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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后传 第9章郑介民想从保密局挖墙脚

作者:为时已晚的克夫

礼拜二上午,余则成从站里出来,打算去基隆码头检查站听听最近的工作进展。车刚开到街口,一辆美式吉普「嘎吱」一声迎头挡在前面。余则成急忙刹车停下来。

  「余副站长?」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从车窗探出头,方方正正的脸,三十多岁,戴着一副茶色眼镜。

  余则成打量着他,这人看着面生,军装上的肩章是中校军衔,跟他的军衔一样。

  「我是余则成,」余则成点了点头,「您是……」

  「二厅的,姓赵,赵志航。」那人推开车门下来,伸出手,「久仰余副站长的大名。」

  余则成跟他握了握手,「赵中校找我有事吗?」

  「哎,也没什么大事。」赵志航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根给余则成,「就是路过,正好看见了您。听说您从天津站调到台北站,是情报方面的专家,就想认识认识,您不会怪我吧」

  余则成接过烟,没有点,夹在手指间:「不会,赵中校过奖了,专家谈不上,就是干的年头多一点,熟悉而已。」

  「余副站长您太谦虚了。」赵志航自己点上烟,吸了一口,「我们二厅今天下午有个『情报业务研讨会』,请了几个美军顾问来讲课。我想着,您这样的人才,去听听肯定有收获。就冒昧过来问问,看您下午有没有空?」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临时起意。但余则成心里清楚,没有这么巧的事。

  毛人凤那边刚递了橄榄枝,郑介民这边就来了。

  「这……」余则成露出为难的表情,「我得问问我们吴站长,站里下午还有事。」

  「哎呀,就一下午。」赵志航拍拍他肩膀,「吴站长那边,我让人去说。再说了,这种学习机会难得,对工作有帮助,吴站长不会不支持。」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就显得矫情了。

  余则成想了想,点头:「那行,我去听听。什么时候?」

  「两点,国防部二楼会议室。」赵志航笑了,「那我两点派车来接您?」

  「不用麻烦,我自己过去。」

  「不麻烦不麻烦。」赵志航拉开车门,「那就说定了,两点,我恭候大驾。」

  车子开走了。余则成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消失在街角。

  手里的烟被他捏得有点变形,他想了想,还是没扔,揣进了口袋里。

  回到站里,他先去跟吴敬中汇报。

  吴敬中正在接电话,见他进来,摆摆手让他坐。电话那头不知道是谁,吴敬中嗯嗯啊啊地应着,脸色不太好。挂了电话,吴敬中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太阳穴。

  「站长,下午二厅有个研讨会,请我去参加。」余则成说。

  吴敬中动作顿了一下,擡起眼皮看他:「谁请的?」

  「一个姓赵的中校,说是二厅的。」

  吴敬中没有说话,靠在椅背上,「则成啊,最近你挺忙啊。」

  这话听着有点别的意思。

  「站长,我就是去听听课。要是您觉得不合适,那我就不去了。」

  吴敬中摆摆手:「去,为什么不去?二厅请的,不去不给面子。再说了,听听美军顾问讲课,长长见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余则成听得出来,这话里有话。

  「那……我就去了?」余则成试探着问。

  「去吧。」吴敬中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一份文件,「去了好好听,回来给我讲讲,美军那边有什么新玩意儿。」

  「是。」

  从吴敬中办公室出来,余则成回到自己那儿。他看看表,快十一点了。

  下午两点……还有三个小时。

  他坐下来,点了根烟,慢慢抽着。烟雾在眼前飘散,像他现在的思绪,乱糟糟的。

  郑介民这是要干什么?拉拢他?试探他?还是想通过他,敲打吴敬中,甚至敲打毛人凤?

  他不知道。但有一点很清楚:他被卷进去了。卷进了毛人凤和郑介民的斗争漩涡里。

  抽完烟,他把烟蒂按在烟灰缸里,捻了又捻。

  下午一点半,余则成换上军装,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的扣子有点松,他紧了紧,勒得脖子不舒服,但又松开了点。

  国防部大楼在市中心,一栋五层的灰色建筑,门口有卫兵站岗。余则成出示证件,卫兵仔细看了,敬了个礼放行。

  二楼会议室很大,能坐百十来人。余则成进去时,已经坐了七八十号人,大多是校级军官,也有几个少将。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赵志航看见他,从前面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余副站长,您来了。」赵志航笑着,「我还怕您忙,来不了呢。」

  「赵中校盛情邀请,怎么能不来呢。」余则成笑着说。

  两点整,会议室门开了。一群人走进来,为首的是郑介民。

  郑介民今天没有穿军装,穿的是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到主席台前,扫了一眼台下,目光在余则成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各位同仁,」郑介民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有力,「今天这个研讨会,主要是请美军顾问团的史密斯上校,给大家讲讲现代情报分析的新方法。希望大家认真听,认真学。」

  他说完,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国军官走上台,开始讲课。说的是英语,旁边有翻译。

  余则成英语马马虎虎,能听懂个大概意思。史密斯讲的是情报分析中的量化方法,什么数据模型,什么概率统计。这些东西,对余则成来说很新鲜,但也很遥远,他现在连基本的情报都送不出去,还谈什么量化分析。

  余则成听着,但心思不在上面。他眼睛时不时瞟向主席台。郑介民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像鹰一样扫视着台下。

  课讲了一个小时,然后是提问环节。有几个军官问了问题,史密斯一一回答。

  余则成没有提问。他低着头,在本子上胡乱画着。

  「余副站长,」赵志航凑过来,压低声音,「您不问问?」

  「我英语不行,听不太懂,就不问了。」余则成说。

  「那有什么,翻译不是在那儿嘛。」赵志航笑,「您可是情报专家,肯定有高见。」

  余则成摇了摇头:「我就是来学习的,哪有什么高见。」

  正说着,台上的郑介民忽然开口:「那位是保密局台北站的余则成副站长吧?」

  余则成一愣,擡起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报告郑厅长,我是余则成。」他赶快站起来回答。

  「听说你在天津站的时候,破获过几起共党电台案。」郑介民看着他,「你觉得,共党的情报工作,有什么特点?」

  问题很突然。余则成脑子飞快地转,「报告郑厅长,共党的情报工作,最大的特点是隐蔽。他们不像我们有完整的组织架构,而是化整为零,单线联系。抓了一个,很难扯出一串。」

  「嗯。」郑介民点点头,「那你觉得,对付他们,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

  「耐心。」余则成说,「放长线,钓大鱼。不能急,一急就容易打草惊蛇。」

  这话说得很圆滑,既像在回答,又像什么都没说。

  郑介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说得好。耐心。我们有些人啊,就是太急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有意无意地扫过台下几个军官。那几个人低下头。

  「坐下吧。」郑介民摆摆手。

  余则成坐下。赵志航在旁边低声说:「余副站长,说得真好。」

  余则成没有接话。

  研讨会又进行了一个小时,四点多才散会。人群往外走,余则成走在最后。

  刚走到门口,赵志航拉了他一把:「余副站长,稍等一下,郑厅长想跟您说几句话。」

  余则成心里一紧,但还是点头:「好。」

  赵志航领着他,走到旁边一间小会客室。郑介民已经在那儿了,正跟一个美军顾问说话。看见余则成进来,他对美军顾问说了句什么,那人点点头出去了。

  会客室里就剩下郑介民、赵志航和余则成三个人。

  「则成啊,」郑介民走过来,伸出手,「今天辛苦你了,大老远跑过来听课。」

  余则成赶紧握住:「郑厅长客气了,能来听课是我的荣幸。再说对我今后的工作也是有启发的。」

  「对,美国有点新东西,总之听听没坏处。坐。」郑介民指了指沙发。

  三人坐下。赵志航起身倒了三杯茶,放在茶几上。

  郑介民端起茶杯,吹了吹,没喝,看着余则成:「则成,说起来,你也是我的老部下了。我记得重庆军统时期,那时候我是副局长,你在局里电讯处工作。后来刺杀汉奸李海丰立了功,戴老板亲自给你发的奖。哦,你现在在台北站干得怎么样?」

  「还行,」余则成说,「吴站长对我很照顾。」

  「吴敬中……」郑介民点点头,「他是个老人了,经验丰富。不过年纪大了,有时候想法可能跟不上形势。」

  余则成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烫,烫得他舌头麻。

  「二厅这边,」郑介民继续说,「现在缺年轻能干的技术人才,特别是像你这样,有实战经验的。」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则成,有没有兴趣来二厅?我可以给你安排个副处长的位置,主管对大陆的情报分析。」

  余则成心里一震。副处长……与他现在这个副站长平级,而且是实权位置。

  他没有立刻回答,放下茶杯,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紧。

  「郑厅长厚爱,」他斟酌着词句,「卑职感激不尽。不过……吴站长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刚到台北站不久,还有很多东西要跟吴站长学。这个时候走,不合适。」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我不去。

  郑介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没完全消失。他往后靠了靠,「知恩图报,好。不过则成啊,人往高处走。二厅的平台,比保密局要大。你要为自己的前途想一想,就这样窝在台北站,可惜了。」

  余则成低着头:「卑职愚钝,能跟着吴站长多学几年,就心满意足了。」

  郑介民没有说话,看了他几秒钟,忽然笑了:「行,该说的我都说了。人各有志,我不勉强。不过我的提议,对你一直有效,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过来找我。」

  他站起来。余则成和赵志航也赶紧站起来。

  郑介民伸出手,余则成握住。

  「则成啊,你是情报方面的干才,」郑介民握得很用力,「二厅需要你这样的技术人才,好好干,我看好你。」

  「谢谢郑厅长,则成一定认真考虑。」

  从会客室出来,赵志航送他到楼梯口。

  「余副站长,您再考虑考虑。」赵志航低声说,「郑厅长是真的欣赏您。」

  「我会考虑的。」余则成说,「谢谢赵中校。」

  走出国防部大楼,天已经有点暗了。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余则成开着车慢慢往回走。

  脑子里乱糟糟的。毛人凤拉拢他,郑介民也拉拢他。两边都给他画了张大饼。

  可他哪边都不能去。去了,就是彻底站队,就是背叛另一边。

  可哪边都不去,两边都会觉得他不识擡举,甚至怀疑他有什么别的打算。

  难。

  真难。

  他把车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忽然想起明天就是礼拜三了。下午三点,码头,老赵。

  胶卷的事,比这些狗屁倒灶的站队重要得多。

  不管怎么样,先把胶卷送出去再说。

  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转身,继续往回走。

  走到住处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余则成站在楼下,擡头看着自己那扇黑着的窗户。他忽然觉得累。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这种每天演戏、每天算计、每天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不知道。

  也许永远没有头。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楼门,走了进去。

  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一声,一声,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