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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后传 第25章赖昌盛和刘耀祖相互较劲

作者:为时已晚的克夫

礼拜二凌晨一点,保密局台北站电讯科还亮着灯。

  赖昌盛一把从侦听员高江头上拉下耳机,戴在自己头上。他眼睛通红,手指缓慢调整频率。

  电流声中突然跳出几个脉冲。

  赖昌盛身体绷紧,他急忙抓笔记下。听了有五分钟,信号中断了。

  赖昌盛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看着纸上的几组数字,眼睛发亮。凭感觉他认为很可疑,他让电讯科赶快破译。

  电讯科忙活了两个小时,破译出了一小段内容,有中共渔船。明天在基隆外海。

  大鱼。

  他看了看表,三点二十。天还没亮。这时候报告吴敬中不合适,可不报又怕走漏风声。

  他想了想,把纸折好塞进内衣口袋。这事得仔细考虑。功劳本应属于他,但刘耀祖肯定会抢。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赖昌盛心中一紧,掐灭烟头走到门后。

  敲门声响起。

  「赖处长?在吗?」

  是行动处的副队长周福海,刘耀祖的人。半夜跑过来干嘛?

  他拉开门。周福海站在门外,面带假笑。

  「赖处长,这么晚还没休息?」

  「查资料。周副队长有事?」

  「没什么大事。刘处长让我来问问,电讯科最近有异常信号吗?」

  「没有异常。都是常规通讯。周副队长若没事,我正忙着。」

  「那好,您忙。」周福海点点头走了。

  赖昌盛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走到电话旁给吴敬中打电话。

  「站长,我是昌盛呀。有紧急情况。」

  「说。」

  「截获中共渔船密电信号,基隆外海。明天有行动。」

  「具体位置?」

  「三号点,是密电。还在破译。」

  「好。」吴敬中说,「现在来我这儿。」

  「是。」

  挂断电话,赖昌盛穿上外套推门出去。

  大约二十分钟到了吴公馆,佣人开门把他让进来。吴敬中在客厅听赖昌盛的汇报。

  「能确定具体的位置吗?」

  「暂时还不能。给我点时间应该能破译出来。」

  吴敬中用手指敲着沙发扶手:「这事还有谁知道?」

  「就我知道。截获时只有我在场。」

  「刘耀祖那边呢?」

  「他可能听到风声了。刚才周福海来找过我。」

  吴敬中点头:「刘耀祖鼻子灵。昌盛,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理?」

  赖昌盛明白吴敬中是在试探。想了想说:「站长,情报是我截获的,理应由情报处主导。但抓人需要行动处配合……就怕刘耀祖……」

  「怕他抢功?」吴敬中笑了,「不是怕,他肯定会抢。」

  吴敬中起身走到窗前:「刘耀祖这人你了解。有功劳全往自己怀里搂。何况他现在憋着火,余副站长让他丢了面子。他正想找机会扳回来。」

  赖昌盛也站起身:「那站长的意思是……」

  「意思是这事不能让你一个人扛,也不能让刘耀祖一个人抢。得把水搅浑。」

  「搅浑?」

  「对。」吴敬中坐回沙发,「你回去继续破译。但别着急,慢慢来。等天亮刘耀祖肯定会找你。你透点风声,但别说全。就说截获了可疑信号,还未确定具体内容。」

  赖昌盛眼睛一亮。

  「让他着急。」吴敬中说,「他一急就会行动。一行动就容易出错。等他出错,咱们再出手收拾。」

  赖昌盛明白了。这是拿刘耀祖当枪使。

  「余副站长那边……」

  「则成那边我自有安排。」吴敬中说,「你按我说的做。记住,别让刘耀祖知道你已经破译了。让他觉得你还在查。」

  「明白。」

  从吴公馆出来,天已蒙蒙亮。赖昌盛走在路上,心里踏实了许多。

  吴敬中这招既阴险又高明。让刘耀祖打头阵,等他撞得头破血流再摘桃子。

  回到站里,天已大亮。赖昌盛刚进办公室还没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刘耀祖闯了进来,脸色铁青,眼睛瞪得像铜铃。

  「赖昌盛!你他妈什么意思?」

  赖昌盛故作不解:「刘处长这话怎么说?」

  「别装!」刘耀祖拍桌子震得杯子直跳,「中共渔船信号你截获了为什么不报?」

  「我报了啊。刚去站长那儿汇报了。」

  「站长那儿?」刘耀祖一愣,随即更火了,「你他妈先报站长不报我?行动处是干什么的?抓人不用行动处?」

  「刘处长别急。」赖昌盛倒茶,「我刚截获,还没确定具体内容。等确定了肯定第一时间报给您。」

  「放屁!」刘耀祖推开茶杯,「周福海都听见了!你电讯科的动静还想瞒我?」

  赖昌盛心里骂着,脸上堆笑:「刘处长,真没瞒您。信号是截获了,但加密还没破译完。这您得给点时间,中午前一定给您准信。」

  刘耀祖盯着他看了几秒,哼了一声:「中午?行,我等到中午。要是中午还没消息,别怪我不客气!」

  一转身摔门走了。

  赖昌盛点烟抽了两口,然后拿起电话拨号。

  「余副站长啊,我是老赖。有事想和您聊聊。」

  「行,那我去你那吧。」

  .余则成直接来到赖昌盛办公室敲门。

  「进来。」

  屋里烟雾缭绕,赖昌盛坐着抽烟,脸色不好看。

  「老赖,什么事这么急?」

  「余副站长,我截获了中共渔船信号。」

  余则成心中一震,「在哪儿?」

  「基隆外海。他们明天有行动。」

  余则成点点头没说话。想着赖昌盛为什么跟他说?按理应该先报吴敬中,再报行动处。报给他是什么意思?

  「余副站长,」赖昌盛看着他,「这事刘耀祖知道了。」

  余则成明白了。这是想拉他当盟友对付刘耀祖。

  「赖处长的意思是……」

  「不能让刘耀祖抢了功劳。」赖昌盛说,「情报是我截获的,应该让情报处主导。可刘耀祖的脾气你知道。他肯定要插手,搞不好全抢去。」

  余则成沉吟:「老赖,这事您跟站长汇报了吗?」

  「汇报了。站长的意思是让我先稳住,慢慢破译。可刘耀祖等不及,刚才还来闹,说中午前要准信。」

  余则成心里清楚。吴敬中要玩平衡,让赖昌盛和刘耀祖斗,他坐收渔利。

  自己该站哪边?

  余则成想了想说:「老赖,我觉得站长的安排有道理。」

  「有道理?」赖昌盛皱眉,「什么道理?」

  「刘处长急着要功劳,咱们就给。」余则成慢慢说,「但给什么、怎么给,得咱们说了算。」

  赖昌盛眼睛一亮:「你是说……」

  「给他半真半假的情报。」余则成说,「比如告诉大概位置不说具体时间。或者告诉时间不说位置。让他去查、去抓。等他扑空或打草惊蛇,咱们再出手把真功劳拿回来。」

  赖昌盛脸上露出笑容:「余副站长,你这脑子转得真快。」

  「不过这事得站长同意。要不咱一起去见长长?」

  「行!」

  两人一起去找吴敬中。

  吴敬中正在看文件,见他俩一起进来,有点意外:「则成也来了?坐。」

  两人坐下。赖昌盛说明情况,余则成补充想法。

  吴敬中听完没有立刻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喝。然后放下杯子看着余则成:「则成,你这主意不错。」

  余则成低头:「站长过奖。」

  「不过,」吴敬中话锋一转,「刘耀祖不傻。给他假情报他能信?」

  「所以得半真半假。」余则成说,「比如告诉渔船明天凌晨在基隆外海三号点活动。三号点是真的,但时间可以提前或推后。」

  吴敬中点头,「行,就这么办。昌盛你去准备情报。则成你跟我来。」

  赖昌盛走了。余则成跟着吴敬中走进里间。

  吴敬中坐在沙发上,指着对面椅子:「则成,坐。」

  余则成坐下,腰背挺直。

  「则成啊,」吴敬中看着他,「你刚才那主意好是好,但有个问题。」

  「站长请讲。」

  「刘耀祖要是扑了空,回来肯定要闹。那时你怎么说?」

  余则成早已想好:「站长就说情报有误,是咱们破译错了。或者说中共那边临时改变了计划。总之把责任推到中共头上,或者推到情报本身的不确定性上。」

  吴敬中点头:「嗯,说得过去。那要是刘耀祖运气好,真碰上了呢?」

  余则成笑了:「站长,那更好。他碰上了打起来,不管输赢,都会惊动中共那边。等中共反应过来加强防备,咱们再想抓就难了。那时责任还是他的,擅自行动打草惊蛇。」

  吴敬中盯着余则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道:「则成啊!你这心思越来越深了。」

  余则成低头:「都是站长教得好。」

  「这事按你说的办。你去跟赖昌盛商量把情报准备好。记住要做得像真的一样,别让刘耀祖看出破绽。」

  「是。」

  余则成从站长室出来,回到自己办公室。刚才的话是临时想的。他知道吴敬中想听什么,想听怎么算计刘耀祖,怎么把功劳揽到自己怀里。他是投其所好。

  可说完心里发慌。这算计太阴险。万一刘耀祖真撞上中共渔船打起来,会死多少人?那些渔民可能就是老百姓,可能就……

  他走到窗前看外面。正看着,电话响了。他拿起话筒。

  「喂?」

  「余老师,是我。」

  林曼丽。

  余则成心中一紧,声音平静:「曼丽有事?」

  「我做了点桂花糕,想给您送点。您现在方便吗?」

  余则成看了一下表,九点。想了想说:「我现在有点忙。这样吧,中午你过来,咱一起吃午饭。」

  「真的吗?」林曼丽声音透着喜悦,「那我去食堂打饭带到您办公室?」

  「行。」

  挂断电话,余则成揉揉太阳穴。林曼丽这边也得应付。好在今天有事忙,能分散注意力。

  中午林曼丽来了,提着食盒。

  「余老师,我打了您爱吃的红烧肉,还有青菜。」她放下食盒一样样拿出来,「桂花糕是我早上现做的,您尝尝。」

  余则成看着她忙碌。今天她穿淡绿旗袍,头发梳成两条辫子,清清爽爽。动作麻利地摆好饭菜,又倒了茶。

  「你也坐,一起吃。」余则成说。

  两人对坐着吃饭。林曼丽吃得很斯文,小口小口地,时不时擡头看余则成一眼,眼神带着羞涩又带着崇拜。

  「余老师,」她忽然开口,「我听说站里好像有行动?」

  余则成心中警觉,「你听谁说的?」

  「就听他们闲聊。说是截了什么信号,要抓人。」

  余则成放下筷子看着她:「曼丽,站里的事不该打听的别打听。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林曼丽咬着嘴唇:「我就是担心您。听说要有行动,我怕您有危险。」

  「我没事。我坐办公室,不上一线。」

  「那就好。」林曼丽松了口气,给余则成夹了块肉,「余老师您多吃点。」

  余则成看着碗里的肉,心里五味杂陈。这女人演得真像。要不是知道底细,可能真就信了她真心关心。

  下午两点,赖昌盛过来,拿了一份文件。

  「余副站长,情报弄好了。你看看。」

  余则成接过来翻开。上面写着:中共渔船将于明日凌晨两点,在基隆外海三号点(东经121度45分,北纬25度10分)进行物资交接。建议行动处即刻部署抓捕。

  「时间呢?」余则成问。

  「假的。」真正交接时间是凌晨两点。」

  余则成点头:「刘处长那边……」

  「我这就去给他。看他急不急。」

  果然,下午三点行动处那边炸开了锅。刘耀祖的嗓门隔着几道墙都能听见。

  「集合!都他妈给我集合!」

  余则成走到走廊,见行动处的人往外跑,全副武装,枪上膛。刘耀祖走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牛眼。

  赖昌盛从情报处出来,走到余则成身边,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晚上余则成没回家,在办公室等。

  他知道今晚有好戏看。

  凌晨一点,电话响了。

  赖昌盛打来的,「余副站长,刘耀祖的人已经到码头了!整整两队,全带着家伙!」

  余则成看表,一点。离假交接时间还有一小时,离真情报上的时间还有三小时。

  「老赖,您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也派了人,就几个人,远远盯着。等刘耀祖扑空了,把人撤走了,咱们的人再上。」

  「好。」

  挂断电话,余则成走到窗前看外面。他知道现在码头那边肯定已经全是人。刘耀祖的人,赖昌盛的人。

  凌晨两点,电话又响了。

  码头打来的,声音嘈杂,夹杂着枪声和喊叫。

  「余副站长!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余则成心中一紧:「谁跟谁打起来了?」

  「刘处长的人跟……跟一伙人打起来了!那伙人不是渔船,是……是走私的!运鸦片的!」

  余则成愣住了。走私的?不是说四点吗?

  余则成刚放下电话,吴敬中又打过来。

  「则成,码头出事了。刘耀祖跟一伙走私的干起来了,死了三个,伤了五个。中共渔船根本没出现。」

  「站长,那……」

  「你现在过来,跟我去码头。赖昌盛已经在那儿了。」

  「是。」

  余则成穿上外套匆匆下楼。到码头时天已蒙蒙亮。现场一片狼藉,地上有血、有弹壳,还有散落的货物,箱子打开,全是鸦片。

  刘耀祖站在那里,脸色铁青,肩膀缠着绷带渗着血。赖昌盛也在,站在一边脸色不好。

  吴敬中到了,下车扫视现场,没有说话。

  「站长!」刘耀祖走过来,「情报有误!不是中共渔船,是走私的!」

  吴敬中看了他几秒,才开口:「情报是谁给的?」

  刘耀祖看向赖昌盛。

  赖昌盛赶紧说:「站长,情报是我截获的,可能破译错了。或者是中共那边临时改变了计划……」

  「放屁!」刘耀祖吼道,「就是你情报有问题!害我死了三个兄弟!」

  「刘处长话不能这么说。」赖昌盛不甘示弱,「情报是给你了,但行动是你指挥的。你要是小心点,先侦察清楚再动手,能出这事儿?」

  两人吵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唾沫横飞。

  吴敬中没理他们,走到余则成身边压低声音:「则成,你怎么看?」

  余则成早已想好:「站长,这事两边都有责任。赖处长情报有误,刘处长行动冒失。但归根结底,是咱们内部协调不畅,各自为政。」

  吴敬中点头:「说下去。」

  「我觉得,」余则成说,「以后这类行动不能由单一处室主导。得由站里统一指挥、统一部署。比如由站长直接管,指定专人负责协调。」

  「则成啊,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他转身走到刘耀祖和赖昌盛面前,清了清嗓子。

  两人停止争吵,看着他。

  「行了,别吵了。」吴敬中说,「这事你俩都有责任。赖昌盛情报不准,刘耀祖行动冒失。死了三个兄弟,伤了五个,还让走私的跑了,丢人!」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从今天起,这类情报行动收归站长直接管理。具体由余则成副站长负责协调。你们两个处室要全力配合。再有各自为政、互相拆台的,别怪我翻脸。」

  刘耀祖和赖昌盛都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吴敬中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则成,」吴敬中转向余则成,「这事交给你了。把现场处理好,写份报告给我。」

  「是,站长。」

  吴敬中走了。刘耀祖瞪了赖昌盛一眼,又瞪了余则成一眼,带人走了。赖昌盛叹了口气,也走了。

  现场就剩下余则成和几个善后的人。

  他知道他赢了。

  这场内部争斗,他成了最大赢家,拿到了协调权,站在了吴敬中身边。

  可他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那三个死了的人,还有那些受伤的人,都是棋子。包括他自己,也是棋子。

  在这盘棋里,没有真正的赢家。

  他擡头看天。天亮了,「把现场清理干净。」

  转身往车上走。脚步很稳,一步一步。

  戏还得演。棋还得下。

  直到有一天这盘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