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岭孤星 第242章

练兵场的空气凝滞，火把摇曳，将四周映得忽明忽暗。场外的喊杀声已经逐渐平息，倒下的都是洛雁的护卫，仅存的几人瑟缩在一旁，面色苍白，呼吸急促。

陈盈上前一步，眼神柔和却带着一丝遗憾，她看着面前仍然倔强的洛雁，轻声道：「洛雁，可惜了，妳明明是那么聪明的女孩，长得也清秀，何苦要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如果不是现在这种情况，也许我们会是好朋友也不一定。」

说到这里，她停顿片刻，又摇了摇头，神情淡漠了几分：「不过，我两不相帮。本来我就不打算介入妳们的世俗之事，但这一路以来，都是妳非要缠上我们，硬生生把我们卷进来。」

洛雁咬着牙，双眸隐隐泛着血丝，她猛地转过身，对着残余的手下厉声吼道：「都跟我冲！能杀一个是一个！我就不相信，我们杀不出去！」

然而，她身后那几名护卫却只是互相对望，眼神中尽是无奈与绝望。没有人动，甚至有人低下了头。洛雁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颤了：「冲啊！为什么不冲！」

其中一名年长一些的护卫，终于鼓起勇气，颤声说道：「大小姐……我们大势已去，投降吧！」

「不！」洛雁几乎是嘶吼出声，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绝不投降！」

她的声音在夜空下回荡，带着一种不甘与绝望的撕裂。

洛天此时站在不远处，眼神中尽是复杂与心疼。他叹了口气，对身旁的近卫吩咐道：「去，把大小姐带过来吧。」

一名近卫应声而出，缓缓走向洛雁。洛雁仍在挣扎，眼泪不停滑落，声音嘶哑却倔强：「不！放开我！放开我！」

那名近卫并未对她动粗，只是伸手将她轻轻抱起，带到洛天的面前。

洛天看着这个女儿，眼神中闪烁着无奈与怜惜，他伸手轻抚着洛雁的脸庞，声音温柔却沉重：「雁儿，这是何苦呢？为父自认对妳很好，该给妳的从未少过。甚至妳失踪后，为父天天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为了妳，为父都差点将整个宣阳城掀个底朝天。」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声音低沉下来：「妳就不能站在为父的立场想一想吗？其实我一直知道妳心里想什么，只是觉得妳还小，就由着妳去折腾了。」

洛雁眼泪不断滴落，却依然怒瞪着洛天，声音颤抖却决绝：「就因为我是女的！洛衡他凭什么！我比他聪明，比他能干，父亲你能做的事情，我也都能做到！为什么下任城主就一定是他，不能是我！我不服！」

这一番话说得声嘶力竭，震得周围众人心头发颤。

洛天沉默良久，眼中尽是痛惜，最终只是低声叹息：「雁儿……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城主之位只能传男，不能传女。父亲纵然再疼妳，也无能为力啊。」

洛雁听后，身子一僵，眼中的光芒似乎瞬间黯淡下去，整个人瘫坐在近卫怀里，嘴唇微颤，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洛天眼神一沉，终于下令：「把大小姐送回城主府，好生看护。」

几名近卫恭声领命，将洛雁小心翼翼地带走。洛天这才转过身，看向陈盈、岳凌与周胖子三人，眼神带着歉意，拱手一礼：「三位小友，一开始，老夫确实有意将你们留下，但观察了数日后，心中也明白，不可能了。便任由雁儿带你们在城中逛逛，留个好印象。就算不能成为战友，至少不会成为敌人。至于今日这一幕，却是老夫的家事，倒让三位看了个笑话。」

陈盈微微一颔首，并未多言。岳凌与周胖子对视一眼，心中各有思量。

洛天再次拱手一礼，随后转身，扬声喝道：「放箭！」

顿时，四面八方的弓弦齐响，箭雨倾泻而下，犹如暴雨般射向练兵场中那些残余的护卫。

「嗖嗖嗖——」箭矢破空声不绝于耳，惨叫声顷刻响起。

不多时，场内已是一片血流成河，那些早已无心抵抗的护卫尽数倒下，仅存的几人也被近卫队冲入场内，毫不留情地斩杀。

短短片刻，原本热闹嘈杂的练兵场，重新归于死寂，只剩下火光摇曳，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岳凌脸色苍白，心中翻江倒海。他紧握着拳，忍不住低声道：「他们明明已经投降了……为什么还要杀？」

陈盈听在耳中，神色冷静却也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她只是低声回答：「这便是官场上的斗争。只要有一丝威胁存在，就绝不能留。哪怕是曾经的手足，也要断然清除。」

岳凌一时间无言，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呼吸都显得沉重。周胖子则缩了缩脖子，脸色难看，轻声嘟囔：「这些官家手段……真是狠啊……」

三人心头五味杂陈，看着满地尸首，眼神各自复杂。他们虽未身处其中，却深刻感受到这场风暴的残酷。

夜风拂过，血腥气被带散在夜空中，留下的是无尽的沉重与难以言说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