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镇都怕他,除了我 第138章 枣树下
第二天早上,她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念念在院子里尖叫,笑声一阵一阵的。她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出去。
念念站在那棵枣树下,仰着头,张着嘴。沈川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正往树上捅。
枣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念念脸上、身上。她躲也不躲,就站在那儿,让那些枣子砸,砸一颗笑一声。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父女俩身上,斑斑驳驳的。念念的头发上粘着枣树叶,沈川的衣服上沾着灰,两个人笑得像孩子。
她忽然想起那年,她也是这么大,站在这棵树下,仰着头等枣子掉下来。
那时候她爸还在。
也是用这样的竹竿,也是这样捅。
枣子掉下来,砸在她头上,疼一下,她就笑一下。
那时候不知道,那样的日子,会过去。
现在知道了。
她走过去,站在树下。
念念回头看见她,扑过来。
「妈妈!好多枣子!」
她低头,看着女儿捧着的那些枣子。小小的,青的红的,有的还带着叶子。
她拿起一颗,擦了擦,放进嘴里。
咬下去,脆的,甜的,带着一点点涩。
和那年一样。
念念也拿起一颗,咬了一口。
然后她皱起眉头。
「有点涩。」
她笑了。
「熟了就不涩了。」
念念点点头,又跑去捡枣子了。
她擡起头,看着树上。
沈川还在捅,竹竿一下一下,枣子落下来,像下雨。
他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头看着她。
「想什么呢?」
她看着那棵树。
「想那年我也站在这儿,等我爸打枣子。」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
「那时候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以后会没有。」
他从树上收回目光,看着她。
她也在看他。
阳光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亮里有一点东西,在微微动着。
他从树上下来,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现在又有了。」
她愣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念念也有。」
她的眼眶热了。
他继续说:
「以后她也会站在这儿,等她的孩子。」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的东西。
不是深情,是别的什么。
是笃定。
是相信。
是知道这一切会一直延续下去的那种笃定。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谢谢你。」
他没说话。
她闭上眼睛。
那天下午,他们把打下来的枣子洗干净,装在篮子里。念念坐在台阶上,一颗一颗往嘴里塞,吃得满嘴都是。
她妈从屋里出来,看见那一篮子枣子,笑了。
「这树多少年了,还是这么能结。」
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嗯,甜。」
念念擡起头,举着一颗枣子。
「外婆,给你!」
她妈接过来,咬了一口。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念念。
「念念,好吃吗?」
念念点点头。
她妈笑了。
那种笑,她看了很多年。
小时候她打枣子的时候,她妈也是这样笑。
现在,念念也看见了。
那天晚上,念念睡着之后,她一个人坐在枣树下。
月亮很亮,把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那棵树。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沈川。」
「嗯?」
「你说,这棵树还能活多少年?」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看着那些枝桠。
「它能活很久。」
他听着。
她继续说:
「比我们久。」
他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以后念念也会带她的孩子来打枣子。」
他握住她的手。
「嗯。」
她靠在他肩上。
「那时候我们就不在了。」
他把她揽紧。
「不在了,树还在。」
她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怀里,想着那棵树。
想着它一年一年地长,一年一年地结果。
想着那些她不在的年头,它也是这样,在风里雨里,等着。
等着她回来。
等着念念回来。
等着念念的孩子来打枣子。
她翻过身,看着他的脸。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弯着。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他在梦里动了动,把她往怀里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说的那句话。
「川,是河流。行,是往前走。」
那条河,还在流。
那棵树,还在长。
念念,还在长大。
他们,还在往前走。
走了这么多年,终于走到了这里。
有枣树,有院子,有月光,有彼此。
她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第一百三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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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着之后,他一个人站在枣树下,站了很久。
伸手,摸了摸树干。
粗糙的,温热的。
像她刚才摸他脸时的手。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以后念念也会带她的孩子来打枣子。」
他笑了。
那时候他应该不在了。
但树在。
枣子还在。
念念会告诉她孩子,这棵树,是你外婆小时候爬过的。
他擡头,看着那些枝桠。
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
他回到卧室,轻轻躺在她旁边。
她往他怀里钻了钻。
他低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很柔和。
他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