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岭孤星 第190章

沈风凝视着岳凌，神情冷峻而庄严。殿堂之内的空气几乎凝固，所有人都屏息以待。岳凌那句「求掌门赐我一个痛快」回荡在大殿上空，像一把沉重的利剑压在众人心头。

陈盈哭声嘶哑，眼泪模糊了双眼，她几乎要冲上前去，但被黄雅芝轻轻拉住。黄雅芝自己眼角也泛着泪光，心中暗暗痛恨自己为何当初没能在更早的时候将岳凌纳入门下，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到这一步。

周胖子握着拳头，脸涨得通红，他全身都在颤抖，恨不得立刻跳出来替岳凌争辩，却清楚知道此刻若是开口，只会让情势更坏。可他心里却在喊：老岳，你明明没错！你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而沈玉书则默默低下头，脸色苍白如纸。他虽是沈风的儿子，此刻却心乱如麻。他担心的不是岳凌的性命，而是那异宝之事是否已经被旁人察觉。若有人将金蛋与幽林之海的异变联络起来，他将再也无法全身而退。

「岳凌。」沈风终于开口，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像山岳般压在每个人心头，「你能有此心，愿求一个痛快，我自当成全。但……你毕竟曾是我凌天派弟子，这六年来无论如何，也曾与诸位同门一同受苦修行。若要我亲手废你，于心不忍。」

这一番话，让众弟子心中翻涌。有人偷偷擡起头，眼里带着震动与钦佩。方才沈风那句「从来只问苍生正道，何时需要向你们谁交代」，已让他们热血沸腾，如今这番话更显出他掌门不仅是威严无匹的领袖，还是心怀苍生的宗主。许多弟子眼神因此更加坚定：他们选择追随凌天派，果然没有错。

裴音冷冷注视着沈风，似想从他话里听出半分心虚，但沈风神色依旧沉稳如山，没有丝毫动摇。

「岳凌，」沈风缓缓转身，擡手一指，「自此刻起，你修为尽废，逐出山门。这一步，由你自己来完成。」

此话一出，全场一震。

陈盈瞬间尖叫：「不要啊！」她猛地要上前，却被陈一生伸手制止。陈一生脸色冷沉，心底虽有挣扎，却依旧按住女儿，不让她失态。

岳凌擡起头，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怨恨，反而浮现一抹解脱的笑意。他缓缓起身，对着沈风与众长老深深一拜，声音洪亮：「弟子岳凌，承蒙门派教导六年，虽无以报，今废修为，永不负凌天派！」

说罢，他运转残余的真气，掌心拍向自己丹田。只听「轰」的一声闷响，他全身气息瞬间散去，如同烈火熄灭，转眼间只剩下凡人体魄。脸色一白，鲜血自嘴角溢位，他身子一晃，却仍勉力挺直，没有倒下。

这一幕，让许多弟子都红了眼眶。有人低声喃喃：「岳师兄……」更多人却因沈风的决断而心生敬畏，不敢多言。

周胖子咬牙切齿，双眼布满血丝，他死死盯着岳凌，心里翻涌着无数话想喊出来，可最终还是忍下，泪水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黄雅芝终于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去掩面而泣，不让人看见她的神情。

而裴音与华清阁一行人静静看着，眼底的神色复杂难辨。她原本冷硬的气息，似乎也因岳凌这一掌而微微动摇。

沈风背负双手，声音再度响起，沉沉如钟：「自今日起，岳凌不再是我凌天派弟子。此裁决，谁也不得异议。」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落下的瞬间，大殿内再无人敢出声。

岳凌却忽然擡起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缓缓转身，向门外走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却走得笔直。

大殿内，唯有陈盈的哭声回荡不止，像在撕裂所有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