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镇都怕他,除了我 第196章 未来:时差
念念到伦敦的第一周,每天都在倒时差。不是倒不过来,是倒过来了又不想倒。因为白天是北京的夜晚,夜晚是北京的白天。她醒着的时候他在睡觉,她睡觉的时候他在上班。她不想错过他,就把自己的时间切成两半。白天上课,晚上等他下班。等他忙完了,她这边已经凌晨一两点了。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教室,困得睁不开眼。室友问她怎么了,她说没睡好。室友说刚来都这样,过几天就好了。她点点头,没解释。
伦敦的九月,天气已经开始凉了。她租的房子在Bloomsbury,离学校走路十五分钟。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一条安静的街道,路两边种满了梧桐树,叶子刚开始黄。她站在窗前给陆时琛打电话,看着那些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来,觉得伦敦真远。
电话接通的时候,她听见他那边的声音——车喇叭响了一下,有人在说话,很吵。她问他在哪儿,他说刚下班,在等红灯。她听着他说话,感觉声音很远,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不是信号的问题,是距离的问题。九千公里,太远了。
「伦敦冷吗?」他问。
「还好。」
「穿厚点。」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三明治。」
他沉默了一下。「别老吃三明治。」
她笑了。「你管我。」
「管。」
她愣了一下。他以前不会说这种话。他以前总是淡淡的,克制的,什么都藏在心里。现在不一样了。距离远了,话反而多了。她不知道是因为想她,还是因为怕她一个人在外面照顾不好自己。也许都有。
她靠着窗台,看着外面的梧桐树。「陆时琛,你那边几点了?」
「七点。」
「我这边晚上十点。」
「那你去睡觉。」
「不想睡。」
「为什么?」
她想了想。「睡着了就听不见你的声音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她以为信号断了,看了一眼手机,还在通话中。
「念念。」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好好的。」
她听出来了。他不是说「好好的」,是说「我想你了」。只是说不出口,只能说「好好的」。她没拆穿他,笑着应了一声。「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暗了,她盯着天花板,想着他说「管」的时候声音里的那一点霸道。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伦敦的雨很多。一周下三四场,有时候绵绵的,有时候哗哗的。她学会了出门永远带伞,学会了不看天气预报——反正看了也是雨。有一天下午,她从图书馆出来,天忽然暗下来,风很大,吹得梧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她赶紧撑开伞,雨已经下来了。很大的雨,砸在伞面上嘭嘭响,像有人在头顶敲鼓。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等雨小一点。
手机响了。陆时琛发来的消息:「伦敦下雨了。」她愣了一下,回:「你怎么知道?」他说:「看了天气预报。」她看着那行字,心里软了一下。他看伦敦的天气预报。他在北京,看伦敦的天气预报。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看的,也许是她来伦敦的第一天,也许更早。她回:「嗯,下着呢。没淋着。」他回:「那就好。」
她撑着伞走进雨里,想着他看天气预报的样子。打开手机,找到伦敦,点进去,看温度,看降水概率,看风速。然后给她发消息。她不知道他每天什么时候看,也许是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也许是晚上睡前最后一件事。也许看到下雨了,就担心她没带伞。也许看到天晴了,就想着她今天心情会不会好一点。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在。
那天晚上,她给他打电话。他接起来,声音有点困。
「睡了?」她问。
「嗯。」
「那你睡吧。」
「没事。」
她听见他那边很安静,没有车喇叭,没有人说话,只有他的呼吸。很轻,很稳。
「陆时琛,你以后别看了。」
「看什么?」
「伦敦的天气预报。」
他没说话。她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伦敦的月亮和北京的一样圆,一样亮。她以前不知道,原来不管在哪儿,月亮都是一样的。
「念念。」
「嗯?」
「不看天气预报,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带伞?」
她愣住了。
「你每次出门前,我都想告诉你带伞。但我不知道你那边是什么天气。」他的声音很轻。「所以只能看天气预报。」
她的眼眶热了。他看了两个月,从她来伦敦的第一天,看到今天。每天看,看了六十多天。她不知道,他从来没说过。她低下头,眼泪掉在手背上。
「陆时琛。」
「嗯?」
「以后我出门前告诉你天气。」
他笑了。「好。」
后来她养成一个习惯,每天早上出门前给他发一条消息。「今天晴,不用带伞。」「今天小雨,我带伞了。」「今天大风,我穿厚了。」他每次回一个字:「好。」就一个字。但她知道,他收到了,放心了。
有一天她忘了发,他已经发过来了:「今天有雨,带伞。」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还在看天气预报。她说过以后她告诉他,但他还是自己看。怕她忘了,怕她来不及发,怕她没带伞淋着雨。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看的,也许是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也许是凌晨睡不着的时候。她没问,但她知道。他一直在看。
那年伦敦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十月就开始冷了,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她裹着大衣走在街上,缩着脖子,手插在口袋里。手机响了,他发来的消息:「伦敦降温了。」她回:「嗯,冷。」他问:「穿羽绒服了吗?」她回:「穿了。」他回:「好。」
她站在街边,看着那行字,忽然想,他是不是也冷了?北京也降温了。她打开天气预报,找到北京。零下二度,比伦敦还冷。她给他发消息:「北京零下二度,你穿羽绒服了吗?」那边很久没回。过了好一会儿,他回:「穿了。」她笑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着这两个月的事。想着他看天气预报的每一天,想着他说「管」的时候声音里的那一点霸道,想着他说「好好的」的时候其实是在说「我想你了」。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陆时琛,我想你了。」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字:「嗯。」
她看着那个「嗯」,笑了。不是「嗯」,是「我也想你了」。只是说不出口,只能说「嗯」。她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