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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镇都怕他,除了我 第120章 沉默不语

作者:板栗小栗子

那道疤结痂的时候,他变得沉默。

不是那种生气的沉默,也不是那种疲惫的沉默。是另一种——他坐在那儿,看着某个地方,很久很久,不说话,也不动。

她看出来了。

第一天,她没问。

第二天,她还是没问。

第三天晚上,念念睡了之后,她泡了两杯茶,端到阳台上。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看着远处的夜色。

上海的夜,灯火通明。那些亮着的窗户后面,有多少人,多少故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的背影,她看了十几年,还是看不够。

她走过去,把茶杯放在栏杆上。

他没动。

她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楼下有车驶过,灯光掠过他的脸,一瞬就暗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今天周强问我,那年我在镇上,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听着。

他看着远处。

「我说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很轻。

「但其实记得。」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那年我爸出事,沙场被人盯上,天天有人来找麻烦。我一个人扛了半年。」

他顿了顿。

「最难的时候,三天没睡觉。」

她心里疼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她。

「那时候没觉得什么。扛就扛了。」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很暗。

「可现在想想,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没躲。

只是低头,看着那只手。

她的手很小,很暖,覆在他手背上,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

他忽然说:

「苏南枝,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川行』吗?」

她点点头。

「你说过。」

他看着她。

「再说一遍。」

她愣了一下。

然后说:

「川是河流,行是往前走。」

他听着。

她继续说:

「不管前面有多少山,都得走过去。」

他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过了很久,他在她耳边说:

「我爸走的那年,我以为自己走不过去了。」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后来遇见了你。」

她的眼眶热了。

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苏南枝,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翻过的第一座山。」

她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怀里,想着他说的话。

她是他翻过的第一座山。

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山。

她翻过身,看着他的脸。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头还皱着,像在梦里也在扛着什么。

她伸手,轻轻抚平那个皱褶。

他在梦里动了动,把她往怀里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一个人在河边看她的样子。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个少年以后会成为她的山。

她闭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厨房里温着粥,锅盖上贴着一张便签。

「今天早点回来。」

她看着那几个字,笑了。

那天下午,她去了「川行」。

院子里很安静,周强不在。她往里走,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旧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没动。

她走过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没发现她。

她看着他。

那个角度看过去,他的侧脸很沉,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上,但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她轻轻敲了敲门。

他擡起头。

看见她,愣了一下。

「怎么来了?」

她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着她的侧脸。

她看着那些旧文件。

「周强呢?」

「出去跑单了。」

她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她忽然伸手,把那些文件合上。

他看着她的手。

她转过头,看着他。

「沈川。」

「嗯?」

「今天不看了。」

他愣了一下。

她站起来,拉着他的手。

「出去走走。」

他看着她。

她笑了笑。

他站起来。

两个人走出院子,沿着那条窄窄的路,慢慢往前走。

天很蓝,阳光很暖。路边的树已经长得很高了,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牵着他的手,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就这么走着。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来。

他看着她。

她看着前面。

「沈川,你看。」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是一棵树。

很普通的一棵树,长在路边,不高,但很直。

她走过去,站在树下。

他跟在后面。

她伸手,摸了摸树干。

「像不像那年你种的那棵?」

他看着那棵树。

然后说:

「像。」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笑了。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念念睡着之后,他们又站在阳台上。

上海的夜,还是那么亮。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那棵树,会一直长下去吗?」

他看着远处的灯火。

「会。」

她擡起头,看着他。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就像我们。」

她靠回他肩上。

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第一百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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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着之后,他一个人站在那棵树下,站了很久。

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像不像那年你种的那棵?」

像。

真像。

他伸手,摸了摸树干。

粗糙的,温热的。

他忽然想起那年种树的时候,她还在深圳。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

但他还是种了。

他笑了。

回到卧室,轻轻躺在她旁边。

她往他怀里钻了钻。

他低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很柔和。

他闭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