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后传 第114章给毛人凤的大礼送到点子上了
从吴敬中家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余则成开着车往回走,脑子里还回响着吴敬中最后那几句话:「则成啊,记住一句话,在这条路上走,手里永远得留一张牌,一张能保命的牌。不是为了打出去,是为了让人知道,你有。」
夜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凉意。街上没什么人了,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长。
他不知道吴敬中怎么把柯淑芳的材料递上去?毛人凤又是什么反应?将来会不会拿这件事开刀。
那份材料,是吴敬中亲自送到毛人凤办公室的,送得悄无声息,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深潭。
第二天晚上八点半,吴敬中提着黑色公文包,他知道这个时候毛人凤肯定还在办公室,早去晚回是毛人凤多年养成的习惯。此时,局本部大楼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吴敬中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口,整了整领口,擡手「笃笃笃」敲门。
「进来。」
吴敬中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只开了台灯,毛人凤正戴着老花镜伏案看文件,擡头见是他,有些意外:「敬中?这么晚过来,有事?」
「局长还在忙呢?」吴敬中把公文包放在脚边,在椅子上坐下,「有份东西,我觉得应该让您看看。」
毛人凤摘下老花镜,身子往后靠了靠:「什么东西?」
吴敬中没有马上回答,弯下腰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子上,往毛人凤那边推了推。
毛人凤看了看档案袋,又看了看吴敬中,这才伸手拿过来。他解开档案袋上的绕线,抽出里面的材料。第一页是封面,上面只写了「情况反映」四个字,没有署名。他翻开第二页,只看了几行,眉头就立刻皱了起来。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毛人凤翻纸的沙沙声。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越往后翻,脸色越沉。
吴敬中没有说话,眼睛看着桌面,余光却注意着毛人凤的表情。他看到毛人凤翻到香港汇丰银行转帐记录那页时,手指停了一下;翻到柯淑芳收受金条、古董的照片时,眼睛不经意地眨了眨。
毛人凤始终没有说话,继续往后翻着材料。后面还有更详细的:柯淑芳通过白手套控制的几家商号,在台北、高雄置办的房产地契,甚至还有几笔和军方后勤部门不清不楚的往来帐目。
全部看完,毛人凤把材料合上,重新装回档案袋里。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按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看向吴敬中:「敬中,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有些是站里这些年陆陆续续收到的风声,」吴敬中说得谨慎,「有些是……一些老朋友帮忙查证的。」
他没说具体是谁,毛人凤也没有往下追问。这行有这行的规矩,有些渠道,不问比问要好。
毛人凤又沉默了。他伸手拿过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嘴里吐出来,在台灯光柱里缓缓盘旋。
「柯淑芳做的这些事,郑介民知道吗?」他忽然问。
吴敬中斟酌着词句:「这么大笔的钱,这么多的产业,说完全不知情……不太可能。就算是一开始不知道,时间长了,总该有所察觉。」
「察觉了不管,就是纵容。」毛人凤把烟按在烟灰缸里,力道有点重,「党国艰难时期,前方将士在拼命,后方家属这样搞……像什么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远处只有几点零星灯火。
「敬中啊,」毛人凤背对着他,「这份东西……分量不轻。」
「是。」吴敬中说,「所以我觉得,应该让您知道。」
毛人凤转过身,走回桌前,手指在档案袋上点了点。他盯着吴敬中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客套的笑,是真正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笑意。
「敬中啊,你这份礼,送得非常及时。」
他重新坐下,又点了支烟:「情报系统的改组马上就要开始了,总裁最看重的就是忠诚、清廉。郑介民纵容家属到这个地步,已经不适合再掌管重要部门了。这份材料……我会酌情处理。」
「局长明鉴。」吴敬中附和着说。
毛人凤摆了摆手:「敬中啊,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改组后的人事安排,我心里有数。」
「谢局长。」吴敬中站起身,「那我不打扰您了,您也别工作得太晚,注意身体。」
「嗯。」毛人凤点点头,「回去吧。这段时间,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吴敬中微微躬身,退出了办公室。门轻轻关上,走廊里又恢复了寂静。
毛人凤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又把那份材料拿出来,重新翻看。越看,眼睛里的光越亮。这份意外得来的材料,分量比他想像的还要重,不只是柯淑芳贪污受贿的问题,里面还牵扯到郑介民几个老部下,甚至隐隐指向郑介民本人可能知情,甚至默许的事实。
这哪里是一份材料?这是一把能彻底斩断郑介民政治生命的快刀。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心想,吴敬中这个人做事十分老辣,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关键时刻,居然能拿出分量这么重的东西。看来以后,得多用用。
十天后,保密局总部大会议室里。
一大早,余则成就赶到保密局总部。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有原国防部二厅的各处正副处长,还有保密局总部各处正副处长和各站正副站长。第一排坐着原国防部二厅的几个副厅长和保密局张延元副局长,还有行动处处长叶翔之。余则成坐在中排靠边的位置,旁边是吴敬中。两人都没说话,静静的等着。
九点整,门口传来脚步声。
先走进来的是国防部次长刘士毅中将,毛人凤紧紧跟在刘士毅后面,他今天穿的是崭新笔挺的中将常服,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再后面,佩戴中将军衔的是第一厅(人事厅)厅长侯占奎。
会议室全体起立,目光迎候刘士毅等人。
刘士毅走到主席台正中坐下,侯占奎坐他右手边,毛人凤坐左手边。
「都坐吧。」刘士毅开口,声音浑厚。
众人这才重新坐下,腰杆都挺得笔直。
侯占奎打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现在我们正式开会。下面,我来宣读国防部命令。」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第一项:奉总裁谕,为整合情报力量,提高效率,兹决定:原国防部保密局、原国防部第二厅合并,改组为『国防部情报局』。任命毛人凤同志为国防部情报局局长,即日生效。」
毛人凤站起来,立正敬礼:「服从命令,殚精竭虑,尽职尽责。」
「坐。」刘士毅擡手示意。
侯占奎继续念:「第二项:任命张延元同志为国防部情报局副局长,少将军衔;任命叶翔之同志为国防部情报局副局长,晋升少将军衔。」
张延元、叶翔之依次站起来敬礼。余则成在台下看着,心里明白,张延元是保密局的老人,原来的保密局副局长,这次是转任。叶翔之是毛人凤的心腹,这次立了大功,上位是意料之中的事。
「第三项:吴敬中同志,军衔少将,任国防部情报局高级联络专员,负责对外联络及协调工作,常驻局总部办公。」
吴敬中站起来敬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余则成注意到,他敬礼时手臂擡得特别直。
侯占奎合上文件夹,看向刘士毅:「次长,命令宣读完毕。」
刘士毅点点头,目光扫过台下:「任命都宣布了。情报局新成立,总裁和部里都寄予厚望。希望各位精诚团结,把工作做好。」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现在是关键时期,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百废待兴。情报工作的重要性,我不说大家也明白。新局要有新气象,不能再搞过去那一套,山头主义、派系斗争、互相掣肘,这些歪风邪气,必须彻底肃清!」
这话说得重,台下不少人低下头。
「毛局长,」刘士毅转向毛人凤,「你是老情报了,经验丰富。部里把这一摊交给你,是信任,也是考验。希望你不负所托,带出一支忠诚、精干、高效的情报队伍。」
毛人凤站起身,面向台下,声音沉稳有力:「感谢总裁和部里的信任。情报局新成立,我深感责任重大。在此,我代表局领导班子表个态。」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第一,坚决服从总裁和国防部的领导,一切行动听指挥。第二,彻底整合原保密局和二厅的力量,消除隔阂,形成合力。第三,严明纪律,对任何违纪违法行为,绝不姑息。第四,提升业务能力,为党国提供及时、准确、有效的情报支持。」
他说得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刘士毅和侯占奎起身离开后,毛人凤让原保密局各处处长、副处长、各站站长、副站长,以及原国防部二厅的人员留下。
会议室里还剩四十多人。毛人凤走到台前,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刚才刘次长的话,都听明白了?」他问。
台下鸦雀无声。
「新局刚成立,千头万绪。」毛人凤继续说,「为了确保平稳过渡,当前阶段,所有人员,我说的是所有人,暂时维持现有职务和工作安排。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不要因为改组就懈怠,更不能因为改组就胡思乱想。」
他稍微停顿一下,又加重语气:「但是,这只是暂时的。」
这句话一出,台下不少人擡起头,眼神里有了变化。
「下一步,局里会进行全面的人事评估和调整。」毛人凤说得慢,每个字都清楚,「根据工作需要,根据个人表现,根据对新局的贡献,该动的会动,该调的会调,该用的会用。所以……」
他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各位在这段时间的表现,很重要。能不能适应新局的要求,能不能拿出应有的成绩,这些都会记录在案,作为后续人事调整的重要依据。」
台下有人开始交换眼神,有人低下头记笔记。
「原保密局的同志,」毛人凤看向一边,「不要觉得合并了就万事大吉。原二厅的同志,」他又看向另一边,「也不要觉得是并入别人,是后娘养的。从现在起,没有保密局,没有二厅,只有一个国防部情报局。大家都是情报局的人,都要为情报局做事。」
他直起身,最后说:「我的话就这些。散会后,各部门各单位负责人下去以后组织传达,把今天会议的精神讲清楚、讲透彻。散会。」
散会后,人群往外走,气氛明显和开会前不一样了。刚才毛人凤那番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余则成跟着吴敬中往外走,听见前面两个处长在小声议论。
「听见没?下一步要人事调整……」
「听毛局长那意思,现在表现很重要啊。」
「那当然,新官上任,总要看看谁可用谁不可用……」
两人见吴敬中走过来,赶紧闭了嘴,点头示意后快步走开了。
走到楼梯拐角,吴敬中放慢脚步,低声对余则成说:「听到毛局长最后那几句话了吧?」
「听到了。」余则成说,「下一步要人事调整,现在表现很重要。」
吴敬中点点头:「不只是表现,关键是态度。现在这个节骨眼,态度比能力更重要。你回去跟站里的人也要传达清楚,特别是那几个处长副处长,让他们都打起精神来,不要不当回事。」
「我明白。」余则成应道。
两人走到楼下,吴敬中的车已经在等了。
「则成啊,」吴敬中临上车前,拍了拍余则成的肩膀,「我这边就算是安顿下来了,今后主要精力可能得放在局里的事上。台北站那一摊子,你就要多操心了,那是咱们的根基。不能丢呀!毛局长刚才那番话,对站里那些老人也是个敲打。你把握好分寸。」
「站长放心。」余则成说,「有事我随时向您请示。」
吴敬中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院子,消失在街角。
余则成站在门口,看着车子远去。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
新的棋局开始了。
而他,必须下好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