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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后传 第142章出局了就失去情报获取条件

作者:为时已晚的克夫

克什米尔公主号那事过去之后,余则成心里头一直不踏实。

  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吴敬中干了快三十年,说晾起来就晾起来。余则成细想想,后背有点发凉。他呢?在副站长的位子上干了快六年。虽然现在是代理站长,可吴敬中一退,新站长一来,倘若把他排除在权力中心之外,情报碰不着,决策听不见,他这个「深海」,就真成死海了。

  靠谁?吴敬中现在自身难保。毛人凤走了。他在情报局就真就没人了。

  不行,不能等着张延元大换血,自己被边缘化了,得找个人靠着。

  这个人不能是张延元。张延元虽然是情报局的老人,局里上上下下都熟,可这人做事太硬,眼睛里不揉沙子。赖昌盛那案子他配合得挺好,张延元也没说一句热乎话,该查还是查,该盯还是盯。况且张延元现在是蒋经国跟前的大红人,用不着拉拢谁,手底下想靠上去的人多着呢。

  那就只剩叶翔之了。

  叶翔之是副局长,管业务,手底下缺人。毛人凤临走之前专门提起他,叶翔之当时点了头,说记住了。这是个由头。而且叶翔之这个人,比张延元圆滑,好说话,也肯拉拢人。那天他去汇报思想,叶翔之跟他说「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这话他记着呢。

  可怎么攀?直接贴上去,太难看,也容易让人起疑。得慢慢来,得让叶翔之觉得他有本事,用得着,又不会抢位子。

  余则成琢磨了好几天,决定先从汇报工作入手。

  礼拜一一早,他去了总部。

  上了楼,走到叶翔之办公室门口,门开着。他敲了敲门框,叶翔之擡起头,看见他,脸上露出点笑:「则成来了?进来进来。」

  余则成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头,态度恭敬:「叶副局长,我来跟您汇报一下台北站的工作。」

  「汇报工作?这事儿不是该跟你们吴站长汇报吗?」

  「吴站长那边我也汇报。可您是局领导,分管业务工作,给您汇报也是应该的。这万一有个什么事儿,您也好掌握。」

  叶翔之听了,脸上那笑深了深,点点头:「则成,你这话说得对。坐吧,坐下说。」

  余则成在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个文件夹,翻开,开始汇报。他把台北站办的两个案子、查的三条线、摸的情况,一样一样说了。说得详细,但不说废话。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提。

  汇报完了,余则成把文件夹收起来:「叶副局长,您还有什么具体的指示?」

  叶翔之没接话茬,往后靠了靠,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则成,你是个能干的人,是真有本事。要不然,当初办完刘仁爵那个案子,毛局长也不会点名让你代理站长。」

  余则成心里头动了一下。那次是他跟叶翔之配合,把刘仁爵那条线连根给拔了。

  「则成,你是个聪明人。你这个代理站长,转正也就是早晚的事。」

  「谢谢叶副局长,我个人也没什么打算,组织上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则成,我跟你说句实话。」叶翔之的声音压低了半分,「这张局长刚接手,事儿多,顾不过来。我呢,在局里年头也不短了,可手底下有能力的人不多。你要是愿意,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

  余则成心里头跳了一下。这是拉拢,明明白白的拉拢。

  「叶副局长,您的话我记住了。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和台北站做的,您尽管吩咐。」

  叶翔之看着他,脸上那笑深了深:「好。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出了叶翔之办公室,余则成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出了口气。

  第一步,走成了。

  光汇报工作不够,下步得让叶翔之觉得他有用,得投其所好。

  他知道叶翔之喜欢收藏字画,尤其是明代的东西,可上哪儿去踅摸呢?

  晚上回到家,他跟晚秋商量这事。

  「叶翔之喜欢明代字画,我琢磨着送他一幅。可到哪儿去淘换这个东西呢?再说了,真的太贵,假的又拿不出手。」

  晚秋想了想,说:「我明天给陈子安打个电话,让他帮着在香港踅摸踅摸。那边从大陆跑过去的有钱人多,手里头好东西不少。」

  「对对。陈子安在香港人头熟,你跟他说清楚,就要唐寅的真迹。」

  过了十来天,陈子安来电话说,「家里」从一个从上海跑过去的商人手里买到一幅唐寅的山水,是真迹,两千美金。画已经托人带过来,让晚秋留意收货。

  又过了几天,东西到了。余则成打开一看,心里头踏实了。画是好画,裱得也讲究,轴是檀木的,盒子是花梨的。拿出去,绝对拿得出手。

  礼拜五下午,他拿着画去了总部。

  到了叶翔之办公室门口,门关着。他敲了敲门,里头传来叶翔之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叶翔之正在看文件,擡起头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则成来了?坐。」

  余则成没坐,走过去,把手里的盒子放在办公桌上。

  「叶副局长,我家里有幅画,看着还行。我不懂这个,放着也是放着。想着您是行家,您鉴定鉴定,要是喜欢就留下,要是不喜欢,您就帮我处理了。」

  叶翔之打开盒子,把画轴拿出来,解开丝带,把画完全展开,铺在办公桌上,弯着腰,一寸一寸地看。看了足有十分钟,才直起腰,长长地出了口气。

  「则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转过身,看着余则成,眼睛里放着光,「这是唐寅晚年的真迹,稀世珍品。我找了多少年了,都没找着。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余则成笑了笑:「您忘了我内人是穆连城的侄女,早年间给她留了点东西,这我们俩又不懂这些字画古董的。」

  「则成啊则成,你这是要让我为难啊。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叶副局长,您别这么说。我不懂画,留着也是糟蹋。在您手里,这是物归其所。」

  「则成,你这个人,有意思。」叶翔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行,这幅画我收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叶副局长您客气了。那我就不打扰了,您忙。」余则成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叶翔之叫住他:「则成。你放心,有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你吃亏。」

  画送出去了,话也说到了。叶翔之那句话,他信,也不全信。这种人的话,听听就算了,不能当真。可至少,门是打开了。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走这道门。

  从那以后,余则成往叶翔之那儿跑得更勤了。

  有时候是汇报工作,有时候是送点东西,有时候就是过去坐坐,聊聊天。叶翔之对他越来越客气,有时候还留他吃饭。两人熟了,说话也随便了,叶翔之偶尔会跟他说点局里的事,谁要动,谁要升,谁跟谁不对付,谁又出了什么么蛾子。

  有一次,叶翔之喝多了,拍着他的肩膀说:「则成,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余则成摇摇头。

  「你最难得的,是知道分寸。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问。这年头,这样的人太少了。张局长手底下那些人,一个个恨不得把什么都打听清楚,好拿去邀功。你不一样,你是真干事的人。」

  余则成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叶翔之说的「分寸」,就是他有用的地方。知道分寸的人,不会抢功劳,不会争风头,用着放心。

  可他也清楚,光有分寸不够,得有真本事。得有让叶翔之离不开的本事。

  怎么才能让叶翔之离不开他?得办事,办大事。

  他开始留心局里的动向,尤其是叶翔之分管的那些业务。哪个案子缺人,哪个行动需要人盯着,他都记着。只要有机会,他就主动请缨。

  叶翔之开始用他。一开始是小事,查个人,盯个梢。后来是大事,办个案子,抓个人。余则成每一件事都办得妥妥当当,从不拖泥带水。

  叶翔之越来越满意。

  有一次,办完一个案子,叶翔之专门叫他去办公室,当着他的面给张延元打电话,说这个案子办得好,余则成功劳最大。放下电话,叶翔之看着他:「则成,你好好干。你这个代理站长,干得比有些正牌的都强。」

  余则成赶紧说:「叶副局长,这案子能办好,全靠您指挥得当。我就是跑跑腿,不敢居功。」

  叶翔之摆摆手:「你别谦虚。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干。」

  余则成点点头,没再说别的。

  叶翔之这个人,聪明,圆滑,可也靠不住。今天能用他,明天也能不用他。他得自己站稳了,得有让叶翔之离不开的本事。

  他想起了赖昌盛。赖昌盛倒了,可赖昌盛那些话,还在某些人耳朵里转悠。王炳成,督察室的那些人,都听着呢。要是哪天有人想动他,这些就是由头。

  他得防着点。

  怎么防?得有人保着。叶翔之能保他吗?能。可叶翔之能保他多久,得看他有用多久。

  回到家,推门进去,晚秋正在客厅里坐着看书。见他进来,擡起头:「回来了?吃饭了没?」

  「没呢。」

  晚秋站起来:「我给你热饭去。今天怎么样?」

  余则成在客厅坐下,「叶翔之跟我说,让我好好干,他会替我在张延元那边说话。」

  晚秋手里的盘子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他:「他这是拉拢你。」

  「我知道。可不接不行。不接,就真没人用了。」

  晚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接了也好。代理站长的位子,咱们能知道更多东西。」

  余则成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晚秋看着他,忽然问:「他给你画这个饼,就没提什么条件?」

  余则成摇摇头:「没提。就是让我好好干。」

  晚秋想了想,说:「他这是放长线。先给你甜头,让你感激他。以后有什么事,你就得听他的。」

  「我知道。可我现在没别的路。吴敬中一退就出局了,张延元那边我贴不上去,只有叶翔之肯用我。不跟着他,跟着谁?」

  余则成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吴敬中那句话:手里得留一张牌,一张能保命的牌。

  可一张牌不够。得多留几张。得让叶翔之觉得他有牌,得让张延元觉得他有牌,得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有牌。

  这样,才能活到最后。

  「晚秋,你说,叶翔之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晚秋看着他,想了想,说:「他想往上爬。张延元是局长,他是副局长。张延元年纪也不小了,可蒋经国用他。叶翔之也想让蒋经国用他。所以他得拉拢人,得培植自己的势力。张延元手底下人多,他手底下人少。他得找能用的人。」

  余则成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得拉拢人。我就是他找的人。」

  晚秋说:「对。你就是他找的人。可你得小心。叶翔之这个人,聪明,圆滑,可也靠不住。今天能用你,明天也能不用你。你得让他觉得离不开你,得让他觉得用你比用别人放心。」

  余则成点点头:「我知道。」

  晚秋说的,跟他想的一样。得让叶翔之觉得离不开他。怎么才能让叶翔之觉得离不开他?得办事,办大事。得让叶翔之觉得,用他比用别人放心,用他比用别人省心。

  可大事不好办。办好了,功劳是叶翔之的。办砸了,责任是他的。得挑,得选,得找那种办好了能出头、办砸了也能兜住的事。

  他想起克什米尔公主号。那事办砸了,可叶翔之没受处分,张延元也没受处分。为什么?因为那是蒋经国让办的,办砸了也有人兜着。

  他得找这样的靠山。有人兜着,办砸了也不怕。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进了卧室。

  他躺下去,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

  忽然,晚秋翻过身,看着他,轻声说:「别想了,睡吧。」

  余则成点点头,闭上眼睛。

  可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事。叶翔之的笑脸,张延元的冷脸,吴敬中的苦笑,赖昌盛的骂声,全搅在一起,转来转去。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慢慢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