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疯批,我穿成了养崽文对照组 第411章新年完结篇5
# 第411章新年完结篇5
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刺激的体验。
祈愿根本不敢擡头。
她大脑飞速风暴,所以理所当然的错过了其他人各种复杂的表情和眼神。
如果说,她「认贼作父」的行为对祈斯年和姜南晚来说,是一种会冷脸的冒犯。
那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祈家两兄弟,还有林浣生来说,就是另一种感受了。
林浣生根本不敢吃主人家的瓜,他背过身,全当做看不见。
祈听澜则是抿唇沉默。
而祈近寒却是表情复杂的捂了捂脸。
私底下玩这么大?
坏了,现在都不避人了。
嚣张,太嚣张了!
「不是不是!」祈愿终于跳了起来,她拼命摆手:「祈斯年祈斯年你听我解释。」
而本事苦主——祈斯年。
他皱眉看着祈愿:「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事实,就摆在眼前。
祈愿:「……」
她非常命苦的倒向一旁。
而宿怀也很默契的伸手接住她。
这一动作,全程顺畅而自然,显然是平时就没少做。
祈愿哭唧唧:「呜,大过年的……」
新的一年,老天爷还是一如既往的下手不知轻重。
今年是蛇年吗?
如果不是,为何她会感受到一股如蟒蛇缠绕般的窒息感?
为了弥补自己认贼作父的错误。
吃饭的时候,祈愿可谓是百般殷勤的对祈斯年好。
一句难听的话不敢说,也不顶嘴,小嘴巴巴一开一合全都是夸人的好话。
又是夹菜,又是倒水。
如果这要是换了平时,祈愿会有如此行为的可能性,只会是两个原因。
1,她下毒,夺家产。
2,他有病,快死了。
但显然,今天是第三种情况。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平时在家里作威作福,耀武扬威的大魔王突然变成了小棉袄。
旁观的人除了姜南晚以外,全都羡慕的快眼红死了。
祈老太爷更是又敲碗又敲茶杯,又不停咳嗽的暗示个没完。
可祈愿完全没注意到。
好不容易有一回被吵到,她回头,嫌弃的龇牙啧了一声。
「饿了就吃饭,要饭就摔碗,能不能给个痛快?」
祈老太爷:「……」
琳琅满目的菜色,祈愿光下筷子都忙活的不行。
她一会给祈斯年夹一筷子,一会怕宿怀不好意思伸手又疯狂给他夹东西。
反而她自己都没给自己夹到两筷子东西吃。
但在这世上,会主动有这样行为的人,无非就是两种情况。
要么压榨自己,给别人给予。
要么就是爱太多,收获的太满足,所以毫不吝啬给出去的那点微末好处。
即便那在别人眼中,可能是席卷一切的狂风暴雨。
祈愿的碗碟一样没空过。
因为坐的近,她左侧的祈听澜和再斜左侧的祈近寒一直在默默给她布菜。
祈听澜安安静静的把鱼肉里的刺挑好,夹给祈愿之前,还特意确认了一下是不是淡水鱼。
祈近寒受困于位置,他夹菜的动作没办法那么勤。
但他的眼神却是经常性落在祈愿身上的。
看她一顿饭跑来跑去,叽叽喳喳的,即便知道是她一时兴起,但从来没见过祈愿这样的祈近寒还是忍不住心里堵得慌,光看着都难受。
终于在祈愿第三次跑要给宿怀去盛汤的时候,祈近寒直接伸手把她按回去了。
「吃个饭你这顿折腾啊,我们家没佣人吗?我们家管家不用干活的哦?」
今晚第三次被他误伤的林浣生笑不出来了。
他直接放下碗:「二少爷,请问您对我的工作是有什么不满意吗?」
祈近寒:「……」
他眼神一转,话锋也跟着一转。
祈近寒指着宿怀,嘴硬道:「那他没有手吗?自己不会吃饭吗?」
「怎么,喝了两年洋水吃了两年洋饭,连筷子都不会用了?」
祈近寒不知道祈愿和他的相处方式是什么,但他始终都觉得那个姓宿的小白脸根本就不是真的爱他妹。
假惺惺的,就算不是冲着她的钱来的,那也一定是图她的美色!
毕竟祈近寒自认,祈愿和他长得最像,是这个家里第二好看的人。
「嘘,你啰嗦了。」
爱起来没脑子.要美人不要江山.昏君暴君二合一的祈愿大王伸手,捏住了祈近寒的嘴。
「给你也盛一碗,荨麻鱼头汤,补脑的。」
祈近寒:「。」
可能是骗自己骗习惯了。
祈近寒第一反应不是祈愿骂他脑子不好,而是莫名有点欣慰。
妹宝知道关心他了,长大了。
亲自动手亲力亲为,祈愿给每个人都盛了碗汤,包括林浣生。
接过汤的时候,林浣生顿首道谢:「辛苦大小姐了。」
而祈愿闻言则是笑眯眯。
她凑近低语:「没事,记得给我发工资就行了。」
刚有点感动的林浣生:「……」
他以前果然没想错,资本家果然就没有好东西。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祈愿就大喊一声,直接窜了过去。
「放着!祈斯年,我来!」
一顿饭,祈斯年舒不舒服暂且先不提,但他的确很无语。
他有些适应不了祈愿的殷勤。
最后,祈斯年只能表示:
「有事?」
简单粗暴的两个字,却充分暴露了他的财大气粗,宠女无度。
当然,以上是假的。
真实情况是,祈斯年简直太了解祈愿这副殷勤姿态了。
因为每次她这样,准没好事。
「嘿嘿……」
听见他这么说,祈愿没忍住苍蝇搓手。
「是这样的,新的一年,我有几个小目标想跟你申请一下,聊一聊。」
祈斯年淡定的喝了口茶。
他问:「哪些小目标?」
还是低估了祈愿的不要脸程度,也把她想的太正常上进。
祈斯年甚至还以为她二十多岁开智了,也想在大好市场上耕耘一番。
结果,后面的一番话,则直接让他无语的连茶都喝不下去了。
祈愿:「就,几个小目标呀。」
祈斯年:「……」
他听懂了,也无语了。
祈斯年瞥了祈愿一眼,没说话。
而见此,祈愿只能「无辜又可怜」的蹲在餐桌边,眨巴眨巴眼睛看他。
在这刻,祈斯年不免想到之前几次她有目标和梦想的时候,基本动不动就是像坐空龙腾,海贸航线那样的大事。
如果真要对比,她在家混吃等死,反而比较省钱。
祈斯年抿唇,末了,泄出一声迟缓的叹息。
「嗯。」
他答应的实在太快了,都没说先拉扯一番,祈愿震惊之余,却又发现这的确是祈斯年的性格。
刚被赵卿尘几句话骗走三个亿左右,结果现在几句话又回来了。
祈愿眼眸亮晶晶,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了祈斯年的大腿。
「祈斯年!你帅爆了!!!」
祈愿想好了,新的一年,新的很多年,她都要牢牢抱住他的大腿,打死也不松开。
感觉到腿上熟悉的紧绷力度,祈斯年微垂的眼眸慢慢擡起。
黑沉沉的瞳孔被明亮微黄的水晶灯镀上一层薄光,他眉眼柔和了下来,轻声应下。
「嗯,我知道第412新年完结篇6
吃过了年夜饭,祈愿又兴致勃勃的想去庭院等着放烟花。
今年京市的烟花政策有改动。
姜南晚手底下的游乐园被允许扩大范围,在园区内和外围同时燃放烟花。
祈公馆的位置好,几个园区同时燃放,哪怕足不出户也能在家观赏烟花。
虽然具体的烟花秀时间祈愿早就知道了,但她总有一堆歪理。
她嘴里说着喊着什么「有期待才会格外美丽」,然后就裹着厚厚的毛绒外套,蹲在门口硬等。
总有傻子愿意陪她等。
家里的长辈做不出这样幼稚不体面的事,但不代表和祈愿同辈的祈听澜,和祈近寒能躲过去。
总共四个人,有四个都被冻成傻子了。
祈近寒最先坚持不住。
他也不再想什么看着祈愿和宿怀的事了,他要温暖的活过这个冬天。
于是他打着哆嗦,骂骂咧咧的回屋去了。
就剩下两个身形高挑,穿着厚厚大衣的帅哥,跟门神一样左右站在祈愿两边。
祈愿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只觉得祈听澜和宿怀好像复制粘贴了。
同样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黑色大衣,同样羡慕死她的冷白皮,同样像死了八个老婆的冷淡臭脸。
她看完,默默抱紧了衣服里的大王。
「儿啊,忍忍吧,你妈我快冻死了。」
被她在衣服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王小幅度蹭动一下,没挣扎,没跑路,老实的不行。
终于,可能是实在无法理解大冬天站在外面的行为,祈听澜终于开口了。
「如果我没记错,烟花秀是十点半开始。」
祈愿点头,显然是被冻懵了。
「嗯,对。」
祈听澜:「现在几点?」
祈愿:「九点五十三分零七秒。」
祈听澜:「?」
他微微凝眸,似乎没想到祈愿时间能掐的那么准确。
于是他低头看了眼腕表。
显示是十点零三分。
祈听澜:「……」
于是此刻,祈听澜终于了解,为什么某些故事体系中,胡说八道的人要先扎嘴了。
没有半点犹豫,祈听澜抿唇转身,不再理会外面那个小撒谎精。
成功熬走好几个人。
终于获得正当独处权的祈愿直了直蹲麻的腿,她回头扫了一圈,然后朝宿怀招了招手。
十几秒后,两人的站位发生了变化。
宿怀坐在了台阶上。
而祈愿坐在了他衣服下摆上。
别问,问就是冰屁股。
张嘴就是就是冷空气导致的白雾热气,祈愿搓了搓手,看着天际浓浓的暗色,她忽然开口道:
「我喜欢这样的日子,平平淡淡,没有波澜。」
宿怀的视线追寻她,看向的是她所看向的天空,目光所及之处,世界如此相似。
「可我记得,你更喜欢充满冒险和新奇的人生。」
那是十几岁时,穿着校服坐在他旁边的祈愿趴在桌上,语气虽然蔫蔫的,但眼神里却是言出必行的信誓旦旦。
「受够了学校,我发誓,我以后的人生一定是星辰和大海!」
而当时,祈愿也的确是那么想的。
「唔……」祈愿歪头。
「冒险是很刺激,新奇也充满了未知的神秘,但我想,比起神秘和刺激,我更想平平安安的。」
宿怀眼眸微动,却只看着她没说话。
「人不能太贪心,有了金山想银山。」
「你想,如果冒险的途中我会受伤,那我的家人会不会担心?」
宿怀抿唇:「会。」
祈愿又问:「那你呢,会不会难过?」
宿怀又答:「你知道答案。」
这世间的喜怒哀乐,酸涩苦楚,他都依靠在祈愿的身上,尝试着一一体会。
祈愿靠在他肩膀上,眯着眼蹭了蹭。
「所以啊,比起星辰大海,我更喜欢随手可触的人间烟火。」
唇间下意识开合,宿怀未能吐出音节,却又在下一秒生生吞了回去。
他指尖缓慢擡起,在祈愿脸侧轻触。
下一秒,祈愿声音幽幽的响起:
「想亲就动嘴,想打就滚蛋。」
「……」
宿怀眼眸中的动容并未散去,他倾身,靠近了祈愿。
预想之中的吻并没有落在他刚才触碰过的侧脸处。
反而有一只手死死按住了宿怀的肩膀,随之而来的,还有祈近寒咬牙切齿的低语。
「你知道吗,我妹妹是个特别漂亮,特别可爱,特别会关心人,特别黏着哥哥的绝世好妹妹,很多人都特别喜欢她。」
祈近寒突然出现,简直跟鬼一样。
祈愿吓的直接窜出去了。
只剩宿怀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被祈近寒按着,闻言,他还认同的点了点头。
「知道。」
祈近寒脸上的笑容更阴森了。
「知道?知道你就死定了。」
祈近寒正在心里琢磨,他应该怎么解决宿怀,才能不留证据不留痕迹。
幸好他回屋了也不放心,生怕这死绿茶对他妹动手动脚。
这不,正抓了个正着!
咬着的后槽牙还没松懈,不远处祈愿一声惊呼,瞬间将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我去!烟花开始了!」
为了这破烟花,好几个人受了半天冻,当然要好好看看是多漂亮的烟花。
只是两人擡起头,却见远处城市灯火璀璨,夜空乌漆麻黑。
两人:「?」
祈近寒瞬间被气笑了。
「烟花,哪呢?他妈的连个鸟影都没有!」
祈愿也有点尴尬。
「看错了……」
她又看了看刚才闪过亮光的远方,见仍然一片安静,祈愿才转回身来解释。
「但我刚才真的看见……」
话音未落,下一瞬,她身后的夜空乍然燃起成片的绚烂烟花。
夜晚仿佛成了将分之时的黎明。
宿怀瞳孔微缩,无数的画面倒映进他青蓝色的眼眸,却只是凝出了几道点缀的光点。
祈愿当然也听见了声音。
她愣愣的回头,天际上连成片的烟花在她眼前凝固成绚烂的太阳花。
这一刻,万籁俱寂。
或许是等了太久,所以等到的时候才分外感动,祈愿眼眶酸涩,几乎要哭出来了。
听到声音,这场烟花的策划者也在祈斯年的陪伴中走了出来。
姜南晚身上披着祈斯年的大衣,她擡头瞥了一眼,终于满意的露出一抹笑。
「你曾经想过,我们竟然还会有这样的时刻吗?」
「没有。」
姜南晚缓缓将视线转向他。
「为什么?」
祈斯年垂眸,低声道:
「不敢。」
堕落到无药可救的疯子,如何敢奢望,幻想有人会不顾艰难险阻,心甘情愿的圈地为牢,只为了陪着他祈斯年。
让渡权力,是筹码。
缄默不言,是恐惧。
那些未曾说明的「不敢」,恰如他一声声泣血的挽留。
眉间微皱的弧度慢慢松懈,姜南晚看着他,忽然无奈的转身。
她低叹:「傻子。」
这世间美景无数,烟花再绚烂盛大,却仍旧留不住祈斯年片刻的眼神停驻。
他下意识跟上那道纤细的背影,一如多年前的某个连绵雨季。
年少时的姜南晚走到同样年少的祈斯年身前,她眼眉轻挑,调侃的质问:
「你想让我嫁给你,那你爱不爱我呢?」
彼时祈斯年虽没有如今沉默,却更青涩古板。
他低着头,没有回答。
于是,没有得到想要答案的姜南晚便冷了一张精致明媚的脸。
「我这么年轻就愿意嫁给你,我姜南晚嫁给谁,就已经做好了要为他负责一生的准备。」
「不过既然你不爱我,那我也不强求,只好拒婚了。」
她转身欲走,却在下一秒,被祈斯年轻轻握住了手腕。
「爱,我爱你。」
祈斯年语气有些急:「我不说话,只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姜南晚闻言没忍住,低头露出一声笑。
「傻子。」
太年轻的时候,总是不知命运给予的东西往往都带着它应付的筹码。
你不言,我不语。
生生蹉跎十余载。
——未道钟鼎无极富,难得夫妻是少第413完结章
姜南晚和祈斯年是最先回去的。
而祈听澜却是最后出来的。
他听着微弱的声响,赶上了这珍奇烟花的后半场。
他刚接了一通公司里的电话,如果不是电话里也同时传来了烟花的燃烧声,他甚至可能会错过这场绚烂。
他安静的走到廊下,擡起头,满目明朗。
祈近寒一回头还吓了一跳。
只当他无声无息的走过来,就为了故意吓人的。
「要我说你们老祈家人就是蔫坏。」
祈近寒捂着耳朵,并非娇俏,而是冻得。
「你不出声是要吓死谁?」
祈听澜懒得跟他争吵自己到底是自己没出声,还是他自己没注意的问题。
他只是语气淡淡的提醒:
「你也姓祈。」
祈近寒嫌弃的瞥了他一眼。
「用你说啊?」
「……」
一错眼的功夫,祈近寒再扭头回去,就看见刚才还好好站着的两个人,竟然又莫名其妙开始吃嘴子了。
「哎呀,哎呀!」
祈近寒气的直接捂住眼转向祈听澜,他怒骂:「伤风败俗!没有素质!」
祈听澜:「……」
「那你为什么要对着我说?」
祈近寒疑惑的皱眉看向他,就仿佛在看一个脑子不好的傻子。
「这是重点吗?」
「重点难道不是你妹她——!」祈近寒指向祈愿,刚想扭头,却又不好意思。
最后,他气的扭头就走。
「有辱斯文!」
祈近寒是真没招了。
大过年的,他也不能拿把刀直接把宿怀给剁了吧?
先不说吉不吉利。
就按照祈愿现在这个上头的程度,她不拿着把刀追着自己砍,都算她恋爱脑还有的救。
祈近寒怨声载道的走了。
于是廊下便只剩下祈听澜一个人。
他静静的看着院子里祈愿非要闹着趴在宿怀背上,嘴里还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些什么的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天际上的烟花都慢慢消散了。
可巧的是,偏偏在此时,京市下雪了。
又或者说这雪其实早就下了,只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烟花上。
等到发现时,雪早就下大了。
祈愿很显然也发现下雪了,她指着宿怀的脸,不晓得看见了什么,笑的腰都弯下去了。
看着看着,祈听澜的眼神也慢慢柔和平缓了下来。
他垂眸,语气轻轻的不知道在回答谁。
「……开心就好。」
廊下最后一个人也消失不见,偌大的院子终于只剩下祈愿和宿怀两个人。
有的人皮肤薄,就比如宿怀,冻的久了,眼尾和颧骨最高处就会留下淡淡的薄红。
落下的雪沾在他的眉睫,晶莹剔透,恍惚时,甚至会让人误以为那是他落下的一滴泪。
最后一尾烟花的痕迹都消失在空中。
祈愿头往后一仰,整个人都靠在了宿怀怀里。
她闭了闭眼,笑着说:「有时候,我总觉得我是全世界命最苦的,但有的时候,我又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
祈愿睁开眼,望着远方重新遁入黑暗的夜空,她小声感慨。
「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我不是祈愿,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那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的?」
宿怀轻声语:「平平淡淡,或者真的走上冒险的征途,去找你心心念念的星辰大海。」
「其实我已经走过征途了。」
祈愿仰头看她:「有可能,我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直到突然有一天,因为某些意外,我被选为了某个故事里的勇者。」
「只不过其他勇者的目标,是消灭反派,打倒boss。」
「而我这个没什么出息,又小人得志的勇者却选择了加入他们。」
祈愿的话,宿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修长宽厚的手托住祈愿的下巴,好让她仰头时没有那么累。
「那在属于你的故事里,我应该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是勇者的宝剑,还是威胁勇者的魔头。」
祈愿唔的一声,思索片刻,她笑声道:
「都不是,宿怀就是宿怀,不是宝剑,也不是魔头。」
「你是宝宝,宝宝的宝宝。」
意料之外的回答,却又十分符合祈愿的风格。
因为她总能跳出规则和界限之外,说出让你意外又无奈的话。
「好吧。」
宿怀松开托着祈愿下巴的手,而祈愿也顺势故意捣乱的低下头。
哗啦哗啦——
仿佛是什么清脆的东西碰撞的声音。
祈愿眨眼的瞬间,一道仿佛能划破黑夜的璀璨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修长的手指缠绕着它的链子,而层层垂下的,是主次分明的耀目钻石。
而项链的最下面,一颗圆润硕大的钻石垂在尾部,足足有鸡蛋那么大,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有光芒在上面不断流转。
祈愿知道,这条项链,就是从xyy9上切割下来,浪费了无数原料才做成的。
xyy9最昂贵的,就是它的完整度和净度,而宿怀这样做,毫无疑问是舍本逐末,浪费了无数昂贵的钻石碎片。
或许钻石还剩下一部分,那部分或许被他做成了配套的戒指,也或许是耳坠。
答案未明,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它又会被宿怀拿出来,作为惊喜送给祈愿。
项链太重,祈愿怕摔了它,便郑重的双手去接,可也是在她伸手去接的时候,宿怀低沉而郑重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奖励勇者的礼物。」
「谢谢她没有对这个世界避之不及,反而迎难直上,一往无前。」
就像,迎阳而开的太阳花。
世界万物皆以为日光毒辣,或藏于阴影处,或被迫接受炙烤。
可万物之多,世事难料。
总有一朵花会冲破土壤,它摇摇晃晃的沐浴在日光下,光往哪走,它往哪追。
末了,还要肆无忌惮的说上一句——还有这边没照到,能不能重来一次?
「呜呜呜呜呜……」
祈愿很明显感动的都快哭了。
她抓着项链,因为怕在外面不小心哭出来会冻伤脸。
祈愿二话不说,拉着宿怀就往屋里走。
「祈斯年!老妈!老大老二,还有特别懒得那个臭老头!」
祈愿眼睛亮晶晶:「看我的新项链,一个世纪只有一条的新项链!」
就在踩上台阶的那一刻,原本跟着祈愿走的宿怀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祈愿疑惑回头,便见宿怀缓缓擡眸。
「如果真的有另一个世界。」
「……」
「你叫什么名字?」
祈愿清亮乌黑的瞳孔慢慢缩起,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慢慢勾起唇角。
——「祈愿。」
任由笑意越来越深,祈愿看着他,圆滚的眼睛弯成盈盈的弧度。
「祈愿的祈,愿望的愿。」
夜色下,雪色中,宿怀承认,他心脏中剧烈流淌的情绪,是曾有过千次万次的心动,亦或说,是震撼。
原来心动,是心甘情愿被俘虏。
恰逢此时,玄关后的走廊传来了有人叫她的声音。
「祈愿——!」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
宿怀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迫切的跟上去牵住了她的手。
而回应他的,是祈愿同样用力回握的力度,她的手心始终带着温热的柔软触感,传到心脏时,是几下急速的跳动。
祈愿直接窜了出去,带动宿怀,进门时褪去一身风雪。
「来了!来了我来了!」
因为被牵着,她的背影竟然变得那么近。
宿怀听见两人的对话。
祈近寒:「你干什么去了?」
祈愿:「你管我干什么去了?」
祈近寒简直快被气笑了,他抱着胳膊,直接把头偏过去了。
「你以为我多爱管你呢?」
「不然呢,你舍得不管我吗?」
「笑话,怎么舍不得?」
」不行!你必须得管我。」
祈近寒闭着眼一个劲的摇头。
「不管不管。」
「你管你管!」
两人吵了不停,一直进了客厅也不消停,其他人根本不知道这两个又在吵什么,于是便干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最后,一向又爱玩又玩不起的祈愿直接开始「威胁」了。
「你不管我就告诉爸妈!」
「你告吧。」
祈愿直接耍无赖了:「不行!你是我哥,你必须管!」
祈近寒就差拿下巴看人了,他傲娇的冷哼一声:「你不是还有一个哥呢吗?」
祈听澜:「?」
莫名其妙被卷进这场兄妹战争。
祈听澜简直无辜极了。
于是他推了推镜框,淡淡的表示:「我的确要管你们俩,但不代表连这种事都管。」
吵架最怕吵不赢,谁先破防谁就输。
祈愿气鼓鼓的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噜噜个脸开始翻白眼耍脾气。
「我不管,我生气了。」
祈近寒贱嗖嗖的撑着头看她。
「生气啦?来让我看看。」
他伸手就要去掐祈愿的脸,却在快碰到的时候被人打掉手。
祈愿握紧拳头,非要幼稚的吵出个输赢来。
「哪有你这样的!你管不管?」
「不是,祈愿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
「上辈子没有,这辈子欠了。」
祈愿还记仇呢,当年一碗之仇,她下辈子都不可能忘。
就算有天祈近寒死了,她都要拿着个碗去敲他的棺材,问他错没错,管不管。
祈近寒简直无语死了。
书柜的角落,祈斯年和姜南晚坐在一起,手边还放着那本翻译到一半的原文书。
听着那边叽叽喳喳不停的争吵,两人对视一眼,却只能挑挑眉,没有阻止。
祈愿上辈子可能是八爪鱼转世的。
她锁着祈近寒的胳膊,任凭祈近寒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最后问你一次,管不管?」
「……」
无奈的叹了口气。
「管,我管你一辈子。」
——或许从某个万物复苏的春季,勇者正式踏上征程,她或许小肚鸡肠,或许吊儿郎当。
而她走过的路,原本贫瘠干涸的土壤,也会有根茎破土而出,绽放出摇摇晃晃,朝光而去的太阳花。
愿我们都能拥有如太阳花般顽强旺盛的生命力。
迎阳而开,无论任何挫折,无惧艰难险阻,迎难而上,一往无前。
——【正文死生契阔——初遇
那时姜南晚第一次见祈斯年。
是在祈家的宴会上。
与其说是宴会,倒不如说,是一场针对自己而来,满是羞辱任人挑选的买卖。
就好像她生来,就注定要成为谁的妻子,谁的刀枪盾牌,然后再竭尽所能的为一个陌生的男人奉献一生。
最开始的时候,她不明白。
人生自降世,便有了高低贵贱之分,人非草木,但身上每一寸血肉,都明码标价。
姜南晚从一出生,便是世人口中的罗马。
享受最优越的吃穿住行,在内有无数保姆仆人,在外有助理伺候。
如果把上层社会比作封建制度的皇权统治,姜家便是平民百姓眼中的官宦之家。
而她作为那官宦人家的小姐,她从小要勤于学业,礼仪要高贵,为人要八面玲珑。
她那时以为,父母爱子,当以严苛为先。
而姜南晚从小耳濡目染,她不免争强好胜,只想力争上游,她天性高傲,绝不可能靠谁施舍一饭一食,苟延富贵。
所以姜南晚从学业到爱好,在京市大多数其他豪门之家的子女,还在以混日子,未来继承家业分割遗产为主时。
姜南晚便已经进入了最高等的学府,无论是专业还是选修,也多是平庸者终其一生都混不出头的领域。
自古以来有才者大多自傲,她聪明,又有能力,不该屈居人下。
所以在她得知,她要和祈家独子,祈斯年联姻的时候。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甘。
尽管父亲不容拒绝,尽管母亲将利弊说的再清楚,再明白,她也万般不情愿。
那时,姜南晚心中已有一个模糊的想法,只是未敢确认。
若是妹妹不想嫁的人,父亲母亲也会逼她嫁吗。
姜南晚不敢问,想必父亲母亲也不敢答。
她只固执的以为,自己是姜家长女,父母寄予厚望,而自己也太过优秀,不需要过多的目光和注视。
而妹妹姜宝儿幼稚,自大,又不学无术,所以才时常需要父母提点注意。
可世上,真的会有父母爱女,爱到将他们的女儿嫁给一个陌生人。
甚至明知对方需要一个有能力的花瓶,明知对面是火坑,是熔炉。
嫁过去的每一天,都可能是将她的血肉反复煎食。
人人皆道祈家富贵,可富贵到了极点,便说明极少有机会冒头。
她嫁过去,就是永远做一个辅佐丈夫,为丈夫打理好人际关系的贤惠妻子。
如此,怎能甘心。
可姜南晚也没有办法。
她远远没到可以抵抗父母的高度,也远远没有可以不顾家人的决心。
锐不可挡,却不懂得藏锋,无需怪人觊觎。
可婚约定下后,姜南晚起初仍未认命。
她不信自己会栽在一个夫妻的名头里,也不相信自己会一生栽在一个男人手中。
哪怕是借势,她终有一天,也会一飞冲天,一遇风雨便化龙。
诚如所言,她第一次见祈斯年,便是在祈家的宴会上。
那是祈斯年的生日宴。
姜家以受约而名,实则是将她摆上台面,任祈斯年挑选。
所有人都很清楚,如果他实在看不上,那么自己和姜家,就会像随车运来的货物,再以残次之名退货。
而她赴宴之前,也被母亲和妹妹反复妆点。
妹妹说她生的明艳。
母亲说仪态要端庄。
于是便又要她温柔持重,又让她浓妆艳抹,像待嫁的新娘般,穿一身鲜艳的大红露面。
那也是姜南晚第一次意识到。
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无奈。
而上位者,也有上位者的苦难。
她倔强的不肯低头,却又无可奈何,褪去一身红裙,偏偏要素净到底。
母亲气的想给她一巴掌。
却又怕打肿了她的脸,更加无法见人。
那时她嘲讽的想——难道一个人人议论的疯子,还能分清红白之美吗?
……
那是祈斯年第一次见姜南晚。
以上位者的视角,上位者的姿态。
彼时他十九岁,初掌祈家,锋芒毕露。
世人眼中的十九岁。
大多潇洒幼稚,意气风发。
可祈斯年的十九岁,却已晦暗沉寂。
他只剩一口气吊着。
不想白来一回,不甘白活一次,更不懂世人万千,为何偏偏他白受苦一场。
他明明不是疯子,明明他也是受害者。
为何偏偏要他满身枷锁,受尽非议,谴责,指摘。
祈斯年心里还有一口气。
对于那个被挑选的妻子,他不知作何回应,他身在熔炉,从无怜悯别人不入火海的想法。
因为他从不知道。
原来世间万物,还有一字——逃。
他自认已看清一切,于他而言,妻子,爱情,任何情愫,都已经是麻木的重复乐曲。
无谓有无,无谓是谁。
她想嫁,自己便娶,她不嫁,也无所谓。
祈斯年最厌烦推杯换盏的交际,所以即便那是他的生辰宴会,也仍旧懒得露面。
灯火璀璨,视野朦胧。
他经人随手一点,便注意到楼下有一个独自持杯站立的少女,端庄优雅的白色长裙,眉眼冷淡。
……好漂亮。
多庸俗又以貌取人的形容。
可祈斯年仍旧觉得这个词汇合情合景,换了任何一个,都不合时宜,就像重来千百次,换了无数拨人,他仍然会在那一瞬有相同的念头。
她丝毫不惧旁人的打量和窃窃私语,背脊挺直,神情冷漠,倔强,又高傲。
姜南晚。
三个字仅在心里转了一遍,祈斯年便理所当然的,接受她成为自己的妻子。
那时他忘记了,也不懂世间人在一起前,大多相知相许,情定今生,最后喜结连理,白头偕老。
所以年少时酿出的苦果,要用一生去稀释蹉跎。
灯影酝酿在摇晃的酒液里,柔和的乐曲随步调变缓。
祈斯年走到了她的面前。
四目相对,她眼中冷硬的疏离仿佛褪去几分,如倒春寒的湖水,坚冰消散,是静默流淌的冷。
几声心跳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是祈斯年。」
「……」
她眼中的无语一闪而过。
但祈斯年还是听到了她低冷如玉石清脆的声音。
「你好,我叫姜南晚。」
佛经里常言,人有姿态万千,所以有人相信生来注定,也有人相信人定胜天。
可有时,无需机关算尽,也无需良缘天定,只需命运轻轻一落笔,是结还是劫,便自有分晓。
——有情人,插翅难与子成说——相守
不疯魔,不成活。
在祈斯年和姜南晚之间,曾经很多人都以为,这句话,是用来批判形容祈斯年的。
可事实上,在这段看似摇摇欲坠,却实则十分牢固的夫妻关系中。
真正疯魔的,从来都是姜南晚。
……
姜南晚最爱听摇滚乐。
不是什么大师遗奏,也不是什么传世的名曲,而是相对市井疯狂的摇滚乐。
这是个秘密,除了祈斯年,没人知道。
他们之间有很多疯狂的事,是说出来常人无法理解,也无法被世俗认同的疯狂。
如同祈斯年第一次见她,便自主认定同意姜南晚作为他的妻子。
也如同两人第二次见,姜南晚便默认了这场荒诞,甚至让曾经的她觉得耻辱的婚约。
而第三次见,在无人的海岸。
两人拥吻,将彼此交付。
几乎没人能理解,像这样的两个人,这样激情又潦草的开始,是否过于不合常理,又是否缺少了故事的跌宕起伏。
但那恰恰是祈斯年一生中,最快乐,唯一快乐的两年。
姜南晚也是如此。
和别人传言中的差很多,真正的祈斯年,要比她想的可爱很多。
姜南晚第二次见他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
——祈斯年很自信,又或者说,他盲目自信。
因为从小被架在了过高的位置,所以祈斯年被传输的观念里,从来就没有「过程」这个词汇。
想要,得到,不放手。
而为了得到一件东西,就先去喜欢,期待,努力,甚至是接受意难平,这样的过程,祈斯年从来都不懂。
他想要姜南晚成为他的妻子,却忘了去想,她愿不愿意成为自己的妻子。
所以当姜南晚拒绝他时,她成功的观赏到了祈斯年茫然又无措的表情。
他站在原地,过于死板的冷淡褪去,剩下的,便是世界观被打破的踌躇。
也正是因为如此。
姜南晚没有嫌弃他,厌恶他。
她甚至觉得祈斯年像一只从小被夸漂亮的绿孔雀。
吝啬着自己漂亮的尾巴不肯开屏,哪怕千人求,万人等。
直到他遇到了想要开屏,愿意开屏的对象,便遵循习惯和规则去缓缓展开自己漂亮的羽翼。
却不曾想,半点作用都没有。
——祈斯年很质朴。
这一点,是姜南晚单方面认为的。
就比如,他过生日很好糊弄,只要两颗水煮蛋,就是最好的礼物。
两人在一起度过的第一个生日。
姜南晚就按照自己小时候,保姆阿姨给自己煮水煮蛋的习惯,也给祈斯年煮了两颗。
她送的昂贵礼物,祈斯年习惯性忽略了,却独独对那两颗水煮蛋茫然。
他擡眸眨了眨,少年清冷精致的眉眼如玉,长久的疏离褪去,他捏着鸡蛋,甚至连皮都不知道要怎么剥。
他抿唇:「……」
姜南晚看笑了,就主动接过他手里的鸡蛋,仔细的用指甲扒了起来。
「小时候婆婆说,小孩子过生日的时候,要煮两颗鸡蛋,这样才会长寿健康。」
「虽然你不是小孩子了,但祝福是一样的。」
祈斯年闻言,疑惑稍稍褪去,他眼眸闪烁,似有动容的低下了头。
他竟然感动了?
他竟然在感动?
姜南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祈家独子,智力超群,还没完全接手公司,却已经展现出能力和手段的UA顺位继承人。
竟然会被两颗鸡蛋感动?
这说出去简直让人笑话!
姜南晚无奈又好笑的把鸡蛋递出去,没有直接了当的戳穿他。
「谢……」
低着头的祈斯年刚准备伸手去接,却冷不丁看见,那本应光滑洁白的水煮蛋,被姜南晚剥的坑坑洼洼。
「……」
瞬间,两人都沉默了。
姜南晚甩了甩手,不愿意承认自己剥不好,甚至因为指甲太长,硬剥的时候差点把鸡蛋给捅了个对穿。
不敢对视,姜南晚默默偏过头,而祈斯年也适时的低下头。
几秒后,他安静的咬了一口。
「谢谢。」
「……」
姜南晚其实远远没有她看上去的那么冷淡疏离。
她内里藏着热烈,藏着燃烧一切的勇气和决心,她倔强,骄傲,不服输。
她没有表面上那么理智。
也远远没有那么顽强。
祈斯年第一次见到她哭,是她十九岁的生日。
那次生日,让姜南晚近乎自嘲的意识到,原来她的爸爸妈妈真的不爱她。
她说,她的生日被敷衍的很可笑。
她说,她的父母宁愿放下工作陪着妹妹去国外旅行,却唯独不愿意多抽出一点心思,多花上一些时间,给她庆祝生日。
寥寥几个礼物,甚至还是在陪妹妹的时候,顺便想起她的生日带给她。
当时祈斯年心里第一次升起了恐慌。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生日和其他的日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的外套口袋里,藏着自认为还算合适的礼物。
但在她的谴责中,宝石都成了烫手的山芋,他不敢拿出来,也不敢说出口。
他的手悬在姜南晚的后背,但却因为少了几分勇气,所以始终没敢落下。
那是祈斯年第一次认识到。
原来他不是姜南晚的谁,也不是她生命里多重要的存在。
这样滚烫的眼泪,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流过。
可他,仍旧想要尝试。
姜南晚在安静的崩溃,和短暂的眼泪,非常洒脱的接受了「没有人爱她」的这个事实,洒脱的让祈斯年震惊。
因为他没有勇气放下,更没有勇气拿起,在任何的情感关系中,他都是懦弱的一方。
「你在想什么?」她说。
祈斯年当时的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准确的念头,萦绕不去。
于是他的手缓缓落下。
望着姜南晚微红的眼角,在她耳边碎发滑落之前,祈斯年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那我的存在,可以代替他们吗?」
姜南晚的神情有几秒的怔愣与恍惚。
「我不会背叛你。」
「在我的世界里,也永远都不会存在优先级高过于你的存在。」
一瞬间,就那个瞬间。
姜南晚很幼稚的允许沦陷在那个瞬间。
也是从那时起,姜南晚心甘情愿赌上自己的一生。
如果人生是一盘棋局。
姜南晚是带着孤高的姿态,和必胜的决心走上征途。
可艰难险阻还未开始,走马炮兵纷纷让路,她一路青云直上,终见主将国王。
一眼,一言,一语。
他说他甘愿认输,于是姜南晚便信了。
哪怕靠近后是陷阱,是谎言,是对方进退有度的局。
若输,无所谓万劫不复。
只道棋差一招,甘拜下执子之手——十年
那是姜南晚嫁给祈斯年的第四年,也是她认识祈斯年的第七年。
那年她二十四岁。
姜南晚最后一次回到她当初和祈斯年走到一起的那个海岸。
姜南晚坐了很久,很久……
傍晚的海风又冷又凛冽,带着水汽的潮湿,冷的让人连骨头都麻木了。
原来太阳即将消失时,连海都会黯淡失色,仿佛所有澄澈蔚蓝,都是一场触之即散的错觉。
身前是万丈悬崖下一望无际的大海,身后是毫无依仗的单薄长椅。
无论往哪边倒,都会受伤。
姜南晚缓缓闭上眼。
很久,终于落下一滴泪。
醒悟自己的家人不爱她,姜南晚只用了一瞬间。
但接受祈斯年不爱她这件事,姜南晚用了很久,且醒悟不了。
原来世上所有的感情,最后都能用一句苍白「一时冲动」来否决。
姜南晚是个体面的人。
她不会停滞不前,也不会把自己困在某个错误的节点。
她想,他和祈斯年之间也该有个体面的结束方式,或者说借口。
就用……感情破裂。
就当做曾经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就当做他们像故事的轨迹最开始那般。
她是祈家选中的女主人,她和祈斯年是商业联姻。
这样,就很好。
脑中画面一幕幕闪过,姜南晚想到了她和祈斯年结婚前的某个夜晚。
她无法摆脱自己的原生家庭,祈斯年也是一样。
母亲没那么爱她。
连叮嘱,都显得目的性那么强。
酒杯里摇晃的酒液深红鲜艳,姜南晚近乎自虐的反复听着那条母亲发来的语音。
那里面,没有对女儿的不舍,没有对祈斯年的怀疑,没有心疼她嫁人后的不易。
有的,只是冷冰冰的算计。
「南晚,你应该知道你嫁进祈家的意义,父母生你一场,让你出落的这么优秀,你自然也该回报一二。」
「妈妈知道你是不愿意嫁人的,也知道让你嫁给斯年很辛苦,但哪怕是为了家族,为了姜家的以后,为了你的父母和妹妹,以后,你也不能任性了。」
「嫁给祈斯年,能换来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可笑的是,她连自己真正的想法都不知道,即便已经接受了父母并没有那么爱她的事实。
可真正听到的时候,姜南晚还是会感到心寒。
撩起低垂的发丝,姜南晚握着酒杯,擡眸时,却见玄关的阴影处——祈斯年就站在那里。
昏暗的光描摹着他的眉眼,或许是酒醉的错觉,姜南晚竟觉得自己能从他平静的眉眼中窥出一丝哀伤。
她下意识熄灭手机,却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多此一举。
祈斯年没说话,姜南晚也没有立刻手足无措的站起来解释。
她觉得,祈斯年不会。
他该相信,也应该知道自己真正爱着他。
而祈斯年自然也没有质问。
就像什么都没听见,只是碰巧路过般,安静又沉默的上了楼。
后来也是在那个夜晚。
姜南晚回到卧室时,主动在侧卧的距离,低声和祈斯年解释。
「我自愿嫁给你。」
「绝不后悔。」
可惜那个夜晚,祈斯年仍然没有回答她。
年少时的冲动,和对命运考题的轻视,终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如数奉还。
婚后,两人的关系急转直下。
祈斯年的性格也越来越扭曲,沉寂,甚至是疯狂。
姜南晚想过很多。
是那夜的话让他误会。
还是他生病了,病的越来越重。
又或者是说,他终于发现,他对自己的爱在慢慢退却。
最开始的两年,姜南晚尝试着试探过,可祈斯年却对那件事毫不在意。
她试着等待过,等她和祈斯年的关系或许在某一天的清晨,再次回到年少时的悸动。
后来,姜南晚选择相信。
她相信,祈斯年只是病了,倦了而已。
于是姜南晚逼迫自己成为了一个贤内助的身份,逼迫自己成为一个无可挑剔的祈夫人。
祈斯年偏激的行为,由她来收尾美化。
祈斯年注意不到的细节和漏洞,她会一一搜寻补齐。
可她从没想过,祈斯年有一天竟然会满意她的行为,并以此作为奖励,赞赏她身为祈夫人,做得很好。
他让渡的资源,权力,光环,像越来越满意她和祈家无法切割的紧密关系。
他不再爱她,却又选择相信她。
姜南晚在这种怀疑和否认中,在无限度的收拾烂摊子和忙碌中,渐渐被压的无法喘息。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安静的坐下来喝一杯茶。
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真正开心的笑过一次。
她是在外八面玲珑,端庄优雅的祈夫人,却很久没有做过骄傲洒脱的姜南晚。
直到第四年的某个深夜。
她准备了象征求和,让步的礼物。
两枚水煮蛋。
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人坐在一起却再也不会对视,也没有任何言语可以讲。
望着祈斯年的背影,姜南晚主动开口叫住了他。
「祈斯年。」
他的背影有短暂的迟缓和停顿。
他没有回头。
姜南晚沉默几瞬,却仍旧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想问。
你不再爱我了吗。
可姜南晚害怕听到回答,所以无法问出口,一直到祈斯年离开,都没有。
一个小时后,姜南晚追到了他的画室。
隔着薄薄的一扇门,姜南晚很清楚的知道祈斯年和她的距离。
她想,她不再能接受。
她不愿意抱着怀疑和否定活下去。
姜南晚有自己的尊严和执着。
她选择了祈斯年,便落子无悔,哪怕祈斯年不再爱她,她也不会恐惧答案。
但在揭晓真相之前。
她愿意为了祈斯年,再最后争取一次。
开门以后,她会说——我爱你。
就这样放纵一次,哪怕会给双方造成困扰。
可是,门没有开。
隔着薄薄的一扇门,在他们一起度过很多次的特殊日子。
但这一次,祈斯年的门没有开。
姜南晚连续的敲了很多次,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
最后的最后,她坐在门外,低着头,熟练的用平整纤长的指甲剥开了那两颗苍白寡淡的水煮蛋。
和第一次剥的坑坑洼洼的模样不同,后来姜南晚已经剥的很熟练,很仔细。
低头吞进去的时候,苦涩的眼泪先被尝到了味道。
姜南晚知道,她当时的模样,一定不太好看。
水煮蛋很噎,很难吃。
那个味道残存在她嘴里,仿佛很久都不会散去。
也是从那天起,姜南晚学会了该如何去做一个完美的祈夫人。
她陪着祈斯年停留在原地太久了。
如今,该向前了。
……
海风吹的人清醒,眼睛干涩的甚至连眼泪,都终于没办法落下来了。
姜南晚缓缓仰头,深深咽下一口气。
执着的人不会改变选择。
其实早在第二次见祈斯年的那一天,姜南晚便押上了自己的一生。
拢紧身上的披肩,姜南晚缓缓起身,她带着满身的冷淡与疲倦,选择离开了这片寂静的海岸。
无论前因后果,无妨痛苦与否。
她只知道此刻,祈斯年病了。
而在他病好之前,她会替他守好他所拥有的一与子偕老——谎言
终生要与病症为伍的病人,没有释放的资格,我只剩怜悯,却最恐惧怜悯。
——我没什么能给她的。
如果有,奉献是我一生的命题。
祈斯年的一生,因浑浑噩噩而变得格外短暂。
婚后的那几年里,格外严重。
没人能说的清他到底有什么病,又或者是没人敢说,没人敢戳破。
到最后,祈斯年已经忘了最开始,自己究竟是怎么被定义为有病,又到底患的是什么病。
他就像一个被蒙上眼,捂住嘴,捆住手的囚徒,藏在华丽而封闭的房子里,怯懦的躲避。
祈斯年第一次明白,没有人生来就该是爱谁的道理时,是通过姜南晚。
那个夜晚,他和姜南晚背对背入眠,他不敢回头。
他害怕听到任何真相。
例如姜南晚的拒绝。
可当他真正听到她说自愿嫁给自己的时候,祈斯年却只能想到两个字。
——妥协。
三分无奈,七分无能为力的妥协。
像他们这样的人,破罐子破摔的争吵,又或者说相互言明利害的将一切说开,都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一切尽在不言中,保持沉默,是不掀开冰冷皮肉,不暴露滚烫真心的唯一办法。
沉默,就是妥协。
不止姜南晚在妥协,祈斯年也是。
他不愿意去寻求真相,也不愿意去知晓他和姜南晚如今的关系里,到底有几分真心。
他愿意,愿意接受一段畸形的婚姻,愿意接受她装着一颗不爱他的心,来选择嫁给他。
于是那份婚姻。
变成了姜南晚的七分无奈,和祈斯年的三分无能为力。
同样不够坦诚,又过于缄默的人,永远也无法拥有辨别真心的能力。
只能在黑暗和未知的痛苦里,反复摸索的折磨自己。
他是如何一步步,相信了他的妻子也不爱他的这个真相呢?
或许,是从第一次厌倦开始。
祈斯年从没想过自己曾经的雷厉风行,和大开大合的手段有一天会成为姜南晚厌倦他的第一个理由。
曾经双眸明亮,主动走到他面前的少女变了语调。
从一声明显夸耀的——「祈斯年,你帅爆了。」
变成了她眼看耳听,细致扫尾后的厌倦和烦躁。
因疲惫和冰冷而显得阴郁疏离的眉眼,全数被她藏在撑头扶额时的遮挡里。
祈斯年慌乱了。
他终于想起,当初姜南晚会与他联姻,在别人口中,她的作用便是如此。
他不应该让他此生唯一的妻子,成为刽子手身旁主动收拾血污,替他挡下唾骂的挡箭牌。
于是祈斯年慢慢收敛了。
而失去了唯一发泄的出口,祈斯年很快开始恐惧人群,甚至暴虐,混乱,想要解脱。
那两年他画了很多的画。
蓝调时刻的海岸,雨后葱郁的树林,他画到了所有他记忆里有姜南晚的场景。
可唯独画上,缺少了人影。
他又听说了很多,那些话和观念像氧气,像毒药,无孔不入的包裹着他。
因为如果不去听,他将无法得知姜南晚出了祈公馆后,走的是什么样的路,过的又是什么样的生活。
姜南晚这三个字像氧气。
只有注视,倾听,才能存活。
可那些话又像毒药,祈斯年每次听了都会痛苦无比。
于是,曾经洒脱又坚韧的少女,变成了冷淡又疏离的祈夫人。
于是,曾经亲口说过的爱和欲,变成了没必要和外人说清的商业联姻。
她的冷淡,她的疲惫,她的野心,她的能力,在那几年里疯狂展露。
祈斯年开始错乱,开始茫然。
也许只有选择相信,相信那些让他痛苦的真相,他才能够艰难的,懦弱的活下去。
口不能言,耳不能听。
拱手将属于他的权势,富贵,他所拥有的一切让渡。
商人不能空手而归。
而好的执棋人,也从不浪费任何一颗子。
祈斯年从前掀过很多次棋盘,但唯独他和姜南晚的这一局。
他要亲眼看着棋子被蚕食,看着棋盘上越来越空,看着一切开始摇摇欲坠。
可他仍然要死死抓住桌角。
不能翻,不能结束。
他还能给什么,他到底还有什么筹码。
还有什么东西,是他能搬到台面上,好作为筹码输给对方的。
「我只有这些,而她也只要这些。」
「……」
那一夜,祈斯年听到了姜南晚的敲门声。
他听到她在叫他祈斯年。
可封闭的门仍旧不敢开,他怕自己蜷缩在地上,痛苦窒息到鼻血倒灌的丑陋模样暴露在她的面前。
敲门声很轻,轻到祈斯年在混乱的耳鸣和心跳声中,几乎听不到她的声音和木门的沉闷声响。
但敲门声也很重,因为每一声,祈斯年都没有落。
她一共敲了十三下,便归于了平静。
眼前的世界昏暗又摇晃。
祈斯年躺在地上,看着那些高高挂起的画,那些凝滞的场景在此刻犹如被按动了播放键。
它们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
「祈斯年,大傻子~」
「祈斯年,你帅爆了!」
「祈斯年,你要娶我,就要说爱我。」
「祈斯年……」
身体是冰冷的,颤抖的,他很清楚的感知到自己在慢慢缓和。
地板的坚硬,头部密密麻麻犹如被虫子啃食的痛,还有呼吸间带动的血腥味道。
而他眼前的一切场景,也如幻觉般慢慢消失。
姜南晚的声音和敲门声一起消失了。
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沉默。
在那一刻,祈斯年想到了曾经伴随他的压抑和痛苦。
祖父严厉疯狂的教导。
无能为力的父母。
死在病床上的母亲。
被亲手扼杀的宠物。
还有被一把火烧死在祈公馆里的祖父。
一滴泪落下来,祈斯年几乎压抑不住喉咙里的哽咽。
他有病吗?他疯了吗?
曾经有多抗拒,多拼命的反驳,如今的祈斯年就有多茫然。
痛苦也好,难过也罢。
至少不要是麻木的。
至少……不要留下他一个人。
在清醒的混乱中,祈斯年终于用多年的痛苦,酿出了一个涩到极致的真相。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爱,是属于他,且只属于他的。
封闭的画室没有窗,没有任何的光,他甚至汲取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血腥和尘土味散去了最后一缕嗅在鼻息间的花香。
祈斯年慢慢蜷缩起身体。
他把头埋在臂间,仿佛贪图最后一点体温般,终于抱住了自太阳花——姜南晚
我有一个很奇怪的女儿。
她在我已经对这个家几近麻木,失望的时候,很突然的再次出现。
为何要说,再次。
因为我曾失去过她一次。
作为母亲,我承认我并不算慈母,甚至不算一个称职的母亲。
最开始,我爱她,三分因为母性,七分因为她是祈斯年的骨血一部分。
直到后来终于有一天,她站在我面前,眉眼间真的有几分我年轻时的影子。
于是我切身的意识到。
我姜南晚,曾经也如此明媚。
她最开始回到祈家的时候,尚且还是个可有可无的小东西。
姜南晚实在没空陪她玩什么弥补的母爱游戏。
她很忙,很忙很忙。
对于儿女,姜南晚一直都是一视同仁。
她会为祈家筛选,磨练出最合适的继承人。
身为祈家的孩子,他们生来已经享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富贵,托举,所以辛苦和煎熬,也是他们应该承受的。
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
想要珍珠,就得仔仔细细的剥开蚌壳。
想要权力,就得配得上权力之外的风暴和觊觎。
女儿也一样,能者居之。
但很快,姜南晚就基本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她发现,她的女儿似乎智力有些缺陷,只有在没用的地方,才会显得格外灵光。
比如——气人。
她的嘴巴尖酸刻薄,有时候,词汇量丰富到很难让人想像那是她一个小孩子能说出来的东西。
但,早熟的孩子聪慧。
只不过她的聪慧用错了地方。
而其他地方,蠢得要命。
直来直去,横冲直撞,凡事都讲正面交锋。
大家族里,谁不求个体面。
明知道互相一时拿对方没办法,却还是得陪着她胡闹。
一来二去,所有人看上去都像智商欠费的蠢货了。
全都在玩一些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巴掌的低档手段。
但不得不承认,当面贴脸的感觉,的确很爽。
她第一次叫我姜女士,我不可避免的承认,我有短暂的恍惚。
原来,她替别人记得。
在她眼中,姜南晚不是八面玲珑的蛇蝎美人,不是野心勃勃的祈夫人,更不是世人眼里利欲薰心的恶女。
她将我称之为——勇者。
天秤是一点点倾斜的。
姜南晚开始相信,孩子是父母骨血融成的蠢话。
原来基因并不是只能决定外貌,智商,健康。
还有我与他的一部分。
她有些地方很像祈斯年,也有很多地方像我。
她的眉眼很像我。
但五官轮廓却又很像年少时的祈斯年。
她的执着和坚韧很像我。
而理所当然的自信却又很像年少时的祈斯年。
多矛盾,多复杂,而我到底还要在她身上看到多少熟悉的记忆。
透过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她究竟是看到了自己的过去,还是祈斯年的过去。
姜南晚记得自己对她说过很多。
那些话她甚至没有对她两个哥哥,还有祈斯年亲口说过。
我对她说,你的父亲很优秀,他的能力,眼界,任何地方,都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他不是旁人眼里无法自控的疯子。
他只是病了。
如果他的病好了,那么她就会知道,她曾经问过我的一个问题,所与之对应的答案。
为什么,要留在祈家。
为什么,要守着祈斯年。
而当时的姜南晚,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但其实,她当时已经在心里回答过了。
不为什么,如果一定要说理由……
因为他说,永远不会背叛我。
他说,世界生来应当注视我们,光芒之下,我当永存。
他说,他爱我。
当笑意慢慢淡去,那些未曾言明的话无需再说。
我只是跟她说了一句,我从多年前便已许下的承诺。
姜南晚并不是为了祈斯年而活。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在向前走,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
永不回头,绝不后悔。
她姜南晚,此生只走过一次回头路,是为了祈斯年。
而从那往后,她便知道她不应该再继续等下去了。
如果有一天他终于想再次靠近,那么他会发现——前路,是一片坦途。
而随着她越长越大,姜南晚有时不免也会恍惚。
究竟是她像我,还是我太想成为以前的我。
她那么漂亮,精致的像一个用心捏出来的人偶,我总觉得她像我,眉眼像,性格像,脾气也像。
就连喜欢一个人的洒脱和执着,都如出一辙的相似。
身为一个母亲,我理所当然的不想她走上我曾经选择的路。
或许她比我幸运,也比我更拿得起放得下。
于是姜南晚想——我应该让她选择自己想要拥有的人生。
曾经我所体验过的痛苦,无奈,妥协,都不应该再次降临在她的身上。
于是我对她说——「你绝不能接受,与你不匹配的人生。」
永远不能低头,永远不能妥协。
曾经的姜南晚做不到,但至少,她的女儿做到了。
所以后来,无论她选择喜欢谁,保护谁,姜南晚都像刻意忽视了般,任其自由发展。
因为即使她会成为第二个姜南晚,可她选择的人,却不会是第二个祈斯年。
同样因为她的存在,姜南晚慢慢注意到她曾经忽视掉的很多细节。
因为她的存在,姜南晚在慢慢剥离属于祈夫人的滚烫光环。
她结束了缠绕我多年的执念。
当我得知,我与祈斯年生生蹉跎十余载时,我不知该庆幸还是难过。
庆幸的是,我得到了一个永不曾反悔的承诺。
但同样可惜的是,无论如何,姜南晚都不会再回头了。
这是天赋,也是秉性。
一场对弈中,想做赢家,便要拿得起,也放得下。
姜南晚做了一生的赢家。
但唯独当对面是祈斯年时,她宁可负重,煎熬,也依然执着的走下去了。
并非不爱,而是我爱你,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她的一生并非只有爱。
她还有属于自己的野心,责任,和一往无前的执着。
那场名为祈斯年的雨没有停。
不会停,无法停,也不想让它停。
但姜南晚选择了走出去,带着满身泥泞潮湿,她一步步走出了那场雨季。
雨停歇后,世界光明灿烂。
我看到了大片鲜艳的,明媚的,摇晃的——太阳太阳花——祈斯年
我有一个惹人厌的女儿。
她有病,麻烦,矫情,又爱折腾又笨的慌,很难想像她姓祈,是姜南晚生下的孩子。
最开始的时候,祈斯年真的很讨厌她。
她的讨好很敷衍,连表露出来的亲情都那么虚假,常常装不过三秒。
她不怕我,经常说一些令我生气,又无法反驳的胡话。
她刚回家就惹了不少的麻烦,吸引走了我妻子的很多注意力。
她真的很奇怪,脑回路也和大部分的正常人不同,我时常觉得疯子也未必追的上她。
我第一次对她改观,是在画室。
在这个世界上,有为了各种原因,拼命想留住他的人。
同样的,恨他,诅咒他,拼命诋毁想要逼死他的人也不在少数。
但她是唯一一个,缩着脖子又怕又不想管,但又忍不住开口真正问他原因的人。
她说:「一定要死吗?」
如果坚持不住,活着的每一秒都是痛苦的话,那其实离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不知道,没人知道。
当时祈斯年的心里,只有无尽的悲哀和恐惧。
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他对世界仍有期盼,他有无法割舍的人,他怕死后会堕入永无止境的黑暗。
这些理由像吊着溺水之人的浮萍,求生无门,求死不甘。
于是上不去,沉不下。
身体在水里泡的腐烂见骨,可始终有一缕气,伴着微末的光洒在他身上。
祈斯年从不肯让人看他犯病的样子。
如果说姜南晚是第一个。
那她就是第二个。
她当然没有姜南晚的勇气。
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比姜南晚更勇敢。
但祈斯年不得不承认。
他很脆弱的在自己的女儿面前,袒露了一个不欲人知的真相。
那是曾经只属于祈斯年和姜南晚的过去。
他所拱手相让的一切,姜南晚都显得那么兴致缺缺,她不肯要……也不肯要我。
如果说孩子是父母骨血的融成。
那祈斯年想,她一定更像姜南晚,像她的妻子。
当时在车上,她对我说:「祈斯年,你帅爆了!」
我无法避免的陷入恍惚。
因为很多年前的某一个雨季,也曾有一个少女走到他面前。
眉眼盈盈,笑意明媚。
那个少女说过同样的话。
那不是个艳阳天,和当时车上的场景并不相同。
可祈斯年还是恍惚的露出了一个熟悉的笑意。
他答:「我知道。」
盛夏骄阳,雨季的尾声。
他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身上,车窗降下,日光暖融融的洒进来。
祈斯年擡手,接住了光。
关于这个女儿,祈斯年有很多话想讲,但大部分,基本都是吐槽。
但那并不是他的性格。
所以很多时候,祈斯年和她的相处方式,都是一个哑口无言,一个得寸进尺。
她经常说磕父母爱情。
她说她是他和姜南晚的爱情保安,是毒唯,是爸爸妈妈的独生女。
祈斯年听不懂。
什么是毒唯,她又不是独生女,为什么要这么说。
但,得益于她。
祈斯年久违的感受到了幸福。
她经常会把自己逼到一个走投无路,非说不可的地步。
每一次听着她胡说八道的可怕言论,再看着姜南晚望过来的眼神,祈斯年都会下意识感到恐慌。
他可以不说,却不能任由人瞎说。
于是每次被逼着说出来的话,都成为了姜南晚重新靠近他一点的理由。
第一次,是隔了很多年后,姜南晚第一次在夜里没有背对他。
第二次,姜南晚吻了他。
第三次,姜南晚问了他一个多年未曾宣之于口的问题。
「祈斯年,你的承诺,真的算数吗。」
「算。」
他回答的果断,认真,诚恳。
而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有点幼稚,又很洒脱的少女。
她问:「你爱我吗。」
怎么会不爱,怎么能不爱。
祈斯年没有办法不爱她,哪怕倾尽所有。
很多话依旧没办法清清楚楚的说出口。
他和姜南晚之间的误会,隔阂多年,即便知道真相,也没办法解开。
就像那场淋在两人身上的雨。
姜南晚选择了向前走。
而祈斯年选择了困在雨季,任由雨水将他腐蚀,埋葬。
但祈斯年不得不承认。
他的人生,他的一切在慢慢回到应有的轨道上。
他慢慢剥离了他妻子身上,原本不属于她的重担。
姜南晚终于能去开拓属于自己的天地。
而他自己,也终于能在年复一年的痛苦和高压中,找到一种与自己和谐共处的方式。
他终于在即将溺毙的深海中,找到了可以安身立命的孤岛。
岁岁年年,他和姜南晚之间,因为曾经不成熟而种下的苦果。
终于在尝到了无数酸苦之后,品出了后知后觉的甜。
每个夜晚,他不必再冰冷的画室中麻痹自己,不必再躺在坚硬的地板上,被窒息和混乱折磨的狼狈不堪。
他可以蜷缩在柔软的床铺里,在温暖和安宁里,嗅到属于姜南晚的发香。
曾经平常,后又特殊的生日,也终于可以继续理所当然的期盼。
祈斯年依旧安静的等着姜南晚给他剥水煮蛋。
而他也如愿以偿的,在后来的某一日,听到姜南晚对他说:
「祈斯年,你帅爆了。」
他渴求的怀抱,渴求的温度,渴求的亲吻,渴求的一切,再次如神迹降临在身上。
祈斯年常常会想。
结束了,一切的煎熬和痛苦都结束了。
他的所有解锁和苦难,都被释放了,虽然迟缓,但她来了。
冰冷沉重的祈公馆,慢慢有了令人烦扰的烟火气。
而原本幽暗密闭的画室,也不知何时被祈斯年开了窗。
他渐渐开始在白天去画室,而不是在深夜辗转难眠时的排遣。
他会坐在窗檐下,沐浴着微微刺目的阳光,添上一笔绮丽的颜色。
曾几何时被他封存,那些只画了熟悉场景却缺失人影的画被重新摆在了墙上。
而那幅被取名为「雨季」的画,则被祈斯年添上了它唯一的主角。
穿著白裙子的少女背影鲜活灵动,在暗色调的画风里,她带动了整个晦暗的世界。
这幅画被祈斯年挂在了窗户的正对面。
每当太阳升起时,第一缕光照在画上,雨后的世界就会被重新点缀,直到衬出了角落里显眼的嫩黄。
那是腐烂泥泞的雨后草地里,所生长出来的既不合时宜,却又顽强生长的太阳花。
它依偎在她身旁,也生长在我掌心。
是我曾经无比厌烦,摇摇晃晃却又唯独不敢合拢的——太阳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