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索 第十章 他乡异客(三十)
第十章 他乡异客(三十)
.这是一个难得的晴天天空中飘荡的几片薄薄云层再也遮挡不住红彤彤的太阳走在大街上的人们的脚步似乎也被这天气感染显得格外地轻快。中午刚过一个年轻女子走进聚美花园城七栋17o3号。她是用钥匙开启的防盗门。我们知道这种高档防盗门的锁是特制的而开这种门锁的钥匙通常却只有到它的生产厂家才能配置而生产厂家又毫无疑问会让丢失钥匙的人带上足够的证件花上大把的时间来证明他们的身份。
这个留着男孩子一样齐崭崭小*平头穿着一件样式并不新潮却很合体的深红色大衣的年轻女子会是谁哩?
她似乎对这套房子很熟悉才一进门就从门口的鞋柜里熟捻地拎出一双鹅黄色的绒拖鞋轻手轻脚地换上便绕过沙走向房门紧闭的主卧室那卧室带着浅黄色木纹的门上还贴着一张大大的卡通人物画。
这画好象还是自己贴上去的吧?女孩抿着嘴笑起来把手搭在卧室门把手上轻轻地转了转--拧不动这门被锁住了。
这正是她所希望的。
她慢慢地从兜里摸出一大串钥匙很快就找到那合适的一把小心翼翼且又蹑手蹑脚地把钥匙塞进锁眼中轻轻地扭动着。她显然已经忘记应该朝哪个方向转动钥匙才能开启门。她先向左边拧拧把手出细微的喀喀声门却没有开她这才向右边拧动钥匙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那女人猛地推开门嘴里出一声欢乐的叫喊一步就跨进去。
可屋子里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件家具、一张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大床、两大堆书靠床的矮柜上放着半瓶没喝完的水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本想给欧阳东一个惊喜的粟琴立刻便教眼前这番光景给弄得彻底泄了气。
粟琴?!这个留着平头的年轻女子是粟琴?
是的这是粟琴就象她蓦然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一样这个从我们的故事中消失了一年多的时髦却又任性的女孩子又出现了。整整十六个月啊我们不知道她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都在什么地方呆过又都做过些什么可是很明显她一个人闯荡这个变幻陆离的世界也并没有吃什么亏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清澈她的脸庞还是象当初她离开时一样红润而充满朝气甚至连她期望给欧阳东一个惊喜的那个孩子气的行动也让我们充分感受到她胸膛里那颗激荡跳跃的心。
她是回来参加她母亲的婚礼的为了这事她还把她公司的老板给炒了鱿鱼。她在那家公司正在筹备的一项大型公关活动中有着重要的作用可她说不干就不干连一个半月的工资都没要买了张机票就走人。张口结舌的公司老板老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不是不准她的假啊只是问问她能不能把十天的假期缩短到六天。末了他才问这是为什么她干嘛要辞职?。
没理由。腻味了。
这也是理由?!她的答复又教他瞠目结舌老半天等他反应过来粟琴早就挎着揹包哼着歌走了。
她本想昨天晚上就过来给欧阳东一个惊喜的却又被和她半年多没说上两句话的母亲拉着手把话直说到晚饭后她探问她这段时间里的工作和生活倒不是什么事儿可眼看着就又要组建家庭的母亲居然郑重其事地询问她对自己婚姻大事的考虑还特意提起欧阳东这不就是想把他俩撮合到一块么。这让她心里无比地烦乱。她和她那些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们早就说过这事了她和欧阳东不合适这家伙除了吃饭喝水看书踢球几乎没有什么业余爱好太缺乏生活的情调了她那时和他走得近只是因为她那时喜欢看他踢球时的那种潇洒劲他在赛场上的灵活洒脱教她分外着迷她只是他的球迷而已……现在她已经是个大人了再不会那样迷恋一颗不怎么亮的星星了……哪怕他就是亮得令人目眩哩她也不可能把他作为自己的爱人。
我和他真没什么粟琴同样郑重地对她母亲说道。这说法和欧阳东对殷老师的说法一模一样。我和他……她就象看见什么荒诞事一样咬着嘴唇笑起来我和他怎么可能哩?真的不可能我对他从来就没那种感觉……没感觉啊你总不能逼着我去嫁给他吧?
她能够理解极少过问这些事的母亲为什么突然会提到这些自打她知道母亲和刘源的关系后她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刘源是欧阳东在省城这地方最好最知心的朋友很会处理人际关系又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过的刘源还帮欧阳东打理着不少事要是她和欧阳东走到一起这将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连瞎子也能看出来。可为了这就给自己找个象欧阳东这样了无情趣的家伙做老公?她才不会这么傻哩那样的生活多没滋味啊。
不过她也没有因此而埋怨母亲她知道母亲是为了自己好至少欧阳东那家伙不会欺负自己跟着他也再不可能有苦巴巴的日子去煎熬。可这有什么意思?她又不是没有钱。她自己也有一套小房子还有一辆小车即便她没钱用随便找她母亲张张嘴也能要个万儿八千的;她还不到二十四岁数还小着哩凭什么这么早早地就拴在一棵树上哩?何况那棵树还是欧阳东这家伙--她那些结婚早的女友们现在都是一副什么模样啊?当然她也不可能为这事而埋怨刘源刘胖子至今还在为他前两天在欧阳东面前多的那几句嘴而后悔哩:朋友间有些事是不能打听也不能规劝的象这种关系到朋友一生幸福的大事那就更是千言不如一默……除非欧阳东主动找上他征求他的意见那时他才能把自己的看法和思虑原原本本地合盘端出这也仅仅是供他参考而已。现在他更不会掺和这事他一直呆在客厅里一个人看电视实际上在粟琴回来之前他还说了不少话让粟琴妈别提这事。
她和欧阳东仅仅是朋友是比较要好的那种男女间的朋友关系至少现在是这样。粟琴在屋子转了好几圈最后从冰箱里取了听饮料一个人闷闷地坐到沙里无聊地看电视打时间。她为了来看欧阳东已经推掉了好几个朋友的邀约这时候要是突然反悔再去和朋友们见面聚会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自圆其说。
她给欧阳东挂了好几个电话他的手机根本就拨不通只有一个女声反复地提示说:机主已出服务区。
什么叫已出服务区?这鬼东西死哪里去了居然就会出服务区!
边看着无聊的电视剧边恨恨地咕哝的粟琴很快就现一件让她惊诧的事情。这屋子收拾得太整齐了连电视机顶上也看不见什么灰尘在电视柜上那两个花瓶里插的是新鲜的梅花柜子面上落了黄黄红红的好些花瓣和花骨朵要是仔细地嗅嗅这空荡荡的客厅里还飘荡着一丝清爽的香水气……还有她手里拿着的饮料是可乐啊欧阳东从来不喝这种东西还说什么这高糖的碳酸饮料对运动员的身体没有好处。她依稀记得刚才开启几个房间门打量时似乎还有个房间里那种清爽的香水气特别地浓郁还有大洗手间里的壁橱里好象还摆放着好些女人用的化妆品……
粟琴现在就一脸阴霾地站在这些化妆品面前咬着牙死死盯着这摆满壁橱上下两格的大大小小的瓶子。
这都是名牌货控油洁面泡沫、爽肤水、滋养液、面霜、日霜、晚霜……林林总总一大堆光面膜的就有两种--一种是用于油性皮肤的一种是用于中性至干性皮肤的。呀!两种!这就是说欧阳东这里居然有……她简直不愿意想下去这死东西难道会……
想起这种教人恶心的麻糊事粟琴骤然打了一个寒颤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突然就觉得这里实在不能呆下去了。谢天谢地她和欧阳东这混帐东西没什么太深的交往幸好她以前只是挽过他的胳膊而已幸好她已经断然拒绝了她母亲为她提说这门亲事的可能幸好她看见了这些……她怎么可能找一个这样的人作爱人!
欧阳东!她捏紧了了拳头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要是这家伙现在敢出现在她面前说不定她会狠狠地踢他两脚来解气!
可当她拎起自己的小包准备逃出这房子时她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这房子里就一个房间明显住着一个女人因为那屋子里的床头上就一个蓬松的高枕头;欧阳东自己的房间简陋得几乎没什么象样摆设而且根据自己对他的了解他似乎也不象是能干下这种恶心事的那种人--这点粟琴也不能完全肯定毕竟她和欧阳东有一年半时间没碰面了这个世界教人学坏多容易呀?何况他大概也不能是一张纯洁的白纸吧……最多也只能算是没被完全染黑的白纸而已。
粟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重新坐到沙里就捧着那听饮料傻呆呆地愣直到防盗铁门的锁出很响的咔哒声她才从怔怔的出神中被唤醒过来。
一个穿件和她身上那件大衣差不多款式的深色敞口时装大衣的女人一边把钥匙从锁眼里取出来一边揎开门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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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阵在一次同学间的聚会上邵文佳认识了一个谈吐举止都很有风度的男人这人有三十四五岁的年纪是法国一家名牌时装在这个省的总代理商同时还代理着两个其它牌子的手表和饰物人很能干也很健谈在那次聚会上邵文佳就能感觉出这人对自己有很强的好感当第三天那男人邀请她去喝咖啡时她答应了。她能感到这人的诚挚。他为了得到自己的联络方法一定花了不少心思因为极少有人能知道她的电话号码而传呼机哩要是不熟悉的电话或者不熟悉的姓氏她压根就不会去回。
今天又是这人请她吃晚饭。
邵文佳有时禁不住为这人惋惜同时也是为自己惋惜。要是自己没看见欧阳东在比赛里那副永不屈服的血腥神态要是自己早认识这个人自己多半会选择他的:年青、有能力、事业通达、会讨女人欢心这些都能让她动心。可现在……同样凭着女人的直觉也凭着一个作家观察社会与人的眼光与智慧她觉得欧阳东比那人要强许多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要强许多……要是她真能有机会在二者之间挑一个的话那毫无疑问她一定会选欧阳东……
可欧阳东却未必会选择她。这一点邵文佳同样很清楚。
除了那位可能存在的电视台女记者还有一个姓粟的女孩好象她和欧阳东的关系曾经就很密切要是她突然出现的话那自己和欧阳东的事大概就没什么指望了……
邵文佳压根就没敢把秦昭考虑进来那天在殷家吃饭时欧阳东的言语和举止就说明这两母女在他心目中是个什么样的地位。在殷素娥面前欧阳东就象个听话孩子在聆听慈爱的母亲教诲可对秦昭哩欧阳东简直就是畏惧--他都不怎么敢和她搭话。不过好象秦昭也挺惧怕欧阳东吧。好象是这样的。这可很耐人寻味啊。
吃饭时那男人似乎也看出邵文佳有着重重心事就努力地用一些趣事来吸引她的注意力当这顿并不算愉快的晚饭吃完后邵文佳虚虚坐了一会就立刻便说想回家那男人也没有专一挽留便开车送她回来--这一点也让邵文佳满意她最讨厌的事情里就包括男人的胡搅蛮缠这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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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邵文佳和她的一个假想敌粟琴面对面了。几句随意的寒暄就让她们同时回忆起对方是谁。是邵文佳目光里的探究、警惕和防范的神色让粟琴觉得不对劲这些东西只需要在她脑海里过一过她就能察觉出邵文佳对欧阳东的企图而这些企图再经过她细细思索立刻便成为一幅似是而非的可怕臆测。
这女人对欧阳东不怀好意!粟琴瞬间便得出这个结论。
咱们姑且不论粟琴这个推论是否有道理可接下来她做出的决定就很值得心理学家们去探究。她决意帮欧阳东迈过这道坎让眼前这个女人知难而退而教邵文佳知难而退的办法居然是准备把即将掉进泥潭的欧阳东拖到自己身边。她难道就忘记了就在一两个小时前她还认为她和欧阳东之间最多也只能成为比普通朋友关系稍微密切点的好朋友么?怎么才这会点儿工夫她突然就决定和欧阳东相好哩?难道这只是出于不忍心看着他跳下悬崖么或者只是因为欧阳东突然变成了抢手的香饽饽……
他去哪啦?粟琴问得很直接她就没提欧阳东的名字。
邵文佳当然明白她这样问的含义这无非是宣扬她和欧阳东那层比自己更加亲近的关系。这是挑衅。邵文佳的回答也很简单:我从来不过问他的这些事。这也是一种挑衅她只关心欧阳东身边生的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比如粟琴今天来这里到底想做干什么。
那你关心他什么事?粟琴半天才说出的这句话恰恰落进邵文佳的圈套下一刻她就被气得够戗。
他以前生的任何事我都不关心那些都是过去了的。我只关心今后的事情。
这话立刻便把粟琴噎得半天没吭声。她粟琴真的就是过去了?可她却找不出什么狠话来对邵文佳说她只能用苍白无力的冷笑来应付。邵文佳根本就没再理睬她自顾自地回房间去换衣服隔一会出来时还好心地问粟琴要不要喝水。她简直就是笑吟吟地看着粟琴朝她翻白眼便端着杯水进了书房还细心地门慢慢地合上房门的锁合上时几乎无声无息。
越想越窝囊的粟琴一个人傻呆呆地坐在沙上使劲绞着手里的挎包带在心里把欧阳东骂了无数遍。她现在才知道她以前的那些伶牙俐齿在邵文佳面前是半点用也使不上。
不行!她不能这样认输!她要在这里等着要等到欧阳东回来她要让这个趾高气扬的女人知道她粟琴不是过去她要欧阳东亲口对她说这个狗屁女作家才真是过去要是欧阳东不愿说或者不想说她就去动自己的母亲和刘源让他们来教欧阳东说!
哼!她就在这里住下了一直到欧阳东回来一直到欧阳东亲口说出那句话!
欧阳东当然不会知道他的房子已经生了这么大的事。他现在正在两百公里外的小团山风景区一个偏僻的农家旅舍里为了寻一块干净的洗脸毛巾而陪着笑脸和房东说好话而这次远足活动的起者余嘉亮正痛苦地躺在一张只铺垫着一层薄薄的稻草杆的硬木板床上翻来覆去地煎熬盖在他身上的那床重得就象沙包袋的碎花布面被褥两头都教人磨得油光水亮不但潮湿得似乎能拧出水来还散出阵阵怪味道。客房的隔壁就是猪圈六七头大猪小猪一起哼哼叽叽时不时还能听见咕噜咕噜的几声鸡叫从小没受过这般罪的余嘉亮哪里还能睡得着……
我们倒霉的欧阳东啊他还不知道他回到省城后会受到什么样的可怕遭际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