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幸福人生 105 偷饼记

作者:月玲珑

105 偷饼记

(女生文学 )

夜当午。饥肠响如鼓。

圆晕的月亮。浮在重重云层上面。像一个刚出锅的鸡蛋饼。隔了天与地那么远。却似乎仍能闻到香味。

金鎏影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和玄宗历史一样古旧的木床。颤颤悠悠的。发出吱啦吱啦的长鸣。

轻轻叹了口气。金鎏影有些自嘲地拍了拍肚子。

人是铁来饭是钢。空腹睡觉饿得慌。数羊不见整只羊。眼前乱晃羊肉汤。

耳听得梆子敲过了三更。金鎏影心意已决。下了床。推开门。轻手轻脚地出了去。

七拐八拐。绕过众同修和师尊长老等的屋子后。竹林掩映处。有“食”字大旗飘飘。一屋一院。正是翠山行专用的小厨房。空气中也似乎有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金鎏影突然停下脚步。

他听力自幼便较常人为佳。此时虽距厨房尚有十米之远。他就已经依稀听到屋内传来喀嚓喀嚓的声音。极似封云山后山的松鼠啃松果时所发之声。

金鎏影顿时心中雪亮。却忘了自己的来意也是彼此彼此。

半夜此处四下无人。是以宵小猖獗。合该以浩然之气震慑一下。于是。金鎏影索性大步上前。双手齐伸。将厨房大门一推而开。

屋门的震动声中。只听嗖一声轻响。片刻后。万籁俱寂。

金鎏影心念电转。立刻从窗口跃出。但见月在中天。竹林漫漫。风起影曳间。不见来处。难分归路。

他略一沉吟。便又快步入屋。月光从侧墙大敞的窗子照进来。屋内的一应物事皆入目可辨。

金鎏影仔细地扫视了一遍。不见任何前来偷食的阿猫阿鼠。

他又扫视了一遍。这次发现桌上那摆的一排盘子里。有一个盘子的盖子歪了。在整整齐齐的盘子大队中。显得有些突兀。于是走过去。掀开盖子。却见那么大一个盘子。只放了一个大号的酥皮月饼……

闻到香气。他更饿了。

金鎏影一把抓起酥皮月饼。咬了下去。脆生生的。又香又甜的松子酥皮。唷。还是红豆蓉蛋黄馅的。真好味。

他完全忘了方才还准备寻找宵小的事。现在屋子里只剩下金鎏影自己喀嚓喀嚓的啃饼声。

和他的胃口比起来。这一个酥皮月饼实在不算什么。于是。吃完酥皮月饼的金鎏影干脆把其它的盖子一一掀开。却发现全都空空如也。这一排空盘子。只是摆得好看而已。实质内容只有一个饼。

金鎏影有些失望的拿起桌中间那个瓷瓶晃了晃。发现还有小半瓶水。于是就拿过一个碗。倒了大半碗凉开水。灌了下去。女生文学第一时间更新 腹中顿时充实了许多。令人满足得只想睡觉。

金鎏影出了厨房。合上门。踏着月色慢慢地走了回去。一路上一直默默思量着。那嗖的一声。无论气劲。速度。实在不似一般的小动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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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四奇六弦十道子聚在一起用早膳。却见一向主张不许浪费特别爱惜粮食的翠山行放着桌上热腾腾的粥不顾。手里一直拿着一堆木条和铁丝鼓捣。神情专注。身前摆满了斧子、凿子、锤子、锯子等各种工具。

“他在做什么。”金鎏影向坐在对面的苍问道。

经过赤云染在中间调和。金鎏影如今总算能与苍和平共处。

苍正不紧不慢地喝着粥。眯着眼睛一副神游万里的表情。也不知道是没睡醒在打盹。还是在想什么心事。

金鎏影瞪他两次又用筷子敲了他两次。才回过神来。望了翠山行一眼。苍答曰:“捕鼠器。”

“金师兄你不知道啊。今天是中秋节。昨晚上翠师兄做了十个红豆蓉蛋黄馅的松子酥皮月饼。准备今个大家一起吃的。今早却发现月饼不翼而飞。盘子旁余有一堆饼屑。所以翠师兄他非常生气。说一定要把偷饼吃的罪魁逮捕归案。”白雪飘塞了一嘴包子皮。鼓着腮梆子插了一句。然后用力的咽下。

“放心吧。翠师兄是按照当年鲁班送给祖师爷的图纸做的。这可不是一般的捕鼠器。别说是老鼠。就是黄鼠狼。狐狸。松鼠。甚至老虎。都能抓到。。你看。这个框……”

白雪飘在那边眉飞色舞地描述着。冷不防被苍插了一句:“能抓到人吗。”

“抓人。”白雪飘一楞。只听噗的一声。将还没咽下去的粥喷了坐他对面的赤云染一脸:“哈哈哈……大师兄。你真搞笑。哈哈。对。对不起。小师妹……”

“白、雪、飘。”赤云染将碗往桌上重重一放。站起来一字一顿的喝道。

女孩子都是比较爱干净的。被白雪飘这么喷了一脸粥。真恶心……赤云染温顺乖巧可不代表她不会生气。

“对不起。小师妹。我不是故意的。”白雪飘见势不妙。拔腿就跑。赤云染拿帕子往脸上抹抹。擡步就追。一会儿两人就没了影。

“真是一群孩子。”赭杉军感叹道。伸出筷子。去夹桌子中央那盘子里最后一个包子。却发现另一双筷子也停在了包子上。他擡头一看。正和一双细长紫眸对上。

苍和赭杉军顿时非常有默契的同时缩筷。女生文学第一时间更新 未发一言。谦让之意实是不约而同。

“咦。你们都不吃啊。那我就不客气罗。”紫荆衣伸过筷子。一把将那个包子叉了过去。正待张口就咬。却看见边上金鎏影正瞪着他。于是将包子一分为二。递了半个给他。

昨个晚上他也不过吃了一个饼。一碗白开水。现在早就消化了。早上来迟了。现在只得到紫荆衣自动贡献出来的半个包子。外加人人一份的一碗白粥。

金鎏影苦笑着摇了摇头。一擡头。刚好对上对面苍诡异的视线。吃不饱的金鎏影心情不爽。立刻狠狠回了苍一眼才别开头。

苍抿唇淡淡一笑。端起碗将最后一点粥喝下。

自从有一次翠山行见有人浪费食物之后。由他管辖的小饭堂就严格控制每个人的食物。正好顺便节省点伙食费。

美名其曰所谓正确的养身之道。男人吃饭应该只吃八分饱。

自然。备受翠山行宠爱的赤云染是不在这项计划之内的。人家有翠山行天天开小灶。美名其曰。女儿家得娇养。

八分饱怎够。他们这些师兄弟都是年轻力壮能吃能喝胃口奇佳的年纪。而且胃口还在不断增长中。每次一冲上饭桌。几位道子一阵风卷残云。很快就所剩无几。和这些抢起食物来风风火火不顾脸面的家伙们比。苍与金鎏影、赭杉军哪里是对手啊。

自此。金鎏影、赭杉军和苍好像就很少能有吃饱的时候。

苍身为大师兄。一言一行都是众道子的表范。他怎会做出在饭桌上抢食的事来。

金鎏影一向爱面子。自然也不屑为之。

赭杉军则是个老实的。八分饱是养身之道。那七分饱、六分饱应该也不差。于是。赭杉军饿肚子的时候就默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身为师兄。自然得让着师弟们。饥饿我一个。吃饱众同修。对此。苍他们都是有着发自内心的优良觉悟。

虽然玄首、玄玉道长有时也看在眼里。不过他们想着。这几个弟子已经开始练辟谷之术了。少吃一点。清心寡欲。有利修行。却浑没想过。他们几个。也不过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是胃口最好的时候呀。

这不。又是一个难熬的饥饿之夜。耳听得梆子再次敲过了三更。金鎏影再次离开自己的房间。大踏步向翠山行专用的小厨房进发。

眼看快到了。金鎏影特地放慢了步伐。仔细的听了下。这次的厨房倒是很安静。什么动静都没。莫非翠山行那捕鼠器真的起了作用。金鎏影想到此。快步上前。推开了屋门。

桌上一个大盘子。好好的摆着三个葱油皮大月饼。嗯。好像是某个人的最爱。

金鎏影不禁微微一笑。只见盘子边上。正是翠山行做的那个捕鼠器。机关的一条细线正好连到月饼那儿。

金鎏影从头冠上拔出一支龙形簪子。轻轻一拨。捕鼠器应声合拢。将盘子整个罩住。露出明晃晃的刺勾来。看上去。翠山行这东西做的还满精巧。若真是一般偷食的老鼠。那还真插翅难逃。

捕鼠器既已合上。倒也省力了。

金鎏影内力运处。再拿簪子一挑。那分量不轻的的捕鼠器。就飞了开去。哐当一声。落到桌面的另一端。

金鎏影顿时放心地拿起一个葱油皮月饼啃了起来。真好味。还是猪肉馅的。啃到第二个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金鎏影一惊。他金鎏影。玄首的首席爱徒。堂堂四奇之首。可不能被人看到在厨房偷吃此等事。四下看了看后。袖袍一拂。一阵风起。屋门掩上。然后他拿着啃了一半的月饼。轻轻一跃。就上了横梁。

脚步声越来越近。金鎏影听声辨人。暗想这人内力绝不亚于自己。一会儿。屋门被推开。衣襟晃动。有人踱了进来。

这身影。真是很熟悉啊。金鎏影暗暗想着。没想到啊没想到。哈哈。居然会是他……

只见来人慢慢地走到桌前。看到了那被拨到一边的捕鼠器。微微一楞。四下望了望。又擡头往上看了一会儿。

金鎏影借着横梁隐蔽自己。屏住了呼吸。默念:看不到。看不到。

果然。下面的人好像真的没看到。只见他很镇定地拿起了剩下那个葱油皮月饼。又从桌上的水瓶里倒了一碗水。然后用脚一勾。一把椅子到了身旁。但见他左手一掀衣摆。施施然往椅子里一坐。斜倚在椅背上。再将衣摆在身前铺整齐。然后端起水碗。开始慢悠悠地啃饼。一边吃还一边擡头欣赏起窗外月色。中秋的月色还是很不错的。更何况封云山本就风景好。

那人整个姿势闲雅至极。看得金鎏影又好气又好笑:好你个厚脸皮的。你偷食还吃得这么悠哉悠哉。这事若让外人知道。只怕会惊掉人大牙。

于是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吃。一个看。两人就这么无言了一会儿。却听远处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金鎏影现在的心情已是囧字也不足以形容了。心想:难道偷食的还不只这边两个。还有第三人。

却见下面坐着啃饼的人。突然停止了动作。站了起来。想是他也听见了脚步声。只见他袖袍一挥。风动处。屋门轻轻合上。手法、气劲。女生文学第一时间更新 和方才金鎏影所使的简直一模一样。然后他一手端着水碗。将半个饼扣在碗沿上。却是想也不想。看也不看的。就往上一跃。姿势熟练曼妙至极。

金鎏影大惊:暗叫。别上来。这里挤不下。

来不及了。该人袖风飘然而至。一只脚已到了梁上。他看到了金鎏影。却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此处横梁空间已不足以容两人立足。来人反应极快。空下的一只手。往边上的斜梁上一扣。借力身子一转。人已斜坐在横梁一角。臀下所挨之处。仅有金鎏影的三分之一。一只脚则搭向边上斜梁借力。

金鎏影瞪眼暗暗啐了声。亏他摆了这么个高难度姿势。居然还没失了平衡掉下去摔残。

要是被他师父看见。定然会捋着五柳长须满意的想:吾徒小时候的梅花桩真没白练。

金鎏影看他这个姿势实在辛苦。犹豫了一下。好吧。同是偷饼人。大家都坐到一条船上了。如果那位弄出点动静被发现。他金鎏影也会跟着遭殃丢尽面子。

金鎏影伸手过去。想把他往自己这边拉过来点。却见夜色下。来人不大的眸子。隐隐生光。他伸出手指放在嘴边。朝金鎏影轻轻的嘘了一声。

哼。不识好人心。金鎏影忿忿撇头。

与此同时。屋门哐当一声。被人重重推开。

进来的却是翠山行。

金鎏影微微一楞。然后马上想起。今天玄宗藏经阁轮到翠山行当值。此时正是夜半锁门时分。想是他结束了值班后。顺便来厨房查看一下。

翠山行见葱油皮月饼已经不翼而飞。而自己费了一天工夫所做的捕鼠器居然合拢了。到了桌子另一边。吃了一惊。上前将捕鼠器拿起来看了又看。低头沉思起来。

金鎏影想着自己居然和苍偷食撞上。挤在一起躲人。不禁微微涨红了脸。毕竟偷吃实在不是什么荣耀的事。幸而月色下并不明显。苍应该不会注意到才是。

他向苍望去。但见他嘴角微微勾起。似是在笑。不由心中一跳。顿时醒悟。昨天晚上厨房里的声响定是他。他吃到一半后。自己来了。他定然是像这次一样。一跃而上横梁。而自己只顾着看屋里动静。竟未发现他。

金鎏影的脸越发烫了。哪个人不好。怎就偏偏是这个苍呢。转念一想。哼。我丢脸什么。他苍可被人誉为玄宗鳌首、众道子的模范。却做出这等偷吃之事。他还能笑出来。我凭甚要脸红不好意思。该是我嘲笑他才是。

立刻的。金鎏影心情变好了。

此时。下面的翠山行。已经屋里屋外。。还是未发现任何端倪。

金鎏影想。翠山行迟早会查看头顶横梁。见身边的苍就这么斜坐着。不但半片紫纱衣襟还挂在横梁外面。还有一只脚也露在外面。白色的靴子上亮晶晶的银饰和紫色丝线。就这么在半空中微微晃着。实在是嚣张得碍眼。

于金鎏影拍了拍他的肩。指了指他的衣襟和脚。

对方眉毛微微一挑。心领神会。继而又眯了眯眼。轻轻地摆了摆手。白靴子干脆还在空中明目张胆地晃了两下。

金鎏影暗骂:好你个苍。偷吃便偷吃罢。你也太不低调了。平时别人面前你可从来不这样啊。

正想着。下面的翠山行擡头朝上面望过来。

金鎏影不由暗暗叫苦。月色如此之好。这样明晃晃一只白靴子。怎会不被发现。除非翠山行有夜盲症。

他忍不住狠狠瞪了苍一眼。心中又骂:混蛋。这次被你害惨了。

苍却正好转过头。视线和金鎏影相接。金鎏影只觉得他目光如水沉静冰冷。想来偷吃还这么镇定。也只有他苍了。金鎏影转念一想。罢了罢了。那就舍命陪君子罢。他再一想。不对。苍偷吃比他偷吃肯定更引人注目。最丢脸的那个肯定不是他金鎏影。

上面的人心念电闪间。下面的翠山行已经眼睛眨也不眨地望了上面好一会儿了。

金鎏影屏了息。就等着下面的人喊:“下来吧。我看见你们了。偷吃鬼。”然后。就先把苍推下去。再自己跃下。朝翠山行尴尬的笑。

下去后该说点什么呢。金鎏影突然有点头疼。难道就直接说“我很饿”吗。

金鎏影其实是实诚孩子。竟没想到。他应该什么都不说。让苍和翠山行说才对。

好吧。其实他还有个更好的方法。就是把身边的人一脚踹下去。而自己继续呆在上面。以苍的性格。应该也不至于当场把他拖下水。

金鎏影也不傻。这点他倒是想到了。不过这实在不是他的作风呀。这不等于让苍抓住了他的把柄吗。于是这念头就这么在脑海中一晃而过了。

谁知道下面的翠山行看了好一会儿。竟然又低下头。把桌子上的盘子水瓶摆好。一声不吭地走了。连门也不关。

金鎏影大感诧异。目送着翠山行的身影在竹林尽头隐没。翠山行一向精明仔细不好对付。这实在太反常了。

正想着。见旁边的苍已经一跃而下。将一个已空了的水碗放在桌上。把剩下半个月饼拢在袖子里。整了整衣襟。朝上挥了挥手。作告别之意。然后身影一晃。嗖一声轻响。已从窗口跃了出去。

窗口的竹叶晃了几下。那声音。那情景。正和昨夜金鎏影所见一模一样。

金鎏影从梁上跃下。这次他倒也从容了。干脆也倒了一碗水。坐在椅子上。学着苍。边赏月边慢慢将剩下半个月饼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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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用早膳。金鎏影看见翠山行一进来。白雪飘和赤云染就迎上去。一个劲地问。那个捕鼠器的效果如何。

翠山行淡淡答道。偷吃的家伙太狡猾。居然被它逃脱了。

“哇。居然有这么狡猾的老鼠。能逃的过翠师兄的手掌心。”白雪飘一边叫着。一边用夸张的手势比划着。

翠山行微笑摇头:“这么狡猾。未必是老鼠。也许是后山的。。松鼠。你们也听师尊说过。后山有几只被他亲自喂过的松鼠。沾染了师尊多年清修的天地灵气。都成了精了。长得就如人一般的大。力气也大得很。还非常聪明。学会了武功和术法。”

翠山行一把说着。一边眼神悠悠的。有意无意间。朝桌那头正淡定喝粥的某个人扫过去。

“对哦。可是大家从来都没见过。难道不是师尊喝醉了瞎吹的么。师尊还说过他养的鸡。下的蛋有西瓜那么大。他用酒喂过的马蜂有麻雀那么大。”

“话不能这么说。俯察宇宙之内。品类之盛。何奇不有。虚虚实实。师尊他老人家的高深。又岂是我辈弟子能轻易领悟的。师尊他老人家的眼光。又岂是我辈弟子能轻易企及的。”翠山行正色道。一边眼角余光还是往桌那头瞥去。

白雪飘突然被翠山行灌输了这么一通大道理。连忙恭敬状点头称是。却趁翠山行不注意。转过头吐了吐舌头。心想。翠师兄今天怎么了。变得比苍师兄还像苍师兄。

“那如果真的是已经成了精的松鼠偷吃的。我们就不管了吗。”赤云染继续问道。

“先看一看吧。丢几个饼还是小事。如果下次出大事。比如为师尊寿宴准备的食物都被偷吃了的话。我会采取非常手段的。”翠山行笑眯眯道。

“什么非常手段。”

“昨天紫荆衣向我提议。用他亲手研制的老鼠药。下在食物里。我觉得这是很好的杀手锏。姑且备份待用。不过老鼠药要治成了精的松鼠估计还是不行。实在没效。我可以考虑去买点鹤顶红什么的。”翠山行一边笑着说道。一边走到桌边挨着苍坐下。

“哇。真的是杀手锏。”白雪飘和墨尘音一起惊叹了一下。

金鎏影见苍神色如常地夹了个包子放到翠山行碗里。。不觉暗暗好笑。看来翠山行是发现了苍的。只是却并未看向自己。看来并不知道自己当时也在上面。

只是。。金鎏影突然想到。如果当时不是苍把脚露在外面给翠山行看的话。以翠山行精打细算的性格。可能还真会跃上横梁来查看一番。那么两人都藏不住。苍这么做。是自露形迹。于是翠山行会意而退。却始终只以为上面只有一人。故此口口声声。都是在揶揄苍。看向自己的目光却是一如往常。那么苍这么做。其实正好是暴露了自身而掩护了他。难怪当夜苍的作风那么反常。

金鎏影这么想着。擡头却见紫荆衣正用探询的目光看向翠山行和苍。不由又想。紫荆衣向来敏感。想来也感觉到什么了。不过。这事有这么复杂么。也许只是巧合而已。苍又怎么能摸准翠山行会沉默而退。而不是把他们两个揪下来。

苍竟是这么了解翠山行不成。

想到这里金鎏影摇了摇头。白了苍一眼。心想。不管你是有意无意。别想我感谢你。

当日晚餐。翠山行亲自掌勺。这次他把饭菜的分量。给加了四分之一。众道子正在高兴中。却突然传来消息说。有四位客人临时到访玄玉道长。于是。这边又给拿了四人份的饭菜过去。结果。苍、金鎏影、赭杉军照旧没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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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金鎏影在床上翻来翻去。他在犹豫要不要去厨房。发生了那么多事。也许今晚翠山行又会去检查。他实在觉得以翠山行那个细致的性子。就算不是轮到他半夜当值。也会从床上爬起来去厨房查看一番的。

然后金鎏影想到苍显然也没吃饱。不知道会不会去。

想到这里。金鎏影就坐了起来。他突然觉得就算不是去找东西吃。而是去看看那传说中半夜偷食的“大松鼠”也是满有意思的事。

毕竟。看苍偷吃实在是难得的事。若不是怕自己做的事暴露。金鎏影真想把紫荆衣叫上一起去看好戏。

金鎏影兴奋地一路小跑奔到厨房门口。听了一下。没有动静。感觉失望。

既是如此。填饱肚子为第一要义。他推开屋门。走了进去。却见这次没有了捕鼠器。桌子正中一个大号的盘子。居然装了一整只香喷喷的烧鸡。上面洒满了好看的葱花。

金鎏影果然还是个单纯的。居然想着。这一整只鸡。如何分才好。不知道苍今夜会不会来。要不要留两只鸡腿给他。想到翠山行居然故意留了这么诱人一只烧鸡来喂那只“大松鼠”。金鎏影不由的感叹。苍真是好命的。有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好师弟。

金鎏影往窗外望了下。月上中天。苍若是会来。也该来了。于是他决定再等一下。他直觉苍会来。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风起。窗外竹影摇曳间。金鎏影的衣袖也翻起了很好看的弧度。而桌前已多了个身影。紫带轻扬。非常熟悉的身影。

金鎏影心中一喜。明明是来了个和自己分食物的。他却也搞不清自己为何欢喜。也许是因为两次偷食的事。让他觉得高高在上、高深莫测的苍原来也是个普通人啊。

见对方望向自己微微颔首的时候。也是眼睛一亮。有种心照不宣的欣喜在内。金鎏影更得意了。哈。与苍一起做贼。感觉竟比拼尽全力打赢了他还好很多。

既然来了。那就两人分了吧。

苍一手负于身后。另一手往前一伸。摆了个谦让的手势。一个“请”字还未出口。却见金鎏影朝他摇了摇手。他又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苍不解。这是何意。

金鎏影兴奋小声说道:“平分何等无趣。各凭本事。”

言毕。身移影动。已是欺身而上。

原来是要和自己较量来着。苍再性情沉静。但毕竟还年轻。又是在此时此刻。顿时也起了几分好胜心。一声“奉陪”。人也是蹂身攻上

只见两人展开拳脚。围着那只烧鸡。很快就来回了几十招。却听乒乒乓乓声不绝。两人拳脚过处。转眼间。破坏厨房桌椅无数。盘子碎了一地。而那只烧鸡一会儿被两人的掌力震向空中。一会儿又被弹出的盘子接住。一会连盘带鸡到了金鎏影手中。一会儿又到了对方手中。竟如杂耍般。上下左右。来来回回了许多次。

眼看着烧鸡又到了苍手中。金鎏影突然灵机一动。一掌击过去。逼得对方托盘的手不得不撤下。他另一只手却从头冠上拔下了那龙形簪子。往半空中一挑。整只鸡便稳稳的被那簪子叉在手中。而苍手里只接到了个空盘。

“好。”苍毫不吝啬地赞了一句。身形忽晃。脚踏七星。左腿横扫过来。正是玄宗秘传八卦连环七星步。

只是这套步法。一向只是防身之用。用以在对方攻势下。闪转腾挪。极是精妙。怎么被他给变换了。用作进攻。

金鎏影暗暗佩服。师尊说苍话最少。脑子里却是花样最多。果然不错。料他这一扫之下。还有多个后招。只是他如此打法。见所未见。一时间到找不到合适的招式化解。心念电转之下。干脆依样画葫芦。也来了个脚踏七星。左腿横扫攻了过去。

。现在横竖你怎么来。我就怎么回便是。任你变化万端。我只以此法应对。

对方见状。知此招无用。又变勾为直。将左腿横荡了开去。同时步法再变。又换了套身法。

苍是什么人。两招一过。便知金鎏影已摸出了门道。八卦连环七星步共有四十九路。无论他如何变化。对金鎏影已是无效。那就只能再试新招了。

两人就这样。堪堪从屋里打到了屋外。月光下。两人身影攒动。身姿曼妙。招来招往间。煞是好看。

两人边打边走。不知不觉。就进入了厨房边上的竹林里。袖袍翩翩。穿林步叶。烧鸡不知道第几次易手后。在半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弧线。往一边的竹身上撞了下。正好那人离那杆竹子较近。他一下跃起。抢在金鎏影之前将烧鸡接在手里。金鎏影正待上前再抢。忽见那竹身晃荡不止。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掉了下来。直往苍头上砸去。

那是什么。

金鎏影心念电闪。不妙。但见苍方才感应到风声。擡头望去。

金鎏影不急细想。下意识大叫:“苍。快闪。”同时手一挥。从腰上扯了个玉佩。径往那团物事击去。

所谓当局者迷。将要挨砸的人还没来得及看明白那是什么东西。闻声身子急忙一侧。那团物事被玉佩击中后。砸在他身后三丈的地上。。

玉佩同时顺势击中不远处竹身。弹了回来。金鎏影一把接在手中。

好险。金鎏影看了看苍。心想。明明感应到有东西掉下来。居然不忙着躲开。还有闲心擡头去看。人淡定到这份上也只有你了……呃。我干嘛帮他啊。他倒霉我才高兴。刚才居然还用赤云染送给他的玉佩当暗器帮了苍。我真是手贱啊我。

金鎏影暗暗唾弃自己。没事手那么快干嘛。连忙检查玉佩。看有没有碰坏哪处……

不过好像事情还没完。只见苍看了看地上那团物事。这回他可看明白是什么了。他擡头苦笑道:“好像麻烦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后。金鎏影啐了声叫道:“还看什么呀。快跑。”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擡步。疾奔了出去。

他们的身后。嗡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响。一群马蜂从地上飞了起来。一拥而上。

两人奔出几十步。马蜂却是越追越近。更糟糕的是。好像还有被惊动的其他马蜂。从别处飞来支援。

这封云山有天地灵气加持。山上的生灵都极有灵性。马蜂亦是。此时充分发挥了“一方遭殃。八方支援”的精神。其他同类纷纷从别处赶来帮忙围堵。

苍袖中拂尘弹出。舞起劲风漫天。。飞出一道气流迎上那群马蜂。

飞过来的马蜂这股气流吹得到处乱撞。很多撞到边上的竹子身上。撞死了掉在地上。

地上死马蜂越来越多。一片狼藉。

不过情况不但没好转。反而恶化了。因为从各处飞来的马蜂。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大。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无孔不入的马蜂。再这样下去。便是气流也挡住不它们。

苍至今所学武功和术法。都是以除魔驱妖为目标的。还真没学过该怎么对付成千上万的马蜂的。想来祖师爷也应该从未教过。

看苍出洋相也不能把自己的命搭上不是。金鎏影不得已也一边运气帮忙。一边说道:“怎么回事。这些马蜂大得出奇。见所未见。”

苍道:“难道师尊说的是真的。”

玄玉道长爱吹牛是玄宗上下都知道的。除了吹嘘像人一样大的松鼠。下的蛋有西瓜那么大的鸡以外。还说过自己用酒喂的马蜂有麻雀那么大。

正说着。却见远处半空中扑腾起黑压压的一片。正朝这边涌来。嗡嗡嗡声大的出奇。直欲淹没人声。

任是一向淡定的苍。也淡定不起来了。

两人不禁勃然变色。这些马蜂。真的有麻雀那么大。

怎么办。

苍当机立断。一把抓住金鎏影:“别挡了。逃吧。”说罢扯着金鎏影往西边奔去。

金鎏影跟着苍脚下不停。心中登时雪亮。出了竹林西边。是一个小瀑布。而瀑布下。是一个不小的山湖。

幸亏瀑布不远。很快就到了。马蜂紧追不舍。两人扑通扑通。跳进了湖里。屏气沉了下去。

这一到了水下。金鎏影就觉得身边的苍有点不对劲了。

前几年与紫荆衣、赭杉军、墨尘音在小山头上修炼的时候。为了丰富菜色。他们常常轮流去河里抓鱼。是以。四奇师兄弟人人熟识水性。到了水下极是从容自如。加之有玄门内功护持。气劲悠长。便是要他潜上半天也不是问题。

可旁边的苍。怎么好像倒紧张起来了。开始手忙脚乱地扑腾个不停。当然。水下乱动之余。还不忘一手紧紧抓着自己。

难道他不识水性。金鎏影坏心眼的想到。哈。终于发现苍的一个弱点了。

想到看起来无事不精的苍。居然不识水性。金鎏影不禁觉得甚是有趣。幸灾乐祸起来……

不过。金鎏影还算是个好心的。伸出另一只手去。将苍的另一手也紧紧握住了。苍也感应到了。定了定神。人不再乱动了。随着金鎏影慢慢的在水下随波流转。

隔了一盏茶工夫后。金鎏影先浮上水面。见四周已经安静下来。只有瀑布的水声哗哗。马蜂已经飞走了。水面上飘了些马蜂尸体。他深吸了一口气。水面上的空气甚是清新。此刻月朗风清。金鎏影劫后余生。只觉心情很是美好。

“上来吧。”金鎏影双手使劲一提。水花飞溅。苍立刻被他拽得破水而出。

但见苍那招牌似的六撮碎毛。此时却乱七八糟的贴在额头上。金鎏影忍不住笑了。

苍如释重负的长舒了一口气。

两人发上的水珠在月光下熠熠发亮。水纹围着他俩一圈一圈荡漾了开来。

金鎏影扯开嘴角怪笑道:“苍。你不识水性。”

苍点了点头。倒没觉得不好意思。

金鎏影将他这种行为定义为。。厚脸皮。不过。心里很高兴。知道了苍的一个弱点。不枉他今晚上被马蜂追杀了。

“可惜。”苍说道。“那只烧鸡丢了。”

“……”他居然还记着那只烧鸡。金鎏影顿觉头疼。心里十分佩服翠山行能跟着伺候这样的家伙二十年。

此时已经入秋。暑意已退而寒潮未至。最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加之两人有玄门内功护体。虽是衣衫尽湿。却也并不担心会着凉。两人坐在草地上暗运内劲。以至刚纯阳之真气运行大小周天。但见身侧水汽升腾。身上袍子所浸的水。已慢慢蒸发了大半。而额头上所附。已不是湖水。而是汗水了。

“金鎏影”苍突然问道:“你好像很宝贝那块玉佩。”

“你说这个吗。”金鎏影拿出那块一直被他握在手心的玉佩。挺得瑟的冲苍咧嘴笑:“这个可是赤云染送给我的。我随身带了很多年。越来越有灵气了。”

“哦。”苍眯眼仔细打量那个白玉坠子。眯眯眼闪啊闪。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良久才开口:“是件精细物事。赤云染有心了。”

“那是。”金鎏影洋洋得意。

……

金鎏影、苍两人到底还是少年心性。平时都要带着那帮淘气的师弟师妹们。责任沉重。两人俱是要摆起一点师兄样子。少有说笑。难得今夜如此轻松。金鎏影又因觉得苍没有平日的高高在上的感觉。不自觉的与苍闲聊起来。聊着聊着。不觉身上的衣袍都已干却。

金鎏影突然一拍脑袋道:“糟糕。”

“嗯。”

“那厨房被我们弄成这样。明天师尊那儿定然交代不过去了。翠山行就是想包庇你都不成了。”

“顺其自然罢。怎么罚怎么领便是。不过。。”苍突然望着金鎏影道。“你可不要多想才是。其实。这也没什么好觉得丢脸的。”

金鎏影被说中了心事。不禁脸微微一红。狠狠在苍肩上拍了一下大笑道:“你都不怕丢脸。我金鎏影怕什么。我什么时候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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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玄首追究起小厨房的一片狼藉来。苍金二人坦诚不讳。玄首大怒。罚他俩去封云山的后山面壁半年。

众师弟师妹们跪了一地。苦苦求情。

平日温和的玄首铁青着脸:“看看。你们还好意思帮他们两个求情。身为师兄。毫无表率。带头不把门规当回事。”他掰着指头数道。“偷吃。私斗。破坏公物。每一样都是门规严令禁止。面壁半年已是轻了。你们再求情。吾就要改为一年了。”

“玄首……”白雪飘急的叫了一声。金师兄怎样他才不管哩。不过苍师兄……

“不许再求。再求就动家法。”玄首干脆袖袍一挥。直接把他给堵了回去。

众弟子闻言。吓得赶紧闭了嘴。面面相觑。不敢再说话了。要是因为自己多嘴。害的两位师兄挨打就糟了。

苍和金鎏影对视了一眼。苍心中默默庆幸。一起面壁好像也不错。至少有个人说说话;金鎏影想着。反正有苍一起受罚。没了翠山行跟着伺候。估计他还能看到生活白痴的苍闹不少笑话。真期待啊。

谁知道玄首不愧是玄首。竟像看穿了他俩心思般。接着说道:“后山有两座主峰。隔一里而遥遥相望。苍。你去南高峰。金鎏影。你去北高峰。

晴天霹雳。这下可真的惨亏了。没人说话。没得笑话可看。

赤云染眼珠子在苍与金鎏影身上咕噜噜转过来转过去。看着那边两位。暗笑。这是不是叫一只烧鸡引发的惨案。

笑掉人大牙啊。苍与金鎏影这两个最注重个人威仪举止的人。居然做出半夜偷吃这等事。

赤云染顿觉两位师兄开始越来越有人气了。特别是苍。仿佛天上的仙人突然下了凡尘。食起人间烟火来。让她感觉苍一下子就与她(他)们这些师弟妹没了以前那种隔阂。距离拉近了不少。

紫荆衣却在暗骂金鎏影。这等好玩的事。金鎏影居然不叫上他。越想越气。趁人不注意。就往金鎏影脑袋狠狠呼了一扇子。

赭杉军、白雪飘、墨尘音、黄商子、九方墀一直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光望着依然显得淡定的苍。下巴都差点掉了。金师兄就算了。他早就被紫荆衣带坏了。为何。为何苍师兄会跟着金师兄一起做坏事。

若是金鎏影知道他们所想。一定会气得跳起来。苍偷吃可是在他之前。呸。苍简直就是道貌盎然。师尊为何才罚他面壁半年。至少得罚满一年……金鎏影压根就忘了。他与苍同罪。若是苍得面壁一年。他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