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后传 第101章王翠平被公安局的人带走了
天刚擦黑,余则成把车停在离仁爱路14号不远的路边。下车后往晚秋住处走去。
晚秋正在厨房收拾东西,听到敲门声,过去把门打开。
余则成坐到客厅沙发上,晚秋端来一杯茶,他接过来,问:「今天在码头顺利吗?」晚秋点点头,「陈律师带过来话,地主王占金回老家了,平姐那边有危险。让咱们把该藏的东西藏好,家里会照顾好平姐。」
余则成心里一惊,放下了茶杯。晚秋不认识王占金,不知道目前他们的处境有多危险。
王占金。
这三个字像锤子,一下砸在他心口上。当年那事全翻出来了,余则成在保密局把王占金抢过来后,准备在天津城郊荒地灭口,王占金跪着磕头,额头磕出血印子,这时候王占金的俩孩子在旁边怯生生喊了声「爹」。就那一声,他心软了。
枪擡起来又放下,最后只撂了句:「滚出天津,这辈子别再让我看见你。」
现在倒好,王占金回老家了,把翠平给捅出去了。
「心太重,手不狠……」余则成念叨着吴敬中那句话。
晚秋走近几步:「则成哥,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余则成脑子飞快地转着,「组织让我做好应对措施,秋实贸易公司密室里的东西,得挪地方。」
「电台那些?」
「全得挪。」余则成说得干脆,「今晚就办。所有能惹麻烦的东西,一件不留。」
晚秋点点头,转身要走。余则成叫住她:「你去公司,动作要快。我从阳明山那边开车过去接应。」
「好」
余则成又说「你从后门进,拆电台的时候小心点。记住,出门前看看街对面,有没有人盯梢。」
说完,两人一起出了门。
同一时间,津门市公安局政治保卫处。
杨树亮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烟灰缸堆成了小山。
临祁县公安局那边,跟他玩仙鹤打架—绕脖子。一会儿说档案被老鼠啃了,要一页一页粘;一会儿说找的老人年纪大记性差,问不出东西来。
他又抓起电话狠狠摇了两把:「接临祁县公安局!」
电话通了,那头传来李存宝的声音:「喂……」
「李局长吗?我天津的老杨。」杨树亮没兜圈子,「你们补充的陈桃花材料怎么样了,我们这边都等着核实呢。」
「哎呀!杨处长不好意思。」李存宝拖长了调子,打着哈哈,「叫您一遍遍催,我们小局条件差,档案室漏雨,那些老档案湿了又干,纸都脆了,人员素质也低,不像你们上边的大局,条件好,人员素质高。」
杨树亮没吭声,就那么听着。听着听着,嘴角慢慢翘起来,微微抖动。
等李存宝说完了,杨树亮才开口:「李局长,您这意思是,材料给不了?」
「给给,目前有困难,我再去催他们抓紧时间,一有消息,我马上给您打电话。」
「成。」杨树亮说,「我知道了。」
他把电话挂了,挂得很轻。
看来这个陈桃花身份的确不简单。
有人保。
而且保的明目张胆。
现在假设陈桃花和王翠平是一个人,要是能证明有人在保护陈桃花或王翠平,那不就等于证明她有问题?
怎么证明呢?
他站起身在屋里转圈,突然停下,眼睛落到那份公安部关于镇压反革命的文件上,一条毒计在脑海中慢慢形成,不这么干,这案子就僵死了。
杨树亮坐回椅子上,抽出一张空白信纸,拧开钢笔。在纸上写着:
「尊敬的领导:我是石昆乡的一名普通群众,现向组织反映一个重要情况。我乡黑山林村的王翠平,其丈夫解放前并非普通农民,实为国民党保密局特务。王翠平本人也非善类,系隐藏的反革命分子……」
杨树亮边想边往下写:
「王翠平平日行事诡秘,常与不明身份人员接触。望组织严查,肃清隐患。一名革命群众敬上。」
写完了,他盯着那几行字。
他抽出一张新信纸,又抄了一份。两份内容一样,落款都是「革命群众」。一封寄行政公署公安处,一封寄行政公署。
装信封,贴邮票,封口。
杨树亮拿着两封信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抽屉里翻出副旧手套戴上。
出了公安局大门,外头风更大了。他走到街角那个邮筒前,左右看了看没人。
两封信塞进去。
他转身离开邮筒,走了不远,拐进老张家的巷子,敲敲门,老张探出头,把他让进来,门立刻关上了。
老张搓着手:「杨处长,这么晚……」
「有急事。」杨树亮坐下,「给石处长发电报,动用贵州潜伏人员。」
老张一愣:「什么事这么急?」
「让在黑山林村找个对王翠平有怨气的人。」杨树亮压低声音,「给钱,在村里放风,就说王翠平的男人是国民党特务,王翠平是反革命。要找最合适的人。」
老张脸色变了变:「杨处长,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要的就是动静大。」杨树亮眼神冷下来,「赶紧发报。告诉石处长,这事儿必须马上办。」
「行,我这就去准备电台。」
贵州,松林县。
「山鹰」周永安收到石齐宗的电报后,在黑山林村附近转了两天。他装成收山货的小贩,在村里跟人闲聊,慢慢摸清了情况。
村里人都说,有个叫吴招娣的妇女,外号「大喇叭」,平时懒得出奇,不好好下地干活。去年春耕的时候装病,被妇女主任王翠平当众批评过,一直怀恨在心。
这天傍晚,周永安拎着两斤红糖,敲开了吴招娣家的门。
吴招娣正在屋里纳鞋底,听见敲门声,懒洋洋地问:「谁啊?」
「过路的,讨口水喝。」周永安在门外说。
门开了条缝。吴招娣打量着他,又看看他手里的红糖:「你找谁?」
「大姐,我是收山货的。」周永安笑着说,「走得口渴了,想讨碗水喝。这点红糖,算是谢礼。」
吴招娣看见红糖,眼睛亮了,赶紧把门开大:「进来吧进来吧。」
屋里很简陋。周永安坐下,把红糖放桌上。吴招娣给他倒了碗水,眼睛却一直盯着红糖。
「大姐,」周永安喝了口水,「我听说你们村有个王翠平?」
吴招娣脸色一沉:「你问她干啥?」
「随便问问。」周永安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放在红糖旁边,「大姐,想不想挣点钱?」
吴招娣盯着那五块钱,咽了口唾沫:「咋挣?」
「简单。」周永安小声说,「从明天开始,你在村里逢人就说,王翠平的男人是国民党特务,王翠平是反革命。要说自然点,像你自己听来的。」
吴招娣手一哆嗦:「这……这话可不能乱说……」
「十块。」周永安又掏出五块钱,「事成之后,再给你十块。」
二十块钱。吴招娣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她盯着那两张五块的票子,眼睛都直了。
「你……你为啥要这么干?」她问。
「这你别管。」周永安说,「就说干不干吧。」
吴招娣咬了咬牙,一把抓过钱:「干!」
「记住,」周永安站起身,「说得自然点。说完就走,别跟人掰扯。」
「知道了知道了。」
周永安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门。
吴招娣关上门,握着那十块钱,走到炕边,把钱塞进枕头底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王翠平啊王翠平,你也有今天。
台北,秋实贸易公司。
晚秋绕到公司后门。夜深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她掏出钥匙,把公司门打开。
门开了,里头黑漆漆的。
她没开灯,摸着黑往里走。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走到仓库尽头,她挪开几个货箱,露出墙上一个暗门。
钥匙插进去,转动,「咔哒」一声,暗门开了。
里头是个小房间。正中间桌子上摆着电台,用油布罩着。旁边几个铁皮箱子。
晚秋掀开油布,手在电台上摸了摸。冰凉的。她蹲下身,开始拆电台底座。螺丝拧下来,零件一件件取出来,用带来的软布包好。
正拆着,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晚秋浑身一僵,手停在半空。
脚步声很轻,在走廊那头停住了。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声音,是隔壁在开门。
她松了口气,继续干活。等电台拆完,零件装了满满一箱。她又打开那几个铁皮箱子,里头是文件和相机和几卷微缩胶卷。
全装进箱子。
装完了,她擦了把汗,拎起箱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掏出块抹布,把桌子、椅子、箱子表面全擦了一遍。
一切做完,她锁上暗门,把货箱推回原位。拎着两个沉甸甸的箱子,悄悄出了后门。
外头风很大,吹得她几乎站不稳。她咬着牙,走到停车的地方,余则成早已在车里等着他,箱子放进后备箱,关上门,坐进驾驶座。
车开往阳明山方向开去。
贵州,松林县黑山林村。
第二天一早,吴招娣果然开始行动了。
她从村东头跑到村西头,逢人就说:「哎呀你们还不知道吧?王寡妇那男人,解放前可了不得!」
「咋了咋了?」几个婆娘围上来。
「说是国民党保密局的大特务!」吴招娣压低声音,眼睛瞪得老大,「专门抓共产党的!手上有人命呢!」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吴招娣拍着大腿,「外头都传遍了!还说王翠平也不是好东西,是隐藏的反革命!你们想啊,她男人要是特务,她能不知道?」
这话像长了腿,一会儿功夫就传遍了全村。
这天中午,王翠平在自家院子里晾衣服,听见隔壁婶子们嘀嘀咕咕。
她直起腰,朝隔壁院墙那边看了一眼。
婶子们看见她,赶紧散了。
王翠平站在院子里,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儿子念成从屋里跑出来:「娘,我饿了。」
「进屋去。」王翠平声音很平静,「娘一会儿给你做饭。」
她把衣服晾完,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刚关上门,外头就传来汽车声。
两辆吉普车开进村,扬起一路尘土。从车里下来五六个穿公安制服的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黑廋的男人,他是地区公安处政治保卫科的副科长孙德利。
村里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孙德利找到村长,亮出证件:「我们是行署公安处的,来调查王翠平的情况。」
村长脸都白了:「领、首长,翠平她……她犯啥事了?」
「有人举报。」孙德利说,「说她丈夫是国民党特务,她本人也有问题。人呢?」
「在、在家……」
「带我们去。」
一伙人往王翠平家走,后头跟了一群看热闹的村民。王翠平正在院里劈柴,看见这么多人过来,斧头停在半空。
孙德利走到院门口,上下打量她:「你就是王翠平?」
「是我。」王翠平放下斧头,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我们是行署公安处的。」孙德利掏出证件,「有人举报你丈夫是国民党保密局特务,你本人也有反革命嫌疑。现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王翠平脸色没变,只是点了点头:「等我洗把手。」
她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换了件干净衣裳。出门前,她对隔壁婶子说:「婶,帮我看着点念成。」
说完,跟着公安处的人上了车。
车开走了,村民们还聚在村口议论纷纷。吴招娣站在人群里,看着远去的吉普车,嘴角扯出一丝笑。
松林县公安局。
杜文辉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李金国慌慌张张冲进来:「局长!不好了!」
「什么事?」
「行署公安处的人……去黑山林村把王翠平带走了!」
杜文辉「腾」地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车已经开回地区了!」
杜文辉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抓起电话想打,手都摸到听筒了,又停住了,办公室电话不安全。
他在屋里走了两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能急,一急就露馅了。
「小李,」他坐下,「你去把陈副局长叫来。」
不一会儿,陈文华进来了:「杜局,你找我?」
「文华,你听说黑山林村的事了吗?」杜文辉语气很平静。
「刚听说。」陈副局长说,「行署公安处的孙德利把王翠平带走了,说是有人举报。」
「你怎么看?」
陈文华想了想:「不好说,行署公安处既然立案了,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杜文辉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这样,你以局里的名义,给行署公安处发个函,就说这个案子发生在我们县,我们要求了解情况,配合调查。」
「这……」陈文华长犹豫了,「杜局长,行署公安处办的案子,咱们主动去过问,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杜文辉说,「案件发生在松林县,我们有责任了解情况。发个函,就说请求了解案情进展,以便做好群众工作。」
陈文华明白了:「行,我这就去办。」
等他出去了,杜文辉才松了口气。这样处理最稳妥,既表明了态度,又不显得太急切。
可光这样还不够。
他得去趟北京,当面跟刘宝忠汇报。但现在走太明显,得找个理由。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县委打来的。
「杜局长,我是县委办公室。黑山林村的事县委领导知道了,要求你们公安局密切关注,及时汇报情况。」
「明白。」杜文辉说,「我们正在和行署公安处联系。」
「另外,」电话那头顿了顿,「县委领导说,这个案子影响很大,要求你们派个负责同志去行署公安处,了解情况,做好配合工作。」
杜文辉深吸一口气:「好,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杨树亮这招太毒了,再不反击,翠平就真完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