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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葫剑仙 第五百章 过招

作者:竹林剑隐

梁言给“一只耳”下达了任务,就又返回了苗府,在自己的居所一边打坐修炼,一边静候讯息。

一晃两日过去,这一天晚上,他正在自己房中修炼,忽然就感应到有人跨越房顶,正向着自己这边赶来。

此人身形矫健,速度奇快,只一会的功夫,就已经窜到了梁言的房顶。

“奇怪,是何人来寻我?”

梁言心中疑惑,坐在房内也没有作声,打算看看这房顶之人有什么打算。

岂料那人翻身下了房顶,站在梁言的窗外,直接“咚咚咚!”的敲起窗户来。

梁言眉头一皱,擡手一挥,自己那扇窗户无风自动,径直打了开来。

只见外面一个中年儒生,衣衫褴褛,嘴角油腻,似乎刚刚吃过什么卤味,背后还揹着一个硕大的酒坛,正朝着自己挥手。

“齐吴迪?”

梁言微微一愣,明显没有想到此人居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嘿嘿,我齐某人言出必践,既然斗棋输给了你,就会自觉遵守诺言,绝不会一走了之的。”中年儒生嘿嘿笑道。

“你倒是讯息灵通!居然连我在苗府任职都知道。”梁言笑道。

“这有什么?只要是齐某感兴趣的东西,没有弄不清楚的。”齐吴迪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伸手指了指自己背上的那个大酒坛,说道:“看见齐某身后的这坛酒没有,三十年的寒潭香,城南王员外家的私酿,在地窖里藏了整整三十年,最后还不是便宜了我老齐?”

听了齐吴迪的话,梁言心中有些好笑,骂道:“你一个堂堂的武林宗师,却干起了这偷鸡摸狗的勾当,就不怕传出去贻笑大方吗?”

齐吴迪脸色一正,摆手说道:“老弟哪里话!读书人的事情,那能叫偷吗?我这是好心帮王员外品鉴品鉴。”

梁言摇了摇头,也不再去与他争辩,转而开口问道:“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齐吴迪叫道:“我既是斗棋输了,理当前来履行赌约,你那朋友不是想要参悟功体吗,咱们就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边喝边聊!”

梁言闻言笑道:“齐兄倒是个爽快人!好,你随我来!”

他说完径直走出了居所,脚尖只是轻轻一点,人便已经无声无息的跳上了房顶,紧接着身形一转,便如大雁凌空,向着苗府外围滑去。

齐吴迪见状赞了一声:“老弟好快的身法!”

他也不甘示弱,将自身轻功施展开来,两人一前一后,在京城街道的房顶飞掠,只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来到了一个偏僻的胡同之中。

这一处胡同,乃是属于京城太岁帮的辖区,只是此地比较偏僻,落户的大都是一些没有身份背景的普通百姓,故而也不怎么喧闹。

梁言领着齐吴迪进了其中一个院子,只见一名身姿挺拔、光着脑袋的黑衣男子,正在院中打拳练功。

黑衣男子见了梁言,似乎没有什么意外,只是脸色平静地打了个招呼,再就是看向了齐吴迪,眼神中带有一丝询问之色。

“阿呆,此人乃是如今越国武林之中仅有的五名宗师之一,自称........齐吴迪。”梁言率先开口介绍道。

阿呆闻言扫了齐吴迪一眼,轻轻点了点头道:“原来是齐先生,久仰!”

齐吴迪也在暗暗打量着阿呆,眼中一道精光闪过,却是许久都不说话。

两人沉默良久,忽见齐吴迪把背上酒坛一甩,接着探出右手,径直按在了酒坛上面。

那酒坛被齐吴迪这么随手一推,就如一枚巨大的弹丸,向着阿呆急速冲去,在半空中还兀自旋转不停,远远看去,又似一个被人抽动的陀螺。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武者见面,哪里需要那么多的客套,直接就是:手底下见真章!

阿呆眼见那半空中飞来的酒坛声势浩荡,脸上神色却是古井不波,只等靠近身前之时,才猛然伸手抵住了酒坛。

一股股浑厚内力从酒坛之上涌出,好似层峦叠嶂,一峰高过一峰。

阿呆眉头一皱,自身内力如潮涌出,被他双手催动,逆着酒坛旋转的方向执行,仅仅只是片刻的功夫,那急速旋转的酒坛就被他按停了下来。

两人这一番比斗,虽然只是试探,但却蕴含了内劲的比拼,齐吴迪发出酒坛,阿呆若是接之不住,又或者捣碎酒坛,洒出一点酒水,那都算是输了。

齐吴迪见阿呆轻松接下,而且似乎游刃有余,不由得赞了一声:“好!老齐久不出世,没想到江湖中居然多了这等高手。”

他话音刚落,人就已经欺身而上,双掌凌空一分,各自击向了阿呆的一处破绽。

两人须臾之间,就已经在院中交上了手,阿呆使的是邪医谷木人心所传授的“黄沙万里拳”,而齐吴迪用的却是自创的“回风推云手”。

齐吴迪儒家出身,中途弃文从武,性格古怪至极,他这“回风推云手”取自古诗意境,一旦施展开来,便如风吹云动,行踪捉摸不定。

阿呆的黄沙万里拳亦是出自儒门,只不过脱胎于军阵武学“军体拳”,一拳一脚,都是堂皇大气,沛不可挡。

二人掌风拳劲落处,花木尽摧,石墙崩裂,两种内力弥漫空中,发出“咝咝”响声。

“黄沙万里拳”讲究快且狠辣,招式转换之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回风推云手”却是虚实相合,虚招实招随意转换,令人防不胜防。

二人各逞所能,在院中忽忽然斗了一百多招,虽然表面上看去旗鼓相当,但梁言旁观者清,自然瞧出阿呆与齐吴迪之间的差距。

其实阿呆无论是比拼内力的深厚,还是招式的精妙,都不会输给齐吴迪。唯一不同的是,齐吴迪每次出招,都好似能够料敌先机,每每抢先一步散去阿呆的拳劲,令他十成功力发挥不出七成,若不是阿呆反应迅速、防守严密,早就应该败下阵来了。

“这个难道就是所谓的功体?”梁言看着院中斗武的两人,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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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传授

功体一说,虚无缥缈,可以说是凡人武者的最高境界,也是世俗武夫与修真者争斗的最大依仗。

功体的形成与很多方面都有关系,譬如天生的身体特质,后天习得的功法属性,以及自身的经历和性格,总之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人能说明白的。

不过那些已经练成功体之人,自然会有一些这方面的经验,这也是为何梁言把齐吴迪请来与阿呆过招的原因。

两人功力都已趋大成,内劲收发由心,此刻纵然在这狭小的院子中争斗,却也能很好的控制掌风拳劲,纵然院内声势震天,院外却是古井不波,根本看不出任何争斗的痕迹。

阿呆与齐吴迪拆了数百招,只觉处处受制,虽然两人功力相当,但齐吴迪每次都能快他一步,把他打得束手束脚,根本没有办法施以反击。

譬如阿呆刚出左拳,齐吴迪就已经侧身右转,探手去扫他前胸。等阿呆拳到中途,正准备变招换势,齐吴迪却早就已经腾空跃起,向下隔空发掌,让他临时想出的一系列后招都无用武之地。

如此又斗了片刻,忽见阿呆脸色通红,与齐吴迪硬生生拼了一掌,接着身形急退,双手抱拳说道:“‘布衣神算’,料敌先机,批亢捣虚,果然名不虚传!”

“布衣神算”正是已知的为数不多的几种功体之一,具有料敌先机的妙用。

齐吴迪见阿呆收手,不由得大叫道:“刚才打得甚是过瘾,怎么忽然就停了?来来来,咱们再来大战三百回合!”

梁言见状把手一摆,呵呵笑道:“齐兄莫急,若要论武,以后有的是时间。今日激斗良久,想必阿呆也有些感悟,不如请齐兄把这功体的经验与我们说说?”

齐吴迪看他一眼,气呼呼地说道:“这小子还没练出功体,就几乎能和我斗个不相上下了,这会我不趁机多教训一下他,等他功体练成,岂不要打得我好没面子?”

阿呆与梁言浑没想到此人心中居然是这么一副小九九,但他直言出口,却又足见坦荡。

梁言心中好笑,不由得打趣道:“面子是何物?能换一壶酒,还是一局棋?”

齐吴迪似乎真的认真想了想,好半天后才点头说道:

“也对!”

他说完就走到之前那个被丢在地上的硕大酒坛前,探手只是轻轻一拍,那个酒封便冲天飞起,顿时一股浓郁的酒香就弥漫了整个院子。

“我齐吴迪愿赌服输,既然说了要指点你朋友功体一道,就自然不会食言。”齐吴迪的邋遢鼻头在酒缸前嗅了嗅,接着说道:“只是这么干说也不是个事,两位不如同我共饮一场,咱们酒中详谈如何?”

梁言与阿呆听后,都是有些无可奈何。

阿呆向着齐吴迪点了点头,就进房取出几个大碗,三人围着酒坛席地而坐。齐吴迪伸手一拍酒坛,顿时三条酒龙冲出坛口,各自落入了三人面前的大碗中。

“呵呵,我老齐这辈子不爱真金白银,不喜高官显位,却唯独有两点喜好,一者是棋,一者是酒。”

齐吴迪端着酒碗,笑呵呵地说道:“这棋道一途,我在唐小弟的手中一败涂地,那是输得心服口服。没想到时隔两日,又见着了呆小弟如此俊的身手,接连几日,齐某可谓大开眼界,着实应当浮一大白!”

齐吴迪说着就仰头把碗中美酒一饮而尽,梁言与阿呆相视一眼,也都把自己碗中酒水饮尽。

“好酒!”

阿呆难得地开口赞道:“这是陈年的寒潭香,此酒采自高山寒潭水酿成,入口清凉香润,品之如山间仙露,后劲绵绵悠长却不失韵味,绝对是酒中极品!”

梁言听得微微一愣,他不是觉得这酒味如何特别,而是惊讶于阿呆的态度,在他的印象中,这还是阿呆第一次主动开口说如此多的话。

“嚯?!”齐吴迪也是面露讶色,然后就如捡到宝一般的大喜起来,伸出一个大拇指赞道:“行家呀!没想到呆小弟也是一个好酒之人!来来来,我们再走一个!”

齐吴迪生平嗜酒如命,没想到今日在这小小的院中遇到一个同好之人,心情极为舒畅,拉着阿呆你来我往,连喝了十大碗酒,这才有些满足地说道:

“其实以你的资质,想要练成功体并非有什么瓶颈,只是还欠缺一个机会而已。”

“一个机会?”阿呆皱眉道。

“不错,一个把你逼上绝路的机会。”齐吴迪放下酒碗,脸色严肃地说道:“你的武学天赋,身体特质等等无一不是上乘,如今自身的功力也已趋大成。但想要再进一步练成功体,还需要一个把你逼到绝险之地的机会,等你渡过劫难,破茧重生之时,就是功体形成的那一日!”

“原来还有这么一道坎在........”梁言在旁听来,也是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齐吴迪又接着说道:“想必你也知道,整个越国连我在内,总共只有五人练成功体。我们这五人,当年无一例外,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才得到了这么一丝机缘。”

阿呆沉默良久,这才抱拳行了一礼道:“多谢齐兄指点!”

齐吴迪笑呵呵地说道:“不必言谢,这本来就是我与唐小弟的赌约。再说了,你我一见如故,都是酒中同好,就算没有唐小弟这层关系,我也不会吝啬指教的。”

他说到这里,又复叮嘱道:“功体的形成万中无一,不少惊才绝艳之人,都是倒在了这最后一关。老齐我当年深陷重围,血战力竭,若不是最后有贵人相助,纵然在最后时刻练成了功体,这会也是死人一个了。我劝你行事前多做打算,最好是有一两名信得过的朋友从旁相助,这样才能多些把握。”

齐吴迪所说的这些,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也是旁人不可能知道的经验之谈,听得阿呆默默点头,又端起手中美酒,与齐吴迪畅饮了一碗。

梁言见二人你来我往,一边饮酒,一边论武,不由得微微一笑。

他在旁倾听,也得知了不少武道秘闻,此刻自斟自饮,正有些惬意之时,却忽见天边飞来了一只信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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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九子夺嫡(上)

这一只信鸽从天边飞来,绕着阿呆的院子盘旋了几圈,就落在了房顶上。

梁言见状擡手一招,那信鸽就好似得了命令,主动飞到了他的身旁。

这信鸽脚上绑着一张纸条,梁言将其取下一看,发现正是铁棍帮的“一只耳”给自己送来的密信。

其实梁言行事谨慎,与铁棍帮的暗中往来,都是以他单边联络为主。平日只有他主动上门交代任务或者收集资讯,却不允许“一只耳”等人擅自联络自己。

毕竟这些人都是普通凡人,虽然有武艺在身,但若遇上有心的修士,难免被人跟踪,以至于顺藤摸瓜,查到自己的所在。

至于太岁帮这边,也一直是由阿呆出面主持,除了李雄此人以外,帮中根本没有人知道还有梁言这个幕后黑手的存在。

如果铁棍帮遇上紧急的事情,想要传讯给梁言,就得先派遣信鸽将讯息传递到阿呆这边,再由阿呆透过阵盘传讯给他。

此时梁言手中的那张纸条上,只写了简简单单三个小字:“已查明!”

“看来这铁棍帮办事倒是利索,原以为至少还要五六天,没想到这才两日刚过,就已查清了。”梁言一边在心中思忖,一边手中微微用力,把那纸条给搓得粉碎。

他看了一眼正在饮酒的两人,双手抱拳说道:“两位在此慢饮,唐某还有些事情,就先告辞了。”

阿呆知道他必有要事,也不多言,只是轻轻点头。那齐吴迪倒是有些失望,囔囔道:“知道了知道了,你这小子,真是扫兴!”

梁言微微一笑,也不再与此人啰唣,直接身形一晃,人便已经跳出了院子。

他趁着夜色施展遁术,不一会的功夫就潜入了铁棍帮的老巢,还是那间密室之中,“一只耳”正端坐在桌前,看见梁言突然出现,也不如何惊慌,直接起身向他行了一礼。

梁言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问道:“查到什么了?”

“一只耳”回答道:“说来唐先生可能不信,这纪升荣如今化名李艺,居然是此次‘品茶会’入选的十八名儒生之一。”

“哦?”梁言微感惊讶,他回想之前在那皇庭别院中所见之人,只觉除了叶晴以外,人人普通,根本没有一个修行之人。

“莫非也是吃了那‘龟息丹’?”

梁言越想越有可能,之前孟德意能够从他眼皮子底下混入苗府,也是靠了这样一粒“龟息丹”,不过这种丹药也有副作用,那就是服下以后不能运转灵力,一旦使用任何一点法术,都会散去丹药的效力,从而暴露自己。

梁言渐渐来了兴趣,他用眼神示意那“一只耳”把话说下去。

“一只耳”顿了顿,又道:“根据我们这两天的查访,发现纪升荣入京之后,一直独来独往,并没有太多可疑的形迹,也没有与什么势力打过交道。若真要说有什么可疑之处的话,那就是此人隔三差五的,总会到朱雀区的‘满月楼’小酌。”

“满月楼?这倒是个好地方,据说这酒楼大得出奇,而且里面的菜肴风味独特,是许多商人进京之后招待客人的首选。”梁言依稀记得,当初他在商队时遇见的矮胖员外老赵,就喜欢到这酒楼宴请别人。

“嘿嘿,满月楼确实是一个大家都爱去的地方,可唐先生有所不知,它背后的实际掌控者,乃是京城四大帮派之一的‘八神教’!”

“八神教.........”梁言听后,暗自沉吟道:“难道那人也和我一样,把手伸到了京城的帮派势力?”

“一只耳”见梁言沉默不语,就接着说道:“其实这背后还有一层关系,只是我等却不是十分确定了。”

梁言微微蹙眉,喝道:“你有什么猜测,但说无妨。”

“一只耳”点了点头道:“根据我帮以往收集的零碎资讯判断,这‘八神教’似乎与十四皇子府脱不了干系。这事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从以往的蛛丝马迹判断,大概也能有七成的把握。”

“居然与京城皇家扯上了关系........”

梁言当日从狐三娘的记忆中得知,那飞鸾魔君这次入宫是想要夺取皇宫之中的“诚王秘藏”,但若真是如此,又何必费这些手脚,与这十四皇子有所牵扯呢?

他想了想,又开口问道:“这十四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只耳”轻笑了一声道:“十四皇子柳阳与十三皇子柳寒,都是京城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平日里花天酒地,胡作非为,也没几个人敢顶撞他们。”

梁言听后摇了摇头道:“京城纨绔?只怕没有那么简单吧!若真是如此,我那暗中调查的人怎么会与他扯上关系?”

“一只耳”想了想道:“柳阳与柳寒虽然都是不满十五岁的小皇子,但却还有一层身份,那便是这两人都属于‘九爷党’的一员。”

“九爷党?这又是什么?”梁言奇道。

“一只耳”微微一笑道:“先生请坐,此事涉及到京城大势,请容属下为您详细道来。”

梁言点了点头,依言在书桌前坐下,这时就见“一只耳”摊开身前的一张宣纸,缓缓说道:“越国柳家把持朝政数千年,中间虽然偶有波折,但政权一直稳固,到了如今的柳家天子柳元,已经经历了一百二十七代帝王了。”

“柳元一生戎马征战,将越国势力推向顶峰。可他如今年事已高寿元无多,虽然还想要透过这次的‘青天双会’向天借寿,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痴心妄想,世间凡人,又有谁能逃过生老病死的铁律?”

“故而这两年京城之中暗流涌动,为的都是这下一任的皇位之争!柳元一生共有十五名子嗣,其中第二八十一十五位均是皇女,至于剩下的十一人则都是皇子。而在这十一名皇子之中,据说十皇子一生下来就先天早夭,故而如今只剩十名皇子。”

梁言见“一只耳”神色平淡,娓娓道来,也不出言打断,只是静坐倾听。

“听说十二皇子柳子涵喜欢经商,这些年暗中走南闯北,创立了不少基业。但有传闻说他身中寒毒,根本没有几年寿命可活,故而此人虽然自幼聪慧,但却不在下一任的皇位候选人名单中。”

一只耳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又继续开口道:“至于剩下的九位皇子,则都参与到了皇位的争夺之中。这些年来各自结党营私,已经渐渐不是秘密,不仅朝中大臣纷纷站队,就连我等市井帮派之辈,也有人参与,这便是大家暗中所说的‘九子夺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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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九子夺嫡(下)

“九子夺嫡........有趣,说下去!”梁言露出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说道。

“一只耳”伸手取过一支毛笔,先在砚台内蘸了蘸墨水,接着在书桌的宣纸上划了三个圈,这才缓缓说道:

“所谓九子夺嫡,并不是说这九位皇子都各立山头,都抢着去当皇帝,而是各自依附于一名最有希望的皇子,形成了三个争夺皇位的势力。其中最名正言顺的当属大皇子柳宗尚,此人乃是柳元钦定的皇太子,最受朝中老臣的拥护。”

“一只耳”说完,就在宣纸上的第一个圈中写了“柳宗尚”三个字,他写完这三个字,还不停笔,又接着写下了另外一个名字:“柳正豪”。

“四皇子柳正豪,就是太子党中的一员,他与柳宗尚是一母所生,自小关系亲密,从头到尾,都是不遗余力的为皇太子出谋划策。”

“原来如此。”梁言淡淡说道:“这太子党名正言顺,又有朝中老臣支援,看来在皇位竞争中占据了绝对优势。”

“一只耳”点了点头,又在第二个圈中写下了一个名字:柳风亭。

“柳风亭排行第九,从小勤奋好学,自强不息,在众兄弟之中早早便脱颖而出。他这人很有风度,向来礼贤下士,毫无皇子纨绔跋扈之风,反而显得有些平易近人。”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聚集在柳风亭身边的皇子数量是最多的,其中有五皇子柳柏、六皇子柳河、十三皇子柳寒还有十四皇子柳阳。”

“一只耳”一边说,一边把这几人的名字都写在了第二个圈中,接着拱手说道:“这些人合在一起,便是属下之前所说的‘九爷党’了。”

梁言看着圈中的五个名字,不由得皱眉道:“看来此人野心不小,居然凝聚了如此大的一股势力,太子党纵然名正言顺,只怕也要畏惧三分。”

“一只耳”点了点头道:“唐先生所言不错,这‘太子党’和‘九爷党’,多年来一直明争暗斗,乃是争夺皇位最主要的势力,朝中大臣大都择一而入,只有一些两朝元老,自恃身份,一时还未表态。”

梁言听后沉吟片刻,又看向了宣纸上用毛笔画成的第三个圆圈,那里还是一片空白,忍不住问道:“既然这前两个党派的势力都是如此之大,怎么还会有第三方势力的存在?”

“一只耳”摇了摇头道:“这一点连我也不是很清楚,这最后一个团体叫作‘千良党’,其首脑人物乃是三皇子柳千愁。此人原本被作为质子送到赵国,原以为终身无望归国,却没想到那赵国老皇帝驾崩得早,新皇帝继位之后,居然默许我们越国把这质子迎回.........”

梁言听到这里,忍不住就想起了四年前他刚从四明山宫逃出时,与柳子晴在洛城所见到的柳千愁。那时候他还是一个落魄人质,虽然表面上礼贤下士,但骨子里却有一股掌权者的傲慢。

“.........且说这柳千愁回国以后,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居然在几年之内势力大涨。其中最令人费解的,就是七皇子柳才良和工部尚书白浩的主动归附。要知道当今天子废除宰相,以六部治天下,柳千愁有了这两人的相助,就已经具备了与‘太子党’和‘九爷党’争胜的资本了。”

“一只耳”说到这里,宣纸之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写了九个名字,这九个名字分布在三个圆圈之中,分别构成了所谓的“太子党”、“九爷党”和“千良党”。

梁言盯着宣纸看了好一会儿,才在心中暗自忖道:“原来朝中还有三党之争...........也不知这皇权的争夺,与那‘诚王秘藏’有什么联络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又开口道:“你这几日还有查到别的吗?”

“一只耳”想了想道:“有关纪升荣的线索倒是没有多少,不过有关‘满月楼’,最近倒是有一件特别的事情。”

“哦?说来听听!”梁言笑道。

“一只耳”道:“最近满月楼的客人中,有一位身份比较特殊,此人就是沁婉公主,在柳元的十五名子嗣中,排名第十一。”

梁言听后奇道:“此人贵为公主,如何会到满月楼这种酒楼?”

“一只耳”摇了摇头道:“这也正是奇怪之处,按理说满月楼中三教九流无所不有,堂堂当朝公主,是决计不会去这种地方的。但她不仅去了,还接连去了两次。”

“果然有些奇怪!”这一次梁言沉吟了许久,只听“一只耳”又接着开口说道:

“说起来这沁婉公主也是位奇女子,她不似别的公主在深闺享乐,反而还积极参与朝政。这些年联合了一些朝中的革新派,一起推行新政,力求改革,倒也得了不少民心。只不过此人终究是个女子,难以继承大统。”

“这你都知道!”梁言看着“一只耳”,有些似笑非笑地说道:“看来这些年,你也对这京城大势颇有研究嘛!”

“一只耳”闻言笑道:“我们铁棍帮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讯息特别灵通。如今京城之中风云变幻,要想在这朝代的更替中站稳脚跟,就非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梁言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接下来的日子,就辛苦你替我继续盯着纪升荣了,如果他有什么异动,就立刻传讯给我。”

“一只耳”拱了拱手道:“唐先生于我有大恩,我自当尽心尽力为您办事!”

梁言听后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铁棍帮的密室,在“一只耳”的注视之下,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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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言离开铁棍帮后,就返回了自己在苗府的居所,他连夜把所有线索都梳理了一遍,隐隐觉得这飞鸾魔君一定也有什么忌惮,否则以他聚元境的修为,绝不会耍这么多手段。

“此人派人潜入皇宫,又暗通皇子,但却迟迟不肯出手,莫非是在等待什么?”

梁言沉思片刻,忽的双眼一亮,自言自语道:“五日后的入宫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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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 不要脸的老乞丐(上)

满月楼位于朱雀区长安街的东头,此处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街市买卖最为热闹。

整个酒楼分为三层,最下面的一层“五湖四海厅”占地极广,据说能够容纳上百桌酒席,大厅中间还有歌舞表演,上至富商豪客、朝廷官员,下至武林侠士、贩夫走卒,只要有银子,就都能在此消遣娱乐。

“五湖四海”顾名思义,乃是大家不问出生,同醉同乐的意思。

第二层的“山高云海楼”,则都是包厢隔间,且配有专门的下人服侍,此处一般都是皇亲贵族,又或是朝中重臣等极有身份之人的雅聚之所。

至于最高层的“摘星捧月轩”,却是极少有招待过客人,或者说即使有人登上过三楼,也并不会被旁人知晓。

此时在满月楼的最底下一层,有一名青衣书生独自坐在角落里,正品着一杯清茶。

距离梁言从“一只耳”那里得到讯息后,已经过去了三日。

这三日来,梁言每天都会到这满月楼喝茶,他如今已是筑基后期的修为,神识覆盖之下,别说小小的满月楼,纵然是方圆二里之地,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感知得清清楚楚。

不过这几日似乎都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也没有遇到那所谓的“沁婉公主”。

梁言微微有些失望,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把茶钱搁在桌上,起身向外走去。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街道之上却依旧人来人往,还有不少乞丐在路上行乞。梁言刚刚出了满月楼的大门,眼光在街对面的人群中一扫,忽然就露出一丝古怪之色来。

只见街对面的一群乞丐中间,有一名白须白发,身着破布衣衫的老乞丐。这老乞丐身背一根青玉木杖,上面挂着一个大酒葫芦,赫然正是当日在止元城中见到的乔万里!

当日众人围剿止元城城主西门浩,这“北海神丐”乔万里亦是其中的参与者之一,后来时广寒等人溃败,这乔万里倒是从梁言与西门浩的手中从容走脱。

不过这也与当时梁言只有筑基初期的境界有关,如今梁言已经进阶筑基后期,这乔万里纵有通天手段,也再不能从他手中逃脱了。

就在梁言暗中打量这个老乞丐的同时,那乔万里也是用眼光在满月楼前来回扫视,等他目光落在梁言身上的时候,眼神中居然露出一丝喜色。

他拍拍屁股,也不顾身上脏兮兮的一片,直接就穿过人群,奔着梁言而来。

梁言微微一愣,他心道:“莫非被这老家伙认出来了?不对啊!我如今以‘缘木道’的法术改换身形,就连聚元境的修士都未必能看破我的伪装,他一个筑基期修士,如何就能知晓?”

梁言心中疑惑的时候,那乔万里就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前,梁言下意识的侧身一避,却见这乔万里根本不与他多话,直接在他面前把身一躺,顺带还挤出几滴眼泪,大呼道:

“哎哟,杀人啊!这后生杀人了!撞死我老头子了!”

梁言这下是真的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暗暗忖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讹诈吗?”

梁言如今虽说不再把乔万里一流放在眼里,但对方好歹也是堂堂筑基后期的修士,在外面那都可以成为一个小型宗门的开山祖师,现在却如死鱼一般躺在地上,实在是有些丢脸。

乔万里见梁言默不作声的样子,还以为这个面嫩的书生被吓傻了,当即擡起一手,揪住他的裤子,怒道:“想赖账吗?你撞到我老人家,身子骨都散了!哎哟,站都站不起来了!”

梁言脸色也沉了下来,喝道:“这酒楼前出来的人这么多,你怎么别人不讹,就讹我一个!”

乔万里心道:“就你面嫩,身上穿的又富贵,年轻人都讲体面,不讹你讹谁?”

他心中这般想的,脸上却故作凄然,直接往地上横躺,大叫道:“大家过来看看呐,这书生撞了我老头子,就想一走了之!大家伙给评评理,这都什么世道啊.........”

乔万里本就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此刻躺在地上,叫得又凄惨,立刻就有好些人来围观,其中一些不明真相的人,更是对梁言指指点点,一副鄙夷的神色。

就连街对面的那群乞丐中,也有不少人暗暗竖起了大拇指,小声赞道:“姜还是老的辣,这老家伙的演技没得说!”

梁言此刻倒是镇定了下来,他瞥了地上的乔万里一眼,暗暗忖道:“此人绝不会无缘无故来讹诈一个凡人。他若真有本事看穿我的修为,想必此举别有用心,但若只把我当做一介凡人,想来也定有所图!”

想到这里,梁言脸上故作惊慌,伸手就去扶他,同时口中还说道:“这位老伯,何故如此。是唐某不小心了,你快些请起,我带你去看看伤势。”

乔万里见状,顺势被他扶起,但声音还是十分虚弱地说道:“这位小兄弟看来也不是心恶之人,其实老头子我年纪大了,医也是医不好的.........”

梁言沉吟片刻,开口说道:“不如我赔老伯一些银钱?”

乔万里哈哈笑道:“老头子行乞一生,要那么多银钱作甚!不过嘛........既然小兄弟如此有心,老头子倒是有一个心愿,想请小兄弟帮忙。”

“老伯但说无妨。”梁言点头道。

乔万里笑道:“老头子这辈子别的不好,就是好吃,早就听说这满月楼的名声。‘五湖四海厅’的菜肴可谓一绝,但这第二层的‘山高云海楼’却更有珍馐美食,小兄弟若能请我去‘山高云海楼’吃上一顿,则老头子我死而无憾了!”

围观的众人听到此处,有不少人都醒悟过来,原来这老头子居然是个骗吃骗喝的主,有些人甚至暗中替梁言惋惜,居然遇上了这么一个不要脸的老乞丐。

但梁言却是微微一笑。

“原来是这等小事,唐某答应你了!”

他十分豪爽的一摆手,转身就领着乔万里回了满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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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不要脸的老乞丐(下)

满月楼第一层的掌柜原本并不让梁言带乔万里入内,这与钱财无关。梁言之前得了柳子涵赠送的五百两黄金,钱财自是不缺,但满月楼二楼并非有钱就能上去,还须得是有身份地位之人。

直到梁言亮明了自己是这次“品茶会”入选的十八人之一,那掌柜的才对他刮目相看,最后也允许他带乔万里上楼。

梁言领着乔万里登上二楼,就见此处乃一条螺旋形的走道,走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奇花异草,一阵阵沁人心扉的香气扑鼻而来。

各色包厢排列在走道两旁,其内布置典雅,而且各具特色。梁言与乔万里随便挑了一间雅室,就在里面各自落座。

早有小二端上来菜谱,梁言也不去看,只由得乔万里乱来,把个什么七宝烩珍鱼、雪花烧鸡、盐烧白等等名菜统统点了一遍。

“阁下点了这一桌子的菜,等会吃得完吗?”梁言有些揶揄地问道。

乔万里把选单交给小二,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道:“老乞丐别的不行,唯独这‘宰相肚’堪称一绝,等会你就瞧好了罢!”

梁言见他如此无赖,也不由得微微一笑,又换过话题,与乔万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先聊起来。

经过多番试探,梁言总觉得这老乞丐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单纯地把自己当做了一个普通的富家公子。

“难道这乞丐真的只是想讹人大吃一顿而已?”梁言心中忍不住腹诽道。

他当日倒是听金玉叶提起过,这乔万里一脉的功法特殊,“浮屠擒龙功”需在世俗中磨砺心性,故而平日里都化身为乞丐,轻易不动用法力。

就在梁言暗自沉思的时候,已经有二十多位侍女端了菜肴走入雅间,打头一位面容秀美、两手空空,对着二人施了一礼,轻声说道:“奴婢小莲,见过二位大人,待会用餐时有何需要,都尽可使唤奴婢。”

她说话的功夫,那些侍女已经把菜肴都端上了桌,乔万里看得食指大动,根本也不理会旁人,直接上桌抓起一只烧鸡就啃了起来。

这些侍女都是在满月楼二层服侍客人的,平日里见惯了达官显贵,那些人大都极有体面,哪有像乔万里这样不顾形象,胡吃海喝之辈?

有几个侍女绷不住脸皮,险些要笑出声来,还是被那自称“小莲”的侍女瞪了一眼,才有些讪讪的收起笑脸。

梁言坐在一旁,也不吃菜,也不多言,只由得乔万里胡来。他闭目静坐一会,忽然听到满月楼的楼梯上传来了一阵踩踏之声,就立刻在体内运转“混混功”,好半天后才睁开双眼,在心中自言自语道:

“看来正主到了!”

正在胡吃海喝的乔万里也是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这只是稍纵即逝,片刻之后,他就恢复如常,又继续笑呵呵地喝酒吃肉。

随着脚步声逐渐临近,梁言房间外面的走道上,走过来三个人。

打头那人年约十五,身穿一套锦绣长袍,上面嵌满珠宝翡翠,其中有不少都是稀世罕见的珍宝,显然此人地位不凡。

而他背后的两人,其中一人年过五十、驼背弯腰,虽然整个人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却有一点诡异之处,那就是他的右手臂极其粗壮,几乎与常人大腿一般。

至于另外一人,则是个白面书生,他的脸色始终平平淡淡,只在路过梁言包厢的时候,眉头微微一蹙,转头向他们所在的方向看来。

这一瞬间,书生的眼神锐利无比,仿佛能够看透房门,直视内心。

他的眼神在乔万里的方位上游荡了片刻,似乎犹豫不决,不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又跟着前方的锦衣公子向前走去。

此人从头至尾,都没有把目光看向过梁言,仿佛当他不存在一般。

梁言心里面却是跟明镜似的,刚才从外面路过的那三人,驼背老者和白面书生分明都是筑基后期的修士,至于打头那个锦衣公子,反倒是个普通的凡人。

那三人最终也没有在这一层停留,而是又踩着楼梯,居然登上了满月楼几乎无人能上的第三层:“摘星捧月轩”!

乔万里吃到这时,似乎有些心满意足,他挥了挥手道:“几个丫头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了,老头子吃饭不喜欢别人旁观,你们都下去吧!”

那几个在房中伺候的侍女都是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道是该听乔万里的话,还是不该听乔万里的话。

小莲倒是反应极快,立刻望向了梁言,显然在等候他的命令。

梁言微微一笑,点头道:“既然老人家不喜欢吵闹,那你们就都下去吧,这里也不需要你们服侍。”

小莲得了他的命令,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与别的侍女一起施了个万福,就都徐徐退了出去。

乔万里见众人都已离开,就伸手抹了抹自己油光发亮的嘴巴,开口笑道:“小兄弟人品不错!明知道老头子是故意坑你,还愿意请我吃这一顿山珍海味,为了表达谢意,老头子就传你几手武功,保你受用终生!”

梁言微微一愣,随即哂笑道:“一顿饭而已,阁下何必编些谎话来哄我高兴。”

乔万里眼珠一瞪,怒道:“你小子不相信?”

他见梁言一副嘲弄的神色,还以为这年轻小子不相信自己,暗自忖道:“须得露一手让这小子瞧瞧厉害!”

乔万里想到这里,忽然伸手一拍桌面,桌上那个精致的酒壶就开始急速旋转起来。乔万里再扣指一弹,壶盖立刻冲天飞起,一条酒龙倒卷而出,径直打向了房间内的一个花盆。

砰!

一声脆响过后,只见那花盆被打得四分五裂,几乎碎成了一地粉末。

“小子,怎么样?老夫这一手功力还凑合吧?”乔万里得意洋洋地看着梁言。

梁言此刻心中着实有些好笑,暗暗忖道:“看来这老乞丐惯爱游戏风尘,平日里也没少装高人,这一手真是装得炉火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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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故人相逢应不识

乔万里见梁言不言不语,以为他心中惊讶,立刻手捻胡须,做足了高人姿态,只淡淡说道:“我看你骨骼惊奇,这一套‘龙爪伏魔功’便传授给你罢。”

梁言嘿嘿一笑,拱手说道:“那便多谢老前辈的美意了。”

乔万里点了点头,又开口道:“只是老头子的武功都是只传弟子不传外人,今日我就给你出一个入门考核,你若是做得好,老头子的武艺随便你学;若是做得不好,那就算咱们没有这个缘分了。”

梁言心中一动,顺着他的话说道:“不知这考核的内容是什么?”

乔万里从袖中取出一枚扳指,微微一笑道:“老夫掐指一算,等会楼梯那要上来个女娃娃,你到时把这枚扳指送去给她。”

梁言伸手接过那枚扳指,只见通体呈金,并无雕饰,看上去普普通通。

“就这么简单?”梁言疑惑问道。

乔万里翻了翻白眼道:“自然不是!那女娃娃接过扳指后,说不得要带你上楼,到时候你再找机会,把这纸包中的药粉悄悄洒在空中即可。”

乔万里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了一个黄纸包,将之交给了梁言。

梁言见状拍桌而起,叫道:“好个老乞丐,莫不是想害人钱财、杀人越货,却找唐某来做这个帮凶?”

乔万里听后怒道:“一派胡言!老乞丐这是要救人,你若不去,等会这女娃娃就要被之前那三人所害!而且这是你的入门考核,若是完不成任务,那老头子的武艺也不用学啦!”

梁言心思转动,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呵呵笑道:“原来老前辈是为了救人,既是如此,那唐某配合你一次又有何妨?”

乔万里见他点头同意,也不由得转怒为喜,好言说道:“你只要这次事情办得妥帖,老夫一定将你收作亲传弟子,以后悉心栽培,保管你受用无穷!”

梁言心中不以为然,脸上却也露出一丝喜色,伸手把黄纸包接过,又在酒席间坐下。

乔万里这会也不喝酒吃肉了,两人静静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果然听见阁楼上又响起来脚步声。

乔万里暗中把神识一收,轻声喝道:“人来了!”

梁言微微点头,起身出了雅室,只见过道另一头,正走过来一名身穿鹅黄色长衫的妙龄少女。此女以轻纱罩面,身姿婀娜、玲珑有致,身后还跟着一名身负长剑的劲装女子。

“是她!”

梁言纵然隔着面纱,却也记得此女就是当日在皇宫素心湖畔所见的沁婉公主。

“难道此事涉及皇宫内部争斗?”

梁言心中念头转动,那边的二女已经走到近前,黄衫少女并未有如何反应,她背后的那名劲装女子却是眉头一挑,轻声喝道:“阁下何人,为何挡住去路?”

梁言微微拱手,也不多言,把乔万里给的金色扳指取出,走过去想要交给沁婉公主。

但她身后的劲装女子身形一晃,直接挡在了沁婉公主的身前,厉声说道:“阁下还未回答我的话呢!”

“小云,你先退下!”

沁婉公主看见梁言手中的金色扳指,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神色,连忙摆了摆手,让那名负剑的劲装女子先行退下。

被称作“小云”的劲装女子脸色犹豫,弯腰说道:“小姐........此人来历不明,属下怎能让他随便接近您?”

“无妨。”沁婉公主声音轻柔,冲着梁言淡淡说道:“你是要把那枚扳指给我吗?”

梁言微微点头,把乔万里所给的金色扳指递了过去。

沁婉公主伸手接过,轻轻抚摸了片刻,又转头看向梁言道:“阁下可是那日参加‘品茶会’的唐羽唐先生。”

梁言微微抱拳,应道:“正是唐某,公主好记性。”

沁婉公主听了默不作声,只是眼波流转,看着梁言怔怔出神。这一番注视之下,不仅是梁言,就连旁边的小云都有些尴尬起来。

“咳咳.......”小云轻轻咳嗽了一声,沁婉公主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梁言,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忽然开口问道:“唐公子,我们以前见过吗?”

梁言微微一愣,随即拱手说道:“公主说笑了,唐某是第一次来京城,怎会有幸见过公主?”

沁婉公主点了点头,有些自言自语地说道:“也是,你和他长得完全不一样........”

她愣了一会,有些歉意地向梁言说道:“抱歉!不知为何,看见你的时候就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方才有些失态之处,还请唐公子海涵。”

梁言摆了摆手道:“公主实在太客气了,唐某一介平民,公主又哪里需要向我道歉。”

沁婉公主微微一笑,她看了看手中的扳指,又接着说道:“你既然是那人派来的,不如随我一同上楼,等此间事了,我还有些问题要问你。”

梁言自然不知道所谓的“那人”是谁,但他有心要看一看这楼上之局,就大大方方地应承了下来,拱手说道:“既然公主有命,自无不可!”

沁婉公主点了点头,向身旁的小云轻声吩咐了几句,就转头走在了前面。而那小云似乎心中犹有戒备,用眼神恶狠狠地瞪了梁言一眼,似乎在警告他不要乱来。

梁言微微一笑,也不多言,与小云一左一右,跟在了沁婉公主的身后。

沁婉公主的身份特殊,一路上并未有人阻拦,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三人便穿过了“山高云海楼”,登上了满月楼的第三层“摘星捧月轩”。

满月楼占地极广,最底下一层的“五湖四海厅”,足足能容纳上百桌酒席,还不会显得如何拥挤。

到了第二层的“山高云海楼”,则以回旋小道的方式,在过道两旁设有雅间,也足有二十多间。

等梁言上了第三层,这才发现所谓的“摘星捧月轩”,居然是一处由人建造的小型池塘。

整个第三层并无房顶,只有一层透明的薄膜遮盖,此时和煦的阳光洒下,池塘之中水光荡漾,池塘边上怪石嶙峋,还有一些奇花异草,相映成趣。

此时此刻,明明是处在闹市之中,但众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归隐山林的闲散之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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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前尘回首梦似真

只怕在满月楼底下两层喝酒的众人,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头顶居然有一方池塘。

而在池塘的中间,还有一个圆形的小亭,亭中的石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食、瓜果琼酿。

一个身穿锦袍华服的少年正惬意地坐在桌前,独自饮着美酒,他身后站着两人,其中一人是位老者,右臂粗壮,迥异常人;另一人却是个白面书生。

这两人都是梁言刚才在过道所见,修为已经达到了筑基后期的境界。只是这二人此刻气息内敛,若是寻常凡人根本察觉不出异样。

沁婉公主挑了挑眉毛,带着梁言与小云从池塘上的青石小径走过,直接到了亭中。

“哈哈,十一姐,别来无恙!”华服少年坐在位上不动,懒洋洋地向沁婉公主打了个招呼。

梁言见状心中暗道:“这少年如此称呼,看来就是那十四皇子柳阳了。”

果然听得沁婉公主淡淡说道:“十四弟,闲话少说,你约我出来,可是已经查到那人的下落了?”

柳阳摆了摆手道:“十四姐不要急躁嘛,你好容易拜托小弟办一件事,小弟又怎不敢尽心尽力?且先坐下,喝杯酒水,咱们慢慢说。”

沁婉公主眉头微蹙,不过还是依言坐下,但却并没有去碰桌上的酒杯,而是静静地看着柳阳。

柳阳哈哈一笑道:“十四姐还是这么谨慎,也罢,你想要得到那人的讯息,须得先帮我做一件事情!”

“何事?”沁婉公主淡淡问道。

柳阳把身前酒杯一饮而尽,好半天后才徐徐说道:“早就知道十四姐与大哥关系甚好,两天后入宫祈福,还请十四姐帮我调开大哥的虎贲军!”

这一句话,柳阳说得平淡至极,但落在沁婉公主的耳里,却不啻与晴天霹雳。

“什么!你这是要做什么?”沁婉公主勃然变色,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柳阳。

“做什么?嘿嘿,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柳阳的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老子要夺权!”

“你疯了!这是死路一条!”沁婉的声音愤然,语气激烈。

柳阳呵呵一笑道:“父皇宫中三军:天龙、凤舞、虎贲。其中天龙军中已经被我派人控制,凤舞大将则被我用计调出皇城,只有大哥的虎贲军我无可奈何。只要十四姐肯帮我这个忙,等我登上大位,将来许你个女王爷当当!”

沁婉一拂衣袖,喝道:“你疯了!此等大逆不道,犯上作乱的事情,我怎么会帮你?此事休也再提,看在咱们过往的姐弟情分上,我还可替你隐瞒一次,但若是再有这种妄想,我就是第一个拿你入狱的人!”

沁婉说罢,转身欲走,却听身后之人拍手笑道:

“呵呵,好一个姐弟情分!十四姐深明大义,小弟也是佩服的,只是那‘梁言’的行踪,你就真的不想要知道了吗?”

柳阳这一句话说完,沁婉脚步立刻一顿,脸上显出一丝犹豫之色,而她身旁的青衣书生则更是震惊无比!

“这姐弟俩人的事情,怎么忽然就扯到我的头上了?这个沁婉公主,莫非真是我的旧识?”

梁言此时一肚子的疑问,忍不住转头看向沁婉,又重新审视起此女来。渐渐地,记忆中一个模糊的女孩身影与身前此女的形象逐渐重叠起来。

“难道是她?”

梁言心中想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年他还未修道之时,在客栈中遇到的小女孩柳婉柔!

要说当年他还曾与柳婉柔有过京城之约,只是如今十多年过去,梁言前后经历了太多离奇古怪的波折,当年的约定也在脑海中渐渐淡忘了。

“柳婉柔........是了,她也姓柳,而且赐封‘沁婉’,同有一个婉字,我早该想到的!”

梁言想起当日并肩对抗山匪的事情,看向柳婉柔的目光就不禁带上了一丝柔和。

只是亭中众人显然没有一个注意到他,沁婉公主停住脚步,转身回头,冷冷说道:“你不用拿他的事情来要挟我,天下之大,有缘自会再见,但若要我助你犯上作乱,却是想也别想!”

柳阳见已经撕破脸皮,也不再顾忌,只是嘿嘿冷笑道:“柳婉柔,你觉得我把这种事情都告诉你了,还能让你安然走出这座满月楼吗?”

柳婉柔脸色不变,只淡淡说道:“想要留下我,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柳阳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有所依仗,你带来的这两人都是武林高手吧?那个书生小子我不知道,林小云我还是认得的,她母亲乃是如今的凤舞将军,师承巡天司总司长一脉,在当今武林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只可惜.........”

柳阳说到这里,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只可惜我身后的两人,却都已经不是世俗中人!”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个白面书生就微微一笑,紧接着擡手一挥,便有一团乌黑墨汁从其袖中飞出。

那墨汁在半空中一个打滚,居然化为了一只通体漆黑的诡异刺猬!

“是修士!”

柳婉柔身为皇室成员,自然知道这世界的真相,凡人国度之上,还有修真求仙之人!

她身后的林小云见状,立刻抽出背后宝剑,一个闪身,人已经挡在了柳婉柔的前面。

“我来挡住他们,你快带公主走!”

林小云头也不回,只是冲着身后的梁言叫道。

“胆量是好胆量,但凭你也挡不住啊!”梁言翻了翻白眼,在心中暗道。

只是他也并未着急出手,因为在他混混功的感知之下,已经有另外一人悄无声息的窜上了这满月楼的第三层。

“呵呵,一介武夫,也想与白某的法术对抗?”白面书生呵呵一笑,眼神中十分不屑,他擡手一点,那只由墨水所化的刺猬就散出了十多根乌黑的针刺,向着林小云胸口射来。

这些黑针速度快得出奇,林小云瞳孔一缩,武者的直觉让她感觉到死亡的临近,但她此刻却不能躲避,因为一旦躲避,死的就是身后的公主!

林小云眼神坚定,寸步不移,横剑一挥,像个英勇的骑士,守卫着身后之人。

就在黑针即将贯穿林小云胸口的时候,一声龙吟却在她的身后炸响!

只见一条五爪小金龙从斜刺里杀出,在林小云的身前只是一卷,就把所有黑针尽皆碾成了粉碎,紧接着龙威不止,又向着那半空中的黑色刺猬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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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楼中斗法

半空之中,金色小龙与那墨汁所化的刺猬撞在一起,爆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墨汁化散,金龙遁出,大片的乌黑雨点洋洋洒下。

一个衣衫篓缕、白须白发,身背青玉木杖的老乞丐陡然出现在了柳婉柔等人的背后。

“你是何人?!”白面书生脸色一变,张口喝道。

“老夫?嘿嘿,要你命的人!”

乔万里冷笑一声,更不接话,手中法诀一催,那条五爪小金龙立刻盘旋而动,居然在半空中化为两道金光,一道奔著白面书生打去,另一道却是奔着那驼背老者打去。

白面书生脸色阴沉,双手大袖一拂,立刻便有数不尽的墨汁翻滚而出,在半空中组成一张漆黑大网,向着那道奔向自己的金光当头罩下。

至于那个驼背老者,则是眉头微皱,他眼中犹豫之色一闪即逝,先是用左手提着身前的十四皇子柳阳,把他甩出了亭外。紧接着把右手上的衣袖一撕,露出一只肌肉虬结,但却布满绿斑的大手臂来。

这只手臂刚一露出,便有滚滚绿云浮现在驼背老者的身侧,他把右手一挥,立刻就有无尽绿云顺着手臂直冲向上,与那半空中的金光拼斗在了一处。

要说这白面书生和驼背老者,都是越国修真界中颇有名气的修士。

那白面书生人称“无笔书生”,练就一口玄黑之气,能够凌空画符,杀人无形。

至于驼背老者,却是自号“毒臂狂叟”,他以毒入道,曾经一度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后来一次机缘巧合,得了无名秘法,能够将一身毒素化入自己的右臂,不仅从此性命无忧,更且神通大增,靠着一条“万毒臂”打杀了不少同辈修士。

乔万里的五爪小金龙一分为二,化为两道金光直扑二人,却被这两人各施手段,给拦截了下来。

两道金光分别被困在毒雾和墨网之中,兀自剩下翻飞,龙吟不绝,似乎毫无畏惧,势要冲破这一层阻碍。

“无笔书生”和“毒臂狂叟”都是心中震惊,他们同是筑基后期,此刻以二敌一,居然还压不住这一条金龙之气!

昂!

又是一声龙吟咆哮,墨网破碎,毒云崩散,两道金光各自冲出重围,在半空中一个盘旋,最终合而为一,又化为了一条金龙。

乔万里心中烦闷,他的“浮屠擒龙功”虽然奥妙精深,但对面两人在筑基后期中也是顶尖的存在,若在平时一对一他自然不惧,但如今想要以一敌二,并且稳稳擒下两人,却是有些困难了。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瞥了一旁的梁言一眼,心中暗道:“这个臭小子,不是让他借机把‘化灵散’撒了吗?怎么这两人的修为没有半点下降?”

乔万里本来打得好算盘,他以为梁言只是个普通书生,就想以凡人做局,打消这两个修士的戒备,在暗中偷偷把那‘化灵散’撒了。到时候“无笔书生”和“毒臂狂叟”就算反应过来,也会功力受损,神通大打折扣。

当然,乔万里也没想过要害梁言就是了,那“化灵散”的作用是化去修士灵力,对凡人却是没有半点害处的。而且乔万里本就是想救柳婉柔,若是那两名修士恼羞成怒,意图杀人,乔万里也会如刚才一般出手,把梁言救下的。

但梁言又怎么会如他所愿?他本来就不信任乔万里,之所以假意答应,也不过是看看这老乞丐到底有何目的。

乔万里此刻心头恼怒,暗中把自己的这个“准徒弟”看低了一分,给了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评价。

对面的“无笔书生”和“毒臂狂叟”眼见乔万里的金龙之威,心中都是有些微微生惧。他们刚才虽然联手抵御了乔万里的一击,但却自觉与此人相差甚远,纵然二人联手,也未必有什么胜算。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无笔书生”当先冲着乔万里拱手说道:“这位道友既然要保下此女,那咱们也无话可说,大家就此退走,道友意下可好?”

乔万里呵呵一笑道:“我接到的命令,可不止有救走柳婉柔,还包括擒下二位。”

“无笔书生”脸色一变,喝道:“阁下莫非以为我们二人能够随意拿捏?要知道此地可是京城之中,你也不想自己身份暴露吧?刚才你虽然以禁术封禁了此地,但若是我等强行突破,想必咱们的斗法,就会在这京城中闹出不小的声势!”

乔万里眉头微微一皱,这点他确实也有考虑过,他虽然自信能够战胜这两人,但要擒下他们,至少也得数百招开外了。

如今京城之中修士众多,谁都不愿意率先暴露自己的身份,乔万里自然也不例外。

故而他上手之前,就以秘术封禁了整个第三层,刚才几人斗法声势震天,但落在满月楼外面,却是寂静无声,根本没有人发现。

如果两人一意要打破他设下的禁制,那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了。

乔万里的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之色,对面的“毒臂狂叟”却是眼中精光一闪,他那只没有毒的左臂轻轻一挥,立刻就伸长了十数倍,居然一把朝着亭外的柳婉柔抓来。

原来这二人刚才交换眼色,早就暗中窜通好了,由“无笔书生”先与乔万里谈话,分散他的注意力,再由“毒臂狂叟”出手偷袭,把沁婉公主擒下,再来与乔万里讲条件。

柳婉柔自知危险,早就远远离开了池塘中心的小亭,但筑基后期修士的手段,又岂是她能想象?

纵然相隔数十丈,也仅仅只是一个念头的功夫,“毒臂狂叟”的手掌就已经探到了她的面前。

“糟了!”

乔万里怒喝一声,单手掐诀,金龙立刻倒卷而回,向着柳婉柔的身前挡去。

但他此刻先机已失,纵然金龙龙威无边,也不能阻止“毒臂狂叟”的这一抓。

便在此时,一道银白剑光奔腾而出,在柳婉柔的眼面前只是轻轻一绕,便有一只断手冲天飞起。

“啊!”

池塘对面,一声惨呼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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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显露身份

“毒臂狂叟”左臂回缩,只是自手肘以下的部位,都已经被一剑斩断,只剩一个血淋淋的断臂。

旁边的“无笔书生”看后,眼皮微微一颤,亦是有些心惊肉跳。

二人同时向亭外看去,只见之前那个被众人忽视的青衣书生,正揹负双手,悠然而立,一道银白剑光在他头顶盘旋不定。

“阁下是什么人?”

这一看之下,两人都是心头剧震,之前一个乔万里他们已经拿不下来,此时又加上了一位深藏不露的剑修,如何还有胜算?

梁言却是脸色阴沉,也没有答话的打算,他手中剑诀一掐,定光剑立刻飞贯而出,奔着两人头顶斩来。

“毒臂狂叟”修道的岁月比“无笔书生”久得多,经验也更丰富,他只瞧了一眼剑光,便已识得厉害,当即大喊道:

“莫要留手,此人非比寻常,我等所有底牌齐出,方才能有一线生机!”

“无笔书生”听后脸色凝重,他与眼前老者搭档多年,自然知道他言不轻发,再没有一丝侥幸之心。

他双手大袖翻飞,把自己修炼了数十年的玄黑之气尽数打出,在半空中连画三符,分别是:“正阳符”、“五祖符”和“火蟾符”。

这三张符箓并无符纸承载,而是“无笔书生”以自身神通在半空催发,心意所致,威力陡增!

其中“正阳符”和“火蟾符”都是纯阳符箓,攻伐之力惊人;而“五祖符”却是借助曾经的儒门五圣之威,以浩然正气助长前两符的威力。

纯阳属火,此刻火借风势,浩浩荡荡,向着半空中的那一抹银白剑光卷来。

梁言脸色却是丝毫未变,定光剑冲入火海之中,一阵白光翻腾,竟然将这纯阳之火,给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亭中两人擡头看去,只见一道剑光横空,无数火焰翻卷而退,都不由得心惊肉跳,只觉天大地大,也躲不过这白光一剑。

“毒臂狂叟”大喝一声,那只长满绿斑的右臂陡然变粗,形似一只泼天长棍,上面绿云翻滚,隐隐有无数毒虫虚影浮现。

他的这只“万毒臂”,以无数修真界的毒物炼制,更融合了许多凡人精血,纵然是极品灵器,也抵不过这手中剧毒的腐蚀。

如今“毒臂狂叟”被逼至绝境,眼看避无可避,只能把这“万毒臂”催到极致,向着半空中的“定光剑”抓去,务求破了梁言的杀招,为自己二人争得逃命之机。

岂料梁言冷笑一声,手中剑诀变化,半空中的定光剑以一化三,在半空中只是微微一晃,便都消失不见,而下一个瞬间,居然就已经到了小亭之上。

“毒臂狂叟”与“无笔书生”都是脸色大变,同时掐诀想要飞遁逃跑,但定光剑速度之快,又岂是他们能够逃得了的?

只听一声惨叫传来,那“无笔书生”率先被斩成两截。

“毒臂狂叟”与其搭档多年,听到这声惨呼急忙回头,还想要搭救一二。却见“无笔书生”的半截身子向着自己飞来,另外一半却笔直向下坠去,当即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管什么同道之谊,直接扭头便跑。

只是他的遁光才不过刚刚一起,就被另外一柄定光剑从后追上,“毒臂狂叟”无奈只能把“万毒臂”横举在头顶,试图挡下飞剑的这一击。

然而一阵刺痛传来,“毒臂狂叟”擡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半截断臂落下,紧接着就是一道银白剑光落在了眼前........

白光一闪,这个在越国修真界声名远扬的筑基后期修士,就这么被梁言一剑,从头到脚,给劈成了两半。

梁言弹指间斩了两名同辈修士,脸上却没有丝毫异色,只是目光一转,又落在了乔万里的身上。

此时的乔万里亦是心惊肉跳,他浑没想到,自己一时游戏风尘,想要收为徒弟的“臭小子”,居然是如此狠辣的一人!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梁言,有些不确定地说道:“阁下.........莫非是梁言梁道友?”

乔万里当日参与了对西门浩的围剿,也曾和梁言交过一次手,自然记得这柄银白飞剑,就是当日那个自称“梁言”的灰衣剑修所用。

但那时梁言还是筑基初期的境界,纵然剑术了得,可真要全力厮杀起来,与自己也就是五五之数。

岂料这才半年未见,对方实力居然精进得如此之快!

他自然是不会知道,梁言当日已经是筑基初期的巅峰,返回云罡宗闭关之后就一举突破到了筑基中期,此后更是在“似真似假书”中得到一甲子的修炼时间,不仅突破到了筑基后期,甚至还在此境界上苦修了将近三十年。

如今他体内三家灵力混杂,若是不论精纯,单论浑厚,已经可以说是冠绝所有筑基期的修士了。

乔万里心中着实震惊,但他却不知,自己此话出口,旁边还有一个人比他还惊讶!

“什么?你........你叫梁言?”

柳婉柔看着眼前的青衣书生,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梁言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否认,他把手一挥,撤去了“缘木道”的法术,露出了自己的本来真容,冲着柳婉柔微微一笑道:

“没想到当日一别,竟是十年之久,梁某今日也算是赴了当年的京城之约了。”

柳婉柔看着眼前的青衣男子,与记忆中那个年少的身影渐渐重合。那个仅仅跟自己说了一句话,就让她心中安定的少年,如今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

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她的心中徜徉,柳婉柔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惊喜,反倒有一种本来已经缺失的东西又重新找回的满足感。

她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但却不是激动,而是有些感慨,良久之后,才轻轻叹了口气,柔声说道:“你,终于回来了........”

梁言微微一愣,他自怀远镇被灭之后,就不觉得这天底下还有自己的“家”。

但刚才柳婉柔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居然就令他升起一股冲动,似乎有此女所在的地方,那便是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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