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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索 第十一章 冬天的雾(三)

作者:习惯呕吐

第十一章 冬天的雾(三)

.一直到计程车开动起来欧阳东还偏着头隔着车窗和殷素娥摆手。司机觑着一个空麻利地把小车在车来车往的大街上调过头他们还能看见殷素娥依然站在昏黄的路灯下。

“殷阿姨对你可真好”邵文佳瞅了欧阳东一眼说道。

欧阳东默默地点点头没有说话。是的他知道殷家俩母女都对他好在殷老师的眼里他就象她的子侄一般在秦昭眼里他就象哥哥一样这种感情从那满满腾腾的一大桌子的菜肴就能体会出来那些几乎全是他喜欢吃的更不用说吃饭时他面前的酒杯也从来没有空过――自从她们知道他会喝酒也能喝酒之后每回来到这里她们都会给他预备下一瓶上好的酒。“这里是我的家。”欧阳东用他自己才能听清楚的声音说道。这话就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这里是他的家!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虽然他并没有住在这里但这并不妨碍他把殷老师看作自己的母亲把小昭当成自己的妹妹把这里作为自己的家……

欧阳东深邃的目光和深沉得无法分辨的音调让邵文佳楞了一下。她根本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只好把它忽略过去。

半晌她才没话找话地说道:“小昭今天晚上的情绪不大好哩……”她把话说了一半然后用眼角的余光瞟着欧阳东等待他把话接下去。可教她失望的是欧阳东似乎并不在意她说了些什么只是唆着嘴唇两眼安静地平视着前方。她只好继续说道“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情?”

邵文佳把问题抛给欧阳东他便再不能假装没事人一样了。他挠挠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头昂起脸来想了好半天才讷讷地说道:“不会吧我看她挺好的没什么不对劲啊。”他没敢转头去看邵文佳生怕她识破自己在说假话。他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出秦昭整个晚上都精神恍惚神不守舍但是他也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这么大个女孩子还长得那么漂亮在学校里身边能不围着一大帮没事献殷勤的男生?再说她现在都是大学四年纪了功课那么轻松谈上个把男朋友是多正常的事情呀既然她在谈恋爱那么和男友有点小磕小碰的更是免不了这种情况下谁的心情都不会太好……他自作聪明地为小昭找到了理由然后在心里说道这种事情连殷老师也未必会去过问他去瞎操什么心哩。

“小昭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这倒很有可能。”邵文佳的话让欧阳东愈加肯定了自己的看法。小昭妹子一准是和男朋友吵架了。他的嘴角忽然露出一抹好玩的笑容:招惹小昭的家伙一准要倒霉了就是不知道她会怎么样去教训她的男朋友是几天不搭理他哩还是用一两句狠话让那家伙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邵文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过脸来笑吟吟地望着都市的夜景。这已经足够了她已经在他心里刻下了一个小小的记号――秦昭谈朋友了……

当她再把脸转过来时眉宇间已经浮现出一股淡淡的忧愁。她微微地低下头在精致的手提包里慢慢地翻找着什么却什么也没拿出来只是轻轻地把提包合上那两片金属合拢时出的咔哒一声脆响打破了小车里短暂的寂静。她没有擡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用一只秀气的手撩起耳鬓几缕散乱的长把它们绕过耳尖归置好。她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地放下来。

欧阳东疑惑地偏过头打量了她一眼。她刚才还说秦昭有烦心事哩现在看起来她自己的烦心事就是一大把。他巴咂下嘴准备说点什么但他很快就放弃这个想法只在座位上挪动了一下权当什么都没看见。

小车里开着暖气。除了驾驶席旁边的那扇门小车前后的三扇车窗都紧紧地掩起来因为车里车外的温差这三扇车窗上都有积攒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水汽透过它们两边滑过的所有物事都变得模糊而不可捉摸。邵文佳把手指在车窗上的水雾上轻轻划动着横的竖的弯曲的;一道两道三道……雾汽渐渐积攒成沉甸甸的水滴当它再也无法抵挡重力的吸引时它缓慢地向下攀延着直到消失在车窗的边缘。大街上的所有灯光透过那团被邵文佳清理出来的车窗时变成了一条扭曲的光带……

欧阳东看着她做这些平时看起来很无聊的事。也许这些毫无规则的线条代表的就是她现在的心情吧?他默默地叹息着。他并不想去问邵文佳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让她如此的忧郁假如她想说那她肯定会告诉自己假如她不想说那么自己贸然地过问就会很唐突。他收回了目光。也许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烦心事吧秦昭有邵文佳有自己也有……

计程车并没有在聚美花园小区大门前停下来而是继续向前行驶欧阳东决定先把邵文佳送回去然后自己再穿过水上公园从侧门回家虽然那会教他多绕一段路但是现在时间还早多走几步路对他来说没什么反正他现在在休假有大把的空闲时间。

当欧阳东站在秦昭赁屋租住的那栋楼房前准备说告辞的客气话时一路上再没开过一次口的邵文佳突然说道:“陪我走走好吗?”

“我……”

“我心里好烦……”

欧阳东只好把早就准备好的托辞全部咽回肚子里双手叉在裤兜里和邵文佳相跟着顺着居民楼之间的通道慢慢地走到慕春江边又穿过连线江岸和江边小洲的那道宽宽的石板桥一直走进那座二十四小时开放的水上公园。

隔不远就有的一柱街灯闪烁着朦胧的乳白色光晕把它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映照得影影绰绰树影下草丛中时不时会有几声叫不上名字的虫子得意地哼唧几声偶尔也会看见一对亲热地挽臂牵手肩并肩的恋人他们会好奇地打量欧阳东和邵文佳好几眼然后带着会意的微笑走过。他们甚至还在一片树林的拐角处碰见一对因为奔放的热情而紧紧搂抱在一起的恋人这让他们不得不加快脚步赶紧离开那个让他们耳红心跳的地方。

欧阳东现在觉得尴尬极了。他和邵文佳这样相跟着让人看上去就象他是她的男朋友一般而且还是那种因为犯下某种错误而不受她待见的角色。他咧咧嘴紧走两步追上邵文佳准备郑重地告诉她自己明天还有事实在是不能陪她在这里闲逛悠了。

邵文佳简直就象知道他的意思一样停下了脚步指着不远处一处灯火摇曳的地方说道:“我走累了。我们去那里坐坐吧。”

那是一家咖啡屋欧阳东最近时常带上一本书去那里打时光他还知道离那家咖啡屋不远就是一家鼎鼎大名的快餐店的分店再过去还有一个装饰和味道很不错的饭馆――他一个人平时懒得炒菜做饭除了早饭随便对付外午饭和晚饭都是在外面吃的这快餐店和饭馆这一向都挣了他不少钱。

“走吧陪我坐一会。”邵文佳小声地恳求道同时很自然地挽起了他的一只胳膊。她能感觉到那条结实的臂膀不易觉察地抖动了一下但是他最终没有拒绝。她在黑暗中抿着嘴笑起来。

因为时常光顾这里咖啡屋的女老板和三两个服务员立刻便认出了这位老主顾不需要他提示什么他们也知道他的习惯所以当欧阳东和邵文佳在靠着江边巨大的玻璃窗边找到一处既安静又不大引人注目的座位时两杯咖啡、一碟子松籽和三样小点心也送到他们面前。

邵文佳夹了两块糖放进咖啡杯里用银色的长柄匙慢慢地搅动着那深褐色的液体馥郁的香气随着缭绕的蒸汽慢慢地弥漫开。她一直盯着那泛着星星点点白色泡沫的水面既没有擡头看欧阳东也没有对江面上荡漾着的碎鳞一般的梦幻般美丽表示出丝毫的兴趣。她又捏了几颗松籽把它们在光滑的桌面上来来回回地摆弄着似乎这小小的松籽里隐藏着什么秘密一样。

欧阳东悄悄注视着邵文佳的一举一动――这家伙是怎么了?他突然觉得作家这种人确实是让人琢磨不透确实是多愁善感!

邵文佳知道他在注视着自己她在细心地挑选一个能让他接受的话题。从昨天傍晚电话里告诉欧阳东今天是殷老师生日开始一直到现在他们俩人坐在这安静的咖啡屋里为止基本上所有的事情都是她预先设想到的――除了秦昭!她压根儿没想到这小女孩竟然会失态到那种程度但是她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她爱情这东西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自私的事物是唯一无法分享的东西……

“你转会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欧阳东惊诧地望着邵文佳他再没想到她满脸愁云沉默了这么久说出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他的烦心事。他双手捂着杯子心情复杂地看着她哎这是怎么说的……

直到邵文佳红着脸低下头去欧阳东才现自己这样做不太应该呀他怎么能盯着她看那么许久哩?他赶紧垂下眼帘端起杯子用喝水来遮掩自己的窘相。当再擡起头来时他已经恢复过来。他平静地对她说道:“可以说眉目了也可以说没一点眉目。”

这话让邵文佳简直无法理解。

欧阳东马上给她解释:“有俱乐部愿意接收我但是我现在待着的俱乐部却不肯放人。”

这回轮到邵文佳怔了。就这么简单?可她在报纸上看见他的转会牵扯到好多事也牵连到好几家具乐部今天省城的报纸上还说省城顺烟也对他有意思一个俱乐部重要官员谈及顺烟的转会收购意向时还特意提到了他。

“报纸上说的有些是真的有些纯粹是记者没法和报社交差自己瞎遍乱造的”欧阳东苦笑着说道。他觉得还是应该把自己的事告诉她也许她能用一个局外人的眼光帮自己出出主意也说不定。于是他挑拣出那些能够说的事把他转会的前前后后都告诉了邵文佳末了说道“现在我就是这么个情形上不上下不下的四脚不沾地――没人敢担保说我明年会在哪里天南地北哪里都可能只要那里有甲a的俱乐部说不定到时候真要回省城哩那时我那套房子再不怕没人住缺少人气了。”他指指聚美花园的方向。

邵文佳皱起眉头思量着说道:“照你这么说其实你的事就是转会的价钱没谈妥当呀三百多万对一个俱乐部来说不多呀我看报纸上比你贵的球员还有好几个……”

“……那是对付足协的价钱。”欧阳东笑得就和哭一般难看。

“那重庆……重庆的那家具乐部就是你现在的俱乐部他们要多少?”

“不能低过八百七十万……”

邵文佳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不算太多吧?”邵文佳迟疑地说道。她只是为了找一个他关心的话题才谈及他的转会的可她现在才现这个在他眼里很简单的事到她这里却变得错综复杂。那些与足球相关的简单知识她都不知道多少。

欧阳东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仰倚到座位那高高的靠背上。是啊对他这样的球员来说八百七十万是不能算太多但是这只是把他从重庆展望转到新俱乐部的费用还有他的签字费哩经纪人叶强的中介咨询费哩哪一笔开支都不会是一笔小数目呀……要是他真有披上武汉风雅队服的那一天单单为他一个人风雅支付的各种费用就得上千万这还没包括他新赛季的工资和奖金也没包括俱乐部为他的帐面收入而缴纳的税金。

但是他不打算把这些告诉她。连叶强和风雅的严总都没办法的事他怎么会相信一个小小的作家能拿出什么好主意哩。

“不说我了说说你吧最近这半年没看见你写的文章小说呀是不是写作不顺利找不到灵感?”欧阳东转移了话题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问道。

“也是也不是。”邵文佳用刚才欧阳东回答她的口气说道但是她马上就接下去“我现在住的地方环境不是太好白天那所幼儿园太吵晚上胡畅她们几个一回来又太闹……”她忽然停住了话望着欧阳东。欧阳东却象没听懂她话里话外那层意思一样说道:“是啊这确实是个麻烦事要不过两天我托朋友帮你问问?”他攒起眉头思索“对了我有个朋友买了好几套房子来出租要不改天他回来我带你去看看位置和环境要是你觉得合适我也能帮你讨个便宜价钱。”

邵文佳简直不知道该对他说声谢谢还是啐他一口唾沫。这家伙难道真是象粟琴评价的那样:一个没有一点生活情趣的家伙?

再坐下去已经没什么意思了当邵文佳露出想回去的想法欧阳东马上利索地招呼老板结帐他还好心好意地把她再送到楼下――他倒是想转身就回去的但是男人的面子让他没法开口说出这句话。

“不上去坐坐吗?”邵文佳迈出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来小声地说道“胡畅她们去黄岩湖旅游了要到后天才会回来……”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了可欧阳东却真如同一根木头一般毫无反应只是朝她摇头笑笑就迈开两条大长腿头也没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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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推开房门就楞住了。

她才两三个星期没来这里这里就完全变了样。

茶几上胡乱堆放着几本录象带玻璃桌面上有好几滩已经阴干的水渍;昂贵的红木沙上不单有录象带还有东一张西一张的报纸皮夹克就搭在暗红色的沙扶手上夹克上还撂着一只袜子另外一只袜子却不知去向;电视还开着没有画面只有静电的微弱响声电视机旁边叠着一摞录象带虽然齐整但是瞧那摇摇欲坠的模样似乎一阵风也能教这座小小的高塔瞬间崩塌而最终倒霉的或者就是录象带旁边的那个茶水都还满盈盈的杯子……

而这一切混乱的制造者这时还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哩。

猪!秦昭轻轻地掩上卧室门恨恨地想到这个评语这都下午三点过了他竟然还在睡觉真不知道他一晚上都在做些什么!

她红着脸很小心地瞧了瞧那些到处放着的录象带。

录象带上用乱七八糟的颜色笔写着七拐八弯的名字:《第七轮集锦》、《上海红太阳》、《四川天府》、《第十三轮集绵(锦)》、《九四世界杯集锦三》……

茶几上还有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勾画着许多秦昭看不明白的虚线实线和箭头符号有些符号旁边还有感叹号或者问号。

这还差不多至少他没有那个什么来着……秦昭满意地点点头从地板上捡起一支笔又从茶几下找到笔帽把它们合在一处搁在笔记本的中间然后细致麻利地收拾起她的猪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