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蔷薇 第20章 偷
第20章 偷
原来前不久,章十十发现郎府的厨房里,剩饭剩菜都每天有人来收去喂猪,就觉得剩下的白米饭倒去做泔水十分可惜,便每天将剩饭偷偷用布袋装回来,放在簸箕中晾干,收起来备用。
她记得,小的时候听巷子里的一位婆婆说过,平时的剩饭只要不霉不馊,晾干后收好,到冬天没有米下锅的时候拿出来熬粥,也可以帮全家人度过寒冬。
章十十这一年多以来,遭遇了父亡母病的重大家庭变故,一个少女身挑全家生活重担,慢慢在心中就存下了只有自己靠自己的念头,虽然觉得柏紫春人是靠得住的,但毕竟现在两人并没有成亲,哪怕再需要也只能接受柏家有限的帮助,所以除了上工做活以外,平时就尽量开源节流,勤俭度日。
而且她已经暗暗察觉到柏家娘子对自己的态度跟以前大不相同,虽然不知道所为何事,但她直觉那转变绝不是转向好的方面。
就拿柏紫春出门去的这一个月来说,柏家娘子从来没来过章家。自己先后去过几次柏家探望她,却连一次门都没有得进去过。
对于自己的慰问,柏家娘子要就淡淡地说自己很好,不劳挂心;对于自己送去的东西,柏家娘子也是拒之门外,说不需要,而这一切,都是站在柏家门口进行的。
章十十每每想起这些事时,心里就有点恼怒:“要不是紫春哥的缘故,我才懒得管你。”
才想到这个,章家娘子也凑热闹般地说:“明天你抽空去看一趟你未来的婆婆,别空手去啊。”章十十赌气道:“我才懒得去,去了她又不理我。”章家娘子说:“她是她,你是你,你是晚辈,自己该尽的礼数要尽到,别让别人看笑话。”
又问:“紫春有没有捎信回来?”章十十说:“没有。”接着说:“他只是去两个月又不是去两年,很快就回来了,还用捎什么信?”章家娘子不敢说出自己的担忧,暗自叹气睡下了。
章十十绣了一会儿花,也睡下了,她握着柏紫春送她的髻饰,在黑暗里描绘着那个年轻的身体。
天还不亮,章十十已经快要走到郎府了。
殷明珠从后面去拍章十十的肩膀,想吓章十十一跳,可章十十早已习惯每天在这里遇见殷明珠,故而只是停下脚步,从容转过身来。
殷明珠顿感无趣,说:“明明我比你还大一岁,怎么在你面前老是显得我像个小丫头?”章十十听了笑着说:“你我不都是小丫头么?”
两人边说边走向郎府后门。下人们平时进出都是走府后的边门。
她们才轻轻地敲了敲门,门就开启了,门里面露出的是汤苣那殷勤的笑脸:“十十,你来了啊?”
章十十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嘴里虚应了一声,就目不转睛地走了进去。殷明珠跟在后面,朝汤苣做了个鬼脸:“汤菜啊,我也来了,你怎么不问我呢?”汤苣尴尬地说不出话来,眼巴巴地朝章十十的背影望着。
殷明珠拍了下巴掌:“汤菜大哥,我再提醒你一遍,十十是许了人家的人啦,等她的夫婿一个月以后回来他们就要成亲喽。”
殷明珠满意地看见汤苣脸色由高兴变为痛苦、从希望变为失望,急忙去追章十十了。
汤苣是这郎府的下人之一,在郝妈妈的管辖之下,专门负责桌椅家具的收纳摆放,遇上请客、过节、换季等需要移动、变换家具的时候,就由他带几个男仆动手。
自从见到章十十之后,汤苣整个人被她迷住了。只要有机会,他是坚决不放过同章十十接近的,就像每天早上他总等着为章十十开门一样。只是他是住在郎府里的,要不说不定每天晚上都要送章十十回去呢。
殷明珠因不识汤苣名字,又见他对章十十十分迷恋,所以逗弄他给他起了这么一个外号,汤苣见殷明珠跟章十十要好,也不敢发作,只能故作坦然接受这个称呼。
进府后两个姑娘分了手。
章十十来到厨房,系上围裙,见滕大厨已经边卷袖子边走进来,就知道他肯定是要为郎大人准备早饭了。
滕大厨走进厨房,看见一个帮厨正在灶前忙碌,烧火的丫头正卖力地在吹火,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正反手在系围裙。
章十十系好围裙,把落在胸前的辫子往身后一甩,一擡头,正看见滕大厨在看着自己。
对于男人们的眼光,章十十太熟悉了,除了父亲的关爱、葛江窦天宝之类的长辈关心、柏紫春的爱慕与疼爱之外,她见得最多的就是那种被自己的美丽迷住的眼光,那种眼光里只有赤luo裸的占有愈和色迷迷,她已经学会怎样去忽视这种眼光。
然而滕大厨的眼光稍微有点不同,那里面好像是有一些男性的愈望在里面,但她觉得更多的是探察、防备和疏远,这一点一直让章十十很困惑。不过说实话,这滕大厨的眼光自己倒不十分反感。
她冲滕大厨微微一笑:“滕师傅,你早啊!”滕大厨从自己的恍神中回过神来,也冲章十十点点头。
“听说昨夜大人高兴了,多喝了点酒,今早给他做点什么?”帮厨邬生说。滕大厨转向章十十:“你来说说看,做点什么给大人吃合适?”
章十十正打算去院里的井里打水,好避开滕大厨。见滕大厨来问自己,急忙放下手中的木桶,低着头拘谨地说:“回滕师傅,我只是这厨房里做杂活的,不知道怎么做大人们吃的饭食。”
滕大厨说:“不怕,喝多了酒的人该吃些什么,你说说看。”
章十十在父亲醉酒也侍候过他,知道其实喝多了酒的人酒醒的时候什么也不想吃,顶多就叫自己煮一碗酸汤给他解解酒、开开胃。
但是现在她一点也不想出头,自己样貌已经出众了,要是在才华上再出头,只会招来更多的怨恨,所以她只是摇着头:“我不知道啊,我想郎大人会不会想喝点鸡汤?”
邬生“嗤”地笑了一声:“滕大厨,你问她不如去问新月。”他指了指烧火的丫头,那新月早竖起耳朵听了半天,见滕大厨眼光转向自己,急于在滕大厨面前显示,忙说做这做那合适。
滕大厨听了,不置可否地点头,洗了洗手,自己动起手来。
章十十如蒙大赦,急忙拎起桶出去了。
内房的妈妈丫鬟们先后来端了大人大娘子的早饭进去了。厨房的下人们也先后吃了点东西,开始各自的工作。
滕大厨整理了身上的衣裳,掸了掸,随口叫:“章十十,”章十十一愣,忙起身回答:“哎,滕师傅。”
“我房里的椅子上搭着的那套衣裳,你给我重新镶个边。”
章十十应承道:“好。”又问:“你要镶个什么颜色的边?”
滕大厨一瞪眼:“这还要来问我?你看着办。”说罢,就迈步出门和毕志满去买菜了,留下院中众人面面相觑。
做杂活的安嫂忙说:“唉,十十,滕大厨可得罪不起,你赶快去他房里把衣裳拿来看看,是什么样子和颜色的,我们帮你合计合计。”
章十十急忙去滕大厨住的房里拿衣裳。
滕大厨就住在厨房后面的一个小院中。府内的不少男仆都住在这里,滕大厨地位特殊,一个人住着两间房。房门并未上锁,章十十明知滕大厨已经出去了,还是先敲了敲门才进去。
椅背上果然搭着一套衣裳,是一身洁白的绸衣绸裤。
章十十拿起来一边往厨房走就一边想。
厨房里的人看见了衣裳,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有说镶个金边的,看着贵气,有说镶个银边的,看上去素雅,有说镶个黑边的,说是对比鲜明……
章十十低头不语,只在想这滕大厨今天是怎么了,从一大早就开始为难自己。
章十十见滕大厨揹着手进来了,急忙在围裙上擦擦手,走过去跟他说:“滕师傅,你的衣裳我刚才去拿过来了,只是可能要过两天才能赶出活来,你急着穿么?”
滕大厨看看章十十,说:“不急。”
章十十舒口气说:“那就好,我尽量快点做。”说完就急忙去做事了。
滕大厨脱了外面的长衫,挂在门后,自己卷了袖子,不紧不慢开始刮起鱼鳞来。
毕志满面带兴奋走了进来,也不掩饰,直接就同滕大厨讲起话来:“我说滕师傅,刚才费妈妈来和我商量,说下个月初八就是大娘子的生日,大家准备给大娘子庆寿,要我们厨房给好好筹划筹划,把这个生日给过得热热闹闹的。”
滕大厨点点头,也不回答。
毕志满倒有耐心,站在滕大厨身边一付洗耳恭听的样子。
滕大厨瞥了一眼毕志满,慢吞吞说:“等我同大人商量以后再说吧。”
章十十听得奇怪:怎么女主人过生日,这个大厨不但不听管事安排,倒反过来安排起管事来了?
毕志满听了频频点头:“是啊是啊,得听听大人的想法。”
所以,当中午章十十牺牲了自己回家的时间,来找史嫂寻绣线的时候,忍不住提出了这个问题。
史嫂端了凳子坐在门口,一边向外面张望着一边低声告诉章十十这滕大厨的来历。
史嫂跟郎大人身边的贴身长随常平稍微挂着点亲,因此对这郎府主子的情况还比较了解。
当年郎大人在京中还未做官时是做生意的,听说郎家的生意做得挺大,大到什么程度,简直不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所能想象。
听说郎大人年轻时为人侠义,好打抱不平,结交的朋友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那是寒冬的一天,郎大人一早出门,半路上发现一个人躺在雪地里,本来已经走过去的郎大人想了想又折回头来,叫常平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