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公子斩妖 第二十二章 符文秘境
引箓山。
此处乃是古时符仙门的旧址,曾有殿宇楼台、金碧辉煌,如今却只剩一片断壁颓垣。入目之处,皆是荒凉。
又因为此间曾有上古符文大阵的残阵,鸟兽不敢靠近,所以整座山峰荒凉凄寂如同死地。
楚梁落地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片苍凉。
他按照护法长老所告知的,走到了山峰中央的半边倾颓大殿处,才见到了几个人影。
“楚少侠!”一个光头身形立刻挥手招呼。
“你也来啦?”楚梁回以微笑。
此人一颗光头,肌肤光洁、容貌俊秀,正是云阙寺的普善和尚,那位修闭口禅的年轻僧人。
“巧了吗这不是?”普善和尚笑着凑近,“我们寺里没有几个修习符道的,我这半吊子就也被派了过来……”
“咱们之间就不必谦虚了。”楚梁赶紧笑着打断了他。
佛门自有它的一派符道传承,而且与道门流派差异不小。这些年来两教之间也没少互相取长补短,正处于一个逐渐互通、融合的过程中。
他又看了看场间的另外几个人。
最亮眼的自然是那边的一名高挑女子,她身形修长玉立、金钗云鬓,眉目间深邃明亮,是相当具有冲击力的艳丽浓颜,却又自带一股不惹凡俗的气质。
属于一种极锋利的美貌,如月下闪烁寒霜的刀。
单纯比较长相的话,这大概是楚梁见过唯一一副能与姜师姐相媲美的样貌。
当然,还是姜师姐更加清丽一些……他赶紧在心里默默找补了一句。
来此之前,他就是战胜了姜月白才获取的名额。之后看得出她嘴上虽然没说,心里还是有些在意的。没等楚梁离山,她就已经闭关苦修符道去了。
毕竟当初楚梁的符道剑诀就是她领入门的,如今符道造诣被当初的小弟反超,姜月白心中肯定有落差。
对于她这强烈的胜负欲,楚梁也只能报以一声叹息。
至于眼前这个女子,略微一想就能猜到她的身份。
蓬莱当代第一美女,席妙仙。
也是修仙界久负盛名的一位绝色美人,甚至有人说她是九州年轻一代的第一美女。但这说法就太夸张了,至少姜月白的拥趸们就不会答应。
楚梁也不答应。
但要说她是前二,楚梁暂时觉得没有大问题。
“那是蓬莱的席妙仙,她旁边是雾隐仙山的司徒观海,你应该都听过吧?”普善和尚习惯性地向楚梁介绍道。
“自然是听过的。”楚梁微微颔首。
席妙仙就不用说了,那司徒观海也算是雾隐仙山上较为出挑的一名年轻弟子。因为比诸葛观星早出道两年,名声尤在他之上。
这人看上去略有些不修边幅,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已然有一脸靑虚胡茬,半长不长的头发蓬松乱遭。但是因为他身量较高,面部轮廓棱角分明,所以并不显得邋遢,反倒有种凌乱的英俊。
这位外表看上去十分潇洒的少侠,此刻正侧站在席妙仙的身边,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直线,神态看上去一点也不潇洒。
“据我所知,这次来的几个人里,就属他的符道造诣最高。”普善和尚的解说仍未停止,“我们都只是兼修符道而已,司徒观海在雾隐就是主修符道的,据说如今修为已经不输当年符仙门的精英弟子。”
“那确实厉害。”楚梁道。
这一点他也知道,因为这次进秘境之前向他交代情况的是护法长老,而不是自家师尊,所以得到的资讯颇为详尽……
外人办事总要靠谱一些的,仅就银剑峰来说。
“看他那副样子,蓬莱和雾隐应该是会纠缠在一起了。天枢阁与天王宗肯定也是同盟,进入秘境以后,咱们就要互相照应了。”普善和尚道。
“本该如此。”楚梁应道。
只可惜那俩人都已经是第五境修为,不然进秘境以后楚梁绝对让普善看一看什么叫反目成仇。
普善和尚刚刚提到天枢阁与天王宗,就听远天一道风声呼啸,又有几道人影在倏忽间落地。
待风云散去,露出一老二少总共三道身影。
其中楚梁只认识一个,正是天王宗的凤朝阳。
他一派丰神如玉、双目炯炯,见了楚梁,立刻朗声一笑,“楚少侠,你也来了!”
“好久不见。”楚梁再度微笑招呼。
“这次我可不会再输给伱。”凤朝阳一身神光内敛,威势不凡,应该是也晋升到了第五境。
是以浑身散发着自信的味道。
而他旁边,则是一位颇为内敛的清瘦少年,面目略带几分老成、老成中又透着一股稚嫩,有些看不出年纪。他轻轻低着头,并不看周围的人,一眼看去是有些自闭的。
“叶咏星?他竟然来了?”普善和尚有些诧异。
“怎么?”楚梁小声问道。
对于此人他得到的资讯也不多,见普善和尚好像知道什么,他便问了一句。
“此人是天枢阁主无漏真人的关门弟子,据说在‘观天一脉’之中天赋无双,只是有一点坏处……”普善和尚突然歪嘴一笑道:“他不敢见人。”
“不敢见人?”楚梁不解。
“就是怕与人交流,据说别人看他都会让他感觉到不舒服,更没法与外人说话,所以很少走出不语山。”普善和尚道。
好么。
原来是个高度社恐。
楚梁顿时明白普善和尚为什么笑得这么邪魅了,敢情提起社交这方面你骄傲了是吧?
他没注意到的是,叶咏星擡眼看了一圈在场的几人,目光落在楚梁身上时,却突然露出一丝震惊的色彩。
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可能是正因为叶咏星的这种特性,这次天枢阁的长老也主动承担了开启秘境的任务,只有他是陪着自家弟子前来的。
这位来自天枢阁的苍髯长老左右看看,便一拂袖道:“诸位既然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准备开启符天师秘境吧。”
众人走上前来,纷纷与这位长老见礼。
“此间秘境的由来,想必诸位的师门长辈都已经告知了。”苍髯老者道:“老朽在此就再提醒诸位一声,此间最重要的传承是初代符天师留下的那道金色符文,你们在其中要尽量参悟、收集。每一道符文只能由一人参悟,所以在里面肯定是会有竞争的,可最重要还是对符道的悟性,不要太过注重互相搏杀。”
“我等明白。”众人纷纷应承。
当即,苍髯老者再一挥手,碾碎一道玉符,当空骤然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虚空之间突然开启了一闪黑洞洞的门户。
“那老朽就祝各位此行皆有所得。”他又说了一句。
“多谢长老。”
几人纷纷探身飞入洞中,只有那天枢阁的叶咏星在门户之前迟疑了一下。
还是苍髯长老鼓励道:“咏星,你尽力而为便可。”
叶咏星回头望了他一眼,这才转过身投入门户之中。
咻——
那黑色门户荡漾一阵涟漪,之后又缓缓关闭。
……
眼前一黑,脚下突然就踏足实地。
等楚梁睁开眼,发现自己仍旧处于这片大殿之中,他险些以为自己进入秘境失败。
可是再仔细一看,顿时发现变化。
此刻的大殿没有倾颓,而是完好无缺,前后大门紧闭着,四壁照人、光彩夺目。虽然还是空荡荡一片,但却是金碧辉煌之极。
这秘境与外面的符仙门旧址建造格局相同?
“吼——”
没等楚梁来得及仔细观察,身后就已经传来一阵兽吼,他猛然翻身,就看见一只带翼飞虎凶神恶煞,一丈余高的身形朝自己飞扑过来!
这飞虎恶行恶相,却没有一丝妖气,只有气焰腾腾、周身光华隐现,显得有些诡异。
但无论如何,楚梁总要自保。
他祭起无尘剑,一道剑光须臾破空,嗤地斩过虎身。
这虎身登时便被划破,发出一道清脆的裂帛之声,但却没有血光迸现,只有些许光华溢散出来。
嘭——
它的飞扑到了,楚梁连忙纵身一躲,堪堪避过。
他此时可以确认,这飞虎绝非活物,应该是某种没有生命的衍生物。
可虽然不是真正的生灵,但它的战力却只有更强,它不知疼痛疲惫,一扑落空之后立刻飞起虎尾扫向楚梁!
立刻有一阵风声呼啸入耳!
骤然之下遭遇连击,楚梁躲闪根本不及,这一击只能催动缩地成寸,想要借仙法闪躲。
但是神通施展的瞬间他面色一变。
此地竟然连线不到天地大道,他的仙法毫无反应。
噗——
一记虎尾势大力沉,狠狠抽在楚梁身上,将他击飞十余丈砸在大殿墙壁上,而后再重重摔倒在地。
“嗬……”
楚梁吐出一口浊气,立刻翻身爬起。
多亏他如今有三种第五境真气护体,庚金真气灌注躯壳金刚不坏、稍有伤势甲木真气迅速疗愈,加上本就强若真龙的肉身,这一击根本对他造不成任何损害。
看来气血之力与真气修为还是在的,只是天地大道不存,没法施展仙法。
楚梁发现了这里的规律,当时便改变战法,不再飞剑刺虎,而是合身而上!一身龙血燃烧,轰然间爆发出丝毫不弱于这飞虎的气势!
嘭——
随着飞虎的第二击扑过来,楚梁毫不躲避地迎头一拳,正打在它的下颔,将这体型庞大的飞虎打得凌空飞起!
但它身躯上只有光芒荡漾,却不见伤痕。
打不死?
楚梁双眸一凝。
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身形蹭地窜上半空,接着一拳重重落下!
轰!
这一拳如同天雷灌顶,骇然砸落,正砸在那飞虎的额头,一拳直接打穿、甚至半条手臂都陷入了其头顶天灵。
嘭——
终于,它巨大的身形如同气球一般轰然破碎,化作一片散碎的黑白虚影炸开,而后散成尘埃。
也不是打不死嘛。
楚梁轻飘飘落地。
如果说师尊真教给过他什么有用的,那这一点是要算在内的……没有什么东西是打不死的,如果有的话,那只是你力气不够大。
看着漫天炸碎的黑白虚影,他眉头一皱。
“咦?”
他感应着空中渐渐消失的气息,略有些惊讶。
“这是符文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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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此间秘境的来历,护法长老给楚梁详细讲过。
上古时期曾有一位奇人,精研天地符道、纵横九州四海,开启了符文大道的门户、建立符仙门流传后世,被称为“初代符天师”。
在后来的符仙门,要获得“符天师”的称号不止是要执掌宗门,更重要的是要掌握世间一切符法、成为符文道主。
但这实在太难。
就像成为一个符师要比成为一个修行者困难千百倍,执掌符文大道也比执掌其余大道更难百倍。
因为那不仅需要绝顶的悟性、也需要绝顶的智慧,必须是千年难遇的旷世奇才方能做到。
简言之,脑子得够用。
所以符仙门传承数千年,也只有六位“符天师”出现。
虽然人数稀少,但凭借着符师的强大能力,符仙门存续期间一直是九州顶尖的存在,地位堪比如今的九天仙门。
可也正因为符师人数太少,陨落一名都是极大的损失,在三千年前的妖神之乱中,符仙门近乎灭门。
幸存下来的弟子只有寥寥三两人,在勉力维持了几代之后,符仙门的传承彻底断绝,从此不显于世。
就在前不久,这符仙门旧址突然雷雨大作、有山崩地裂之声,可山峰之外却风平浪静。
这立刻引来了几家仙门的注意。
最终就是六家仙门共同发现了这座秘境,按照九州规矩,便由六家共同开发。
其实也有其余小仙门发现了此间奥妙,但是因为地位不够,六家仙门直接联手将它们统统踢出竞争。而这六家同样位列九天,就没办法互相排挤了。
先行进入的长老经过一番探查,确定此间是曾经的符仙门用来为初代符天师选择传承的秘境,六家便约定各自派一名弟子来此接受传承试炼。
这才有这一次秘境之行。
在修仙界,只能算是平平无奇的一次联合试炼。
但是对楚梁来说,这样的事情还是头一次见……这个世界居然全部都是由符文堆砌的吗?
在击杀了那只双翼飞虎之后,他感受到那消散的生命本源,不过是一座精巧繁复无比的符阵……
“‘幻字元’、‘风之符文’、‘凶字元’……”楚梁细细感受着这其中蕴含的符文之力。
在蜀山护法堂他能够完整地拆解每一道符箓,可是这一只凶兽崩碎以后的气息,却让他摸不着头绪。
太过复杂。
这样一道能演化凶兽的符阵,可能让现在的他照着画都要画一年。
沉吟片刻,他又擡手虚空画符,画出一道火之符文。
呼——
霎时间,一团烈焰凭空燃起!
他这才露出满意的目光,此间果然如自己所料。大道之力并非被禁绝,而是只有透过符文才能够沟通天地。
这里的一切都是透过符文创造,一切神通也都要经由符文施展。
好大的手笔。
迄今为止他也算是闯过几个秘境,但还没遇到过这种能够完全改变大道执行规律的所在。
可见初代符天师的道行之深。
……
在了解了此间的本质之后,他便准备走出去。可是走到大门前,他却发现这大殿紧闭的门无法推开。纵然他奋起一身龙血,都无法撼动分毫。
前后两道门都是。
怎么回事?
这秘境既然是为了传承,自然不可能是要将弟子锁住。那这个封闭的门,很可能是某种考验。
楚梁退后几步,开始思索起来。
认真看了看周围,他发现此间的墙壁不是规整的四壁,而是每一面墙壁中间都有一个折角。
八壁?
他立刻联想到了八卦的图案。
“等等……”楚梁脑中灵光一闪,仔细回忆了一下。
“方才那凶兽出现时所在的方位是……”他伸手指向侧方,“那里,风之符文……巽?”
“那么生门就是……”
他的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可那里确实一堵实打实的墙壁。
楚梁稍一犹豫,目光立刻转向坚毅,接着靠近过去,尝试推动那堵墙壁,还是实的。想了想,他又拈起山之符文,轻轻一推。
咻——
霎时间光芒闪烁,他的身形仿佛一下子被墙壁吞没。再一晃,就已经出现在了大殿之外。
风雷之声便登时灌了个满耳。
但见外面是偌大的山峰,仿佛万仞绝巅,几乎要接到天上。而漫天都是阴沉的乌云,暴雨倾盆而下,山峰四周都被漆黑的洪水所包围。
仿佛泽国万里。
在山峰的边缘,已经有一个身影背对楚梁而立,正在眺望远方。
有人出来得比自己还快?
楚梁看着那人背影,认出这应该正是天枢阁那位叶咏星。
感受到背后有人,叶咏星也回了一下头,他的眼神本是有些慌的,但是看了楚梁,却突然一怔:“咦?”
楚梁此前几次靠天枢阁助力,是以对他微微一笑,颔首示意。因为普善先前说叶咏星比较自闭,所以楚梁没有主动打招呼,怕给对方造成困扰。
那叶咏星却用疑惑的眼光盯着楚梁,足足半晌。
楚梁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不是说他不敢见人吗……那这盯着自己看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人?
就在他忍不住想开口询问时,却听叶咏星主动问道:“你叫楚梁?”
“是我……”楚梁应道。
“好奇怪。”叶咏星似是自语道。
“叶兄,你……”楚梁尴尬地笑了笑,“怎么了?”
“不好意思。”叶咏星这次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忙道:“我看楚兄的感觉与旁人皆为不同,是以有些失态。”
“啊?”他这话让楚梁直接害怕了起来。
不是说这哥们儿社恐吗?怎么现在是让我感觉恐惧?
叶咏星见楚梁神情不对,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所言有些奇怪,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你可知道‘照见幽冥’?”
“照见幽冥?”楚梁答道:“略有耳闻。”
那是一道极为强大艰深的仙法,通常只有精通占卜的大能才能修炼。可以看到一个人的死兆,大概预知其死亡的方式与时间,对一些大能来说就拥有逆天改命的可能。
“我娘亲在怀着我的时候修炼成了照见幽冥,我……受了影响,一出生就带着幽冥之眼。”叶咏星缓缓说道。
“幽冥之眼?”
“我看每个人都会显现出他们的死状……”叶咏星说道,“虽然不像照见幽冥那样可以完整预知,但是……极为真切。”
还有这种事?
他这样一说,楚梁就能理解他的“不敢见人”是怎么回事了。
自叶咏星出生以来,他眼中的每个人都带着狰狞恐怖的死状,也难怪他不敢看人。
“可奇怪的是……”叶咏星继续说道,“我却看不到伱的。”
“嗯?”他这话让楚梁也惊疑了下。
但随即楚梁便想到,大概是自己身上的某种存在遮蔽了天机?譬如那尊神秘的白塔……
他们正在此交谈的时候,普善和尚也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普善刚一脱困,就看见楚梁和叶咏星在外面交谈,完全没有什么困难的样子。他心中有些诧异,看来这叶咏星也不像传说中那么自闭嘛,这不是和刚认识的楚梁也聊得很好,那他跟自己肯定也可以。
于是他走过去愉快地打了个招呼,“你们都出来了呀!”
就见叶咏星看了他一眼,眼中突然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神情,而后立马低下头去、半转过身,似乎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普善和尚的脚步不由得滞了一下。
哦原来对他不自闭,只对我自闭吗?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早上好啊。
感谢薇拉姐,这里推一下薇拉姐姐刚开的新书,《我在霍格沃茨搞发明》,感兴趣的可以过去走一走看一看,嘻嘻。
感谢“阿一·ever”的盟主,月初上盟的有好几个,我会按顺序在章末慢慢感谢到的。
最近一直想把作息调到白天写,然后早睡早起,但是白天写的就感觉思路很迟钝。如果实在不行还是要熬夜搞,唉又怕死,没什么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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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电闪雷鸣、罡风呼啸,大雨仿佛苍穹倾覆。漆黑的洪水淹没大地,轰隆隆的水流声与滚雷声混作一片,整片天地都是一副末日来临般的场景。
唯有一座高耸的山峰矗立于此间,山峰顶上,却是一片嘈杂。
“像话吗、像话吗、像话吗?”普善和尚对楚梁小声控诉着,“他怎么一看我就是一副看见鬼的表情……我好歹也是寺中门面,再怎么不至于……”
楚梁赶紧制止了他的输出,道:“可能他就是看见鬼了呢?”
他还看了叶咏星一眼,“叶兄,此事可以对人说嘛?”
“倒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叶咏星对楚梁点头道,看着楚梁的时候,神情如常。
“什么事儿啊?”普善和尚问道。
“就是叶兄不喜见人的缘由。”楚梁道。
“那你自己讲不就好了。”普善和尚看向叶咏星。
就见叶咏星看了他一眼,立刻又露出那副见鬼的表情,撇过头去。
“……”普善和尚再受打击。
楚梁便笑着将叶咏星的幽冥之眼解释了一下,大意就是他不是针对你,他看谁都见鬼。
“原来如此!”普善和尚恍然,他立马又好奇地问道,“那叶少侠你看到的我的死状……是什么样子的?”
“不好说。”叶咏星垂着头,轻声道:“爹娘自小告诫我,不要告诉人这些。而且就算我说了,伱也没法做出什么改变,修为不达天关,是无法逆天改命的。”
“倒也是。”普善也颇为洒脱,悠悠说道:“生死之间自有缘法,我辈当世间修行,只在乎自己如何活就好了,不必在乎自己如何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慈悲,神态怡然,才能让人感觉出他确实是有些佛门修行在身上的。
但一转过头,他又立刻双眼放光地问道:“叶少侠,我还有一个好奇……”
“嗯?”
普善和尚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照过镜子吗?”
听他这样问,楚梁心道一声你真冒昧啊!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自己也有些好奇。
就见叶咏星有些窘迫似的,低着头,小声道:“照天照地、难照己身,照见幽冥是看不见自己的归路的。”
“这样啊……”
三人在此又交谈了一会儿,当然主要是普善一个人在说。楚梁习惯性地给他捧上一两句,让话不至于掉地上,叶咏星就是在那里默默地听。
一番交流下来楚梁觉得叶咏星的为人不错,可能是因为没怎么和人交流过,颇为单纯良善的样子。除了有些自闭,没什么大毛病,是个可交之人。
又过了一会儿,才有第四个人走过来。
“原来你们都出来这么快。”凤朝阳上前道。
以大殿中那个阵法的难度,想困这么久挺不容易的……三人都笑了笑,没有戳破。
普善和尚将视线看向后面,疑惑道:“蓬莱上宗和雾隐仙山那两位还没出来?”
按理说这不应该。
席妙仙的实力他不了解,那司徒观海若是像传说中那样主修符道,不可能这么久没有脱身。
“他们有可能是最先出来的……”叶咏星对楚梁小声道。
“咦?”凤朝阳见状觉得有些惊奇,“叶兄你主动跟人说话了?”
叶咏星看向他,立刻又一低头,露出见鬼的表情。
“……”凤朝阳也沉默了一下。
干嘛看他那个眼神、看我又是这个眼神,这是什么姜月白行为啊?
……
普善和尚又说道:“他们两个先出来了,那会去哪里?是不是已经去寻找那道传说中的金色符文了?”
“应该是去参悟第七道符文了吧。”楚梁道。
“不错。”叶咏星也沉吟道:“应该是去找地方参悟‘坤字元’与‘离字元’了。”
“此间天地唯二欠缺的两道符文,只能用‘巽字元’离开此地,上别处寻找。”楚梁道。
“不错。”叶咏星道,“他们应该已经先行一步了。”
“等等……”凤朝阳听得一头雾水,看向普善和尚,“我来得晚,他们俩在这说什么呢?”
普善和尚的鼻孔和瞳孔一起瞪大,连连摇头:“我一直在这也不知道啊?”
他的意外比凤朝阳还要强烈,本来感觉三个人一直在这聊天,怎么突然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就是参悟这片天地间的符文啊。”楚梁解释道:“你们没发现吗?此间一切都是由符文构成,每一种自然天象之中都蕴含着符文字源,从中能参悟到符天师的强大符法。”
“此间天为‘干字元’、雨为‘坎字元’、雷为‘震字元’、风为‘巽字元’、山为‘艮字元’、泽为‘兑字元’……我们想要找的那道金色符文,说不定也藏在其中。”
听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解释着,凤朝阳完全懵了。普善和尚稍好一些,但也大为惊诧。
怎么感觉自己和楚梁他们的距离,那么近又那么远。
我在你左侧,像隔着银河?
“那你们两个都已经开始参悟了?”普善和尚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参悟到第六道‘兑字元’了,应该还需片刻。”楚梁颔首道:“叶兄你呢?”
“我由‘兑字元’开始,也只差最后一道‘干字元’。”叶咏星答道。
“不是……”普善和尚挠着光头,“刚才咱们不是一直在聊天吗?”
“可能我们就是把你说话的时间用来参悟了吧。”楚梁笑了笑。
此刻的普善就像是一个绝望的考生,发现平日里与自己一同聊天取乐的玩伴突然金榜题名,惊觉原来只有我在玩。
敢情你们这些逼都在背地里玩命儿学啊!
他和凤朝阳也不是凡俗之辈,只是和楚梁、叶咏星这样的妖孽比起来,就显得没有那么灵光。此刻他们既然也知道了此间的奥秘,便立刻也开始参悟天象中的符文。
但不过片刻,就听楚梁道:“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说着,他擡手划出一道“巽字元”,脚下生风,倏忽间破空而去。
看来他已经完全掌握了此间的规律。
楚梁顶着雷雨天风,一路飞出很远,却仍旧没有看到有露出的大地。呼啸的洪水有如海洋般淹没一切,若是没有以‘坤字元’衍生的大地,便无法参悟。
可蓬莱上宗与雾隐仙山的人又去了哪里呢?
等等……
看着脚下的洪水,他突然眼睛一亮。
自己能利用又不止是“巽字元”,只要用“兑字元”控制洪水排开,显露大地不就可以?
想到他便立马开始行动。
双手各划出一道“兑字元”,开始催动洪水左右分开。
滔天的洪水竟真地向两侧分开,如同两道竖起的高墙!缓缓显露出下方湿润的大地。
此举不亚于移山倒海!
若是在外界,这可能要第七境才能做到,根本非他力所能及。
楚梁也一定不会想到这样做。
可此间是符文秘境,符文之力所能做到的一切都分外强大,那种思维定式便会成为桎梏了。
轰隆隆隆——
百丈高的黑水高墙在两侧隆隆翻涌,楚梁落在其上,脚踏实地,感受着这片大地所蕴含的符文字源。
那是厚重、坚实、承载万物,那是托起一切的磅礴。种种玄奥的感觉汇合于一处,最终凝成那一道沟通天道的文字。
楚梁微微一笑,终于找到你了。
“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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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两侧浊黑的洪流翻涌成百丈高墙,被楚梁驱使的天地伟力所秉持,无法越雷霆一步。
而楚梁身在两道水墙的夹缝中,缓缓将那一枚“坤字元”印入脑海。
如此一来,八卦符文就只差一枚“离字元”。
八卦符文与最基础的五行符文相比,最大的就是品质上的差距。虽然调动的大道与灵气相近,但威能强上许多,一枚符文就能打出千百枚五行符文的威力。
可以理解为八卦符文就是基础符文中所提炼的精华、进阶版。
这八道符文就是符天师构建此方秘境的基础,理论上只要掌握了它们,任何人都可以创造世界……假如你有一个秘境的话。
这一番参悟对于楚梁的符道造诣也有很大提高,同样一张符,由符天师创造的与旁人创造的也有极大不同。那种返璞归真的道韵,足以让人参悟一生。
但是只要离开这座秘境,这些符文可能就不会再有这么强大的威力了。
至于那长老所说的“金色符文”究竟在什么地方,也还不得而知。目前的头绪也只到此处,还是得先找到最后一道“离字元”再说。
不说别的,单是只差一道就可以集齐八卦符文,这件事就足以让人抓心挠肝。要是现在把楚梁赶出这座秘境,他晚上是绝对睡不着的。
再度借助巽字元的力量飞上高空,楚梁也解除了兑字元的限制,两侧的水墙轰然砸落,荡漾起汹涌的巨浪。
正当楚梁想再去寻找离字元,突然听到远处传来轰鸣与呼喝声,在漫天风雷之声中,依旧清晰地传了过来。
有战斗?
这秘境中此刻只有他们几个人,楚梁立刻就飞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没有飞出多远,就见到半空中一头体型如山的恐怖怪物!
远看像是有八九道夭矫的黑龙,但离近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同一条庞大的躯体上衍生出九颗头颅。
一条九头巨蟒!
黑鳞斑斑、竖瞳似火,绽放出来的目光却满是寒气。
相柳!
这凶兽楚梁识得,正是传说中“蛇生九头、食人无数、所到之处尽成泽国”的巨凶相柳,在这秘境中还有这种凶兽?
还是说符天师能够靠符文生出这种存在?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足够令人惊诧。
而这巨凶下半截身躯仍旧在水中,上身九条蛇头探出,正在追杀前方两个渺小的身影。
一男一女,正是司徒观海与席妙仙。
他们两个且战且退,一直被那巨兽纠缠,一时间无法摆脱。
司徒观海的符道造诣确实高超,但见他双手一起划动,竟然能同时施展两道不同的符文!
左手画圆、右手画方?
虽然对神念能化作千百的修行者来说,一心二用不算是很困难。但是要在画符的情况下分心,而且还是瞬发八卦符文这种高难度符文,只是说一声属实厉害。
他左手划出一道坎字元、右手划出一道干字元,两道符文同时发出,霎时间引动下方大浪升空,化作滔天水龙,重重轰击在那相柳最前方的一颗头颅上!
轰嘭——
“水天需!”
楚梁远远看着,也觉得深受启发,原来八卦符文还可以这样用。
……
“吼——”
那蟒头遭遇重击,被狠狠撞飞,但又很快反弹回来,变得更加凶焰炽烈!一张口,便有一团漆黑的火焰喷薄而出!
火?
见到这一幕的瞬间,楚梁还以为自己找到了离字元的来源。可稍一感受,却发现并非如此,这不是真正的火焰,只是这凶兽以自身力量凝聚的某种神异。
嗤——
虽然不是真正的火焰,但所过之处的水雾、天雨尽数蒸发,黑炎所过之处,一切尽皆湮灭。
那边席妙仙也不是吃素的,她的符道造诣虽然没有司徒观海那么高超,但也足够抵敌一时。
她衣裙猎猎悬浮于空,素手轻扬,一道震字元便隔空打出。
轰!
天降雷霆,正劈中那吞噬而来的黑炎!
呼——
谁知黑炎受这一击,不止没有被削弱,反而蹭地蹿高了数十丈,变得更加强盛了!一时间铺天盖地!
司徒观海赶紧再度双手连画,另一套符文打出。
这一次左手坤字元、右手干字元,“地天泰!”
轰隆隆——
一瞬间天地相合,虚空之中出现一道巨大屏障,将所有黑炎阻挡住。但那黑炎如同有灵性一般,攀附在屏障上不停地将其腐蚀。
二人趁机翻身再逃,那九头相柳紧随其后,仍旧不依不饶。
楚梁看得真切,司徒观海在这秘境中如龙得水,一身实力能得到数倍的发挥。但席妙仙受到的削弱较大,司徒观海若不是为了救她,应该早就能够自己脱身了。
罢了。
这次也算偷学你一招,便帮你们一把。
楚梁见二人又被那巨兽冲破屏障迫近,他从旁出手,也学着司徒观海的手法。
左手震字元、右手坤字元,两相结合同时打出!
雷地豫!
轰——
一道厚重的闷雷从一旁重重轰在那九头相柳的头颅侧方,将其身躯打得一个停滞。
“吼——”那相柳顿时暴怒,几颗头颅同时转向楚梁。
将相柳的仇恨吸引过来,楚梁双手登时变幻,左手干字元、右手巽字元,顷刻间身形化旋风掠走!
天风姤。
这一团旋风如此迅疾,那九头相柳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梁的身影消失在竖瞳之中。它在海中暴怒翻腾,引得巨浪滔天、海啸不止。
……
楚梁走后不久,叶咏星也离开寻找坤字元与离字元,只剩下这两个人在山峰顶上继续参悟。
两人虽然此前并不相熟,但这时也难免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感。
“伱说……”凤朝阳问道:“咱们俩是不是大傻瓜啊?他们说的啥我怎么都听不懂?”
“凤少侠此言差矣,符文大道艰深晦涩,并不精熟倒也正常。”普善和尚开解道,但话锋一转,“何况咱们俩还是不一样的,他们说完我也懂了,现在我已经参悟完五道符文了。”
“啊?”
原来傻瓜之间亦有差距,凤朝阳顿时感到一阵孤单涌来。
不禁有些后悔这趟为什么来丢人现眼。
其实也不怪他,实在是天王宗压根就不修符道,宗门内没有擅长这方面的弟子。而抢到一座秘境传承又不想浪费,此间秘境又不算太危险,便想让首席弟子进来碰碰运气。
只可惜凤朝阳实在是没有符道天赋。
又过了一会儿,普善和尚还没离开,反倒是司徒观海和席妙仙回来了。如果说蜀山和蓬莱是关系不好,那天王宗和蓬莱就是宿敌深仇。
所以两边就各自占据山峰一面,谁也没招呼谁。
直到楚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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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梁兜了一圈之后,又回到秘境中央这座山峰,发现司徒观海与席妙仙二人果然也回来了。
他一落地,就见二人上前,郑重道谢:“多谢楚少侠出手相救。”
因为蜀山与蓬莱的关系算不得好,所以席妙仙此前都没有和楚梁打个招呼。此刻蒙他出手才得以脱身,难免有些惭愧。
而司徒观海则是有些惊奇,“我听我师弟提起过你,没想到你这样厉害。我刚刚想出那一套八卦相融的符法,还以为是我独门绝学,想不到你也会。”
“我确实是看了司徒兄施展符法威力非凡,这才偷学到的。”楚梁微笑道:“所以两位也不必对我道谢,不过礼尚往来罢了。”
他这话虽是谦虚,但一说完司徒观海就更震惊了。
“伱只是看我施展一次就会了?”他眼睛微微瞪起,“这……”
他当时也是演练多次方才成功,只是看一次就能施展,这显然要更加可怕一些。
“早听说楚少侠这一年来声名鹊起、惊才绝艳,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席妙仙微笑赞道。
被美女夸自然是件开心的事,但司徒观海明显是对这席妙仙有意思,楚梁也不想抢人风头,他便还是将目光轻飘飘落向司徒观海:“惊才绝艳还是得司徒兄这开创者才当得起。”
这边说着,那边留在原地的普善和凤朝阳也凑了过来。
凤朝阳听到他救了席妙仙二人,不由得在旁边说道:“楚少侠,你说你救他们俩干什么?”
楚梁微微一笑,心中暗道不好。
果然。
没等他答话,席妙仙的眼神已经瞟了过去,看着凤朝阳道:“有些人心黑,难道还不许楚少侠行侠仗义吗?”
“哼。”凤朝阳冷哼一声,“行侠仗义也得分对谁,你们蓬莱平日里可没少欺压蜀山派吧?”
“你休得血口喷人!”席妙仙道:“我们和蜀山一直多有合作,是盟友关系。”
“得了吧,我们天王宗才是蜀山的盟友!”凤朝阳高声道。
“不论山门,我听闻楚少侠声名已久,心中早已钦佩有加。”席妙仙上前一步道。
“我和楚少侠早就是熟识了!”凤朝阳干脆一把抓住楚梁的手臂。
“以后楚少侠就是我挚交好友!”席妙仙也上前挽住楚梁一条胳膊。
“停停停……”楚梁赶紧抽出两条胳膊,飞身后退。
好么,得亏天枢阁的人不在这。
否则这一幕传到捕风堂去,说不定又得上七星邸报,到时候可就解释不清了!
这些年来,蓬莱上宗与天王宗这两座顶级仙门的弟子,一直都是如同好斗的蛐蛐儿,见面就掐。
其余仙门的弟子也都见怪不怪了。
可你们有那诡异的胜负欲,往我身上使什么呀?
“在这秘境之中,大家就别争论这些有的没的了。”楚梁也只能劝道:“不如就良性竞争,比一比谁能最先参悟出八道符文、谁能拿到那金色符文。”
“我不跟她比。”凤朝阳一撇嘴道。
“怎么?”席妙仙斜了他一眼。
就听凤朝阳大声道:“我比不过!”
“……”楚梁不由得一阵沉默。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骄傲。
……
席妙仙也懒得再与他争执,便对楚梁说道:“方才我们应该已经找到了那个存放金色符文之所在。”
“什么?”楚梁看过来,“方才那九头相柳……”
“不错。”席妙仙颔首道,“方才我们发现了一座水中宫殿,正是由那九头相柳镇守,进入似乎需要八道符文。是我有些心急,想要先行尝试一番。我们将七道符文给了它七颗头颅,可还是剩下两颗头颅无法降伏,这才有方才那一幕……”
原来是这样。
楚梁回想一下,方才那相柳追杀他们二人时,确实只有两颗头颅在攻击。可那巨凶堪比第七境妖兽,哪怕只有两颗头颅,也不是他们可以应付的。
想来若是集齐八道符文,就可以得到八颗头颅允许,再降伏剩下的那一颗头颅的威力便没那么难。
这才是符天师留下的试炼。
司徒观海也说道:“可是此间并无真火,根本无从参悟离字元。”
楚梁轻轻点头。
想要参悟符文,必须得是此间原本存在的、用符文字源衍生的存在,自己靠符文催生出一道火来是不行的。
可此间大雨天风,又哪有一丝火星能够存活?
众人围成一圈,相对沉默,一时间都陷入思忖之中。
普善和尚也靠近过来,对凤朝阳小声问道:“这干什么呢?”
“不知道,好像是在想什么。”凤朝阳小声答道。
他虽然不知道应该想什么,但也做出沉思状,生怕不合群。
普善和尚以手掩面:“凤少侠,真是难为你了。”
“是啊。”凤朝阳叹气道,“此间不见日月、星光全无,我一身天星异术根本无从施展。”
“你说什么?”楚梁忽然擡头。
“我说……”凤朝阳被他盯得一个激灵,眨了眨眼,才道:“我一身天星异术无从施展……”
“前一句。”楚梁喃喃道,“此间不见日月……”
他霍然起身,仰首望天,“这里只有八卦符文所组成最原始的一切,但即使是再原始,也应该有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不错!”席妙仙美眸擡起,也露出神光熠熠。
“多亏你了,凤兄。”楚梁拍了拍凤朝阳的肩膀,身躯拔地而起,朝天飞去。
感谢你漫不经心的说话,将我疑惑解开。
没错,此间没有火。
但是应该有一样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太阳!
此刻天际乌云滚滚、风雷涌动,将苍穹掩盖,日月之光无法渗透半点。
楚梁身形升空,双手波动,干字元全力催动,轰隆隆巨力运转。
轰——
漫天阴云仿佛被一双大手缓缓拉开的幕布,带着巨大的声响向两侧移动。
开天!
随着穹顶天云统统退散,露出一轮红彤彤的日轮,骄阳当空、光芒万丈!无限神光洒落大地!
是火。
一团无比炽热的火!
早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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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太阳的出现,符天师秘境中那漆黑万里的洪水飞速消退,转眼间就已经蒸发殆尽,显露出一片片坚实的大地。
这般景象在真实的世界里是不可能发生的,但这里的规则就是这样。离字元高悬于空,兑字元见而退避。
楚梁知道,自己找对了。
这颗日轮鲜红耀眼,燃烧着仿佛无穷无尽的烈焰,让距离最近的楚梁周身被火热包围。
那是一股炽热、浓烈的力量,既能照耀天地、亦能毁灭万物,恰如火之大道的正反两面焚苍与天曜一般。
最强大也最危险,符天师将其藏得最深,可能也是蕴含一丝令执符者审慎行之的深意。
片刻之后,楚梁参悟完毕。
紧接着,他便看到了那洪水退去之后,大地中央显露出来的那座宫殿。
平整无垠的地面上唯一一座宫殿本就显眼,何况前方还立着一只巨大的九头凶蟒。
相柳……
楚梁飞身来到这宫殿之前,紧随身后的还有司徒观海与席妙仙,他二人也已经参悟完毕。而叶咏星也几乎同时到达,在天云拨开的一刹那,他也感受到了离字元的所在。
现在众人都已经将八卦符文参悟完整,收获不浅。
除了凤朝阳。
他此刻虽然也已经明悟了此间要做什么,但是从头开始参悟八道符文,显然有些跟不上大队了。
普善和尚在旁边安慰道:“凤少侠不要急,慢慢来就好。在此间参悟一时便有一时的收获,不必非要跟上别的脚步。”
“还好有你陪我。”凤朝阳不无感慨地说道,要是剩下一个人在这,肯定会显得自己很呆。
旋即,就听普善和尚说道:“也就陪到这了,我再不过去,就赶不上第一批进入大殿了。凤少侠,贫僧先走一步。”
说罢,他驾驭巽字元,也飞往大地中央处。
在飞翔的途中还不忘叮嘱凤朝阳一句:“凤少侠,慢慢来!真不急——”
“……”凤朝阳悲愤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受到了背叛,现在就剩自己一个大傻瓜了。
片刻之后,五人已然在宫殿前方集齐。
看着前方的相柳,楚梁说道:“待会儿进入殿中寻找金色符文,咱们需合作处便合作、要竞争时便竞争,不要伤了和气就好。”
“楚少侠放心。”席妙仙道:“大家各凭本事,输赢出去以后都不会放在心上。”
叶咏星自然没什么说的,他本来就不是好勇斗狠之辈,只是默默打量着眼前的相柳。
相柳的九颗大头、十八只竖瞳俱是闪烁凶芒,寸步不离地守护在大殿之前。
商量好之后,众人便陆续打出八卦符文。
干、坎、坤、兑、艮、离、巽、震……八道符文依次飘向空中,每次感受到一枚符文,便会有一颗头颅闭上眼睛。
八道符文之后,只有第三颗蟒头仍旧高高昂起,凶光毕露。
如果是全状态的相柳,那众人根本不可能对付。可眼前被削弱的近乎只剩一成力量,他们便也不再惧怕。
司徒观海先前遭过追杀,此刻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上前便是左手离字元、右手震字元,二者相合凶狠推出。
火雷噬!
轰轰轰——
要论破坏与毁灭,还得是离火之力!就见一团裹挟着雷霆的巨大墨色炽焰火球当空凝聚,接着狠狠砸在巨蟒唯一昂起的头颅上!
“吼——”相柳被这一记符文砸得半边鳞甲焦黑破碎,当即暴怒还击,一团黑炎当即喷吐而出!
可旁边立刻就有两道符文融合发出,左手坤字元、右手坎字元,化作一团粘稠的水球,将其黑炎完全阻挡住。
地水师!
发出这道符文的人却不是楚梁,而是叶咏星,他也掌握了这种八卦融合的符法。不知是自己悟出来的还是看司徒观海施展一次之后便领悟的。
而另一边,楚梁的攻击也已经落在了相柳头上!
轰——
第二道火雷噬!
众人如今八卦圆融,合力之下更胜从前。而那相柳却比先前还要削弱一半,此消彼长之下,并未坚持太长时间。
几道符文之后,它昂起的蟒头哀嚎一声,“吼……”
之后高高仰天,轰然破碎!
嘭——
相柳的身躯破碎之后,仍旧是化作黑白色的符阵虚影,而不是活物。
居然连这只巨兽都是符文衍化的,虽然经历了先前一切众人也猜到如此,但还会觉得这般手法颇为震撼。
当相柳如山般的身形崩碎之后,也显露出了后方的宫殿。
……
宫殿外表古旧,与符仙门的大殿相比十分朴素。最奇怪的地方是正面足有九座大门,门上镌刻着小小的蟒头标记,没有实体的门户、只是九道黑漆漆的洞口。
墙壁上还铭刻着一段文字。
“踏入此殿中,再无退路可行。选错门户,当即逐出秘境、终身不得入内。”
选?
众人看着眼前的九座漆黑门洞,一时间有些犯难。
这指引的意思自然是说,只要选错了门就会被驱逐出秘境,终身再无法进入其中。所以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对每个人来说都至关重要。
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观察半晌,还是楚梁第一个迈步道:“那我就为诸位探一探路吧。”
说罢,他大踏步走入左侧第三个门户。
咻——
波纹一荡,黑洞之中泛起一阵涟漪,之后便又复归于原状。
“这……”众人惊诧于他竟如此果决。
说是探路,可是他们也无法分辨他是进去了还是被踢出秘境了呀?
旋即普善和尚也说道:“那我相信楚少侠。”
说罢,他也紧跟着走入了这道门中。
这些日子以来,他没少跟着楚梁混,从未走过错路,可以说已经摸清了成功的既定路径。所以在这陌生的环境里,他的第一选择还是相信楚梁。
接连两人入内,叶咏星没出声,也随之进入。只剩下司徒观海和席妙仙,他们两个在这秘境中一直同进退。
司徒观海看向席妙仙,蹙眉道:“这……”
眼下的境况是,若是楚梁走的路是对的,那他们再不跟上就要落后了;若是他走的路是错的,他们盲目跟随极有可能一起失败。
“你看出这个门有什么玄机了吗?”席妙仙问道。
“我不确定。”司徒观海道,“不过上面画着蟒头,这九座门户很有可能就是对应相柳的九颗头颅,先前只有第三颗是活的,所以这里只有第三座是生门。”
他虽然有此猜测,但是还不敢确定,毕竟选错了就没有后悔药,没想到楚梁毫不犹豫地就冲了进去。
“那就走。”席妙仙断然道。
她倒也干脆,听到确实有道理,直接纵身而入。
司徒观海也只得跟着进去了。
眼前黑光一闪,便看到了一片开阔的空间。先前进入的几人都在里面,看来这一次是选对了。
楚梁长身而立在前,司徒观海也不由得有些佩服。
其实这入门的谜题不算太难,但是却很考验胆识,楚梁敢毫不犹豫地走进来,这一点是胜过他们的。
但实际上……
楚梁之所以敢大踏步就往里闯,是因为他已经迅速地观察完了周围的所有资讯、排除了所有不确定的可能,最后确定那个蟒头标志就是唯一的谜题、最大机率的解法就是对应之前唯一活的相柳蟒头。
再多思考下去,也完全是浪费时间。
而其他人之所以犹豫,是因为他们还在思考有没有其它的可能性,他们害怕自己漏掉了什么其它资讯而做出错误的判断。
看似是赢在胆识,实则还是赢在智慧。
……
此刻摆在他们眼前的,却不是什么金色符文,而是在一座开阔殿堂内。正前方有八座门户、同样是黑漆漆的洞口。
大殿中央是一座石质的日晷,一线阳光从上面打下来,映着现在的时辰。
八座门户上方镌刻着八卦符文的纹路。
显然。
他们现在要做出新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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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妙仙美眸流转,最后还是定格在楚梁的背影,上前问道:“此间又是一道谜题?楚少侠可猜出眉目了?”
楚梁微笑道:“还在想。”
司徒观海这一趟就是冲着席妙仙来的,所以一直与她同行。此刻见楚梁大出风头,而席妙仙也主动找他搭话,司徒观海顿时有些危机感产生。
恰好符道是他老本行,他便上前说道:“依奇门遁甲来说,生门对应的该是艮位。”
说着走到艮门之前绕了一圈。
可一回头,发现众人都在看着他,却没有人动。
“怎么……”他有些心虚地问道,“我说的不对吗?”
“对。”楚梁颔首,“司徒兄可以走进去尝试一番。”
司徒观海顿时心里打鼓,这玩意哪是随便乱试的,一步踏错直接就被驱逐出去了。
倒是普善和尚摇头道:“那样想的话也太简单了,如果我是符天师,先前已经设立了那几轮试炼筛选到这里,不可能再弄这么轻松的一道关卡。”
“就是艮门。”这个时候叶咏星突然说道。
楚梁也微笑道:“没错。”
“嗯?”司徒观海的腰板一直,“真的是?”
但他还是有些心虚,想着这些人是不是忽悠自己去探路,或者干脆打掉一个竞争对手。
“只不过应该不止是对应八卦这么简单。”楚梁看了叶咏星一眼,道:“应该与这日晷有关。”
“是。”叶咏星点头道,“干为天,以干为指引可以将这日晷依次分成八个部分。”
“而现在的日光……”楚梁用手在日晷上虚虚地画了条线,“正是对应艮门。”
“原来如此!”普善和尚重重点头,紧接着补了一句:“和我想的一样!”
司徒观海的面皮顿时有些热,原来自己方才还真是十分浅薄,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他有些惭愧,不想再留在此间,便已然道:“那我先行闯一闯。”
“等等!”楚梁突然叫住他。
“嗯?”司徒观海又站住。
就听楚梁说道:“此刻日光已然落移到界处,不好判断了……待会生门会有所变化,保守起见还是稍等片刻。”
司徒观海顿时一凛,道了声:“多谢。”
其实楚梁只要冷眼旁观,司徒观海若是当真走错了路,也确实能少一个竞争对手。
但若论起纯符道知识的积累,司徒观海仍旧是他们之中最高的。眼下前路情况不明,若是突然少了这样一个人,未必会是好事。
竞争肯定是要竞争,但还不到时候。
原本众人肯定都存着竞争的心思,但是因为楚梁和叶咏星这两个引领路途的人都颇有些高风亮节,气氛反倒十分缓和。
又过了片刻,众人才从那新的生门处过关。
咻——
黑光涟漪不断,众人的身形也陆续来到了新的一座大殿内。
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
而这座新的大殿,依旧不是终点。前方的黑色门洞数量减少到了五道,每一道门的上方都有一个相同的、奇怪的符号。
就是一撇加一横,像是一个没写完的字。
而在大殿的正中央,是一座充满了无数混乱图画的方形石盘画。看上去像是无数符文被打散了丢在这里,一入眼便密密麻麻。
众人一扫都皱起眉头。
“又是一道题目……”普善和尚挠挠脑袋,感觉自己的光头已经要过载了。
“这是‘乱符盘’。”司徒观海突然说道。
“哦?”众人看向他。
“在我刚刚修行符道的时候,师尊就会用这种方式来考我。”说到自信处,他的声音也大了几分,“这里面大多数是无意义的符号,混杂着少数的符文,要用神念将其中有用的符文筛选出来。若是有错漏,便要受罚。这样修炼久了以后,无论是多么复杂的符箓或符阵,一眼看上去都能立刻剔出其中的核心符文。”
“看来这种修习方式也是上古符仙门流传下来的。”楚梁道,“那司徒兄可能拆出这符盘中的符文?”
按照司徒观海所说的方法,其实其他人应该也能做得到,但是难免会慢一些。慢还不是最怕的,最怕的是有所疏漏。
他常年修炼这个,自然要熟练且精准许多。
司徒观海重重颔首,之后一身神念集中在那符盘上,屏息凝神,眼中精芒暴涨。
片刻之后,他便给出答案:“这里面是五行符文,有四枚金之符文、三枚木之符文、一枚水之符文、五枚火之符文、两枚土之符文……”
“第二道门!”楚梁和叶咏星同时说道。
“啊?”其余三人都诧异了下。
怎么这才数出来有几道符文,他们就已经找到生门的所在了?
“这次五道门上面都是一样的符号,没有特别区分。那盘中符文的数量差别,最可能对应的就是五座门所代表哪一道符文。”楚梁道。
“第一道门是水、第二道门是土、第三道门是木、第四道门是金、第五道门是火……”叶咏星缓缓说道,“生门就在土门。”
“这又是为什么?”普善和尚问道。
“你看每道门上面的那枚符号,也不是全无用处。”楚梁道。
普善和尚先前只是没有联想到一起,此刻对应一看,立刻也惊呼一声:“那个符号……加上土字就是一个生字?”
席妙仙和司徒观海看过去,立刻也为之恍然。
这种级别的谜题,如果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应该也不难想出来。只是像楚梁和叶咏星这样心思转得这般快,实在是有些离谱。
“厉害。”司徒观海道了声。
“不过是恰好想到罢了。”楚梁道:“能解出这一关,还是靠司徒兄你的硬实力。”
这倒是实话,若是没有司徒观海,没见过乱符盘的众人不知道要在这一关卡多久。
这也证明了楚梁先前所想是正确的。
早早沉迷于竞争的人,定然也走不到最后。
“雕虫小技罢了。”司徒观海虽然说了句谦虚的话,但是嘴角却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已经到了有些歪的程度。
经历了上一关的窘迫,他这一关确实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
既然找到了生门,众人就不再逗留,纷纷探入其中。
咻——
光芒一闪,果然来到了又一片新的空间。
……
可这里仍旧不是最终的所在,但见大殿之中空空荡荡,正前方的墙壁上门洞数量缩减到两个。
其中一个上方刻着“阴之符文”,另一个刻着“阳之符文”。
而唯一的提示,是墙上悬挂着的一幅石雕壁画。
画中似乎是一片末日的景象。
苍穹之上电闪雷鸣,远处洪水咆哮翻涌,大地之上烈焰焚烧,草木山石尽皆湮灭。
就像先前秘境中的景象一般,完全是一幅末日图卷。
“这……”普善和尚再度大皱眉头,“这怎么选?”
一阵沉默。
司徒观海看向楚梁和叶咏星,问道:“你们两个也没头绪吗?”
“我不确定……”叶咏星道:“但我想选阴门。”
却听楚梁道:“我选阳门。”
“嗯?”其余几人一惊。
先前的道路上,楚梁和叶咏星的意见全部都是统一的,众人跟着他们两个也就很顺利地前进到此处。
可现在怎么……他们两个突然出现了分歧?
他们应该相信谁?!
早上好啊。
感谢“阿萌星冰乐”和“至圣仓颉”两位好兄弟,感谢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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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应该是最后一个选择……”楚梁看着那副末日图卷,沉吟道:“我想符天师的用意有可能是让我们遵循本心,从中感悟到了什么、就做出什么选择。”
叶咏星轻轻点头,似乎同意了楚梁的说法。
于是他轻轻迈步,纵身进入那阴之符文下的门户中。
咻——
当光芒一闪而过,他这次终于见到了不一样的景象。
眼前是一间不算大的静室,静室中有一个盘膝而坐的素衣老者,须发皆白、衣冠整洁,容貌清癯出尘。
直到叶咏星进来,他才缓缓睁开眼:“你来了?”
叶咏星看着老者,眼中却没有流露出面对常人的那种难色。因为他看出,老者不是活人。
自然也没有死状。
“打扰前辈了。”但他还是颇讲礼数地躬身见礼。
“不必客气,我只是符天师留在此处的一缕分神,只是寄托一段记忆、一道符文的工具而已。”老者悠悠道,“你能不能参悟那道符文,完全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是。”叶咏星仍旧恭谨。
老者又问道:“伱为何选择这道门呢?”
“因为……”叶咏星答道,“我感觉到的是一片绝望死寂之气,我觉得答案可能藏在阴之所属。”
他看着那幅画卷的时候,看到的满是绝望与苍凉,天地崩碎、世界塌陷、雷火洪水……世上一切生命都不复存在。
只有毁灭。
“嗯……”老者的嗓音沉沉,轻一拂手,“随我来。”
话音落下,叶咏星眼前风云变幻,霎时间仿佛来到了一片逆流的岁月长河之中。
那是一个苍茫昏暗的乱离之世,他看到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被打倒在雨泊中,几个膀大腰圆的官差手持棍棒将他制伏。
而另有一个四五岁大的女娃被官差从家中拖走,男孩和女孩都在大声哭泣,但暴雨瓢泼、他们的哭声也只有自己能听到。
“那是一座上古王朝的暮年,兵如匪、官如痞……”
老人的声音也从画面外幽幽传来,让叶咏星更加沉浸其中,“那一年父母因为一些小罪被捉,转眼便惨死狱中。官差来抄没家产,我与妹妹也因此失散。”
叶咏星身处其中,感受着小男孩心中的绝望与压抑。他顶着雷雨站起,哭嚎不止,对那些凶悍的仇人产生了无穷无尽的恨意。
他想要将他们统统杀死!
可他年幼体弱、势单力孤,别说复仇,自己明天怎样活下来还是个问题。
但他立誓要复仇,要将那些人统统杀光。
他听说东海外有神仙,便一路乞讨来到海边、自己制作了小木筏想要出海,可出海没多久就被风浪打翻,他也坠入海中。
多亏上天怜悯,当他醒来以后,发现自己不仅没有死,还真得漂到了一座仙门所在的小岛上。
可是,他的修行相当平庸。
岛上的仙师没有人愿意收他为弟子,他在遭受了无数冷眼之后,只能去拜到一个修习符道的老人门下。
这是他人生第一位师尊。
那时候的符道还只是万千修行大道中一个不入流的门类,因为开发的符文种类还很少,运用的手法也十分粗糙。
可很快师尊就发现,男孩在此道上天赋异禀,他不止感应敏锐、头脑灵光,还十分善于开创新的使用方法。
不到十年的光景,男孩就已经成长为岛上年轻一代的最强者……已经不能叫男孩了,他现在是一名少年天骄。
但还是有很多人不看好他,因为他修炼的是符道,符道的上限很低,所以他的前路都是能预料到的。即使修炼到最高,也不过是一名辅助别人修行的符师。
少年不在意。
他这些年刻苦修行,一直怀揣的就是修为有成早日回去寻找妹妹的念头。这一天他觉得差不多了,便踏上了回家的路。
十年过去了,家乡却依旧是那番光景。
良善者为牛马、豺狼辈居高堂,他找到当年的仇人,一路追查妹妹的踪迹。一路找、一路问、一路杀,他终于找到了自己妹妹的所在。
原来当初年幼的妹妹便被抓走,准备和其他女娃一起贩卖出去。可妹妹却几次三番想逃跑,没多久便在一次偷跑时被活活打死。
他苦苦想追寻的妹妹,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少年的内心崩溃了。
他将当年的仇敌统统杀尽,可还是感觉不够,他想毁灭这个充斥着恶的世道,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字。
杀杀杀杀杀杀杀……
那是一种混乱疯狂的道韵,与那副末日图卷中的类似,强烈的愤怒与杀意充斥着叶咏星的内心。他努力保持着灵台清明,最终才没有被那股情绪同化。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前仍旧是那间小小的静室,
“这是……”他眸光闪动,望着老者,“符天师的故事?”
“这就是他人生的开端,最早的那一部分。”老者道:“但这短短十数年造成的伤痕,他终其一生都没有抹平。”
叶咏星陷入沉思,思忖片刻之后,擡起手,轻轻在空中划了一道复杂的图案。
他的手指所过之处,光芒凝结,须臾间化作一道凌厉的黑色符文!
煞气冲天!
这就是他从方才那些场景中所看到的一切,最终参悟出的一道符文。
这是符天师在心中杀意冲天时所创出的。
杀生大符!
……
在叶咏星踏入阴之符文下的那道门后,众人都有些意外,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他怎么突然这么坚定。
但楚梁知道。
“在这一关,坚持自我才是最重要的。”他留下一句之后,没有过多犹豫,也踏入了阳之符文所在的门户。
光芒一闪。
再擡眼他也看到了同样一位容貌清朗的素衣老者。
对他的到来,老者同样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为何选择这道门呢?”
“因为……”楚梁思忖着答道,“我从那幅图中看到了生机。”
“生机?”老者微笑:“那可是一副末日的画卷。”
“不错。”楚梁颔首,而后道:“可是雷雨之后大地会布满水源、火烧之后土壤会变得肥沃、草木消亡之后会化作未来的灵气……那看似是最终的末日,可也是一切新生的初始。”
这正是他与叶咏星选择不同的原因。
同样是末日图卷,有的人看到的是毁灭、可有的人看到的确实毁灭中所蕴含的新生!
老者仍旧面带微笑,未置可否。就见他一拂袖,仍旧是轻飘飘说了一句:“随我来吧。”
下一秒,楚梁就感觉眼前光影变幻,仿佛世间岁月倒流一般。
当一切停止时,他看到的是一片祥和安宁的天地。他的前方是一座山,山上金碧辉煌、殿宇楼阁,那是……
高高的符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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