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蔷薇 第17章 找到了
第17章 找到了
柏紫春笑笑:“他么?三两天就跟你我混得烂熟,也还能自食其力,算不得陌生人。”
那青年听了苏柏二人的对话,脸上变色,直奔船舱而去,不过一瞬,又奔了出来,冲船运司的船上大叫:“二爷,找到了!”
只见那个帘子下的紫袍人一下子站了起来,“啪”地把帘子一掀,走了出来。
柏紫春一看,见那人身材瘦高,白净的面孔有几分和雷三相像,但少了雷三的稚气,眉宇间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旁边一个青衣仆从上前搭住紫袍人的手,把他搀过柏紫春他们的船上来。
穿紧身袍服的青年毕恭毕敬地掀起船舱的竹帘,向里面轻声呼唤:“三少,三少。”
舱里穿来雷三不耐烦的声音:“别烦,我要再睡会儿。”
天气本来就有点热,在舱里闷着,雷三迷迷糊糊,半睡半醒,这才睡着了就有人捣乱来叫,当然颇为不耐烦。
青年偷眼看看紫袍人的脸色,又轻声说:“三少,等会儿回去睡,二少爷在外面等你。”
就听舱里一声惊叫:“二哥他来了!”
接着就听见舱里一阵忙乱,雷三一边系着腰带,一边从舱中钻了出来。
紫袍人上下一打量雷三的模样,本来还有点兴奋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他向柏紫春等人扫了一眼:“怎么着?在这船上他还要干活?”
雷三没有衣裳穿,在途中停留上岸时想买衣裳又没钱,别人也不可能白白帮他出钱买衣裳,所以他这些天多半是穿柏紫春的或是穿小岑的,这两天碰巧穿的是柏紫春的一套打着补丁的衣裳,衣裳对他来说本来就大,又沾了做饭烧火时的柴灰,又有沁出的白花花的汗渍,加上这些天风吹日晒面皮黧黑,看上去简直像是一个小苦力。
柏紫春微微一笑:“当然,谁也不能白吃饭。”
紫袍人一下怒了:“贺薇,拿下!”
雷三这才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紧紧抱住紫袍人:“二哥,二哥,我好想你,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一边说,一边像没了骨头似地在紫袍人身上扭着。
紫袍人正要瞪眼,看见雷三淌着眼泪的样子,只好换了面孔,软了口气:“好了,好了,这不是又见到了么?”
雷三眼角瞥见身穿紧身袍服的贺薇已经将柏紫春抓住,急忙放开紫袍人:“贺薇,不许动手!”
贺薇刚抓住柏紫春的手臂,听见雷三的命令,不由一愣,偷眼看看紫袍人,顿时左右为难,不知该听谁的。
只见雷三拉住紫袍人的手,左摇右晃,像小孩在跟大人撒娇一般,软声说:“二哥,这位柏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感激他都还来不及,你怎么倒要把他抓起来?”
紫袍人听了雷三的话,将柏紫春上下打量了一遍,柏紫春内心坦荡,无所畏惧地迎着紫袍人的目光。
紫袍人也许是从柏紫春那双澄明的眼睛里看到了他的清白,点点头,那贺薇便放开了柏紫春的手臂。
雷三见紫袍人的面色稍霁,立即打蛇随棍上:“二哥,这次多亏了柏大哥救我,我想不如封他个官做做,以示我的感谢。”
此话一出,旁边听见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气:这雷三,好大的口气!
紫袍人刚和缓了一点的面容又立即紧绷:“老三,这话能随便乱说么?我还没有追究你私自出走的罪责,你倒得寸进尺了!怎么,难道他向你要回报?”
边说边看向柏紫春,眼光里又多了几分猜疑,柏紫春急忙摇头否认。
听着雷家兄弟俩的对话,柏紫春一头雾水,看见紫袍人充满怀疑的目光,知道雷三的这句话说错了,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又被打破了,只能默默承受着紫袍人含针夹刺的目光。
紫袍人看不出什么,挥了挥手:“走吧。”
只见贺薇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将雷三拦腰一提,便回到了船运司的船上去了。
紫袍人收回盯着柏紫春的目光,搭了青衣仆从的手,也回到那船上去了。
船运司的船工长篙一点,将船撑了开去,就见雷三乱挣乱跳:“柏大哥,柏大哥……”只见贺薇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把雷三抓得牢牢的,雷三哪里挣脱得开,只好向柏紫春放开嗓门大叫:“柏大哥,如果你有空进京,就来找我,我叫雷闻捷……”下面的话被贺薇捂了嘴,再听不见半句。
但见紫袍人走入那帘子后,拉住雷三的手,与他低头说话,船渐渐走远,雷三的离去就像他的出现一样,突然而又莫名其妙。
大家松了口气,说笑起来,毕竟刚才那个紫袍人威严的气势太过压人,大家气都不敢大出一口。
大家一边摇船,一边议论纷纷,听刚才雷家哥俩的对话,那雷三根本不是与兄长走散,而是自己离家出走的,又纷纷猜测雷家哥俩的来历,毕竟能随便轻易动用船运司和军队的人来寻人的人家没有几个。
柏紫春则从心底长出了一口气,原来真不是搜查私自夹带物品的,还害得他吓一大跳,这下总算把心放下来了。
转过头来细想雷三这人,从言行举止上就看得出他的出身是和他们不一样,只是人还年轻,也颇随和,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柏紫春甚至想过,如果到了崇宁雷三找不到兄长,那留下他跟他们一起干活也说不定。
又联想到紫袍人雷二,跟雷三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如果不是因为雷三,那他就是柏紫春之流的人永远无法触及的那种人,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自己的猜测,雷家兄弟的出现和离开,成为了他们好长一段时间里的谈资。
到了崇宁,柏紫春按期跟下家交接了这批锦绫纱绣货物,将另一家商行事先就准备好的各种染料、日用品装好船,准备回楚州。
船上诸人各自上岸办事,柏紫春办完公事,自然该办私事了:将手中货物出手,再换成楚州那边价高的香料、糖、细瓷器等,又跑去崇宁有名的金银坊去给章十十挑了对耳环,一个手镯、一根簪子,准备回家成亲时给章十十作为聘礼。
柏紫春刚从金银坊走了出来,迎面便遇见了小岑和苏家小。
小岑大大咧咧,根本没顾忌苏家小在身边,见柏紫春从金银坊出来,便笑嘻嘻地说:“柏管事,给媳妇儿买首饰哪?”
柏紫春点点头,岔开话题说:“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你们准备好了?”
小岑说:“差不多了,我们正要去逛逛这边的瓦市,柏管事,你去不去?”
柏紫春摇头:“你们去吧,我要去给我娘抓点药。”
柏紫春明显地发现,提到章十十时,苏家小的脸色立即变得不自然了。
柏紫惷心中暗道:“等我回去娶了十十,你再不死心也不行了。”心里除了得意以外,尚有一丝同情:谁叫你苏家小和我喜欢上同一个姑娘呢?
第二天,船向来时路启程了。
回去的路就没有来时那样轻松了。来时是顺流而下,回程是逆流而上,有不少路段要靠纤夫拉纤方能前行。
柏紫春不时摸摸怀里的首饰,一想起章十十只觉心中温暖,归心似箭。
盛夏时节,河上时常可见暴风雨。
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常常暴雨过后便烈日当空,河面水位上涨,水面升腾起阵阵热气,热得人汗流浃背。
行进途中,廉葵发现水面渐渐升高,水色浑浊,于是凭经验判断,定是那上游近期有大雨,水位上涨,水势极大,水流加快,所以提醒大家,回程的路上可能将陆续遇上这种有雨的天气,还是要做好应对准备。
一众船工皆是水上长大之人,听了只当耳边风,嘻嘻哈哈便笑了过去。
不知不觉,船已行了近半路程,柏紫春带的私货也出手了不少,沉甸甸的银两让他心里十分安定:“回去后早点与章十十成亲,赶快把家安顿下来,自己考学,了了母亲的心愿,等将来,考得上功名倒好,考不上的话,让章十十照顾家里,自己干脆也开个小商行,反正做这行自己也摸出些门道来了,本钱少一点生意就先做小一点,以自己的能力还愁将来不能发家?”
这天,天空暗沉沉的,乌云就像压在头顶一般,有点像救雷三那天的天气,但又有点不同,那就是风极大,吹得货船在水面上漂移不定。
廉葵看看船工们已经开始无力了,便说:“柏掌柜,不如就在这河中间下锚吧?要不,等这风过了,我们也不知被吹到哪里去了,如果再掌不住船,撞到岸边的礁石就糟了。”
柏紫惷心中倒不十分害怕这风雨,如果船翻了,他不怕,他的水性在众人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他只担心船上货物的安危,要是船翻了,货就没了,回去就交不了差。
可说到行船的本事,廉葵是一等一的好手,不能不听他的意见。于是他点头,叫大家按廉葵的吩咐去做。
船在河中间下了锚,被风吹得团团转。
水面的波浪越来越大,一阵阵向船身拍打过来。
船上众人有条不紊,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对于在水上讨生活的他们来说,这只是他们生活中的一个小小片段而已,跟以往遇上的风浪没有什么不同。
雨渐渐密了,柏紫春和苏家小去船舱里看货物的情况,反正现在在舱面上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苏家小自从那天在崇宁金银坊遇见柏紫春买金饰以后,这些天来脸色益加阴沉。
他心中有数,柏紫春和章十十的好事越来越近了。
胸中那股名叫妒忌的火已经被一场叫做无可奈何的绵绵细雨浇得差不多了。
苏家小比柏紫春早两年出来在船上跑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