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说>潜伏后传>第6章王翠平隐身贵州偏远山村

潜伏后传 第6章王翠平隐身贵州偏远山村

作者:为时已晚的克夫

1949年11月初。

  天津军管会那栋楼,翠平这是第三次来了。

  前两次都是见赵主任,问话,答话。这次不一样,赵主任在楼下等她,没往办公室带,领着她出了后门上了辆黑色小汽车。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停在小院门前。院里干净,青砖铺地。

  赵主任领她进了正屋,屋里两个人等着。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另一个年轻些,拿着本子。

  「王翠平同志,请坐。」戴眼镜的说。翠平坐下。

  「我姓刘,这是小李。我们是中共中央华北局城市工作部的。你交来的东西,收到了。」

  小李赶紧上前说:「这是刘部长。」

  刘部长让翠平把情况从头说一遍。翠平说得仔细,从机场到鸡窝,一点没漏。

  等她说完,刘部长摘下眼镜擦了擦:「王同志,你带来的东西非常重要。组织感谢你。」翠平摇头:「应该的。」

  「还有那二十七根金条,已经登记入帐了,会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刘部长看着她:「王同志,你现在最关心什么?」

  翠平低声说:「他……安全吗?」

  「余则成同志在台湾,处境很危险。」刘部长身子前倾,「他的身份是组织的高度机密。如果露出风声,被敌人顺藤摸瓜,则成同志就有生命危险。」

  翠平的手攥紧了。

  「为了则成同志的安全,也为了你的安全,组织决定给你新身份,去新地方工作。」

  「去哪儿?」

  「贵州。松林县石昆乡黑山林村。那里条件差,交通不便,但便于隐蔽。」

  「你在那里的身份是妇女主任。还叫王翠平,但档案重编。你是河北临祁县白涧乡辛堡村人,丈夫丁得贵得肺痨死了,你从来没有去过天津。」

  翠平认真的地听着,一句句记在心里。

  刘部长问:「你还有什么意见和问题?」

  翠平沉默几秒:「我服从组织的决定。」

  「好。」刘部长点头,想起什么,「对了,贵州山区刚解放,还不太平,经常闹土匪。你一个人去,怕不怕?」

  翠平擡起头,眼睛亮了:「刘部长,我不怕。我在老家是游击队队长,学过武术,打过小鬼子。」

  屋里静了静。小李惊讶地看着她。

  刘部长重新打量着翠平:「哦?这么说你用过枪?」

  「用过。」翠平说,「我们游击队十二个人,就三杆枪。我那把驳壳枪还是从汉奸手里缴的。我用的是驳壳枪,枪把坏了,没有枪柄,我就用布缠着打,很难使的。民国三十三年伏击小日本的运输队,我一个人撂倒四个鬼子。」她说得平静,像在说平常事。

  刘部长沉吟:「那你枪法……」

  「不敢说百发百中,」翠平说,「但打活物从没有失过手。冬天打野兔,夏天打飞鸟,练出来的。」

  刘部长看着翠平:「现在那枪呢?」

  「民国三十四年,鬼子投降前最后一次扫荡,我们队被打散了。子弹打光,我把枪拆了扔进河里,不能留给鬼子。」

  刘部长点点头,对小李说:「记一下,给翠平同志配一支驳壳枪,子弹嘛!配上一百发。」

  「是。」刘部长又看着翠平:「枪是给你防身的,贵州刚解放,不太平,当地土匪和国民党残兵混在一起,藏在深山里,有些还是受过训练的。你虽然打过仗,但现在是新环境,不要逞强。遇到事,安全第一。」

  「明白。我就是防身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刘部长把档案袋推给小李:「小李,给翠平同志念一遍。」

  「王大姐,你仔细听,记心里。」小李念档案,念得慢。王翠平听着,眼睛盯着纸上的字,她大多不认识,但听得认真。

  念完了,小李问:「王大姐,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您是哪年结的婚?」

  「民国二十六年。」

  「丈夫叫什么?」

  「丁得贵。」

  「怎么去世的?」

  「肺痨。」

  「您去过天津吗?」

  「没去过。」

  刘部长满意地点着头:「枪的事,小李路上先给你保管。路上你带着不方便,到了贵州再给你。」

  「明白。」从院子出来时,天擦黑了。

  赵主任送她到门口:「王同志,保重。听说你打过仗,到了那边,多小心。」

  「赵主任你也保重。」回去路上,翠平慢慢走。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新的身份信息:河北临祁县白涧乡辛堡村,丈夫丁得贵,肺痨死了,没去过天津。还有枪。驳壳枪。她手有点痒痒。好几年没摸枪了。打日本那会儿,枪就是命,睡觉都抱着。后来跟了余则成,除了刺杀陆桥山那一回,再也没有摸过枪。

  走到住处,她推门进去。屋里简单,一张床,一张桌。桌上放着包袱。

  她坐下来,打开包袱。里面是几件衣服,还有余则成那件中山装。她拿出中山装,抖开,摸了摸领口磨白的地方,仔细叠好放回去。

  三天后走。去新地方,做「新」人,带枪。则成,她心里说,我也要去新地方了。组织还给我配了枪。

  三天后,天津火车站。月台上人挤人。小李穿着便装,拎着箱子:「王大姐,这趟车到郑州,转武汉,再到贵阳。路上要走七天左右。」翠平点点头。她换了蓝色粗布褂子,黑裤子,头发梳髻。

  小李掏出个小布包塞给她,「王大姐,这个您先拿着,东西到了贵州再给你。」

  翠平接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是子弹。

  小李压低了声音,「枪和子弹是分开的,到了那边一起给,省的路上出麻烦。」

  「我明白。」翠平把布包塞到包袱最底层。

  「车票我拿着,您跟着我,路上有人问,就说我们姐弟去武汉看父亲。」

  「好。」

  汽笛响起来,火车进站,小李找到车厢,帮翠平放行李,翠平坐下前,摸了摸包袱,硬的还在。

  车厢里坐满了人,车开起来,小李悄悄问,「王大姐,新身份记熟了吧?」

  「记熟了。」

  车窗外,田野快速掠过,翠平望着窗外,想起天津家里的那个小院。

  火车轰隆开着,对面坐着一对老夫妻带孙子,老太太开口搭话,「大妹子,一个人出门啊?」

  翠平擡眼看向小李,小李轻轻点头,她应声答道,「跟我弟去武汉看父亲。」

  「老家哪儿啊?」

  「河北,父亲在武汉。」翠平语气听来自然,两人随意聊了几句,翠平说起老家的近况,小李在一旁静静听着,聊了没一会儿,老太太打起盹来,翠平转回头继续看向窗外。

  火车跑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郑州,两人下车出站,转乘其他车次,等了大半天时间,才又登上列车,一路行至武汉,再次转车,列车一路向南行驶。

  窗外的景色慢慢变化,山渐渐多了起来,小李一直陪在她身旁,武汉转车的空隙,他买了几个烧饼,递过去开口说道,「王大姐,吃点东西,下一段路更长。」

  翠平伸手接过烧饼,轻轻咬了一口,她开口问道,「小李同志,贵州那边的土匪,真那么多?」

  小李轻轻点了点头,「刚解放没多久,国民党残兵加本地惯匪在闹事,解放军正在开展剿匪行动。」

  翠平没说话,手摸包袱。又上车。车厢人少些。翠平靠窗看山。山真多,一座连一座。火车在山里穿行,有时进隧道,全黑。出隧道,亮堂堂。又走五天四夜,到贵阳时。

  早晨,站台雾气蒙蒙。小李领翠平出站,找了辆马车。马车在贵阳街上走,到长途汽车站,小李买了票。

  「去松林县的车下午一点发。咱们吃点东西等。」

  他们在车站旁吃碗米粉,米粉滑溜,汤里放辣椒,翠平吃一口辣得咳嗽。

  小李笑:「这儿吃辣,您慢慢习惯。」

  一点钟,车来了,乘客们挤上了车。车开起来,颠得厉害。路是土路,坑坑洼洼,这回真进山了。路两边山高陡。翠平抓住椅背。天快黑时,车晃晃悠悠地到了松林县。小李领翠平下了车,在招待所住了一夜。

  第二天早,找车去石昆乡。这回连客车都没了,只有拉货卡车。翠平和小李坐在货厢,路更难走,在山石间颠簸。中午,车在岔路口停下来。司机用本地话喊,小李听懂了,他对翠平说:「王大姐,到了。从这儿往里走,是石昆乡。车进不去,得走路。」

  他们下了车。眼前是山路,窄窄的,弯弯曲曲进山,小李看方向:「走吧,还有十几里路呢。」

  他帮翠平拎铺盖卷,翠平揹包袱。两人上山路。路难走。有的石板路,石板光滑;有的土路,泥泞;有的碎石坡,得手脚并用。

  翠平走得很吃力。不一会儿气喘吁吁,腿灌铅。小李回头:「王大姐,歇会儿?」

  「不用,」翠平抹着汗,「接着走。」她咬牙一步一步走。

  太阳照着,汗湿透衣服。走了大概两小时,转过山弯,眼前出现平地。平地上散落几十户人家。「到了。」小李说,「黑山林村。」

  翠平站那儿看村子。村子四面环山,一条小溪流过。小李领着王翠平进村。村口大树下坐几个老人,「老乡,村里的管事的在哪儿?」

  老人指村子中央:「那儿,木头房子。」他们按老人指的房子走去,门开着,里面坐着个人。小李敲了敲门,那人擡起头,四十多岁汉子,黑壮。「你们是……」

  「上级派来的。」小李从包里拿出介绍信,「这是王翠平同志,新来的妇女主任。」汉子看了一眼介绍信:「哦哦,王主任!上面早通知村里了,等你们好几天了!快请进!」他赶紧起身给翠平搬凳子,「我是咱们村的村长,叫杨大山。你们一路辛苦了。」

  翠平在凳子上坐下来,「还好。」

  杨村长倒水的功夫,翠平把放子弹的小布包递给小李,小李没有接,对翠平说:「王大姐,这个正式交给您。刘部长临行前交代的。」接着小李又掏出个布包:「这是枪。您收好了。」

  王翠平接过布包,手指隔着布摸索。枪身长度、重量、扳机护圈的位置,和她用过多年的那把几乎一样,只是这把枪托完整。

  她擡头看小李:「德国造?」小李愣了愣:「刘部长特意交代要配好的。」翠平点点头,熟练地捏了捏布包里的枪身:「枪膛是空的?」

  「空的,安全。」

  杨村长忍不住问:「王主任,你……会用枪?」翠平把布包收进包袱:「在老家跟我男人学打过猎。」

  杨村长脸色放松些:「那好,那好。这边真有土匪。上个月抢隔壁村,让交粮交人,还伤人了。你有枪,也好有个防备。」

  小李又交代王翠平几句,然后起身:「王大姐,我的任务完成了。往后您就在这儿工作生活。枪的事……小心用。」

  翠平点头:「谢谢小李同志,回去注意安全,替我向刘部长问好。」小李走了。屋里静下来了。杨村长搓手:「王主任,住处早都安排好了,不过就是咱们农村条件简陋,别嫌弃。」

  「不嫌弃。」杨村长领她看住处。一间屋,木板床,桌子。墙上糊着旧报纸,窗外是山。「被褥我让我家那口子拿一套。吃饭暂时在我家吃。」

  「麻烦村长。」安顿好,杨村长说:「王主任,您先歇歇。晚上召集村里干部过来,一起开个小会。」

  「好。」杨村长走了。翠平一个人坐屋里。屋子小,干净。窗开着,看见外面山。她走到床边坐下,床板硬。又站起来,走到包袱前,打开,先拿布包。打开布包,里面的驳壳枪,黑色,油亮。她拿起来,掂掂,手感熟悉。右手握枪,食指自然搭扳机护圈外,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防止走火。

  她检查枪膛,空的;拉动套筒,弹簧力度适中;看枪管,膛线清晰。好枪。又把子弹拿出来,黄澄澄的,十排,每排十发。她没急着藏,而是拿起一颗子弹,手指摩挲弹壳,当年游击队子弹金贵,每人每次战斗就五发子弹,打完得捡弹壳。她把枪和子弹分开藏好,枪塞枕头下,子弹藏床板缝。然后拿出余则成那件中山装。衣服叠得方正,她抖开,看看,走到墙边拉根绳子,把衣服挂上去。

  转身从包袱里找出块旧布,回到床边,拿出枪,坐下,开始擦枪。动作熟练。拆枪,擦每个零件不到十分钟,枪擦好了,黑亮黑亮的。

  她把枪放回枕头下,走到门口。天快黑了,村里狗叫。

  看着陌生的村子。她心里说,则成,我到地方了。有枪,我能护着自己,也能护着这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