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后传 第80章总部空降的行动处处长
礼拜一早上七点五十,余则成走进台北站大楼时,赖昌盛已经在大厅里转悠了。
「余副站长,早啊!」赖昌盛一看见余则成,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吃早饭了吗?」
「吃了。」余则成点点头,脚步没停,朝楼梯走去。
赖昌盛赶紧跟上:「那个……余副站长,我昨天去找站长了,行动处那事,您知道站长怎么说的吗?」
余则成停下脚步,看了赖昌盛一眼。赖昌盛今天穿了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可眼里的焦虑藏都藏不住。
「老赖,」余则成语气平静,「这事急不来。」
「我能不急吗?」赖昌盛压低声音,「刘耀祖都死了一个月了,行动处群龙无首。」
两人走到二楼,余则成办公室在走廊东头。他掏出钥匙开门,赖昌盛跟了进来。
「坐吧。」余则成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转身去倒水。
赖昌盛没坐,站在办公桌前:「余副站长,您得帮我说说话。我在情报处干了这些年,站里这些弯弯绕绕,我门儿清。行动处那帮人,我也有交情。我要是当了行动处处长,对您,对站长,都好。」
余则成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赖昌盛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在椅子上坐下。
「老赖,」他喝了口水,「你的能力我知道。可行动处长这个位置,不是光有能力就行的。」
「那还要什么?」赖昌盛往前凑了凑,「资历?我的资历够吧?人脉?我跟行动处那几个科长都熟!」
余则成摇摇头,把杯子放下:「老赖,你跟我说实话,你觉得毛局长会让谁当这个处长?」
赖昌盛一愣:「毛局长?这种具体人事……毛局长还会亲自过问?」
「你说呢?」余则成看着他,「行动处是站里最重要的实权部门。谁当了这个处长,谁就能在站里说上话。你觉得毛局长会放心让站长一个人定?」
赖昌盛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所以啊,」余则成慢条斯理地说,「这事最终还得看局里的意思。我跟站长提过你,站长也认可你的能力。但最终……难说。」
赖昌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那……那局里不会从外面调人吧?」
「难说。」余则成翻开桌上的文件,「做好准备吧。」
赖昌盛坐在那儿,呆了半晌,才站起身:「那……那余副站长,您再帮我说说话。我……我先走了。」
看着赖昌盛失魂落魄的背影,余则成摇了摇头。这人想得太简单了。行动处长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呢,哪是他想坐就能坐的。
上午十点,吴敬中打电话来:「则成,过来一趟。」
余则成放下手里的工作,走到吴敬中办公室。门开着,吴敬中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站长。」
吴敬中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坐。」
余则成在对面坐下。吴敬中走回办公桌后,没坐,靠在桌沿上,点了支烟。
「则成,赖昌盛找你了吧?」
「找了,早上来的。」
「这人啊,」吴敬中吐出烟圈,「就是看不清形势。行动处长这个位置,是他能坐的吗?」
余则成没接话。他知道吴敬中叫他来,肯定不止是聊赖昌盛。
果然,吴敬中抽了两口烟,才说:「毛局长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余则成心里一动:「关于行动处长的事?」
「嗯。」吴敬中弹了弹烟灰,「毛局长问我,刘耀祖的位置,考虑好接替人选没有。」
「站长怎么回的?」
吴敬中苦笑:「我能怎么回?我说站里正在考察,有几个候选人,但还没最终定。毛局长听了,就说了一句,『要尽快,这个位置不能空太久』。」
余则成点点头。毛局长这话,听着是催促,实际上是提醒,提醒吴敬中,这事不能拖,也不能随便定。
「则成啊,」吴敬中看着他,「你说说,如果让你推荐,你推荐谁?」
余则成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这不是随便问问,吴敬中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站长,」余则成斟酌着词句,「这事得看从哪个角度考虑。如果从稳定队伍来说,让赖昌盛暂时兼着也行。但要是从长远考虑……」
他顿了顿:「从长远考虑,行动处长这个位置太重要。得找个能压得住阵的人。」
「你说得对。」吴敬中点点头,「赖昌盛这人,搞搞情报还行,管行动处……他不行。行动处那帮人,个个都是刺头,没点本事,压不住。」
「那站长的意思是?」
吴敬中没直接回答,反而问:「则成,你知道毛局长为什么专门打电话问这事吗?」
余则成摇头。
「因为行动处长这个位置,不光是站里的事,也是局里的事。」吴敬中说,「谁当了这个处长,谁就能在站里说上话。毛局长担心的是什么?担心这个处长跟站长不是一条心。」
他弹了弹烟灰:「所以毛局长问我,其实是试探。试探我有没有自己的人选,试探我跟局里的人有没有私下联系。」
余则成心里明白了。这是官场上的试探,每一句话都得小心应对。
「那站长怎么回的?」
「我说,站里暂时没有特别合适的人选。」吴敬中说,「建议局里考虑调一个能力强的人来。最好是从别的站调,熟悉业务,又能跟站里保持点距离。」
余则成点点头。这个回答很聪明,既表明自己没有私心,又把决定权推回给毛局长。
吴敬中看了他一眼:「则成,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在咱们这个行当里,用人不是看能力,是看谁用着放心。毛局长要用的人,首先是听话的,其次才是能干的。」
「站长说得是。」
「所以啊,」吴敬中往后一靠,「我估计,毛局长心里早有人选了。问我,只是走个过场。」
从吴敬中办公室出来,余则成回到自己屋里,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吴敬中那些话,句句都在理。用人不是看能力,是看谁用着放心,这话说得实在。
下午三点多,电话响了。
「则成。」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沉,「局里的调令下来了。」
「定了谁?」
「石齐宗。」吴敬中说,「总部行动处副处长,原来在上海站干过。」
余则成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他在总部开会时见过石齐宗几次,瘦高个,戴金丝眼镜,话不多,但每次发言都能说到点上。只是没想到,局里会把他派到台北站来。
「什么时候到任?」
「礼拜四。」吴敬中说,「总部人事处的王处长亲自来宣布任命。你准备一下,到时候要讲话。」
「明白。」
挂了电话,余则成点了支烟。石齐宗这个人,他在总部时就听说过,办事稳妥,心思缜密。毛局长把他派下来,用意很明显,就是要找个可靠的人盯着台北站。
礼拜四早上,站里气氛格外紧张。
九点整,小礼堂里坐满了人。科长以上干部都来了,前排坐着吴敬中、余则成,还有几个处长。后排是各科室的科长副科长,挤挤挨挨坐了四五十号人。
余则成提前十分钟就到了。他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拧开钢笔,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其实也没什么好记的,就是做做样子。
九点十分,吴敬中陪着两个人从侧门进来。一个是总部人事处的王处长,五十来岁,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另一个就是石齐宗。
余则成在局里开会时见过王处长几次,不算熟,但认得。石齐宗他也见过,只是没打过交道。
吴敬中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大家都静一静。今天,总部人事处王处长专程来咱们站,宣布重要人事任命。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
王处长走到前面,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他先扫视了一圈会场,才开口:「同志们,我代表总部,宣布一项人事任命。」
会场里静悄悄的。
「经总部研究决定,」王处长念道,「任命石齐宗同志为保密局台北站行动处处长。石齐宗同志,原任总部行动处副处长,历任上海站行动处科长、副处长等职务。该同志政治可靠,业务精湛,在多个岗位上表现突出……」
余则成低头在本子上记着。王处长念的这些,都是套话,但能从这些套话里听出些门道,总部对石齐宗的评价很高。
王处长念了大概五分钟,念完了任命文件,又补充了几句:「石齐宗同志在总部工作期间,参与侦破了多起大案要案,表现出了很强的专业能力和领导能力。总部把他派到台北站,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希望石齐宗同志到任后,能够尽快熟悉情况,开展工作,为台北站的建设贡献力量。」
他说完,看向吴敬中。
吴敬中站起来,走到前面:「感谢总部对台北站的关心,感谢王处长专程来宣布任命。石齐宗同志的到来,为咱们站注入了新鲜血液。我代表台北站全体同仁,欢迎石齐宗同志。」
他顿了顿,继续说:「行动处是咱们站的重要部门,任务重,责任大。希望石齐宗同志到任后,能够发扬在总部工作的好作风、好经验,带领行动处再创佳绩。站里会全力支持石处长的工作。」
吴敬中讲完,看向余则成。
余则成合上笔记本,站起来。他走到前面,先向王处长点了点头,才开口:「刚才王处长介绍了石处长的履历。听了石处长在总部和上海站的工作成绩,很受鼓舞。」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台北站现在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行动处作为一线部门,承担着重要任务。石处长的到来,无疑会大大加强行动处的力量。我作为副站长,会全力支持石处长的工作,共同把站里的事情办好。」
余则成讲得很简短,但该说的都说了。他讲完,下面响起掌声,比刚才热烈了些。
最后是石齐宗表态。
他站起来,走到前面。今天他穿了身深蓝色中山装,金丝眼镜擦得很亮。他先向王处长鞠了一躬,又向吴敬中、余则成点了点头。
「感谢总部的信任,感谢毛局长的栽培。」石齐宗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也感谢吴站长、余副站长和各位同仁的欢迎。」
他推了推眼镜:「我初来乍到,对台北站的情况还不熟悉。但请各位放心,我会尽快进入角色,熟悉工作。行动处是站里的拳头部门,责任重大。我会团结处里同志,恪尽职守,为站里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他讲得也很简短,但每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既表示了谦虚,也表明了态度。
会议开了半个多小时。结束后,王处长要赶回总部,吴敬中和余则成送他到门口。
「王处长,辛苦了。」吴敬中说,「专程跑一趟。」
「应该的。」王处长笑着说,「石齐宗这个人,做事稳妥,你们多支持他。」
「一定一定。」
送走王处长,吴敬中、余则成和石齐宗往回走。
「石处长,」吴敬中说,「你今天刚来,先熟悉熟悉环境。明天再正式上班。」
「谢谢站长。」石齐宗点头,「不过我想今天就开始工作。先看看档案,了解了解情况。」
吴敬中和余则成对视了一眼。
「那也行。」吴敬中说,「则成,你带石处长去档案室。」
「好。」
去档案室的路上,石齐宗说:「余副站长,我在总部时就听过你的名字。你在天津破的那几桩案子,局里都通报过。」
「都是过去的事了。」余则成说。
「不过有些案子,档案里记录得不是很清楚。」石齐宗推了推眼镜,「比如民*三十七年那段时间,有几处空白。」
余则成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那段时间天津局势乱,很多档案丢失了。」
「哦。」石齐宗应了一声,没再问。
到了档案室,王主任看见余则成,赶紧站起来:「余副站长。」
「王主任,石处长想看看档案。」
王主任看了石齐宗一眼,点点头:「石处长想看哪方面的?」
「先从人事档案看起吧。」石齐宗说,「站里主要干部的履历,我都想了解一下。」
余则成陪他在档案室待了半小时。石齐宗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翻,偶尔停下来,在本子上记几笔。
「余副站长,」石齐宗突然擡起头,「你这履历很丰富啊。从天津到台北,办了不少大案。」
「都是站长领导有方。」余则成说。
石齐宗推了推眼镜,没接话,继续往下看。
看了一会儿,他合上档案:「余副站长,你忙去吧。我自己看就行。」
余则成回到办公室,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石齐宗看档案时的眼神,太专注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中午在食堂吃饭,赖昌盛端着餐盘凑过来,脸色灰扑扑的。
「余副站长,会开完了?」
「嗯。」
「石齐宗这人怎么样?」赖昌盛压低声音,「我看他讲话挺稳的,不像刘耀祖那么冲。」
「人不可貌相。」余则成说,「等等看吧。」
吃完饭,余则成刚回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余副站长,我是石齐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我在看档案,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想请教一下。」
「石处长请说。」
「我看到余副站长履历里,民国三十七年那段时间,记录上有些不太连贯。」
余则成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那段时间天津局势乱,很多档案丢失了。」
「原来是这样。」石齐宗停顿了一下,「还有个问题,关于你在天津经办的一些案子,档案里提到几个关键证人,但后续记录不是很清楚……」
余则成听他问了几个具体案件的技术性问题,都是办案流程上的细节。他一一回答,声音保持平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我明白了。谢谢余副站长。」
挂了电话,余则成坐在椅子上,点了支烟。
石齐宗问得很细,都是档案里可能存在的疑点。这个人,果然不简单。
下午处理文件时,余则成总是走神。他想起吴敬中说的那些话,「用人不是看能力,是看谁用着放心」。石齐宗能被毛局长派下来,说明在毛局长心里,他是「放心」的人。
可这样的人,对余则成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
下班时,余则成在楼梯口碰见赖昌盛。赖昌盛脸色还是难看,看见余则成,勉强笑了笑:「余副站长下班了?」
「嗯。」余则成拍拍他肩膀,「老赖,别多想。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我知道。」赖昌盛叹气,「就是觉得憋屈。忙活了半天,最后空降个石齐宗。」
两人一起走出大楼。外头天色已经暗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余副站长,」赖昌盛突然说,「你说这个石齐宗,会不会是冲着刘耀祖的事来的?」
余则成停下脚步:「为什么这么说?」
「我听说……」赖昌盛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我听说局里有些人,对刘耀祖的死有怀疑。虽然毛局长批了结案,但底下议论的人不少。」
余则成沉默了几秒:「老赖,这些话以后别说了。局里已经结了案,再议论没好处。」
「我知道,我知道。」赖昌盛点头,「我就是提醒你,小心点。」
看着赖昌盛走远,余则成站在门口,点了支烟。
赖昌盛说的,他早就想到了。石齐宗这个时候来,绝不是巧合。毛局长派他来,就是要查清楚刘耀祖的事。
烟抽到一半,余则成看见石齐宗从楼里出来。他换了身便装,手里拎着个旧公文包,走到停车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子开走时,石齐宗朝余则成这边看了一眼。虽然隔着车窗,但余则成能感觉到,那眼神很锐利。
余则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知道,从今天起,日子不会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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