说:

  「邓科,报仇,要趁热乎!

  等什么以后?万一你的仇人活不过以后呢。」

  那个人,叫宋渊!

  然后,邓科便看着宋渊,

  日日出入县衙,知府衙门,学堂。

  宋渊每日都带着坚定的眼神,

  告诉邓科,事情到了哪一步,怀疑的对象,

  会如何应对。

  宋渊没有选择为他好而欺瞒,

  也没有说一句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

  他只是默默的动用了他所有的人脉,

  知府,院长,甚至青州王,

  还有许多人。

  该用的,不该用的。

  邓科觉得自己扛不起这些人情,他连欠宋渊的都还不清楚。

  他对宋渊说:

  「宋渊,不必如此,我总会长大的,

  这些事,我可以自己来..」

  宋渊没看邓科,摇了摇头:

  「有些事,一旦决定,就要一往无前!

  若我不知此事,那便不知。

  可我知道了,我还憋的慌,

  邓科,我想尽力一搏!」

  穿越到这个操蛋的地方,

  他一个死过一回的人,

  大不了再死一回就是了。

  青州城,城门口:

  站了满满当当的百姓,

  甚至还有特意从其他地方赶来的。

  邓科不知道,青州竟有这么多的人。

  而近日,他们聚在此处,

  只为一事,

  给宋渊,赵之行,刘明礼送行。

  哪怕,很多人在心里,并不觉得此事会有结果。

  可他们依然来了。

  因为,他们,也想求个公道!

  为了今日的杏花村,亦为了以后的自己。

  临行前,

  许昌等一群学子拍着胸脯和宋渊保证,

  他们一定会照看好邓科。

  他们一定,会叫邓科好好看着仇人的下场。

  马背上,宋渊突然在想,

  其实,他也没有和邓科关系好到替他搏命的地步吧。

  他和邓科,其实也不熟吧。

  好像,在学堂上,也没说过几句话吧。

  仅限于,邓科拘谨的找他一次次借书,

  一次次还书。

  仅限于,刘明礼总是在他耳边念叨。

  念叨邓科多刻苦,

  每日吃的饼子多硬,

  心性有多坚韧。

  宋渊觉得有些荒唐,

  他好不容易重活一次,

  怎么就这么急着去送死呢。

  然后,赵之行在旁边马上大咧咧的拍了宋渊一下:

  「宋渊,想什么呢?不是要去京城吗?」

  宋渊没回神,

  脑子里闪过的是杏花村百姓惨死之状,

  他想明白了。

  他是为了邓科,也不是为了邓科。

  那六百多条人命,

  他想替他们要个结果。

  或许死了的人不需要,或许活着的人也不需要。

  可他宋渊,再活一次,只求念头通达,

  只求痛快!

  他想,他便做。

  这公道,他想讨,那便去!

  转头看向邓科,宋渊开了口:

  「邓科,记住了!

  你要给我好好活着,

  活着看我如何帮你报仇!

  你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我这人不管什么来世,这辈子,你就好好给我报恩!!」

  马蹄扬尘,少年在马背上越来越远。

  许昌做到了,

  日夜不离,守着邓科。

  那段日子,

  岳高阳先生总是每天把不同的东西塞到邓科脑袋里。

  邓科一睁眼,总有三五同窗,

  给他递棉布,递鞋袜。

  然后,岳高阳开始给他单独授课,

  试图把每一件事讲的很有意思。

  每每在邓科走神之时,

  用竹棍轻轻的敲着邓科的手,

  不叫他有一时一刻,去想别的。

  岳高阳还绘制了青州到京都的地图,一点点指给邓科看:

  「他们想要去京都,就要先过兖州,再过冀州。

  邓科,你说,京都的大人物们,可得到了消息?

  他们又会怎么做?」

  岳高阳无疑是一个最好的先生,

  他每一日,都给邓科的生活,留一个钩子。

  叫他舍不得死,叫他盼着第二日解惑。

  不讲课时,

  陆刀就拉着邓科学什么柔拳,

  其实,陆刀根本不会什么柔拳。

  听说,那什么柔拳,是宋三高去一个道观求的,

  能强身健体,又不会太累。

  过了几日,岳高阳拉来一个小吏到邓科面前:

  「邓科,他是兖州守城门的小吏,

  他为了给宋渊三人报信,

  得罪了兖州司马,如今,只能躲到青州来了。」

  岳高阳给邓科讲,

  兖州百姓如何给宋渊指路,

  如何冒着得罪司马李峰的风险,

  叫他们速速出城。

  岳高阳拉着邓科的手,笑着道:

  「孩子,你看!

  所有人都在尽力,尽力的活着,

  小心翼翼的帮忙。」

  一边怕被牵连,一边觉得那些少年太过意气用事不可取,

  又一边小心翼翼的为他们铺路。

  同窗们,总是带来各种各样的吃食,

  许昌用尽了他毕生逗人的绝学。

  岳高阳会通过自己的人,

  每日叫邓科知道,宋渊几人大概到了哪里,

  前一日遭遇了什么?

  是太平赶路,还是受了什么阻拦。

  所有人都在做一件事,

  叫邓科,没有一点点时间,

  去想起那些,能把他带去黑暗的事。

  再然后,邓科看到所有人都赶到青州修路,

  听说,是为了让宋渊能赶上府试。

  邓科活了,还活的很好。

  甚至,还站在了府试的大门外。

  在看到宋渊,刘明礼,青州王赵之行像乞丐一样的站在那里之时。

  邓科眼眶有些热,

  不得了呢,

  他好像欠下了天大的人情,死不起了.番外邓科——青州篇2

  再次见到谢焚,是在富昌县外。

  宋渊硬拽着邓科,刘明礼和村里的孩子来和谢焚见面。

  宋渊说做点有意思的事,

  邓科没想到,是杀人。

  谢焚就站在那里,分明噙着笑,

  却给人一种十分危险,想逃跑的感觉。

  邓科听宋渊说过,这人极度危险,

  他的刀,能瞬杀他看到的每一个人,

  万万不能招惹。

  宋渊是这样和邓科说的,他说:

  「这位谢大人,只能哄着,供着,顺着...」

  邓科想了一下,对宋渊说:

  「如何顺着?派几个人,给他杀?」

  本是句玩笑话,宋渊眼睛却亮了,

  笑着拍邓科的肩膀:

  「没错,派几个人给他杀!」

  刚巧,他最近想明白了他的身世,

  刚巧,青州有一些杂碎要清理,

  刚巧,这位谢大人需要杀人,消消气。

  于是,才有了今日富昌县外的碰头。

  富昌县,清水镇,许员外!

  邓科听说过那个许员外,纳了许多良家女子为妾,

  强买强卖了很多地,

  他手下的佃户全都瘦骨嶙峋...

  邓科低头,微微思忖。

  别看那只是个小小的员外,却是良籍。

  抓这样的人,需要充足的人证,物证...

  需要县令审理,清查土地,田产。

  需要每一位佃户的口供,

  然后呈送京都,

  再由京都刑部覆审,核查,

  如此,才能行判决之事...

  就在邓科思绪飘远之时,手臂却被人抓了一下。

  是离他很近的王小山,脸吓的发白。

  邓科这才发现,

  自己竟已经到了许员外家门外。

  那位谢大人,一刀劈开了许家大门。

  宋渊只说了一句:「谢焚,砍了她的手!」

  那位谢大人,用他的刀,

  劈开了邓科的所有认知。

  寒光一闪,许员外老妻的双手,

  齐齐被斩断,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抽动了几下。

  王小山声音聂聂:

  「杀,杀人了...」

  邓科透过人群,看了过去,

  只看到谢焚刀上的血,在一点点变成血珠,滴落。

  然后,邓科就看到,那些原本还不敢说话的百姓,

  在见识了那一刀后,

  站了出来,和宋渊诉说冤屈。

  突然,宋渊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邓科,你和刘明礼走一趟,去把许家所有佃户找来.

  今日,我便让他死个明白.」

  邓科点了下头,扯着刘明礼,

  朝着田里去,

  这个时辰,许家的佃户,该在田里。

  途中,邓科似乎明白了一些事。

  那些朝廷设立的规矩,似乎,并不能拦住那位谢大人的刀。

  而宋渊,似乎在试图掌控这柄刀,

  为自己,为了他们这些兄弟,

  劈开一条不同的路。

  见到那些佃户,

  邓科让自己的声音听着急切而激动:

  「大家伙随我去一趟许员外那里,

  青州王和宋小侯爷抓到了许员外的把柄,

  要将他绳之以法。

  大家伙若有冤屈,趁着有人做主,速速过去说了,

  有王爷和小侯爷在,我们一定要按死那个老畜生。」

  一群佃户听罢,一边骂报应来了,

  一边放下农具,往许府去。

  刘明礼不解的看向邓科:

  「哪抓到把柄了?

  叫他们去,不就是叫他们供出那许员外的罪行吗...」

  邓科看了刘明礼一眼:

  「这样说,他们才会去啊...」

  不这么说,也会去吧,

  只是那样,恐怕会耽误许多时间。

  又一次见到谢焚,是在王家村的流水席上。

  宋渊考了案首,如何能不热闹?

  这几日,邓科跟着宋渊见识到了许多书里没有的东西。

  那群锦衣卫,才到青州几日,

  就铺了庞大的消息网。

  诸如许员外之类,

  他们做过的那些恶事,

  桩桩件件都被整理成案卷,

  摆放到了那位谢大人面前。

  原来,当你手里有了足够让上头心动的东西,

  比如田地,银子,比如朝廷寸步难行的侵地案。

  那你就可以先斩后揍,

  用刀,逼着那些人认下自己的罪行,

  然后,干净利落的杀几只跳脱的鸡,

  震慑剩下来的所有猴子。

  几次,邓科都想亲自问问那位谢大人,

  他杀了那些人,

  不怕朝廷怪罪吗?

  刑部不会以没覆核案件为名,

  革青州官员的职吗?

  其他官员不会以此,弹劾青州官员,

  弹劾青州王,宋渊吗?

  王家村真的很热闹,

  没有人特意照顾邓科,

  又好像每一个人都在特意照看他。

  邓科嘴角挂着笑,是真心的,

  可心里是凉的。

  直到有人朝着他扔了一颗石子,

  不轻不重。

  邓科回眸,对上的是那双让人退缩的眼睛,

  谢焚盯着邓科道:

  「小子,你该坐这桌。」

  谢焚的那三个手下,

  喝着酒,吃着菜,带着笑意,全都看向邓科。

  似乎在想,

  他会过来?还是会被吓跑。

  鬼使神差的,邓科想试试,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然后邓科就坐了过去。

  然后,一桌五个人,都不说话,

  就那么游离在热闹之外,

  随意的摆着脸色,随意的吓哭跑过来的小孩。

  谢焚就那么旁若无人的,

  毫不吝啬的释放着夹杂着一丝不耐烦的情绪,

  驱赶的所有人不敢靠近。

  甚至,谢焚也不看宋渊的脸色。

  谢焚想喝酒,那就是心里想喝了,

  不是为了谁的面子,不是给谁台阶。

  呼!

  邓科在心里呼出一口气来,

  好像,在谢焚这种讨人厌的气息笼罩下,

  心中的负担,一下子都轻了。

  不必为了别人的同情的,小心翼翼的,

  想关心他又怕他难为情的,

  所有的眼神,而心存负担番外邓科——青州篇3

  三州侵田之事,以极完美的姿态落了幕。

  就好像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后,都要暂时的休憩。

  宋渊返回了王家村,想拉着邓科一起,

  邓科没答应,他想留在青州静静心。

  虽他没动手,

  可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死在刀下,

  看着卷宗里那些人的无耻,

  邓科想,他需要读书才能静下心来。

  可事实是,读书,反而更加烦躁了。

  夜微凉,

  邓科的笔停在纸上不知多久,

  却怎么都落不下。

  窗边传来响动,一眼扫过去,

  是一抹暗紫色。

  邓科放下手中的笔:

  「谢大人?」

  谢焚靠着窗户站在那里:

  「宋渊那小子回家了,没意思吧?

  还记得我先前和你说过吗?要送你一份大礼?」

  邓科看向谢焚,有疑惑。

  谢焚朝着外头走去,

  邓科赶紧跟上:

  「谢大人,宵禁了...」

  谢焚停住脚步,笑了:

  「第一课,宵禁只限平头百姓。」

  二人在夜色里,一前一后,

  避开了那些夜间巡逻的士兵,

  站在了一处破落的院子前。

  推开木门,谢焚燃了火折子。

  邓科朝里面看去,地上绑着一人。

  谢焚蹲下,捏起那张惊恐的脸:

  「李州,院试第四,三月间,

  他买通过四伙人,想废了宋渊。」

  其中最惨的要属赌坊的好大头,

  本想黑吃黑吞了李州的银子,

  却被李州割了舌头,剜了眼睛,在街头乞讨...

  谢焚起身,把匕首按到邓科手中:

  「杀了他!」

  邓科张了张嘴...

  杀人...

  谢谢贴心的帮邓科关好了门,留下了一句话:

  「如果觉得他罪不该死,

  那就审,审到他罪该万死为止!」

  嘎吱一声,木门被关上,

  邓科微微侧头,余光打量着李州,

  李州?他想动宋渊?

  就凭这一点,好像就不需要审了。

  匕首刺入李州的指尖,

  尖锐的惨叫,比谢焚预想的快。

  他以为,邓科起码要问问为什么。

  可惜,不用。

  杏花村的教训让邓科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事,根本不需要理由。

  就像此刻,明明李州没对他做什么,

  可他却正在用匕首肢解着这条活生生的性命。

  明明李州疼的满地打滚,

  却激不起邓科半点情绪,好的,活着坏的。

  于是,邓科把刀对准了自己,

  尖锐的匕首对着自己的指尖刺入。

  那种痛,好像一下子钻入了肺腑。

  也好像,人又重新活了过来。

  李州也不知是疼的,还是被邓科这疯狂的举动吓的,

  不断的后缩。

  究竟是什么人,会这样把匕首刺入自己的指尖...

  邓科盯着手指,捻着指尖冒出来的血珠,

  凑到嘴边,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有点腥。

  然后,邓科笑了,看向李州:

  「如今,我总算知道是怎么个痛法了...」

  一把扯过李州,邓科的匕首带着小心翼翼和毫不犹豫。

  刺入李州的皮肉,一点点向下,

  豁开!

  在李州凄惨的叫声中,

  邓科静静的询问他,

  到底哪一刀更疼...

  耳朵,手指,

  邓科就那么平静的从李州身上切下来,

  然后仔细欣赏,慢语询问:

  「手指被割下是什么感觉?

  你会害怕吗?

  你的肉再抖,是因为你害怕我杀了你?

  相比于死,你能接受我砍掉你几根手指?」

  「你能感觉到你的肠子在一点点被扯出来吗?」

  邓科跪在李州身侧,

  沾满双手的鲜血在李州的腹部内扒拉着,

  眼里是化不开的兴奋。

  敢打宋渊的主意,

  就是要这样的下场,才配得上他啊....

  谢焚掐算着时间,推门而入,

  然后愣在门口。

  对着那满手黏腻鲜血,来不及收起脸上兴奋笑容的邓科。

  谢焚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好像从来没有看透眼前的少年。

  他还记得云长空第一次杀人的时候,

  手抖个不停,

  几天吃不下东西,

  看到生肉就吐个不停。

  谢焚突然想,

  见到这样的邓科,

  宋渊会不会弄死他!!

  好像,他一不小心,放出了一头恶魔...

  邓科盯着谢焚,站了起来,

  甩了甩手上的血,

  缓步上前:

  「谢大人,礼物挺满意的。

  不过我想,还不够...」

  谢焚是朝廷的人,和他们不是一条心的。

  就在刚刚,邓科想清楚了,

  他要做宋渊的刀!

  宋渊,缺一把刀。

  半月后,青州岳阳府大牢旁边的另一处土牢。

  土牢内不大,像一个个狗洞,

  关押的是大奸大恶之徒,

  又或是作奸犯科拒不交代之人。

  如今,这些人的命,

  被谢焚从钱同书那里买了过来。

  谢焚靠在土牢外大门,盯着邓科:

  「有些路,一旦走了,可就回不了头了...」

  邓科点了点头:

  「不回了,纸上得来终觉浅...」

  手中匕首狠狠扎入旁边的柱子之上。

  「唯有把所有的不可控,握在自己手里,

  看着他们在恐惧,刑罚中,说出所有秘密,

  才让人觉得安心...」

  邓科要试着,把一切别人的秘密,握在自己手里,唯他所有。

  谢焚退出了大牢,把里面留给了邓科。

  这是他给邓科上的第二课:

  「让所有人说出所有真相,

  或者,让所有人不敢说出真相。」

  大牢外,钱同书这颗心啊,咯噔咯噔的。

  他可是知道宋渊为了这个叫邓科的同窗,

  从京都杀了一遭回来。

  谢焚敢打邓科的主意,

  他可不敢啊...

  如今,谢焚更是要拿他这整府的死囚,

  给那个叫邓科的练手。

  能做锦衣卫的,果然都特娘的是疯子...

  土牢内,

  邓科盯着眼前的犯人。

  那犯人模样凶悍,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每一个字都是吼出来的。

  「哪里来的毛都没长齐的东西,

  想打听你爷爷的事,简直做梦!」

  尽管手上,脚上都套着锁链,

  依然给人一种危险不可靠近的感觉。

  邓科盯着那犯人,声音平静:

  「我要听你从小到大的事...」

  那犯人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

  对着邓科啐了一口:

  「哪踏马来的小王八蛋?

  你给老子跪下磕头叫爷爷,

  爷爷就给你讲讲?如何?」

  周围,不少犯人跟着起哄。

  「哈哈哈哈,白的像个娘们儿,要不来爷这,爷给你说?」

  「赵老四,你特娘的死变态,

  你当人家是馆子里的小倌呢,哈哈哈哈哈..」

  邪恶的笑声,各种骂声,吵的人心烦。

  邓科又上前两步,盯着那犯人:

  「不想说?」

  那犯人嚣张至极的扬起了下巴:

  「我草你个瞎马,老子在道上混...嗷嗷嗷...」

  邓科笑了,然后直接把匕首插入那凶悍的犯人嘴里,

  匕首在那犯人的嘴里,搅的血肉翻飞,

  一截鲜红的舌头掉了出来。

  不理会那犯人剧烈的挣扎,

  邓科看向其他人:

  「其实,你们的事,我也不是很感兴趣,

  相比于让我感受下,你们到底能承受多少种酷刑。」

  等邓科把匕首拔出来之时,

  那凶悍的犯人眼珠子瞪的溜圆,

  嘴里大股大股的往外冒血。

  土牢内,所有的嘲笑声,

  早在刚刚,就已经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邓科弯腰,捡起那截舌头,

  一把按入那犯人的嘴里,

  右手一拳打在那犯人腹部。

  眼看着那犯人嘴里的血不受控制的从鼻子涌出,

  被逼着吞咽掉了自己的半截舌头。

  邓科随意的把手上的血,随意的擦在了身上,

  看了一眼那半死不活的犯人:

  「三天,我要听你的所有事,

  不然,我就用开水,把你的整嘴烫熟番外邓科——青州篇4

  出了地牢,邓科趴在旁边吐个没完。

  他觉得很恶心,

  李州,赵昌,让他觉得很恶心。

  他们的身上,好像都有同一种味道,

  熏人。

  见到这样狼狈的邓科,

  谢焚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第二日,邓科再到那土牢之中,

  手中多了一壶滚烫的开水。

  土牢中,安静了许多,

  甚至还能听到邓科手中壶嘴喷出的热气。

  赵昌缩在角落,嘴里都是烂肉,

  疼的他一宿没睡,精神恍惚。

  看到邓科,眼里的凶狠好像要吃人一般,

  却又在触及邓科手中那壶热水时,

  多了难以察觉的恐惧,

  那句「用开水烫烂他的嘴」

  一整晚,都叫他不安。

  所有人犯人都不说话,一双贼溜溜的眼睛追着邓科。

  看着邓科蹲到赵昌面前,

  想看这个柔弱不堪的少年,

  有人眼底冒出兴奋的光,

  有人舔着嘴唇露出期待,

  也有人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邓科蹲到赵昌面前,放下手里滚烫的陶壶:

  「今日,可能说?」

  赵昌瑟缩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发出啊啊的声音。

  扯的锁链哗啦响。

  这张嘴,别说说话了,

  连吃饭都吃不下,

  甚至吞咽口水,都成了一种折磨。

  邓科点头,然后上前一步,

  左手按住了赵昌的头,

  右手拎起水壶,

  壶嘴对准了赵昌的嘴。

  有人惊呼出声,

  赵昌猛烈的挣扎,

  开水溅到他脸上,立时便红了。

  邓科没停手,任由那滚烫的开水咕咚咕咚的出来。

  声音夹杂着让人胆寒的阴森:

  「说不出来,是你的问题。」

  邓科离开了,带着空了的陶壶。

  这一次,赵昌连惨叫都发不出了,

  嘴,喉咙,都被烫成了大红色。

  偶尔胸口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却比死还煎熬。

  那些那些脸上还流露出兴奋,期待的囚犯,

  如今全都噤若寒蝉。

  他们,都小看了那个少年。

  那一壶开水,虽没烫在他们身上,

  却叫这土牢里每个人,都生出了巨大的恐惧。

  到了第三日,邓再次站到一个犯人面前时,

  那犯人恭敬了许多,

  邓科问一句,他便答一句。

  邓科问的很咋,一会是卷宗上的,

  一会问他为什么杀人,

  为什么用绳子勒死...

  那犯人舔舔嘴唇:

  「小时候,我爹就是用绳子把我爷奶勒死的...」

  家里穷,没吃的了,

  饿死了遭罪,

  于是,他爹就趁着天黑,勒死了他爷奶。

  他总是梦到那个场景,

  后来,他也想试试,勒死人的感觉。

  然后,他开始踩点,做案,

  直到勒死了第八个人,

  才被发现踪迹,抓到牢里。

  十天后,邓科把审出的东西放到谢焚面前。

  谢焚看的很仔细,

  然后抽出三份来:

  「这三个人说了谎。」

  邓科重新去审,那三人还是不肯说。

  哪怕邓科动用了让他们惨叫连连的刑罚,

  三人依旧不肯招认。

  甚至,其中一个人直到咽了气,

  都没承认一个字。

  剩下的两个人也是奄奄一息,还是没有要招的打算。

  邓科出了土牢,疑惑的看向谢焚。

  谢焚笑着拍了拍邓科的脸: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招了,

  后果,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邓科皱眉:

  「到底是什么后果?让他们宁愿死,也不肯说出来。」

  谢焚没说话,背着手走入土牢中,

  一脚踹开一间牢房,

  把人拖出来,按在了滚烫的炭盆上。

  凄厉的惨叫还没停,

  谢焚腰间的刀唰的一声抽出,

  砍断了那人的脚,

  「啊啊啊啊啊!」

  那犯人的惨叫声听的人头皮发麻。

  谢焚用刀挑起一块碳,

  踢到那人断肢处。

  刺啦!

  炭火瞬间蒸发了血液,烧焦了皮肉。

  呕...

  邓科干呕了一声...

  那种人肉被烧焦的味道,让他几乎受不住。

  谢焚把那人甩到一旁,

  才冲邓科开了口:

  「因为,有更狠的人,叫他们不敢开口,哪怕会死。」

  谢焚坐在炭盆旁,冲着刚才被炭火毁了半张脸的人招了招手。

  那人挣扎着爬向谢焚,跪了下去。

  谢焚把脚踩在那人肩上:

  「比起这些肉体上的折磨,他更惧怕的是「锦衣卫」的名头。

  他们知道,一旦对你招认,

  锦衣卫就会如同附骨之蛆,缠上他们一辈子。」

  谢焚把那人踹开,起身:

  「所以,有时候要叫他们先认命。

  要给他们生的机会,再叫他们知道什么是绝望。」

  邓科陷入沉思。

  大渊,无人不知锦衣卫,

  提到这三个字,便足以叫人胆寒。

  落入锦衣卫手中,不死也得扒层皮更是深入人心。

  原来如此。

  那些人不是不怕,也不是不疼,更不是不想招认。

  只是他们知道,招认的后果,承担不了。

  他们畏惧锦衣卫,甚至大过死...

  齿间生寒,

  邓科不知该夸一句锦衣卫牛逼,

  还是骂一句,这群王八蛋到底做了什么...

  能让那些囚犯绝望到连死都不怕了...

  几日后,谢焚带着邓科到了一处赌场:

  「第三课,情报!」

  官刀拍在了赌桌之上,

  赌徒们骂骂咧咧的离开。

  谢焚坐上了主位:

  「叫你们东家出来。」

  没一会,一个肥头大耳,满脸凶相的汉子走了出来。

  哐当一声,

  手里的大砍刀砍在了桌子番外邓科——青州篇5

  谢焚一边冲那赌坊老板勾手,

  一边教导邓科:

  「应对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法子。」

  那赌坊老板打量着二人,最后把眼睛定在谢焚身上:

  「哪条道混的,怎么说?」

  谢焚起身,突然出手,

  速度之快,叫人眼晕。

  等那赌场老板反应过来的时候,

  硕大的头颅已经被谢焚大力按在了赌桌上,

  发出嘭的一声!

  周围立马冲出来数名凶神恶煞的打手。

  谢焚抓着那赌坊老板的头,

  嘭!

  又是一下。

  「我泥马...」

  有人冲了上来,被谢焚一脚蹬飞。

  然后,邓科就看着谢焚,

  毫无理由的,一下又一下,

  把那赌坊老板的头,撞的鲜血淋漓。

  把那些冲上来的打手,一个个踹出去。

  直到谢焚感觉差不多了,才把人放开。

  那赌坊老板跪在地上,咳了半天的血。

  谢焚淡淡的开了口:

  「叫你的人滚。」

  那赌坊老板晃悠着摇头,

  冲着那些手下摆了摆手。

  最后一个人出去,

  那赌坊老板才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向谢焚:

  「怎么?大人家的小辈,在咱这赌坊上了瘾?」

  说实话,赌坊中被人找上门实在是常事。

  毕竟,能进这赌坊的,

  家破人亡者,大有人在。

  不过,那些人都十分有分寸,

  毕竟,他这赌坊背后,自然是有大东家的。

  今日,像谢焚这样的硬茬子,

  要么是比他的后台更硬,

  要么就是找死!

  谢焚戏谑的看向赌坊老板:

  「你背后的人是京都吏部尚书孙管事,

  赌坊的利他拿七成。

  你手里有三条人命,其中两条是为背后之人背的。」

  那赌坊老板心凉了半截,

  对方竟知道的这么清楚。

  谢焚起身,拍了拍那赌坊老板的肩膀:

  「锦衣卫谢焚!

  你有两个选择,做我的线人,

  或者我用你,揪出你背后的主子。」

  那赌坊老板扫向谢焚:

  「好处。」

  一脚!

  噗!

  那赌坊老板被谢焚踹的撞在了墙上,

  又喷出一口血来。

  噌的一声,

  谢焚的刀出鞘,贴着那赌坊老板的耳朵,

  嵌入墙内。

  谢焚蹲到那赌坊老板面前,和他平视:

  「这一脚,够吗?」

  邓科:....

  这?能行???

  那赌坊老板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拼命的点头:

  「够,够了,大人饶,饶命...」

  谢焚起身,招呼邓科离开,

  留下一句话:

  「若不满意,我随时来取你的命。」

  路边摊,谢焚给邓科倒茶:

  「这种滚刀肉,讲道理是没用的,

  也没必要惯着他们的贪得无厌。

  这种人,最怕的就是用命赚了银子,却没命花。

  所以,对于这种人,要他们的命,就行了。」

  邓科:...

  说的简单,这世间能有几个谢焚?

  饮了一口茶,谢焚继续道:

  「这样的人,唯利是图,只能做最低级的线人,提供些情报。

  真正的大事,万不能交给他们。」

  用了茶,谢焚带着宋渊来到青州最大的一处医馆外面。

  背阴处,二人靠着墙,看着医馆内人来人往。

  直到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哭着被推出来。

  伙计声音尖锐:

  「没银子看什么病?

  我们这里有不是善堂,滚滚滚,赶紧滚。」

  那书生拽着那伙计跪了下去:

  「求求你们了,我娘子命要没了,

  我有银子了立马给,立马给。

  让高大夫行行好吧。」

  那小伙计一脚把人踹开:

  「找高大夫扎针的人都排到下个月了,

  你当你是什么东西?

  你娘子等着救命,别人还等着呢!」

  那书生发出绝望的哀嚎,

  说到底,就是因为他们没银子罢了...

  这世道,没有银子,就只能活活等死了了。

  待那书生离开,

  谢焚默默的跟了上去,

  那书生刚要回头,谢焚按住了他:

  「你的命归我,高大夫我帮你请,如何?」

  那书生激动的不知所措,想要看身后之人,被谢焚用刀抵住了脖子:

  「你要不应,看了我的脸,是要拿命偿的。

  五息,告诉我的你答案。」

  那书生的双拳攥紧了又松开,

  腮上的肉因为焦灼而抽动。

  终于,下定了决心:

  「大人,我换,我换!」

  谢焚嗯了一声:

  「回家等着吧。」

  夜半,睡死的高大夫被人从床上揪了出来,

  拎到那书生的娘子面前。

  那高大夫也不是个傻子,

  颤抖着把脉,施针。

  待行针结束,谢焚冷冷的道:

  「治好她,你才能活,嗯?」

  老大夫用力的点头:

  「治,我治,我肯定治好。」

  第二日,那书生再去医馆之时,

  高老大夫亲自接待,

  还扬言积德行善,为那书生的娘子免费行针。

  一时之间,坊间都是高大夫的美名。

  谢焚靠在巷子里,教导邓科:

  「郑秀才,乡邻皆知其孝道,

  不弃妻子于病危之时,可堪重任。」

  接下来,邓科看着谢焚如何找上街道的乞丐,倒夜香的老仆。

  看着谢焚如何把一官员府上恶仆的儿子打的垂死。

  又出银子把那恶仆的儿子救回,

  叫那恶仆彻底归心。

  看着谢焚如何让那赌场的老板贿赂了一名官员,

  又让那妻子生病的书生举报了那名官员。

  再授意那些狱卒吐口水,

  喂尿,扒光作画,羞辱那名官员。

  最后,谢焚出手,把人给捞了出来,

  收获了那名贪官的感恩戴德。

  邓科:....

  好损的一条产业线啊。

  邓科觉得自己要涨脑子了。

  真特娘的是一点不浪费啊...

  就连那位高大夫,

  都被谢焚拎出了无数次,

  硬生生被谢焚逼成了一位隔三差五积德行善的善医。

  而后,谢焚更是以名声威胁那位高大夫,

  行针是给一位官眷下毒。

  然后,又借别人之手,

  高价卖给了那位官眷解药,

  顺便把那位官眷发展成二级线人。

  邓科:???

  面对邓科那迷茫,别扭的眼神,谢焚得意的亮出了手中的银票:

  「你要学的,还很多番外邓科——青州篇6

  然后,邓科看着谢焚把那些银票换成银子,

  托商会转往京都,让锦衣卫兄弟送入宫中。

  银票,终究是一张纸。

  唯有真金白银才是硬通货。

  傍晚,邓科看着谢焚啃着饼子,心情却很好的模样。

  所以,是什么样的恩情,

  值得谢焚这样报?

  邓科想,他也需要如此吗?

  不对,他欠宋渊的,更多。

  邓科盯着谢焚,

  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命运,像一个轮回一般。

  明知结局已然注定,却又无解。

  心甘情愿,如飞蛾扑火一般。

  就像谢焚,明知道自己是一把刀,被利用,被丢弃,

  可谢焚这把刀,心中所想,

  却是...

  在死前,如何让自己这把刀,染更多的血,

  为他的主子,铺更远的路。

  邓科把头压的很低,

  低到眼泪砸在土里,

  缩在袖子里的手在颤抖。

  原来啊,

  谢大人想教他的是,认命啊...

  认了吧,他们这种人,

  一生的路,都已经被写完了。

  从此,什么科举,读书,状元都与他无关了...

  从此,哪怕刀斧加身,哪怕辜负千万人,被裹挟,被利用,丢弃,

  都不可回头了...

  谢焚起身,拍了拍邓科的肩膀:

  「邓科,你跟我不一样,你还有得选。

  宋渊还小,心还不够狠。

  你不是非要走上这条不归路...」

  他不过是要邓科看清楚,这是一条怎样的路。

  这条路上,人命如草芥,

  自己的,别人的,皆是如此。

  一旦走了,就真的无法回头了...

  他谢焚回不了头了,可邓科,还能。

  邓科声音带着颤抖:

  「谢大人,那你呢...」

  你看的这么清楚透彻,你为什么,

  不回头...

  谢焚脑海中闪过很多,

  幼时的一幕幕...

  谢焚说:

  「我甘之如饴啊...

  邓科,你知道想要拉下一个该死之人,

  需要死多少个锦衣卫吗?

  你知道我这一路来,身后倒下了多少兄弟吗?

  我回头,我拿什么回头?

  该死之人还没死,谁,都踏马别想回头!」

  他谢焚,会跟这该死的世道拼到底!

  要么,这世道杀了他,

  要么,他在这该死的世道里杀一个痛快!

  一夜枯坐,当光线笼罩了邓科的后背,

  邓科突然想通了,

  谢焚有谢焚的路,他有他的。

  这一日起,谢焚开始教邓科如何铺眼线,

  如何对不同的人施加不同的恩惠,

  如何借力打力。

  几日后,宋渊从村里回来了,

  又开始拼命读书,

  然后宋渊突然发现,

  邓科竟然逃课了...

  ???

  啊?

  这对劲吗?

  说好的一起当牛马?凭什么你逃课了呢?

  然后,宋渊发现,邓科逃课越来越多,

  几次询问陆刀,

  宋渊差点没撅过去。

  这个该死的谢焚...

  终于,在一个夜里。

  邓科推开小院的门,就看到等在院子里的宋渊。

  宋渊越过邓科,看到了挑眉的谢焚,

  不知是挑衅,还是什么东西。

  邓科想掩饰也来不及了,

  身上还有一股血腥味。

  宋渊脸色越来越难看,

  难看到连谢焚都不怕了,

  宋渊指着谢焚,大声质问:

  「邓科,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邓科坚定的看着宋渊,点头。

  宋渊狠狠的瞪了谢焚一眼,又瞪向邓科:

  「那你该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这个该死的谢焚,竟然怂恿邓科放弃科举,和他混...

  谢焚倚着墙,不乐意了:

  「宋渊,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好话吗?

  我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不是呲个牙让他杀人的时候了?

  他以为邓科有多纯良?

  他要是亲眼看着邓科把人家肠子抽出来,

  把人眼睛挖出来,敢把人分尸...

  他宋渊,还能说出这种话吗?

  邓科见二人动了怒,赶忙解释:

  「宋渊,是我自愿的,不是读书不好,是我想换一条路走....」

  后来,邓科回了房间。

  宋渊喊住谢焚,二人出了宅子。

  然后宋渊捂着肚子嘶哈了半晌,

  绝了,

  他被谢焚这个逼人气的岔气了...

  谢焚:....

  弱鸡!

  嘶哈了半晌,宋渊指着谢焚:

  「这里是青州,你想在青州混,你就得守青州的规矩。」

  谢焚在心里嗤笑一声,开口吐出俩字:

  「行啊...」

  宋渊:...

  这踏马的,怪不得能把武德帝气的把人弄来青州。

  这副德行,真欠揍啊...

  宋渊猛吸几口气,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

  打不过,打不过...

  然后,心平气和的给谢焚鞠了一躬:

  「谢大人,你要是缺继承人,你要是无聊,

  我想办法给你弄几个心狠手辣的苗子,随便你搞。

  可邓科,不行!!!」

  谢焚愣住,声音平和:

  「邓科自己也愿意。」

  宋渊擡眸,咬牙压低了声音:

  「他愿意个屁,你踏马知道什么?

  你知道他读书多用功吗?

  你知道他原先是想考中,光耀门楣吗?」

  谢焚的右手,搭在了腰间,咔哒一声,

  刀出鞘两寸:

  「宋渊,我知道你身份有些不一般,

  但是就现在来说。

  你和我说话,恐怕还需要客气一些。」

  宋渊直接气笑了,直接一拳袭向谢焚。

  谢焚瞳孔放大,这个宋渊,

  他有病吧??

  他是没见过自己杀人吗?

  一拳落空,宋渊一个扫堂腿,再次落空。

  谢焚退出去数米远:

  「至于吗...」

  宋渊摸起一块地上的石头,嗖的一声,甩了出去:

  「你踏马说呢,你敢坑老子兄弟走上一条不归路,

  老子和你拼命,不应该吗?」

  宋渊算看出来了,这个谢焚不但得哄,还得敲打。

  今儿个他敢拐走邓科,明儿个就敢拐走沈齐,那后天呢??

  嘭的一声,谢焚用刀柄击碎了那石头:

  「宋渊,你是聪明人,邓科走的这条路,对你只有利...」

  最后一句话一出,直接把宋渊气笑了:

  「所以呢?

  谢大人!!

  所以我宋渊就要用兄弟的血去铺路是吗?

  我要踏着邓科的骨头往上爬是吗?」

  宋渊叹了口气:

  「我是不是拉不回来他了...

  那我能不能拜托谢大人一件事...」

  谢大人,三个字,宋渊是咬着牙说的。

  要吃人一样。

  谢焚没说话,等着宋渊的下文。

  宋渊看了一眼门内:

  「他不是你的下属,他家里没人了。

  可他身后,站着我这个虽然才五品的忠义候,

  站着青州王!

  未来,会有更多的人站在他身后。

  宋渊在此拜托谢大人,

  在我们尚不能站在他身后,护他周全之时,

  别把他推到绝路上去

  不然,这青州,也能葬一葬锦衣卫!」

  谢焚再次握紧了手里的刀,

  这个宋渊,他到底凭什么这么嚣张?

  凭他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他当然不知道,

  宋渊凭的是,他不怕死啊...

  他怕死,可他更怕活的憋屈,活的满目疮痍。

  二人打完,没事人一般。

  主要是宋渊是真打不过,

  谢焚是真没想到宋渊是这么个狗脾气,敢跟他翻脸,还威胁他。

  可是,宋渊有他没有的东西,

  宋渊能从青州撕开侵地案的一角,能把青州世家当狗玩。

  他还真舍不得弄死宋渊...

  屋顶,陆刀叹气,真是没一个省心的.番外邓科——京都篇1

  乡试结束,虽还没出成绩,

  可任谁都知道,宋渊是必中的。

  那么明年,宋渊进京已是必然。

  谢焚给了邓科一个建议,

  先去京都铺路。

  宋渊不是普通的学子,

  他还是五品的忠义候,

  他在北方三州建立了威信,

  他明里暗里得罪了不知多少世家。

  且未来,宋渊必会在京都有一番作为,

  必会同京都的世家,官员交锋。

  于是,乡试结束后几日,

  邓科踏上了独自赴京的路。

  刘明礼嘴上没说,心里的失落几乎藏不住...

  似乎,大家都越走越远了...

  只有他,连乡试都考不中...

  邓科前脚走,后脚宋渊偷偷给赵之行塞了一万两银票:

  「派几个人,沿途跟着邓科。

  另外,给你母族长辈去信打好招呼,

  关键时刻,庇护邓科一二。」

  赵之行满脸不解:

  「这事,还有谁比谢大人更合适?」

  宋渊:....

  这个缺心眼的...

  谢焚又不是他们自己人,能尽心吗?

  拿邓科的命去赌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心慈手软???

  见宋渊沉默没说话,

  赵之行虽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啥,还是照办了。

  一边去吩咐人,带着他的印信沿途暗中随行,

  一边给京都他母亲的族人写信...

  同一时间,宋渊也找了谢焚,给了谢焚银子:

  「打点京都锦衣卫,看顾好邓科。」

  虽然,他觉得谢焚这个老狐狸并不会做..

  不过,没关系,

  他也没指望谢焚!

  谢焚收了银子,给京都亲信去了信:

  「别让人死了。」

  富昌县,县衙内,刘明礼杵着下巴,

  手里抱着一架青州弩,

  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读书,他恐怕是追赶不上了...

  宋渊说,若他能研究好这青州弩,

  就带他进京...

  可是,他爹能同意吗?

  放弃科举,便意味着与官场无缘了吧...

  县衙内,书房:

  刘永坐在主位之上,沉思。

  就在刚刚,宋渊和他说了对刘明礼未来的分析,

  宋渊想让刘明礼暂时放下科举...

  见刘永沉思,宋渊挑了挑眉毛:

  「老刘啊...」

  刘永:???

  叔都不叫了?

  宋渊放下茶盏:

  「与其望子成龙,不如自己成龙。」

  哐当。

  刘永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龙...那不是代指天子吗?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形容自己是龙啊..

  宋渊赶紧起身,把人扶了起来:

  「刘叔,我的意思是,

  你要是实在有官瘾,你自己往上升呗..

  那你要成首辅,明礼可就是首辅家的公公子了呢..

  何愁前程...」

  刘永:....

  还真敢想,还首辅呢,

  这县令他能当明白都不错了。

  刘永叹了口气:

  「宋渊啊,叔不是信不过你...

  可于我们这样的人家,科举总归是正途...」

  他的儿子,他最知道。

  文不成,武不就...

  从前他想,刘明礼能考上同进士,

  将来当个小县令,他便知足了...

  且一次不中那就考三次,考五次..

  偏偏,遇着了宋渊,

  眼看着孩子们的差距一天大过一天。

  别说刘明礼难受,

  他这个做父亲的何尝不着急呢?

  可那孩子纯善,敦厚,又没什么野心,资质也实在是...

  他跟在宋渊身边,真能有一个好结果吗?

  宋渊听刘永叹气,烦躁的挠头:

  「刘叔,我又不会害他...

  且我也不是真的要逼他,

  你让他试试吧,他要是真喜欢,

  我保证这功劳,足以让他在官场有立足之地。」

  青州弩的威力刘永也知道一二。

  可这其中的门道哪是那么容易参透的,

  刘明礼真能行?

  宋渊起身,看着外头,抱着青州弩的刘明礼的背影:

  「他这样至纯至善之人,

  连心事都要藏的死死的,

  明明不愿意读书,为了能追赶上大家的脚步,

  也拼命的去读...

  刘叔,你要是不应,那就让青州王来同你说吧!」

  狐假虎威,他宋渊玩的明明白白。

  刘明礼不是邓科,也不是宋渊。

  读书于他来说是痛苦的,是艰难的..

  可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

  宋渊走后,刘永心中有些愧疚。

  不是对刘明礼,而是对宋渊。

  他活到这把年纪,又不是傻子,

  怎么不知道什么样的路对刘明礼更好,

  怎么不知道,

  那青州弩一旦改进成功,是多么大的功绩。

  可他知道,自己越犹豫,越是不愿意,

  才能叫宋渊给出越多的保证,

  才能让刘明礼未来走的更远。

  京都,四个城门口,

  几个谢焚的线人脖子都要抻断了,

  愣是没有看到画像里的少年入城。

  难道,那个邓科的,连京都抖没抵达,在半路出事了?

  按着推算的日子,早该到了啊...

  京都,大街上,

  一个带着斗笠的女子,提着篮子,买了些线,

  又进了一处首饰铺子,

  挑了几件首饰,和荷包。

  一直到宵禁前,那女子才匆忙回了客栈,

  拿下斗笠,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不是邓科,又是谁?

  把那身女子的衣袍丢到了一旁,

  邓科取出纸笔,

  把今日所见所闻,用墨画到了纸上。

  所以,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与谢焚不合。

  京都虽不是青州,街上乞丐也不少。

  下九流大概分布在哪几片区域,

  有着什么规矩,章程。

  这京都,看上去是归京兆尹管,

  实际五城兵马司的才是大爷。

  而在锦衣卫面前,都不够看。

  而在暗流之下,下九流几乎被各大势力瓜分了干净。

  他们背后,都有着自己的主子...

  想在这些人手中分一杯羹,

  几乎是不可能的...

  邓科有些头疼,这京都,

  每一个人背后,似乎都有一只大手操控着。

  稍不留神,就是死局啊...

  可是,那又如何?

  他连谢焚也信不过。

  做人棋子,永无出头之日,

  他邓科,要做那下棋之人。

  为了避开谢焚的眼线,

  宋渊给他准备了五套路引,身份。

  梆子声敲响,宵禁了。

  望着外头一下子安静下来的大街,

  邓科喃喃自语:

  「打不过,那就加入吧..番外邓科——京都篇2

  街角,乞丐头头丐老三一如往常的晒着太阳。

  热辣的太阳晒的他黝黑,

  耷拉的眼皮底下,那双眼睛时不时扫向对面的一处茶馆。

  那里,有主家给他安排的任务。

  邓科就这样生生的出现,

  笑盈盈的站在丐老三面前,

  挡了所有光。

  非要丐老三和他交个朋友

  丐老三赶苍蝇似的让邓科离开,

  被缠的烦了,忍不住刺了一句:

  「你算个几把?你当你是锦衣卫吗?」

  于是,第二天

  穿着锦衣卫官服的邓科,站在了丐老三面前。

  丐老三那张脸,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丐老三把人扯到近前,压低了声音:

  「这位大人,昨日是小的没长眼,

  您就把我这臭乞丐当个屁放了吧。」

  他身后是有主子的,

  怎么可能随意另投他人?

  这不是找死吗?

  主要是,他真没想到,

  这单薄的少年,能如此轻松的加入锦衣卫啊?

  邓科带着温和的笑,

  用手指在地上随意的划着:

  「我知道呢,你背后是谢家嘛。」

  丐老三:!!!

  知道你还撬?作死呢!

  邓科继续道:

  「我还知道,谢家给了你任务,让你盯着苏家一位管事,

  听说这位管事最近和贩卖私盐之人多有来往...」

  丐老三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赶忙朝旁边看了看:

  「大人,您究竟是...」

  邓科依旧噙着笑:

  「别紧张嘛,我又不是让你背叛谢家,

  你应该不介意多赚一份银子吧?」

  丐老三:....

  我先说好处,邓科伸出三根手指:

  「我会帮你统管京都所有乞丐,

  只要你不作死,你这条命,我可以尽量保。

  银子,身份,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丐老三动了动嘴角:

  「大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谢家发现...」

  邓科早就帮他想好了:

  「很简单啊,一会你就去找你背后的主子,

  就说青州的人找上了你,想让你做线人。

  你还可以建议你身后之人,将计就计

  借此反制青州。」

  丐老三眼睛一亮:

  「可是那位上京告状的忠义侯?」

  邓科看了他一眼,收敛了笑容:

  「不该打听的,不要问。」

  丐老三撇撇嘴:

  「若谢家不同意呢?」

  邓科点了点丐老三的胸口:

  「他们同不同意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已经找上了你,

  要么让你背后的人同意,要么我杀你灭口!」

  丐老三:....

  青州的都这么莽吗?

  韶华街,锦衣卫卫所。

  闪烁的烛光下,

  邓科翻阅着京兆尹龚书安的生平及其本家亲眷,

  其妻族的亲眷。

  终于,天将明之时,邓科找到了合适的人。

  龚知予,龚家偏房的一个庶出子侄,

  郁郁不得志,考场失利,

  在族中多被讥讽嘲笑,亦不得长辈待见。

  近日来,多偷偷饮酒于一处青楼。

  第二日傍晚,邓科进了那处青楼,

  给了那老鸨好大一锭银子:

  「要知情识趣的,自命不凡,不甘于此的。」

  老鸨捂着嘴笑,拿帕子按邓科的肩:

  「大爷,您就瞧好吧。」

  没一会,五六个花枝招展的女子被带到了邓科面前。

  邓科冲着那老鸨一擡下巴:

  「出去吧。」

  老鸨一走,满身脂粉味儿的女子立马把邓科围到了中央。

  这个喂酒,那个捏肩。

  邓科笑着饮了酒,左拥右抱:

  「光爷喝有什么意思?几位姐姐饮不得?」

  一个时辰后,

  邓科杵着下巴,

  听着其中一个叫怜月的女子啼哭着说自己的往事:

  「家乡大旱,爹娘说么弟要传宗接代,

  妾还有两个妹妹,不卖,都都活不成...」

  她是姐姐,她最适合卖。

  邓科嗯了一声:

  「你那两个妹妹呢?」

  怜月眼里有了一丝光亮:

  「都嫁人了吧...」

  邓科又问道:

  「可恨你爹娘?」

  怜月摇头笑:

  「爹娘待我们姐妹很好的,是不得已的,大人...

  且我爹娘应下,只卖我一个...」

  邓科又转向另外一个女子:

  「你呢?沉鱼姑娘?」

  洛沉鱼饮下一盅酒:

  「很多事都不记得了,随波逐流罢了...」

  第二日,第三日,

  邓科每日都来,每次多找不同的姑娘,

  一待便到天亮。

  到了第五日,屋子里便只剩下怜月一个了。

  这次,邓科没有再拐弯抹角:

  「怜月姑娘若帮我做成一件事,

  条件任怜月姑娘提。」

  怜月微微蹙眉:

  「大人请讲。」

  邓科手指点着桌面:

  「我有一兄台,郁郁不得志,缺个解语花。」

  怜月心中一动:

  「大人,怜月愿意,

  怜月希望大人能帮我带些银子回家乡...

  帮我打探下爹娘和妹妹么弟过的可好?」

  邓科嗤笑一声:

  「他们卖了你呢...」

  怜月眼里泛起了水意:

  「妾相信,若不是迫不得已,他们不会这么狠心...」

  邓科点头:

  「把你家乡写详细了给我,你替我办事,我找人帮你走一趟。」

  怜月起身跪下:

  「还望大人到时拿一样家中信物..

  世道如此,不是妾信不过大人...」

  只是,在这青楼待久了,

  被骗的太多了...

  邓科应下,起身往外走:

  「我那位兄台叫龚知予,你若能叫他赎你出去,便算成。

  你若做不到,我换别人。

  还有,怜月姑娘,背叛锦衣卫的下场,

  你知道的吧,可不是陪命就完事了....」

  怜月眼神坚定:

  「大人放心,怜月晓得。」

  才要下楼,撞上一人。

  洛沉鱼拦下邓科:

  大人今日为何不留沉鱼了?」

  邓科嗅着手上的幽香:

  「沉鱼姑娘莫怪,怜月姑娘更得在下的心...」

  洛沉鱼紧抿了下嘴唇:

  「大人,怜月能做的,沉鱼也能...

  沉鱼能做的更好。」

  邓科看了洛沉鱼一眼:

  「记得你今日的话...」

  回了卫所,邓科寻了一跑腿的力士:

  「怜月,本名朱喜,

  幽州,兴安府,沣水县朱家村人,其父朱大年,其母冯翠。

  辛苦走一趟,查一查这户人家过的如何?」

  那力士参拜应下。

  邓科点头:

  「若过的不好,你把银子给他们,就说是他们的女儿朱喜捎的。

  若过的好,你便说他们的女儿朱喜在楼里做姐,生了重病,

  问他们可有话和银子带给她番外邓科——京都篇3

  半个月后,怜月被龚知予赎了身,养在一处小院内,如胶似漆。

  一个月后,邓科捏着那力士从幽州传回来的信,眼神暗了暗。

  朱家宅院甚大,朱老爷有妾三人。

  朱喜的二妹病死,被配了阴婚,

  三妹给了一个老地主做贱妾,不知身在何处。

  且朱家说,不认识什么朱喜,

  朱喜是生是死与朱家人无关。

  而此时,怜月叫人递了信来,要见邓科。

  与此同时,丐老三的给人邓科传了信来:

  「盯着龚知予的人说,

  龚知予去了怜月那,一直没出来...」

  哦?一直没出来吗?

  有意思!!

  邓科用手轻点桌子,唤了一个锦衣卫进来:

  「去请赵大人,便说之前私盐牵扯官员一事有了眉目,

  那犯人已供出私盐所藏之处,就在安泰街那边一处宅院。

  我带着兄弟们先过去。」

  紧接着,邓科入了大牢,见了一个犯人:

  「时机已到,

  若有人提审,你就按照之前的说,

  把所有事,都推到龚知予头上。

  若锦衣卫问京兆尹龚书安大人是否知情,

  你只回不知便可。」

  那名犯人邪邪一笑:

  「小邓大人可别忘了你的承诺。」

  邓科扯了扯嘴角:

  「锦衣卫从不管什么好人烂人,只要你为我所用,

  我给你一条生路,不是什么难事。」

  傍晚,邓科如约而至龚知予的那处宅院。

  推门而入,眸色微变。

  龚知予果然在。

  袖中的暗器捏紧,

  往后退了几步,

  哪知,龚知予却率先举起了双手:

  「邓大人,韶华街锦衣卫,是吧,

  龚某并无恶意...

  今日是我骗了怜月,约邓大人一见。」

  邓科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你见我何事?」

  龚知予笑了:

  「不是邓大人心心念念想见在下吗...」

  怜月在一旁脸色难看至极,

  起身跪在邓科身前:

  「邓大人赎罪,妾,妾不是有意的...

  妾只是想为自己奔个好前程...」

  她也是身不由己,龚知予承诺会让她入府为妾...

  做人,总要为自己争一次。

  锦衣卫虽狠辣,可这个邓科,貌似没什么根脚。

  如何比得上京兆尹龚家根深蒂固。

  邓科眸子里仿佛结了一层冰:

  「怎的这么蠢呢...」

  怜月只觉一股寒意直冲头顶,吓的哆嗦了一下。

  龚知予走到桌旁面露得意,邀邓科坐下:

  「邓大人若有相求,直言便是,

  设下如此拙劣的局,还真是...呵呵...」

  这样蠢的女子,他几句花言巧语,

  便哄的她什么都说了...

  邓科还未曾开口,大门已被踹开。

  京兆尹龚书安带人鱼贯而入:

  「本官竟不知,如今的锦衣卫已经烂到如此,

  这位小邓大人的手段,当真是差远了!」

  这种意图拉拢龚家之人,对他栽赃陷害的手段,

  实在算不得高明。

  邓科打量着冲进来的官差,脸上满是错愕:

  「龚大人?怎么会是你?你可是护卫整个京都的京兆尹啊...」

  龚书安愣住,随即冷哼一声:

  「放什么屁?毛都没长齐的东西,

  老夫纵横官场数十载,

  岂能招了你这小儿的道?

  我们龚家,岂是你们锦衣卫能染指的?」

  邓科一拍桌子,起身:

  「邓某听不懂龚大人何意,

  今日我锦衣卫追查一桩私盐案,顺着线索才来此处。

  真是没想到,这接头之人,

  竟是龚家...」

  什么私盐案?龚知予疑惑不解的看向怜月。

  怜月拼命的摇头: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都不知道...」

  正说着话,百户赵风带着锦衣卫鱼贯而入:

  「真是热闹啊...邓科,你怎么闯了龚家的私宅?

  冲撞了京兆尹,可是大罪啊..」

  赵风眼里满是玩味儿,

  显然不知今夜,这唱的是哪一出。

  邓科立马惶恐上前:

  「赵大人,牢中一犯人招供,线索直指私盐藏在此处,

  小的还不等询问一二,龚大人突然就来了...」

  邓科眼尾扫向龚书安:

  「小的原本以为,此事不过是龚家旁系所为,

  如今看来,莫不是龚大人听到了什么风声,

  特来此处,转移赃物??」

  什么私盐?什么赃物?

  龚书安听的云里雾里,

  龚知予更是懵了...

  那小贱人分明说的是,

  邓科想抓他的把柄,叫他为锦衣卫所用,

  从而控制整个龚家啊...

  赵风没给几人说话的机会,直接一挥手:

  「是非曲直,查查便是,

  来人,搜宅!」

  龚书安心中顿觉不好,

  糟了!

  是计!

  他狠狠的瞪向龚知予这个蠢货,给他使眼神:

  「知予,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龚知予大力扯起怜月:

  「贱人!你害我?

  究竟是怎么回事?」

  怜月脑子里乱成一团,眼神慌乱。

  邓科明明交代她说服龚之予,

  叫他为锦衣卫所用...

  可如今,怎么变成私盐的事了...

  邓科声音冷冷的飘来:

  「怜月姑娘好本事呢,在楼中求在下赎身,在下不肯,转身就投了他人..

  邓某倒是要听听,怜月姑娘有何话说。」

  怜月听的一个激灵,

  这个邓科...

  她什么时候...

  可踏马的她一个青楼女子,

  说清白,有人信吗...

  片刻,几名锦衣卫从后院扛出上千斤私盐,

  几箱银子。

  看的龚书安都傻眼了。

  怜月,龚知予更是目瞪口呆。

  邓科没事人一样,隐在赵风身后。

  算计嘛,自然要全都算计在内!

  啪!

  一个耳光甩在怜月脸上,

  龚知予死死盯着怜月:

  「这些东西是那该死的锦衣卫让你栽赃陷害的,是不是,是不是!!」

  怜月被打的脑子嗡嗡直响,

  从邓科找上她开始的画面在脑子里不断闪过。

  终于,怜月想起了邓科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还有,怜月姑娘,

  你知道的吧,背叛锦衣卫的下场..

  可不是死那么简单番外邓科——京都篇4

  再看今日种种算计,

  怜月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半点证据...

  能证明邓科与她有何勾连...

  邓科,不信她!

  自始至终,邓科对她不过是试探...

  怜月咬了咬牙,一把推开龚知予: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楼里伺候过那位大人两次,再无往来啊...」

  龚知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胡说,你明明说他想算计我们龚家...」

  怜月突然双眼一红,哀哀的摔倒在地:

  「公子,你怎可如此冤枉妾身?

  若妾真与邓大人合谋算计你...

  京兆尹大人怎会恰到好处出现在此?」

  龚知予勃然大怒:

  「是你这贱人两面三刀,被我哄着才...」

  怜月惨然一笑,打断了龚知予的话:

  「妾身明白了,公子说什么,妾便认什么,

  哪怕被锦衣卫打死,也绝不背叛公子!」

  龚知予:!!!

  这个贱人!

  赵风在旁边讥笑出声:

  「行了,都带走吧,想必到了卫所内,

  都能说的清楚,龚大人,请吧??」

  龚书安一脸菜色,直指邓科:

  「你们锦衣卫要包庇不成?

  本官怀疑今夜一切,皆与他逃不开干系。」

  赵风一挥手:

  「锦衣卫邓科,一同押走!」

  邓科没有反抗,也被押了出去。

  毕竟是事涉京兆尹,赵风也不敢大意。

  连夜提审,多方搜集证据。

  最终,所有证据,证物,甚至还有证人全部摆到了龚书安面前。

  赵风一样样的给龚书安解释:

  「锦衣卫邓科多日流连青楼,

  红颜知己有七八位之多,

  且并未对怜月有何特别,亦没有赏过什么贵重之物,

  老鸨及楼中女子,皆可证实。」

  龚书安脸色铁青。

  赵风继续道:

  「那处宅院,锦衣卫此前从未涉足,

  锦衣卫邓科昨夜更是第一次到访,

  此事,卫所内其他锦衣卫可以作证。」

  龚书安张了张嘴,满脸疑惑。

  难不成,是他冤枉了那个叫邓科的?

  此事,是其他人的手笔??

  赵风没顾忌龚书安越来越难看的脸:

  「昨夜锦衣卫突然探查,乃狱中一犯人招供,

  且那犯人曾同龚小少爷一同出入过同一家茶肆...」

  赵风轻敲着面前的桌案:

  「龚大人,我们锦衣卫可是最讲证据的地方。

  不知,昨夜龚大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啊...

  那宅中的私盐,银子又要怎么解释?」

  龚书安差点把牙咬碎。

  他踏马的怎么知道?

  到现在他也是一脑袋浆糊!

  他与那邓科无冤无仇,

  难不成此事真不是那个邓科所为?

  那个叫怜月的,是别人指使?

  究竟是谁要害他们龚家!

  赵风起身,抻了个懒腰:

  「龚大人仔细想想,

  您身娇肉贵的,本官也不想动刑是不是?

  来人啊,请龚大人回牢里,明日提审!」

  待赵风带人离开,

  一锦衣卫鬼鬼祟祟的进来,

  打开了关押邓科的牢房,恭敬的立在一旁:

  「邓大人,您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邓科嗯了一声:

  「去把怜月带过来。」

  片刻后,怜月被拎着胳膊摔到了邓科面前。

  邓科起身,蹲到怜月面前,

  袖长的手覆在怜月脖颈上,逐渐收紧...

  「我不是提醒过你,背叛的代价,你付不起吗...」

  怜月感受着脖颈上那只冰凉的手,

  越收越紧,呼吸越来越急促:

  「大人饶命,大人...」

  邓科拖着怜月,大摇大摆的走出牢房,

  任由那些犯人看戏。

  然后,把锤死的怜月扔入龚知予的牢内,

  邓科看着缩在墙角狼狈的龚知予:

  「既知我要利用你,你就该乖乖受着啊...

  你看,搞砸了吧...

  可就算搞砸了,你也不该杀人灭口啊...」

  邓科袖中一枚比匕首更尖锐的小刀滑落。

  把那刀柄塞在龚知予手中,

  按着龚知予的手,把那柄小刀插入怜月的喉咙...

  又迅速拔出。

  鲜血拼命的从那处往外涌。

  邓科眸色深深,成功了!

  就是这里,找对了地方,

  就能让血汹涌的涌出来。

  眼见温热的血越淌越多,

  怜月的半边身子被血浸湿,

  龚知予这个读过数本圣贤书之人,遍体生寒...

  他,杀人了..

  邓科看了一眼出气多进气少的怜月,哦了一声。

  把一样东西扔在怜月旁边,

  那是从朱家带回的信物,

  是一个旧荷包。

  「答应你的事,我有做...

  你爹娘和弟弟如今很风光呢,

  踩着你们姐妹三人的尸骨,

  盖了大宅子,妻妾成群的...」

  怜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睛里有疑惑,不甘,祈求...

  说,说下啊...

  什么叫她们姐妹三人的尸骨...

  她的两个妹妹怎么了?

  不可能的...

  父亲答应过她,不会卖两个妹妹的.

  她的妹妹,究竟怎么了...

  拼着最后一点力气,

  怜月伸出手,想扯住邓科的衣摆,求他把话说完。

  邓科头都没回:

  「你要的答案,下去亲自问吧...」

  他背后是宋渊,是青州,他赌不起,

  这样的叛徒,留不得。

  没有犹豫的离开,

  牢房里,是断了气的怜月,

  和跪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杀人了的龚知予。

  推开龚书安的牢房,邓科开门见山:

  「龚大人,私盐的事,邓某相信龚家是被冤枉的。

  可若锦衣卫一路查下去,

  龚大人收受贿赂,帮他人换囚的事,只怕是藏不住了吧...」

  龚书安气的咬牙:

  「该死的,今日之事,当真是你所为?

  我们龚家与你无冤无仇..

  你为何要置我龚家于死地?」

  邓科真被他这无耻的言论给气笑了:

  「说的好像,那些被龚大人替换死囚,

  砍了脑袋的人,不无辜一样。

  龚大人,有这样的道理吗?

  你官大压人,为了银子,权势,

  叫无辜之人去死。

  如今,轮到你身上,就这么受不了了?」

  龚书安被问的哑口无言。

  是啊,是他蠢了。

  在这官场之上,哪有什么无冤无仇...

  半晌,龚书安才颓废的道:

  「说吧,这位邓大人究竟想要什么?」

  邓科细细擦着指尖的鲜血:

  「也不想要什么,

  在这京都,京兆尹想抓谁,想放谁,

  想给谁一点教训,想必都不是什么难事。」

  龚书安冷哼一声:

  「好志气啊!邓大人,

  你可知收买京兆尹是什么罪?」

  邓科满脸无辜:

  「我一没使银子,二没威逼利诱,怎么算贿赂呢...

  邓某以为,我是来帮龚大人的才对啊...

  毕竟,想从此事脱身,龚家好像做不到吧。」

  龚书安心中郁结,把这件事从脑子里过了一遍,

  竟发现确实如邓科所说。

  他可以不答应邓科,可他一旦拒绝,

  邓科一定会翻出他为那些贵人们做的其他事。

  如此一来,哪怕私盐之事不实,

  他这个京兆尹,也完了...

  他完了,那便是龚家完了。

  半晌,龚书安不甘的开了口:

  「京兆尹,愿供邓大人差遣。」

  邓科赶忙把人扶起来:

  「哎?龚大人这是什么话?

  你我皆为朝廷,互通有无不过是为了办案。

  且今日之事,还没定论,

  龚大人只管安心就是了...」

  到了第二日,锦衣卫重新提审,

  那贩卖私盐的犯人口供漏洞百出,

  严刑拷打之下,

  那犯人才承认,

  曾被京兆尹抓捕伤了腿,

  这次私盐之事,实为陷害。

  龚书安顺利出了监狱,

  龚知予因失手杀了贱籍女子,

  被打了三十大板。

  青楼内,

  洛沉鱼把一杯酒推到邓科面前:

  「一条人命,只有三十板子?」

  邓科接过酒抿了一口:

  「姑娘说笑了,这楼里哪天不擡人出去?

  三十大板,怜月姑娘还赚了呢。」

  洛沉鱼眸子微变,心中凄凉一片...

  是啊,她们的命,连三十大板都不值..

  伺候出了错,被某些嗜好的大人物看中..

  死,也不过是家常便番外邓科——京都篇5

  京都,夜半:

  寒光闪烁,匕首的刀尖距离邓科越来越近。

  滴答滴答,

  鲜血从邓科握着匕首的指缝,

  滴在邓科脸上。

  黑衣人声音沙哑:

  「这京都,不是阁下能撒野的地方。

  把命留下吧。」

  匕首猛的向下,

  邓科侧了头,左边脖颈被刺开一道口子。

  嘭的一声!

  房门应声而开,几个人闯了进来。

  「小邓大人!」

  来人惊呼出声,手里长刀刺向床边之人。

  黑衣人眼神狠了三分,

  不躲不避,手中匕首一翻,想要割开邓科的咽喉。

  刺啦一声,

  黑衣人不敢相信的感受着身体撕裂开的剧痛。

  邓科竟是不知用什么利器,

  把他从腹部到下巴的皮肤,从中间豁开..

  一把按住黑衣人的右手,

  邓科声音平静:

  「你以为,你是怎么闯进来的?」

  房舍外,巷子内,

  数个黑影倚站着,没有动。

  心中却是感叹,

  这位小邓大人,还真是...

  拼命啊!

  为了吊出刺客,连命都不要了。

  冲进来的人从后面制住那黑衣人,

  利落的卸了他的下巴和双臂,防止人自尽。

  邓科垂着被匕首割破的右手,

  左手捂着流血的脖子,声音有些虚弱:

  「左边柜子里有金疮药。」

  冲进来的二人手忙脚乱的给邓科撒止血药,包扎。

  整个手掌,血肉翻着,差点被匕首贯穿。

  脖颈一侧,更是留下了一道手指长的口子。

  感受着金疮药撒在皮肉上,

  有一点刺痛,还有一点凉。

  那二人一边给邓科处理伤口,

  心里一边打鼓。

  他们可是授命保护邓科的,

  刚刚,就差一点,就真的出事了..

  似是感觉到二人的紧张,

  邓科踢了踢脚边那刺客:

  「本来就是防不胜防,不怪你们...」

  那些刺客是有备而来,几个人在外面拦下保护邓科的人。

  这一个是从窗户进来的。

  二人声音紧张:

  「邓大人,此事我们需要写信回青州...」

  邓科沉默了一会:

  「平白叫他们担心,还能如何?

  不必了,再有几个月,他们就入京了。」

  宋渊进京了,

  来的比邓科想的要快,

  为了准备会试。

  二人在王府见了面,

  宋渊才坐稳,便认真的说了一句话:

  「邓科,我要杀太子妃。」

  邓科苦笑:

  「这么诛九族的话,你是怎么说出口的。」

  宋渊笑笑:

  「事在人为,她想要我的命不是一次两次了,

  能忍到现在,不过是时机没到罢了。」

  邓科点头:

  「此事急不得,若想万全,必得谋划。」

  几日后,邓科见了丐老三,洛沉鱼,

  给二人下达了命令:

  「动一动手上的线人,

  搭一搭王公贵族府上的线。

  那些大人物手里人命可不少,

  想必,有可用之人。」

  三日后,丐老三带来消息。

  一国公府上的婆子,愿为所用,

  所请,叫其幼子恢复良人身份,未来可科举。

  邓科叫那婆子又搭上了其他王贵贵族府上的婆子,

  邓科动用了京兆尹的人脉,

  叫那孩子机缘巧合下救了七品小官。

  由那七品小官出面,使银子接了那孩子出府。

  辗转一月,邓科不断的把各个王公贵族府上的婆子搭成线,

  许给她们各种好处。

  终于,搭上了宋渊想要的那条线。

  太子妃从前使的一个婆子。

  如今为下等仆役,洗些粗布衣裳。

  原来,这婆子本有一个女儿,伺候了太子妃几年。

  却因一桩隐秘之事,被太子妃打杀。

  那婆子本以为此生报仇,如同浮游撼树,绝无可能。

  却哪知,苍天有眼,

  一神秘人托人传信给她。

  若愿做一桩事,事成后自尽,

  可为她报杀女之仇。

  原本,那婆子是不信的,

  可带给她口信之人,是同她一起长大的。

  二人幼时为同乡,一同被卖,辗转入京,相认。

  且对方承诺,可叫其亲眼看着太子妃去死。

  除夕夜,

  太子妃用妆容遮挡着难看的脸色,

  恨的牙痒痒。

  那么多人刺杀宋渊,还是失败了。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寝宫,太子妃推翻了一桌子的东西。

  锦衣卫卫所内,

  邓科看着滴漏滴落最后一点沙,

  出声吩咐:

  「燃放烟花为信号,行动。」

  嗖的一声,烟花飞天。

  破庙里,数名乞丐看了那烟花一眼,大叫着冲了出去:

  「杀人了,杀人了...」

  立马,引来巡逻的五成兵马司斥责:

  「大胆,何人喧哗?城内已宵禁,还不速速退下!」

  一群乞丐立马吓的跪下磕头:

  「大人,小的们可不敢冲撞,

  是破庙里死了人,小的们才冲出来的..」

  五城兵马司的人立马询问死的是何人,如何死的。

  一边问询,一边同那些乞丐往破庙去。

  同一时间,一间青楼内,几个纨绔子弟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见了血。

  管事不得已只能去报官。

  锦衣卫卫所内,邓科执棋按在一处,出声吩咐:

  「把老罗几个人放了,

  告诉他们,今夜事成,申家的太子妃,会给他们陪葬!」

  一名锦衣卫立马从牢里带出几个犯人来。

  以老罗为首的犯人,眼里冒着激动的光,冲着那锦衣卫拜了拜:

  「这位大人,替我们拜谢邓大人,

  若无邓大人,我们早就喊冤而死了。」

  这几人,皆因得罪了申家被谋害入监狱。

  有的入了刑部,有的授审于京兆尹。

  都被邓科秘密带到了韶华街卫所内,

  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叫他们在铲除申氏上出一份力。

  那名锦衣卫点了点头:

  「靠近太子府的路线,已为尔等规划好。

  出了卫所,你们就是无名无分之人。

  切记,若敢牵扯锦衣卫,

  申家能做的事,锦衣卫也能。」

  几人苦笑点头:

  「大人放心,只要能拉下申家,我等甘愿赴死!」

  老罗几人换了寻常衣衫,

  除去一切能证明身份之物,投入一旁的火池,

  离开了卫所。

  邓科推门而出,冷冷的道:

  「此事,不可走漏风声...」

  有什么办法呢,

  总要有人牺牲啊...

  他也开始,沾染无辜人的血了呢...

  那名锦衣卫似乎看出了邓科眼底的挣扎,

  叹了口气:

  「大人,这世道,这样的死法,也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很快,太子府门前便闹了起来。

  几个突然出现的人,冲着太子府破口大骂,

  骂申家草菅人命,骂太子娶了毒妇,为祸皇室。

  便是这么个空隙,

  便是这些人命被太子府府兵射杀的空隙,

  太子府一处偏门,守门之人被拧断了脖子。

  一个婆子颤抖着开了门,

  着黑衣的宋渊侧身而入。

  虽没来过此处,

  邓科画的落线,早已在脑海中过了数次。

  那婆子低着头,一路引着。

  终于,赶在申氏回府前,宋渊潜了进去。

  半晌,门外传来响动,

  申氏那张死人脸映了进来,

  紧接着,太子妃申氏呵退了所有人,

  疯了一样的砸东西。

  宋渊还以为,他要隐藏许久,才有机会动手。

  哪知道,这毒妇自己找死。

  悄无声息的从后靠近,

  冰冷的匕首就那样抵上申氏的喉咙。

  宋渊声音里没有半点迟疑:

  「听说,当年你害死了我娘?」

  申氏只觉得头皮发麻,脚底发寒,

  这个小贱种是什么时候闯入的?

  申氏眼珠子乱转,在想如何叫宋渊先放下匕首...

  这个宋渊敢威胁她,无非是想要入东宫,先答应了就是。

  就在申氏慌乱的想对策之时,

  宋渊轻声吐出三个字来:

  「呵!!贱人!!」

  刺啦!!

  匕首划破了申氏的喉咙。

  反派死于话多,正派也一样。

  他宋渊是来杀人的,不是来放狠话的!

  收回匕首,看着申氏惊恐的捂着脖颈,

  好像想要阻止血流出来,

  双眼里只剩下惊恐。

  悄然离开,宋渊看了那送行的婆子一眼。

  他知道这个婆子,邓科说过。

  女儿被太子妃杀了,

  替宋渊开门,是她从邓科手里接的第一个任务,也是最后一个。

  宋渊离开,她便会自尽,

  不留下一丝线索。

  宋渊突然停住:

  「梁婆子是吗?若你不想死,我来想办法...」

  梁婆子摇头,拒绝了宋渊的好意:

  「小侯爷,这边走,快些离开吧。」

  怕死吗?怕啊...

  想死吗?不想的...

  可是...

  梁婆子红了眼,

  她是个懦弱之人,她定受不住那些酷刑。

  她怕一旦自己守不住这秘密,

  害了小邓大人,害了宋小侯爷。

  那么,便让这线索,断在她的命里吧!

  这是命,她认。

  太子府门口,闹事之人的尸体被抛上推车,拉去京兆尹府。

  明日,这些人会被扒光了衣服,查验身份。

  待一切尘埃落定,会被抛到乱葬岗,

  或烧或埋。

  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是谁,究竟为何而死。

  可他们自己知道.番外极寒之下

  极寒第三载:

  「报!!」

  狂奔而来的马蹄声踏着大雪而来。

  马背上的驿卒脸上,手上皆冻出了伤口。

  早朝,气氛格外凝重。

  瓦剌,魏国同时扰边,

  说没合谋,连鬼都不信...

  大魏和瓦剌也是被逼的实在没法子了。

  否则,谁愿意惹宋渊这条疯狗?

  三年大寒,连草根树皮都争相食之...

  要么饿死,要么抢。

  极端饥饿之下,什么规矩,秩序?

  通通都是笑话!

  在为了活着这件事面前,人和牲口,是没有区别的..

  哪怕大渊是头猛虎,

  他们想要活下去,也只能选择虎口夺食。

  嘉龙关传回的邸报上,有几个字极其刺目。

  瓦剌人,已以人为食了...

  短短几个字,叫看着的人头皮发麻。

  另有一封密报被送到宋渊案头。

  密报是大魏一使臣传来。

  密报上说,瓦剌自知不敌,

  亦无意于能抢得多少粮食。

  他们,抢的是大渊战死士兵的尸体。

  他们先是食有罪之人,

  而后是老人,是妇人...

  如今,他们把主意打到了大渊边军的头上。

  也打到了自己人的头上。

  每次,他们都会把所有尸体带走。

  自己人的,大渊士兵的...

  宋渊把那封密信拍在桌上,眼睛里好像淬了冰。

  饥饿,寒冷,已经彻底逼疯了他们。

  大渊,若战,必将付出成倍的代价。

  冬日作战,耗费的粮草,军资极为庞大。

  便说押运一项,

  途中士兵所吃,所住,便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还有那些冰冷的军刀,

  抓在手里,犹如抓着冰锥一般,好像密密麻麻的针直往手心里扎。

  可不打...

  踏马的,这群畜生!!

  早朝,气氛格外凝重。

  宋渊坐在龙椅之上,散发出淡淡的低压。

  内阁的几个老臣遥遥相望。

  思虑半宿,

  他们一致认为,此仗不能打。

  起码,要熬过这个冬日。

  有大臣无奈站了出来,硬着头皮上前:

  「陛下,此时不宜动刀戈..

  于国,大不利!」

  又有户部官员出列:

  「陛下,明年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若开战,边军不知要死多少人...」

  便连钱同书,沈齐等人,都要站出来,

  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是啊,此时,拿什么开战。

  倒不是打不起,只是这代价,属实太大了...

  宋渊一一扫过所有臣子:

  「既诸位大人不想打,不知于当前局面,有何高见呢?」

  一臣子站了出来,战战兢兢的道:

  「虽多有扰边,却不曾,不曾破开边军防御。

  边军只需拖延便可...」

  此话还没说完,一个武将直接蹿了出来:

  「放你娘的屁!拿什么拖?拿人命?

  你个老东西,说的是人话?」

  那名文臣被骂,直接怼了回去:

  「韩将军!身为人臣当思忠君报国,

  当以大局为重!

  老臣此计,绝无私心。」

  拿人命拖延,总好过打仗。

  那位韩将军咬了咬牙:

  「你这老狗懂个屁?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兄弟们战死也要死在一块!

  陛下,臣请求出战。」

  早朝毫无意外的又吵了起来。

  文臣和部分武将主和。

  有的说拖延至开春,

  有的主张舍些粮食何谈。

  主战派则认为,此仗早晚要打,

  若任凭对方一点点消耗边军,

  万一生变,只怕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等所有人吵的差不多了,

  宋渊才看向内阁:

  「诸位以为如何?」

  一名内阁大臣缓缓上前:

  「陛下,我朝乃泱泱大国,

  自当有大国的气度,接济一二...」

  其他大臣:...

  这不和他们说的一样吗?

  那位内阁大臣声音和缓,继续道:

  「只是,我朝地大物博,自然百姓也多,所耗甚巨...

  所能救助实在有限,只不知到底是该救大魏,还是瓦剌呢...」

  待这位老臣说完,

  所有臣子都陷入了沉思。

  不是,怎么个事?

  不是两个都救济?

  等等?

  !!!

  此计甚妙啊!

  蔺平也站了出来:

  「陛下,连年灾祸,饥荒,大魏百姓死伤无数。

  臣闻,大魏数座城池,百姓不足半数。

  谁知大魏是真有难处,还是摇尾装相?」

  宋渊点头:

  「蔺大人继续。」

  蔺平继续道:

  「既大魏求粮,便该拿出诚意来,

  若能割城换粮,也不是不可施加援手...」

  众大臣犹如醍醐灌顶。

  嘶...

  是他们狭隘了。

  要不,人家怎么能入内阁呢。

  户部左侍郎忍不住出声:

  「只恐大魏不肯吧...国土便是寸许,也不能相让啊...」

  蔺平笑着摇头:

  「自不是要,我大渊要那些做什么?

  不过是抵押做个凭证,

  待来人大魏有粮,在赎回去就是了..」

  众大臣:...

  这老狐狸,说的好听。

  进了宋渊嘴里的肉,他能吐出去就怪了。

  宋渊沉思片刻:

  「可朕觉得那大魏的小皇帝一肚子坏水,

  倒是不如瓦剌王为人赤诚,

  这粮食,合该给瓦剌才是啊....」

  宋渊这话一出,所有大臣明显没反应过来。

  这是宋渊的性格吗?

  他不是该把他们臭骂一顿,两家一起打吗?

  下朝后,宋渊去了一趟太医院。

  十分隐秘的寻了一擅长长治虚劳病的太医。

  宋渊前脚刚走,

  那老太医就被进忠给请走了。

  宋渊前脚出宫回王家村。

  后脚,一处内殿,就传来了赵正元中气十足的声音:

  「你说清楚?大孙为何问你无子不育之事?」

  那老太医跪在地上,汗如雨下。

  完了,他一定会被灭口的...

  谁能想到,他们陛下如此年轻,竟然...

  赵正元坐在那里脸色越来越差。

  完了,他们大渊这是要绝后了啊!!

  难道,只能过继了...

  出了皇宫,宋渊没回王家村,

  换了常服溜达到锦衣卫卫所,

  见了邓科。

  敛去在朝堂上的笑脸,宋渊一身寒气:

  「吃人的是瓦剌,这背后的推手,

  必是大魏无疑。

  他们要是好声相求,老子也不是舍不得一点。

  可他们胆敢算计,那便,灭国!」

  邓科手指微动:

  「锦衣卫自当配合。」

  宋渊嗯了一声:

  「想办法给瓦剌的探子送去消息,

  就说大魏君主与我大渊内阁大人书信来往密切。

  另,大渊君主本属意舍粮于瓦剌,

  被内阁大臣阻拦。」

  说完,宋渊又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来,推到邓科面前:

  「让谢大人私下收集些东西,

  记住,一定要隐蔽,万不能走漏了风声。」

  邓科扫了一眼,竟是几种药材的名字:

  雷公藤,地龙壳,芜花、甘遂...

  邓科好奇的嘟囔了一句:

  「干嘛的?」

  宋渊扯起一抹阴森的笑:

  「叫他们断子绝孙的!」

  邓科:???

  不是,这么阴损的事不是应该他们锦衣卫干嘛?

  怎么宋渊把他们的活给干番外极寒之下2

  宋渊起身,转了转手腕:

  「冬日大寒,本不想折腾,

  可野狗环伺,蠢蠢欲动,

  想执棋,以他人为子,也得有命在才成。」

  宋渊回头,望向邓科:

  「这一次,我要他们狗咬狗!」

  而野狗不知道的是,他们争夺的,是宋渊为他们定制的断子绝孙的剧毒。

  主动给的,他们自然要怀疑,

  自己抢的嘛,呵呵...

  消息传入谢焚耳中,

  谢焚入宫见了宋渊:

  「大魏狼子野心,早见端倪,

  那小皇帝就是个废物,

  他倚仗的,不过是手下几个臣子,

  我替你除了?」

  宋渊嘶了一声,瞪了谢焚一眼:

  「你就不能消停的在京里待着?

  在废物那也是深入敌国。

  以大魏对你们锦衣卫的滔天恨意,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被大渊攻入国都,堂而皇之的诛杀大半官员,

  气死了大魏皇帝,又全身而退。

  此乃国耻!

  大魏皇室,恨不能活撕了谢焚。

  谢焚淡淡的道:

  「宋渊,你忒瞧不起人了!

  若我谢焚动了,必是地动山摇的大事!」

  宋渊:....

  最后,宋渊拒绝了这个提议,

  刺杀大魏丞相,若再来一次,

  代价太大...

  谢焚见宋渊拒绝,也不恼,继续道:

  「听说,蔺平那老东西提议,要大魏割五城换粮?」

  宋渊点头。

  谢焚嗤笑一声:

  「卖国的老狗!」

  宋渊:???

  谢焚冷哼一声:

  「我要是大魏皇帝,就把全国老弱病残,全驱赶至那五座城池...

  生生拖垮大渊!」

  哐当一声,谢焚把茶盏放到桌上,扫向宋渊:

  「到时,你这位国君,是把人都杀了?

  还是任由他们饿死?

  还是耗费人力,粮食,养活这五城的废人??」

  宋渊敲了敲桌子:

  「谢大人,玩脏的,你以为你是那群老狐狸的对手?」

  谢焚:???

  怎么个意思?还能更脏?

  还真能!

  早朝一完事,内阁几个老东西没走,

  和宋渊在御书房说了那五座城池之事。

  蔺平那老狐狸,早料到,对方会行此恶毒之法...

  蔺平只是淡淡的道:

  「陛下,凡谈判,皆是有来有往!

  今日,我们要五座城,明日,自然能后悔....」

  蔺平,根本就没打算让大魏割五座城!

  蔺平,不过是在洒一块极具诱惑力的诱饵,

  叫大魏为了这块饵,亲手杀了自己的子民罢了.

  甚至,叫大魏尽失民心...

  寒风凛冽的白雪中,衣衫褴褛的百姓,

  长途跋涉,投奔而来...

  却发现,一切皆是一场空...

  没有粮食,没有住所,更没有人接纳他们...

  蔺平眼里带着冷意:

  「试问,这途中要死多少人?

  大量流民涌入,这五座城池,要如何应对?」

  宋渊面无表情,

  宋渊身后和赵之晋下棋的太上皇赵正元,却起了一身的寒意。

  右手,已经按在了棋罐之上。

  进忠死死盯着那棋罐,

  生怕一个不防,赵正元就要用这棋罐,开了蔺平的瓢!

  蔺平还无所觉,继续捋着胡子道:

  「原住民的反抗,饥饿,寒冷,会吞并了所有的理智...

  暴乱,也不是瞬息之间...

  这波反噬,足能叫他大魏元气再伤三分!」

  届时,再鼓动瓦剌掠夺大魏,

  大渊,坐山观虎斗尔...

  蔺平前脚走,后脚赵正元就推了棋盘,

  破口大骂:

  「等老子死了,一定要拉着这老东西陪葬!

  这天下百姓,都是被这群活畜生害了!!」

  说完,赵正元仍不解气,瞪了宋渊一眼:

  「大魏百姓就该死?啊?

  宋渊,你要敢用那老东西的毒计,

  纵你是皇帝,老子也大鞋底子拍死你!」

  越想越气,

  赵正元气的手都哆嗦了,

  忍不住唠叨:

  「老百姓懂个啥?他们犯啥十恶不赦的罪了?

  怎么不把他蔺平一家扔出去冻死。」

  宋渊嘿嘿笑着给赵正元顺气:

  「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数,

  大魏同瓦剌不同,想活命,他们终究得靠自己...」

  而瓦剌人,

  他们既开始吃人,那就真的不能留了...

  还有大魏那小皇帝,

  敢算计他宋渊,那就做好把大魏奉上的准备吧!

  而此时,听完这条完整的毒计,

  谢焚整个人都不好了...

  尽管他手上的人命不少,

  可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想想大魏的老弱,被一路驱赶,

  于冰天雪地中赶往边关,

  光是冻死,饿死,就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而这些,不过是两国博弈...

  文臣,果然心都特娘是脏的。

  忽的,宋渊想到了个法子,看向谢焚,笑了:

  「谢大人,你恐怕真要出趟远门了...」

  五座城,他宋渊要了!

  五座城的百姓,他宋渊也要了!

  而这五座城必定动乱,

  除了谢焚,宋渊想不到更适合镇压之人。

  数日后,接二连三的消息自京中传出。

  两队使臣在寒风中瑟缩出京,

  朝瓦剌,大魏边城而去。

  比使臣先到的,是大渊的国书。

  大魏小皇帝看着那国书,手指攥紧:

  「好个贪得无厌的大渊,

  想要我大魏五座城池换粮食,

  简直是做梦!」

  大魏丞相刘扶却另有见解:

  「陛下,臣以为,此事或可商量...」

  要是别人如此说,大魏皇帝必震怒,

  把人拖下去打死。

  可这个刘扶却有大才,自升任丞相以来,

  多出良策,重启举荐之策,

  方叫大魏朝不至崩断。

  大魏皇帝压着心中怒火,脸色难看:

  「刘扶,说来!」

  刘扶狭长的眸子笑了笑:

  「陛下以为,那大渊的国主,心性如何?」

  大魏皇帝面露煞气:

  「是个不择手段之人!」

  刘扶摇头:

  「对,也不对...

  大渊那位君主,是个吃软不吃硬之人...

  那位大渊的君主,也是个极仁之君...」

  大魏皇帝虽恨宋渊入骨,

  仍点了点头:

  「此话也不错...」

  从大渊百姓身上,便可见一般。

  那个宋渊,登基以来,既能狠辣,也能施仁政。

  他曾听闻,宋渊为防止民间「采生折割图一事,大改律法。

  凡有伤残乞丐乞讨,必要带走查验。

  若其身后有人行恶劣手段,

  杀头起步,凌迟不止!

  说实话,历朝历代,哪怕现在的大魏,这种事,也是寻常。

  那些残疾的,烫伤了脸,断了腿的小乞儿,更能让人生怜,

  也能多乞些钱财。

  历来,无论是皇帝还是官员,也不肯在此事上多下功夫。

  哪怕有严苛历法,

  却仍止不住。

  究其源头,就是太难查了。

  一个已经残疾废了的乞儿,不值得朝廷花费这样大的人力物力。

  且若救了,之后更是一辈子的麻烦...

  可这些事,宋渊做了!

  不但做了,

  宋渊甚至用人把整个大渊铺成了一张网。

  所有百姓都在这张网里,

  哪条街,哪个人出了事,谁干的,一目了番外极寒之下3

  刘扶见皇帝还没被气的失了神智,继续道:

  「陛下,为君者太过仁慈,那便可杀!

  臣愿为陛下分忧,

  弃五城,拖死大渊这头巨兽!」

  刘扶之计一说,不少官员泛起一身寒意。

  有一大臣更是直跪下,破口大骂:

  「刘扶!你休要乱政,如此有悖人伦,

  你妄为我大魏丞相!」

  御史台数名官员也站了出来:

  「陛下,此计不妥,还当三思...」

  该死的刘扶,竟要把大魏所有年迈老者,流离失所的百姓驱逐到那五座城去...

  用那些人,消耗大渊的国力!」

  刘扶气的一甩袖子:

  「哼!妇人之仁,你们是大魏朝的官员,当为我大魏千秋万代而计。

  若那大渊当真仁慈,这些百姓得饱饭,有居所,当谢我皇仁慈。

  若那大渊小儿狠毒,尽数诛杀,

  那也是他大渊残暴不仁,与我等何干?」

  刘扶阴恻恻的看着那几个站出来的官员:

  「诸位大人一片仁心,

  不知家中能安顿几个难民?

  又不知你们是能变出粮食来,还是能让这老天爷别降灾了!」

  一甩袖子,刘扶满脸鄙夷:

  「一群道貌岸然,尸位素餐之辈,

  陛下忍痛割舍百姓,犹如断臂一般,

  为他们寻了一条活路,万民,该感恩戴德。

  便是他日入了大渊,也该谨记陛下之恩才是...」

  有大臣暗暗叹了口气。

  此计虽毒,却甚好。

  大渊国力之强盛,恐怕也只有行此法,

  才能将其拖垮。

  且那群百姓中,只要有人记得自己是大魏人,

  那这笔买卖,就不亏!

  两日后,大魏宫中传出一桩消息。

  魏皇因不忍割城,吐血晕厥,

  醒来,捶胸嚎哭,下罪己诏,

  称自己无能,无法护佑黎民。

  今,为百姓活命,愿受此辱,割五座城池送于大渊。

  且,朝廷连发公文:

  「大魏皇帝愿屈尊,以大渊为尊,只愿大渊善待五城百姓。」

  坊间,消息炸锅了一般,

  都在说大渊如何富饶,粮食管够,

  那五座城归了大渊,

  再不必受饥寒之苦,都是好日子。

  宋渊的口碑,人尽皆知,

  不少百姓眼里有了希冀的光。

  而更有消息传出,大魏国库粮仓已空,

  之后的年头只怕更不好。

  大魏今年能割五城,明年就能割十城,

  这大魏,迟早要被吞并...

  而大魏各处关卡,也有意把流民朝着与大渊相连的五城方向驱赶。

  各府官员收了密信,

  开始驱逐城中老弱,

  一家老小,被迫分离者无数。

  一时之间,连绵白雪中,一只只逃荒的队伍,

  犹如蚂蚁结队一般,朝着那五座城涌去...

  有人在途中倒下,再也没起来,

  也有老人不肯走,冻死在家乡的城门口...

  浑浊的双眼望的是家的方向,

  指甲冻的青紫,姿态各异。

  而此时的瓦剌王,看这大渊国书上的内容,

  沉默半晌。

  国书上,宋渊直言不讳,

  大渊,一口粮食不会给瓦剌人。

  但是,瓦剌人可以凭本事去抢。

  二十七天后,大渊于魏以城换粮,

  将运输一批粮食到大魏,

  甚至,宋渊直接写了三处可能交易之地,

  其隐晦之意不言而喻。

  大渊虽不会给瓦剌一粒粮,

  但是瓦剌可以凭本事抢大魏的。

  分而化之的阳谋,却叫人不得不认。

  若大魏真与大渊达成交易,

  那么大魏与瓦剌必不能同仇敌忾。

  瓦剌王沉思良久,眸子里是如狼一般的贪婪:

  「粮食要抢,大渊边城也要继续偷袭,

  我瓦剌人活不成,谁特娘也甭想活!」

  嘉龙关,守将袁拙手里捏着一封,

  虽没看,却也能猜想个大概。

  定是叫他们拖延至开春,甚至更久...

  他不怪宋渊,如今边军尚能温饱,

  足见宋渊没有忘了他们。

  圣旨上,宋渊言简意赅:

  「嘉龙关守将袁拙,朝廷将运送五百枚火雷至边关,

  不用留手,给我狠狠的打!」

  火雷制作,储存皆十分不易,

  如今尚不能量产。

  经刘明礼多次改良,精进,

  如今存下的,不过两千余枚。

  且宋渊不愿轻易动用。

  一旦启动此等热武器,虽能驱敌,

  亦能迫使敌人进步。

  届时,死的人只会更多。

  袁拙自知那火雷之威,握着圣旨,激动的牙齿咬的嘎吱响:

  「狗日的瓦剌贼!

  这一次,老子要炸的你们尸骨无存!」

  一想到手下有不少战死的兄弟,成了瓦剌人的食物...

  袁拙的心就拧着劲的疼...

  密信的后头,宋渊让袁拙注意配合,

  月余,大渊会以交易为名,给大魏运送一批粮食。

  到时,瓦剌人必会去抢。

  而袁拙只需在瓦剌人回家的路上埋伏一波,必能大伤其主力。

  信中,宋渊下了死令,

  只杀敌,不必管那批粮食。

  宋渊给的解释是,若没粮,瓦剌终究难安稳...

  瓦剌人不安稳,大渊边军就得不到休整。

  谢焚离京前,回了一趟王家村,

  恰好听到柳小梅和宋三高在说话。

  柳小梅忧心的道:

  「他如今是皇帝,操着全天下人的心...

  听说,大魏和瓦剌人,都想要粮呢...

  那些百姓,也真是可怜...」

  宋三高在一旁叮嘱:

  「这话你跟我唠叨唠叨就是了,可千万别跟宋渊叨叨!

  这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去了,把宋渊累死不成?

  他管好老赵家,给咱俩养老送终,那便是他没白活一回了。

  其他人死活,凭啥让我儿子管?

  他们就是冻死,饿死了,到阎王爷那告状,也告不到宋渊头上!」

  柳小梅瞪了宋三高一眼:

  「我自知不能同那孩子说...」

  宋三高幽幽叹了口气...

  不能说,他们的一言一行,宋渊都会记在心里...

  哪怕,他也觉得,那些百姓挺可怜的...

  听罢,谢焚似乎明白了宋渊为何不肯采用蔺平那条毒计。

  或许他不爱天下人,但他有在意之人,

  有这些人,宋渊就不会行差踏番外极寒之下4

  皇宫寝殿,

  武德帝正听进忠说一桩稀罕事。

  宋渊难得没回王家村,在御书房熬夜呢。

  此时的宋渊正在奋笔疾书,

  有小太监坐在墩子上研墨。

  从前,他们可没这待遇,

  是宋渊说他们杵那像个柱子,才坐着的。

  另有一个小宫女,穿着厚袄子,每隔一个时辰就来换一次装碳的铜壶。

  宫中本是有地龙的,却要紧着用。

  只见纸上的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依稀可见,上面写着。

  如何在冰面搭雪屋,凿冰捕鱼。

  下面跟着论述:

  「河海湖泊中,哪些可食用的藻类...」

  树皮磨碎后煮水,更好消化...

  荒野求生,论怎么不浪费的吃掉一头野猪。

  论,冬眠的松鼠,熊活动区域。

  论,动物粪便为何可以食用...

  如何利用雪洞御寒取暖,

  如何在寒冷的冬季,不以户为单位,抱团取暖,让自己活下去。

  大渊,确实没办法给那些流离失所的大魏百姓,提供太多援助。

  可谁说,那些人就一定会饿死?

  谁说,他变不出粮食来?

  宋渊,想尽力,让他们挺过这个漫长的冬季。

  春天来了,便有希望了。

  天亮了,太阳没出来,

  昏昏沉沉的,叫人心情都不舒爽了。

  宋渊站起来,把一打纸递给旁边的太监:

  「送去翰林院,上衙了叫沈大人校对好,印两万份。」

  那小太监也识几个字,

  能看到最上面一张纸上的名字《极寒求生手册》

  待那小太监回来,宋渊陪着赵正元,晋王赵之晋用早膳。

  宋渊正给赵正元表演,一口一个包子,

  两口一碗粥。

  吃完,宋渊背着手出门,

  小太监几次偷看宋渊,欲言又止...

  直到宋渊瞥了他一眼:

  「何事?」

  若是赵正元为帝之时,这些小太监自然一个屁都不敢放。

  可宋渊,总叫他们有一种只要不作死,就不会死的直觉。

  小太监紧张的跪到宋渊面前:

  「陛下,内库有一批三年前换下的太监,宫女穿的旧衣,

  虽,虽然发了霉,可,可好歹能挡寒不是...」

  声音越来越小,小太监不过十四五岁,头都不敢擡。

  心中忐忑难安,

  可想着他们陛下,在那些纸上写,

  连吃动物粪便都能吃,就敢直言不讳了..

  宋渊笑了一下,弯腰敲了下小太监的头:

  「难得啊,若这宫中都能有忧民之心,何愁不兴万世!」

  那小太监又是忐忑又是激动:

  「奴才见陛下夙夜不眠,忧心国事,才想到的...」

  宋渊嗯了一声:

  「这件事,你着手去做吧,放开胆子做!」

  眼看着小太监呆愣在原地,宋渊用手指虚点了点他:

  「记得,是废弃用不到的...」

  那小太监何时得过这样的重用?

  回头就激动的去找领他办事的老太监那里去了。

  那老太监一琢磨,赶紧让小春子把宋渊的话都学一遍。

  等学完,老太监赶忙猫腰去旁边柜子摸了锭银子出来:

  「你等着,咱家去寻寻门路。」

  半晌后,那老太监终于等到了闲下来的进忠。

  赶忙堆着一脸笑上前,把那银子推到进忠袖子里:

  「大人,小老儿有起子事,烦劳您指点一二...」

  进忠笑呵呵的听那老太监学完,

  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陛下既说是废弃用不到的,那便不是要大兴捐赠之事...」

  进忠笑的眼睛眯眯着,提点道:

  「咱家也有些压箱底多年不穿的,稍后,叫你那猴崽子去取了吧。」

  那老太监还不肯走,拿眼神求进忠。

  进忠叹了口气:

  「你个老东西,咱们陛下最体恤人,

  他既说是废弃之物,便依照这个意思,总不会错。」

  进忠说完,那老太监好似清明了一点。

  进忠又开了口:

  「终究,他们还不是我大渊子民,

  一切,自要紧着我大渊的百姓来...」

  奥...

  那老太监眼神终于清明了!

  陛下的意思是,不可大兴捐赠,

  可若自愿,亦不阻拦...

  那老太监一拍大腿,感激的朝着进忠拜了又拜:

  「这宫中,要是没了您提点,咱们恐怕是要挨板子了...」

  宫中的消息,自瞒不过各方耳目。

  那老太监送进忠喝茶的银子,

  才一个晌午,就赚了回来。

  各方打探消息的官员,内眷,实在太多。

  那老太监也没敢添油加醋,

  把进忠说的意思传了出去。

  一时之间,整个京都都在琢磨那句,

  不大兴捐赠之事,但若自愿,亦不阻拦...

  懂了,那就是不捐。

  这样的苦日子还不知要几个年头,

  现在不催捐不代表日后不催。

  既殿下没有催促捐赠的意思,那就当不知道好了。

  三日后,两万册《极寒求生手册》印刷完毕。

  一处宫殿,邓科,谢焚,宋渊,沈齐分立而坐。

  谢焚翻开这手中的册子,不禁侧目看向宋渊:

  「还是小瞧你了,这些东西都能搞出来...」

  动物粪便当然可食用,在饥饿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只是,也不是谁都吃得下...

  邓科翻看着册子,若有所思。

  凿冰,下冰湖取各种藻类为食...

  此法能救命,可也要命。

  寻常人只怕要坏了身子。

  可非常之时,也只能行非常之法,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那些人的造化了。

  又过两日,

  天才亮。

  进忠已等在侯府门外。

  门房立马报给了云长空,云长空又报给了谢焚。

  进忠笑呵呵的进了门:

  「谢大人,太上皇请您入宫用膳。」

  谢焚净面穿衣,随进忠入了宫。

  皑皑白雪下,早起的宫中静的能听到嘎吱的踩雪声。

  进忠在前头带路,不敢慢行。

  谢大人的脚步,实在是快了些。

  入了偏殿,进忠来不及歇气,赶忙给小太监使眼色,去摆膳。

  赵正元早已坐在长条桌对面。

  有小太监帮谢焚脱去厚重的披风,

  谢焚坐到赵正元对面,

  拿起筷子就开吃,

  一如他每一次离京一般。

  赵正元吃的有些慢,一个杂面的馒头吃了许久。

  谢焚余光瞥见,心中想,

  赵叔叔,已经这么老了吗...

  二人没发一言的用完早膳,

  赵正元才开始嘱咐:

  「到了大魏地界,不可枉杀百姓...

  若贪官污吏,不必留手...」

  谢焚没言语,

  赵正元又嘱咐了一句:

  「若有闹事者,也不必留情,

  咱心疼百姓,可也知远近亲疏。」

  想叫万万人活命,背后必有人付出巨大的艰辛。

  而这些艰辛,都压在了宋渊和大渊百官身番外极寒之下5

  谢焚看着赵正元,点头应下,

  转身出殿,

  到了大殿门口,又生生站下,冲着后面道:

  「赵叔叔,那里会属于大渊,

  等我回来,带一捧那里的土给你。」

  那,将是他们大渊的国土。

  谢焚身量高,一步顶得上别人两步。

  赵正元倚着宫门,看着谢焚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才一出宫门,

  谢焚无奈的嗤了一声。

  总是这个样子...

  宋渊,邓科,赵之行,沈齐,刘明礼,

  王小山几个人,正靠着宫墙说着什么...

  时不时笑闹几句。

  不远处,云长空和廖海正在整理马车上的东西。

  三百人的队伍站的笔直,正在等待出发的命令。

  见谢焚出来,宋渊上前两步:

  「走吧,给谢大人,送个行!」

  谢焚看着比原定多出的七辆马车,

  用眼神询问宋渊。

  宋渊笑着道:

  「宫中用不到的,都带过去吧。」

  谢焚倒是无所谓,费些马料罢了...

  赵之行嘿嘿笑着上前:

  「不止七车呢,我那府上也有一些,劳烦谢大人了。」

  谢焚嗯了一声,翻身上马:

  「时候不早了,你们也不必送了,就此...」

  谢焚话还没说完,王小山哎呦一声:

  「谢大人呐,您行行好吧,让我们送出城吧...

  渊哥如今是大忙人,

  我们好不容易抓住他,还没说完话呢..」

  谢焚:....

  合著送他是顺便的是吧?

  一群少年笑着翻身上马,

  穿过街巷...

  哪知,街巷上,竟站了不少百姓。

  有的冻的脸发红,把手缩在袖子里,

  有的抱着膀子,不断剁脚。

  有的一双手冻的变了颜色,指关节处冻出了口子也混不在意。

  那些百姓身侧,是十几辆马车...

  每两辆马车前,站着一个汉子,

  腰间挂着腰牌,上面是一个疾字。

  此乃疾风堂标志。

  疾风堂堂主高正上前,对着宋渊一行人参拜:

  「疾风堂堂主高正见过陛下,谢侯爷,各位大人。」

  宋渊没下马,嗯了一声:

  「高叔,怎么个情况?」

  高正又拜了一次,才道:

  「陛下,百姓听闻大魏舍弃五城百姓,流离失所,想尽一份薄力...」

  大魏割五城换粮之事,早已传的沸沸扬扬。

  一些阴谋论者更是猜透大魏狠毒之心,

  那五城的百姓,将成为遗弃之民。

  他们会病死,会饿死,冻死...

  他们是被大魏放弃的老弱,

  是任何一个国家,君主都不愿接手的无用之人。

  想让他们活下来,需要太多的药材,粮食...

  大渊的百姓们,

  没有资格要求宋渊救那些人...

  可他们,也穷过,饿过,流离失所过...

  他们也曾长途跋涉,逃难...

  也曾绝望奢望有人施以援手。

  他们,愿意省下一点口粮,给那些素未谋面的他国百姓,换一点生机。

  他们不懂打仗,他们只知道,

  那些人,同他们一样,在这乱世里,艰难的活着。

  百姓们呼呼啦啦的跪下:

  「陛下,就让谢大人把这些粮食带去吧...」

  一老人泪流满面:

  「陛下,老百姓就只想有块地能种,就想活着啊...」

  高正也在一旁道:

  「大家伙委托了我们疾风堂的兄弟,

  跟随谢大人把这些粮食运送过去,

  望陛下恩准。」

  为了节省路上的耗费,

  他们想出了一人赶两辆马车的法子。

  宋渊看着跪了一地的百姓,

  不知道该说他们缺心眼还是什么...

  自己都没吃两顿饱饭呢,还惦记着旁人...

  呵!

  可这个世界,就是由无数个傻子组成的啊...

  宋渊看了一眼谢焚。

  谢焚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

  「不可耽误行程。」

  高正立马高兴的应下,

  百姓发出了欢呼声,冻的哆哆嗦嗦。

  等一行人出了城,

  又多了三辆马车,

  押车的是宋三高和王大牛。

  他宋三高没别的本事,

  他就是不想一闭眼,就想到那么老些人被活活冻死,饿死。

  待谢焚终于离京,

  宋渊一行人快马回转。

  入宫,顺便早朝。

  没有多余的铺垫,宋渊直接下达一条条命令:

  「吏部,确保谢侯爷所经州府,沿途官员知晓此事,清查匪口。

  若在谁的地界出了事,定斩不饶。」

  吏部官员赶忙站出来:

  「陛下,五日前,公文已送往驿站。」

  宋渊又扫向户部官员:

  「严控粮价,严查粮食流动,各州府的粮食,药材,物资不能擅动。」

  钟州:

  「谢焚看着又多出来的十辆马车,眼底似乎压抑着什么...」

  钟州百姓赶紧讨好的上前:

  「谢侯爷,规矩咱们懂,咱们一定不耽误您的公务,行程。」

  明明是做好事,却半点都不理直气壮。

  谢焚无言,盯着越来越长的队伍...

  对于这些自发捐赠粮食的百姓,

  他想问,他们图什么?

  谁知道他们是谁?谁关心粮食是谁捐的?

  连大魏国君都不要百姓...

  一群死了都没人在意之人...

  一个老汉,背着小半袋粮食,堆在马车上,

  没有只言片语,转身离开。

  不必谁在乎,

  什么魏国的,大渊的...

  老百姓,永远会站在老百姓的一边,

  不需要谁吩咐,谁命令。

  马车越来越多,

  多到谢焚夜里都开始睡不着。

  如此多的粮食,若遭贼寇...

  他既接了,就该把这些粮食送到!

  大冬日的,各州府突然出动府兵,

  与州府驻军配合,清剿起匪寇来。

  宋渊捏着驿站出回的信,迅速给户部,吏部下令:

  「情况有变,谢侯途经各地驿站恐怕替换的马匹,粮草不足。

  快马传书各州府,

  挪州府驻军处马匹,粮草,补给谢大人。」

  百官们听明原委,半晌没反应过来。

  不是说,不需要捐吗?

  可为何个州府的百姓还...

  就连老首辅蔺平也露出了半分迷茫。

  高位之人,已失怜悯之心...

  捐与不捐,他们揣度的是圣命,

  百姓,摸的是良心。

  宋渊一一扫视过去:

  「行了,别孩子死了,你们来奶了!

  谢侯爷一行人的队伍还在壮大,

  如何保证他们顺利把粮食运送过去,才是大事。

  立马把命令下达到各州府,

  一定要确保谢侯爷一行人,顺利通行番外极寒之下6

  退了朝,官员的脚步都快了!

  队伍壮大,便意味着沿途补给要跟上。

  替换的马匹,车辆修补,人员修整,皆需要人力物力。

  一匹匹快马自京都而出,

  一封封公文下发至各州府。

  大渊至大魏边城所途经的州府,驿站全都活泛起来。

  大魏,边城:

  五万大魏边军捶着头,背着行装,朝后方撤离。

  再过一月,这里便不是大魏地界了。

  城内的百姓们,跪在地上,

  哭成一片,

  扯着那些边军叫他们不要走。

  一座边城,没了边军,岂不是成了一只待宰的羔羊?

  富人官员们,连夜收拾家资,

  连滚带爬的出逃。

  不逃?难道要等死?

  他们得了家族的传信,

  这五座城,已被大魏彻底抛弃,

  而大渊,恐怕也不会接手。

  甚至,大魏会把境内所有难民,

  全部驱赶到这五座城。

  大魏,企图用人命拖垮大渊。

  而大渊,不是傻子,怎会接招?

  这些人,被称做「弃民」。

  一月后,五座城内,能逃之人,已全部逃离...

  城外,无数难民缓缓前行,

  四肢冻的僵硬,也不敢停下。

  快了,入了城他们就是大渊子民了。

  入了城,就能吃上一口热乎饭了..

  越靠近城门,逃荒的百姓们却觉出了不对...

  城门处,竟连查验的士兵都没有...

  城门内,尖锐的叫声让人心脏咯噔一下。

  「兄弟们,把粮食都带走,

  等大渊的人打过来,他们也是个死。」

  「哈哈哈,这小娘们儿不错,咱们也带走吧。」

  「嗤?带走?老子的粮食自己吃还不够!

  玩够了给她一刀痛快!」

  踏入城中,入眼是萧瑟,是破败。

  是有壮汉把老人孩子踹倒,抢粮抢柴。

  有汉子就那么躺在当街,后脑的血在地上结了冰,

  一双眼睛半睁着,早已浑浊。

  难民们从后头一个个涌入,

  脸上的表情从期望一点点变成了更大的绝望。

  耳边,是那些贼寇的嘲讽声:

  「一群贱民,大渊才不会管你们,哈哈哈,都等死吧!」

  「啐,大渊皇帝又不是傻子,你们以为他会不远万里,

  用粮食救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

  那些贼寇各个面目狰狞,目露凶光。

  面对这群长途跋涉而来的难民,

  更是抢都懒得抢,

  他们能有什么好东西?树皮?

  那些难民站在那里,背着打着补丁的包裹,

  有的推着车,有的背着老人孩子。

  有人脚丫子还露在外头...

  许是麻木了,听说被遗弃,听说没人管,

  那群难民也没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甚至,哭声都没有...

  一个贼寇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里有些凄厉。

  他们,也被遗弃了。

  这世道,逼他们成了贼,

  逼他们为了活下去,就得杀人!

  可眼前这群难民啊,连杀的价值都没有了。

  该怪谁呢?

  谢焚踏着一路风霜,

  终于赶至。

  在鸟瞰关,谢焚听得最多的就是,

  大魏五城之乱。

  官员,边军逃离,流寇四起。

  杀人越祸,当街抢粮已是常态。

  这五座城,彻底成了暴乱者的天堂。

  边军守将在听到下属禀报,

  皇上派来接手那五座城的人是谢焚时,

  心里是哇凉哇凉的。

  原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那五座城的百姓,在博弈之下,成了弃子。

  大魏,抛弃了他们,

  大渊,也不会接收他们...

  如果大渊真想接收这些百姓,

  便会派文臣来,而不是杀人如麻的谢焚!

  谢焚出,寸草不生!

  魏燃深深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陛下,定然艰难...」

  否则,宋渊不会如此狠决..

  大渊,恐怕不像想像中的那么富庶。

  还不等魏燃伤春悲秋完,

  几个属下又冲到了他面前:

  「将,将军..粮食!粮食!

  谢侯爷,带来好多粮食!!」

  「将军,那些百姓有救了,好多好多粮食啊...」

  魏燃一把推开几个下属,狂奔出军营,

  入目,是看不到尽头的马车,

  每一辆马车上,都是满满当当的麻袋。

  混乱的大魏边城,烧杀掠夺声,

  女人,孩子尖锐的哭声,

  老人的祈求声,贼寇的叫骂声,

  在一柄长刀穿过城门缝隙,刺穿一个贼寇的胸膛。

  那刀带着一股巨力,

  那贼寇被死死钉在了墙上,

  嘴里冒着血,眼底都是惊恐。

  一切的声音,戛然而止!

  嘎吱一声,

  城门被人从外全部推开,

  身披暗紫色大氅的谢焚,踩踏着厚厚的积雪,

  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你踏马...」

  一贼寇不管三七二十一,提刀便砍。

  嗖的一声!

  一支弩箭,越过谢焚,

  射入那贼寇的胸膛。

  嗖!嗖!嗖!

  一支支弩箭,越过谢焚身侧,

  把一个个还没反应过来的贼寇,送去黄泉。

  上前,取回长刀,

  谢焚一脚踩在那还没死透的贼寇肩上,

  刀落,头掉。

  哗啦一声,大渊边军将领魏燃带兵入城,

  刚刚还嚣张至极的贼寇要么被杀,要么被擒。

  魏燃跑到谢焚面前:

  「谢侯爷,这些匪寇如何处置?」

  谢焚吐出一个字来:

  「杀!」

  有贼寇惊吓,冤枉还没来得及喊出,已身手分离。

  那些百姓,难民,早已跪了一地。

  扫过那些傻掉的百姓,难民,谢焚的杀气席卷全场:

  「此城,大渊接管!」

  六个字,一座城!

  「违本侯命令者,可杀!」

  地上跪着的百姓心直接凉了半截,

  来人,当真不善!

  那一身杀气,震慑的无人敢吐半个字出来。

  他们等来的,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是一尊杀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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