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 第一千章 怎么都给我了
“许师兄!”
在被许川的惨叫吓到一愣神后,玄武门人很快有了新的动作。最前的三人迅速把许川护在了当间,而其他门人也急忙赶来。恢复的、治疗的、降低伤害的、提高防护的……各种功效的异能都急忙朝着许川那惨不忍睹的双手施展着,但是神武印上翻腾着的血气,像溶解许川的双手一般,将打上来的各种异能魄之力悉数都消化了。
但是并不完全没有用!
即使身处极度痛苦中,许川却还是咬牙体会着其中的细微差别。血气的伤害并没有化解,但在同门各种手段的共同施加下却还是有些许减轻。
这大概就是自己拼上这双手所能争取到的唯一机会了!
“结玄刚阵!”许川咬牙喝道。
这是玄武学院的一个防御阵势,从初进门的新人到黑带门人都要掌握。阵势不拘泥于人数,只会随着人数和结阵者境界的高深不断提升强度。眼下聚集的都是玄武学院一等一的黑带门人,对这入门即要掌握的防御阵势自然是熟悉得很。只到许川下令也不及多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各自站位,调转魄之力,迅速结成这玄刚阵。
“啊!!”许川就在这时再次尖叫。
这一声,是痛楚,是咆哮,更是决心。澎湃的魄之力自许川的双膀沉下,所有人亲眼看着他那双已被神武印上的血气腐蚀到嶙峋的双手,就在这魄之力的冲击下,直接从他的小臂处断离了。
飞溅的鲜血,也艳不过这妖艳的血气。但是神武印,终被这股让许川不惜断裂双手也要轰出的魄之力改变了方向,笔直朝着地上坠去。
神武印落地,上边还粘着许川的双手,却还在被血气腐蚀着。再失去许川的魄之力抗衡后,数处开始迅速断开,一双手,就这样成了碎骨,落在了雪面上。
许川倒在了一旁,他没有注意到他那已成碎骨的双手,只是看到神武印终于安然落地,而四下已经是同门结成了的玄刚阵,他露出了笑容。
“许师兄!”玄武门人们吼叫着。
“守住。”许川说了最后两个字,终于不支昏死过去。
所有人目眦欲裂,却也明白了许川这一番作为的苦心。这神武印上,被暗黑学院下了诡异的定制,他们一时间拿不下,甚至碰不得,但是许川最终用这样的方式,至少把神武印留在了他们的护卫当间。他们接下来可能依然没法拿下神武印,但是其他人想再碰到神武印,那除非破了他们的玄刚阵。
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便只是守护。所以哪怕恨不得生吞了犹站在血气上方的无诟,却也没有人贸然出手。
无诟此时的脸色也彻底改变,彻底没了任何笑容。
他会将神武印用这样的方式想丢给六里,当然不是没有任何准备。这斗血杂杀是他们暗黑学院传承上千年的手段,早期要以施展者的鲜血为媒引,但经千年的开发和进化,血已经不单是媒引,更成为这一异能的养料,尤其是修者的鲜血,会根本血主的境界带来不同的提升。于是在战斗中,这异能便拥有了可以愈来愈强的特性——战斗总是免不了会见血的。
而在有了神武印的强化后,斗血杂杀的变化更让无诟惊奇,它赫然已经不单单是以鲜血为养分,修者们的魄之力都被它直接汲取提升威力。
有这样的特性,无诟哪里还会担心丢出的神武印会被拦截,没人拦截他才会遗憾呢!所有人的拦截,只会成为神武印上斗血杂杀的强化,直至他落到六里手中。他们自己人自然是有驾驭这异能的斗段。
但是他没想到,许川竟然用血肉之躯去接这神印武,在他看来这是最愚蠢的方式,拦不下不说,可能还会送个人头。结果许川人头确实送了,但这神武印,却也生生被拦下来了,为此不牺断掉了两手。
“真是佩服!”这一次,无诟的语气更加郑重起来。
“你佩服个毛,这下玩啥?”正要去接神武印的六里此时却是暴跳如雷。
“莫慌。”无诟因为许川而动容,却没有因为失掉神武印而变得慌张。他提起双手,在身前拿捏了两下。落在玄武学院玄刚阵中,依旧带着血气没人敢去碰的神武印,却在此时缓缓浮向了半空。
“哟,还藏着手呢?”六里叫道。
玄武学院也如临大敌,立即就有人想用异能阻止神武印的动作,却无济于事。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倒地不醒的许川。难道只能效仿许川,牺牲血肉之躯才能勉强阻止神武印被控制移动?
玄武学院不乏有和许川同样勇气的门人,可问题是,这样的牺牲也无法完全控制住神武印,对方故技重施,难道玄武门人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的牺牲下去?
只有打倒能控制神武印的无诟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这一点,双方几乎同时想到,玄武门人试图向无诟调动攻势时,暗黑一路的人也急忙要在这边建立防御。
始终在血气之上,看起来高高在上的无诟,此时想露出个笑容来着,但是此时控制神武印上的血气对他来说明显也是一件极其吃力的事,他终究还是没能笑出来,双手最终仿佛许川壮士断腕般地猛然一挥。
“盯紧神武印的去向。”他说。
没有高声喊,也没有之前言语间的轻佻,这一次他是无比郑重地用秘音传给了六里。
六里微一愣,立即意识到发生什么。与此同时,玄武阵中浮起在半人高的神武印,忽然开始急速自转,连同它身上的血气一起。
玄武众门人的神色很快跟着变了,他们虽然拿这神武印上的血气没什么变化,但多少还是能感知到些许它的变化,尤其此时它的变化并没有什么掩饰,血气在向外膨胀,仿佛一个异能蓄力就要释放的瞬间。
“躲开!”更先一步感知清楚这变化的人大喊着。
咻的一声!
神武印上的血气已经射出的第一道,一枚细小的血箭。紧跟着第二道、第三道……
咻咻声不绝于耳,无数血箭随着神武印的旋转爆射出。玄刚阵有许多的防御手段和变化,却对这种来自他们阵中,来自他们保护核心的攻击缺乏防备。一时间玄武门人狼狈不堪,他们见识过这血气的威力,不敢轻易以身试之,只能在慌乱躲避间注意着神武印的动向,眨眼已有数人倒下。
细小的血箭无法造成一击必杀,但造成的伤口却极可怕,血洞在身体上会迅速扩大,仿佛要将整个人吞下一般。所有治疗手段无效,只能靠中箭者拼命调动魄之力去抵抗这可怕的变化。
有人纵然有牺牲精神,想牺牲自己去按住神武印,奈何这无死角的血箭乱射让人根本无法近其身。神武印随着血箭开始爆射仿佛有了新的动力,开始在空中缓慢移动。但是很快,无诟用尽了力气,他在垂下双手时最后看了六里一眼。神武印的移动随即失去了固定的方向,突然开始了毫无规则的旋转乱飞,射出的血箭变化更加无序难防。
“用万化筒啊!”有玄武门人急中生智。
万化筒,可以吸呐任何魄之力构成的异能,再做调整配合后打出。但是这诡异的血气,大家见识过将神兵密罗网变成了一团废物,超品神兵是不是能抵住这破坏,他们心里没底,一直不敢贸然使用万化筒去应对。
“再不用全没了!”倒下的玄武门人吼道。
手握万化筒的门人看了一下四周。是的,再不用,人要没了,这万化筒又哪里还保不住,真的要全没了!
“来了!”他叫道,万化黑筒随扬起,主动迎上向他飞来的血箭。
所有人死盯着万化黑筒,这是生死攸关的一刻。
咻!
射进万化黑筒的血箭随即没了声息,但是万化黑筒在这一刻就仿佛被激动了一般,它疾飞出去,追逐着神武印上射出的所有血箭!这就是超品神兵,会自动发挥它的功效,而眼下的万化黑筒无疑已经锁定了神武印上爆射的血箭,任何一道它都要将其收入筒中。急速飞翔的它已成了无数道黑色流光,交织飞舞在神武印的周遭,爆射的血箭,也肉眼可见地被不断压缩着射出的范围,被这如网的黑光给笼罩在其中了!
“有用!!”
“玄武万化!!”
玄武门人爆发出呐喊,有人甚至激动得流下泪来,这一刻的神武印与万化黑筒,就仿佛一对配合密切的好兄弟,神武印飞转到哪,万化黑筒始终追随,这就是他们玄武学院传承千年的镇院超品神兵啊!
“白筒!”有人喊着。
“启!”掌管万化白筒的玄武门人祭起了万化白筒,筒口指向自然是暗黑一路的众人。
暗黑一路众人神情大变,这种的攻击,玄武门人尚且应对不了,实力更低的他们就更加妄谈了。他们懂如何控制斗血杂杀,但是已经发动出的攻击,可不会受任何控制。
“你干得好事。”只感觉要全军覆灭的六里不忘喷无诟一句。
“这确是我没想到的。”将神武印上的斗血杂杀发动到如此地步,魄之力损耗过度的无诟,看着飞舞的万化黑筒和冉冉升起的万化白筒,有气无力地说道。
很快,咻!
第一声响,万化白筒中射出了第一枚血箭。但是同时,第二枚、第三枚……无数枚!
铺天盖地,密如急雨的血箭,自白筒中猛然喷射在这天地间。它赫然不是只朝着玄武门人所期望的,暗黑一路的方向,它赫然是将血箭自神武印上杂种无序的乱射规模也学习了下来,只是经由了它的调整,无序变得有序,不是东一箭西一箭乱飞,而是大量的箭,在同一时间就射向了所有方向。而为了实现这一点,万化白筒成化身成了白光,不断飞舞着,调整着角度。
密集的血箭,无人能避。所幸只是万化白筒将原本持续不断的射杀折磨,转化成了澎湃的一波流,一波血箭,毫无死角,射翻了几乎所有人。
一些人直接死去,更多的人倒在雪地中,拼命用魄之力抵抗着血箭伤口的进一步恶化。
两大超品神兵联手奉献的攻击,也终在这一波后落下帷幕。神武印凭着最后的惯性做着最终的漂移,万化黑筒依旧执着地追随着它,仿佛嗅到了神武印上存留的血色气息。万化白筒则在结束攻击后悬停在了半空中,看起来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好。
基本已经失去了战力的玄武门人和暗黑一路,却还是惦念着这超品神兵。他们用可以呼叫的全部力气努力追随着,动不了的也努力使用着目光。
然后他们就一起听到了“啪”、“啪”两声。
第一声,是神武印被一只左手接住了;第二声,是万化黑筒被一只右手接住。
神武印上被设下的斗血杂杀没有因为无诟发动的攻击就被用尽。如同许川用手触碰到神武印时一样,血色瞬间泛起,淹过了这一只左手。但是紧跟着,仿佛锁链一般的数道黑气腾起,血色顿时又被按了回去。
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路平有些茫然。
“怎么都给我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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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章 我们的
血箭终于消停。神武印和万化筒两大超品神兵强强联手,一个强化一个转化,在场的无论玄武学院还是暗黑一路都吃到了无差别的攻击,伤亡了大半,勉强还能站着的人实在也没几个,此时都在目瞪口呆地看着路平。
他们打得热闹,但是路平和苏唐本已经离开。可就在这血箭的攻势发动后,路平不得不转回身来。他的背上揹着苏唐呢,他必须转回身来应对这波连他们都被波及到的攻击。
打得玄武学院和暗黑一路两方都狼狈不堪的血箭对路平而言不是什么太难应对的东西,很快就应对娴熟起来。
然后就是现在了,让玄武学院和暗黑一路拼到几乎全数倒下的两大超品神兵,就这么不偏不斜地全飞到路平手上。
暗黑一路那边心态还算好,毕竟他们也是抢,东西没落到自己手里主要就是遗憾。
玄武学院可就有些崩溃了。两件超品神兵原本就是属于他们。他们带着万化筒来夺神武印,结果现在竟连万化筒也落到别人手中,性子急一些的已经开始吐血了。
“运气真是好呀。”苏唐笑道。
路平正要说点什么,那忙完攻击正不知做点什么万化白筒突然白光大盛,筒口一转,直指向路平的右手。
路平右手拿着的万化黑筒立时也有了反应,开始剧烈颤动。
所有玄武学院顿时眼睛一亮,开始充满期待。
因为遗失神武印的前车之鉴,玄武学院可是花大力气加固了一番超品神兵的保护定制。尤其这次讨伐携带的万化筒,所设的定制可谓量身定制,充分利用了这件超品神兵黑白双筒的关联性。
此时黑筒落入路平手中,保护定制已然被触发,白筒发动,正是要将黑筒从路平手中夺回。
路平察觉到黑筒的异动,做出的反应同察觉到神武印上暗黑一路所设的斗血杂杀时如出一辙。销魂锁魄立即被他调动,锁链般的黑气缠绕住了黑筒,它与白筒之间呼应的魄之力顿时被切断。
但是万化筒的努力却没有因此就停止。白筒在继续凝聚着光芒,而黑筒魄之力的继续运转路平感知得更为清晰,他不由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在销魂锁魄禁锢下的黑筒愈发努力地运转起了魄之力,这其中竟然蕴含着路平极其熟悉的那种变化。
提速!
被销魂锁魄禁锢着的万化黑筒,横冲直撞努力挣扎的魄之力赫然有了这种转化。
路平不由地有些佩服这个小黑筒了,这可是他花了三年时间才终于找到和掌握的方式。
“厉害啊!”路平感慨。
“啊?”苏唐不解,除了路平,大家都只看到黑白双筒还在不停地施展魄之力了,无人知道其中的内在变化。
“它要突破销魂锁魄了。”路平对苏唐说。
“这么厉害!”苏唐也惊叹。
和路平完全一样的方式,当魄之力的运转速度达到某个程度时,销魂锁魄的禁锢跟不上了。在它急忙跟做调整,加强禁锢的须臾,也即是路平眼中的所谓“空档”,万化黑筒的定制与万化白筒再次呼应上!
再然后,咻!
一道白光,带着玄武学院所有门人的期待,直朝路平射去。
只是下一秒,白光褪去,露出的是万化白筒赫然已经飞到了路平右手中,与万化黑筒亲密无间地排在了一起。
“这……”先前还没吐血的玄武门人,这下也终于吐出血来了。
万化黑筒透过提速魄之力冲开了销魂销魄的定制,但这终究只是让它与万化白筒重新呼应,销魂销魄跟上的反应,马上就限制住了它要冲向万化白筒的举动。
黑筒动不了,结果就变成了白筒主动。这万华两筒之间相互的关联和依存,赫然是大于了玄武学院在其身上设下的识别定制。落在谁手中不重要,两个筒要在一起,这是头等大事。
“真有趣啊!”苏唐看到这两个小筒努力在一起的模样,很是喜欢,觉得这很像她和路平。
“真好。”路平也有点感同身受。
玄武学院的众人却觉得很不好。
许川还在昏迷中,其他人大伤小伤不计其数,已然牺牲的人数此时都顾不上统计。现在又抛给他们一个这样的强敌,而且手握两件超品神兵,这让他们如何应对。
“那个……是我们的……”不知是谁,这时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四魄贯通的顶尖修者,这话的口气却仿佛一个不经人事的幼童。这可是超品神兵,说一声“我们的”就能有用的话,还在上面设什么保护定制,四大学院还搞什么出关讨伐?
暗黑一路的幸存者,对玄武学院能说出这么幼稚的话,纷纷投以鄙夷的神色,但是路平这边偏就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露出恋恋不舍的神情,看起来却是准备交还超品神兵了。
“关内的风气已经变得这么优秀了吗?”断了条手臂,身上多处受伤,却还是侥幸活下来的六里趴在雪地中,看到这一幕时,忍不住都要挣扎着起来惊叹一下。
就连玄武学院,也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一句幼稚到他们自己都尴尬的话,竟然真就能要回他们的超品神兵。
“感谢义士!”有人急忙道。
这个杀了他们玄武学院不知多少人,甚至包括德高望重的壁宿在内的路平,这一刻,被玄武门人唤为“义士”。有的人觉得有点刺耳,可是超品神兵这种宝贝,人家说还就还,这样的举动,扪心自问有几位修者做得出来?
路平这时已经扬起了手。
“别丢别丢!”玄武学院这边慌了。暗黑一路的人虽然看起来跟他们一样伤亡一片,没什么战斗力。可对方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却已扎根他们心底,可不敢再有丝毫冒失。
“丢啊,这怕什么!”暗黑一路的起哄。
“这都不敢接,还说什么‘我们的’?”嘲笑接踵而至。
刚刚经历过生死大战,倒下了无数的同伴,难得幸存下来的状况其实也很不佳,再能支撑多久都是问题。可就在这样的处境下,他们却是这般嘻嘻哈哈,对自己身处的险境似乎全没放在心上。
“小兄弟你可以往我们这丢,我们不怕接。”六里叫道,他甚至挣扎着起了身,半跪在雪地中,他的一身白衣早已被鲜血染透,仅剩的右臂此时举了起来,摆好了接下超品神兵的姿势。
一道寒芒却在此时掠过,六里扬起的右臂突然就飞向了半空,鲜血狂喷。
随着寒芒掠过的身影停在了六里面前,腰间七彩色的腰带漂浮着,他看着六里冷冷地道:“不怕接吗?”
刚又被断了一臂的六里,神色丝毫不变,来人腰系七色腰带,无疑已经透露出了他的身份,六里却只是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目光就越过他,继续看向路平。
“扔过来,看我用牙咬住它。”六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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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章 再陷重围
“营宿老师!!”
来人让玄武学院的阵营士气大振。七色腰带,象征着七宿之名,在那玄武学院就是最顶尖的象征。而在这家最是尚武的学院,顶尖,指的不只是身份、地位,更重要的还是实力。没有顶尖的实力,在玄武学院可是很难获取最顶尖的地位。
玄武学院的顶尖,那放眼整个大陆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他轻轻松松便断下了六里的一条手臂,对暗黑一路的这些残兵伤员全没放在眼中。可在转过身,看向路平时,他却已经是一脸和善的模样。
因为这个少年,四大学院都清楚绝不是可以等闲视之的角色。
因为这个少年,此时手里拿着两件玄武学院的镇院超品神兵。
然后营宿就朝着路平施了一礼。堂堂玄武七宿之一,向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施礼,这大概是传说出去都绝不会有相信的事,但因为是路平,营宿这一礼施得十分恭敬到位。
“多谢。”他的身子几乎弯下了九十度,更在保持这个姿势的情况下说了这两个字,这才缓缓直起了身。
然后他的身后就传来六里讥诮的声音:“哟,面对不好对付的家伙,就变得这么有礼貌了吗?真不愧是四大学院啊!”
重伤,又新断一臂,六里面色惨白,早已无力再战的他嘴上却始终坚持不懈。再次嘲笑后,他已经有了马上断头的准备,却不料背对他的营宿只是肩头微动,却并没有回身,更没有朝他下手。
不是营宿在意他,想留他一命,而是营宿在看向路平时,他已经注意到了路平神色的不悦。
若说少年人心慈手软,见不得这样血腥凶狠的杀伐,那也是有的。可是眼前这个少年,营宿可是知道他在北斗学院一役中杀了满满一山谷的三院好手,心慈手软什么的,无论如何也安不到他身上吧?
所以这不悦从何而来,营宿不解。他只是不想再在这个事上惹恼路平。两件超品神兵的回归才是大事,六里的生死他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他突然出手,也不是因为六里的嘲讽让他无法忍受,只是看到路平又要随手丢还超品神兵,担心再次横生枝节。
一直暗中相随的他,目睹了全过程。对拿着他们神武印,又杀过他们玄武门人无数的路平,他们本是视为大敌的,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过神武印的归还会那么轻易,就只是那么一声“行吧”,那么随手的一丢。
许川手足无措,所有玄武门人目瞪口呆,居于暗处的营宿又何尝不是。不过就算他当时有所警觉,他所处的位置也阻止不了暗黑学院——那时他所处的位置实在是有点远。
再之后双方激战,营宿急忙起来。但是两大超品神兵的爆发却让战斗结束得十分迅猛,飞快就已经推进到了眼下的局面。
玄武学院与暗黑一路两败惧伤。他单枪匹马,跟手握两大超品神兵的路平对敌?这事他想都不敢想,所以他只能拿出近乎讨好的态度,只希望路平如之前一样,轻易就归还两件超品神兵。
然而路平没有动,两件超品神兵依旧停留在他手上。
营宿的心有些沉了,他斟酌着措辞,准备再说点什么,就看到路平已经微微皱起了眉,晃了晃左手上的神武印。
“不来拿吗?”路平说。
“啊?”营宿狠狠愕然了一下,而后才意识到路平竟然如此认真负责。在上次随手丢掷神武印发生意外后,这次居然听从了玄武学院方面的请求,他居然真的不丢了,而是拿在那里等着玄武学院的人去取。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小鬼。”六里感叹。
营宿不想和暗黑学院的人同样立场,但是这话,他深以为然。他迈步上前,就要取回这两件玄武学院的镇院之宝,只觉得眼前的一切牺牲都是值得,却冷不丁地又有声音传来。
“都别动。”
三个字,语气平平,可当这三个字传中耳中时,所有人都觉仿佛被利刃穿入脑海。
玄武学院阵中,有伤重的三人,眼神瞬间就没了光芒,鲜血如小蛇从双耳中缓慢爬出。
“只死了三个吗,到底是玄武学院啊……”声音继续,这一次的声音却又不再是声音,一个身影在风雪中逐渐清晰,跟着,第二个,第三个……一圈身影,赫然已将这里团团围住。
“老头儿,你怎么不再晚点来!”暗黑一路那倒下的尸体当中,猛然跳起了一个,朝着来人的方向叫道。
“我去,装死,真不要脸!”六里看着跳起的无诟,骂了起来。
“这是智慧,懂吗?”无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玄武学院众人,除去刚刚被击杀的三人,余下的吃下这一击虽未死,却也极不好受。包括状态完美,境界更为高深的营宿,这一击虽未对他有任何实质伤害,但是化解起来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
“来者何人?”身陷重围,营宿神色不变。
“说了你也不认识,你又是玄武七宿中的哪一头?”来人继续走近,身影也逐渐清晰,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但是不同于六里、无诟他们的一袭白衣。他在这片苍茫雪白中,却是一身显眼的黑衣,显得十分张狂自信。
“金万年!”营宿看着来人,叫了出名。
“咦?”黑衣老者惊讶了一下,“你们这些四大猪狗居然也知道老头的名字?”
“勉强知道一两个。”营宿道答。
这话是实话,在这场讨伐之前,四大学院早已不将暗黑学院放在心上,哪里还会理会暗黑这边还有什么人物。直至决定了这场讨伐,他们才开始了一些情报搜集,虽然建树不多,但对于当下暗黑学院的一些比较有名的人物,总是能探到个名字回来。
金万年,便是其中之一,暗黑一路的执掌者,四大学院探来的有关这位的情报便只有这么多。营宿感知到对方实力不俗,在暗黑学院更加强者为尊的体系下,营宿相信这必然是个大人物,一猜果然。
金万年的目光此时却已经落到了路平和苏唐身上。方才的攻势,他唯独放过了这两位。
“娃娃不想要那两件超品神兵的话,就给爷爷如何?”他说道。
“我不认识你。”路平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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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章 办法
超品神兵在路平眼里没有被看得十分重要,但也知道这是稀罕宝贝,没到随便什么人一张口就随便给的地步。认识,这是相当重要的一个标准。认识的人路平有可能会给,但是不认识的人那就完全没有理由会给了。
金万年听到这样的理由,微微笑了笑:“爷爷叫金万年,在这一片说话非常有分量,现在你认识了吗?”
“知道了,不给。”路平言简意赅。
“这样啊。那你在旁稍候,爷爷一会还有点问题要请教你。”金万年这样说着,目光又重新落回到了营宿身上。
“就这样?”装死起身的无诟,身上粘着些血迹,但是看上去并无什么大碍。在看过金万年这一番行事后却很是愕然。
“你瞎了吗?那娃娃如果真的好对付我当然就不会这样了。”金万年骂道。
“那会怎样?”路平忍不住问道。
“当然就被两记音蛰拿下了呀,那还用说。”倒在地上已经没了双臂的六里乐呵呵地说道。
“呵呵,见笑了。”金万年的老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惭愧。
“你们倒是诚实啊!”苏唐感慨。
“敢做还不敢说吗?”六里道。
“哪里敢做了,只是想了想而已。”无诟道。
“敢想还不敢说吗?”六里立即纠正。
“都闭嘴!”金万年喝道,“爷爷不要面子的吗?”
暗黑一路这边吵吵闹闹,听得玄武学院众人目瞪口呆,只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在苦寒之地太久脑子都冻坏了。可就在吵吵闹闹中,他们身处的包围却已再度缩小。
玄武学院伤亡惨重,能战之力就只营宿一个。原本以他的实力料理暗黑一路的残兵毫无压力。可金万年带的支援一到,又让玄武学院陷入了艰难的境地。营宿虽有一战之力,可想同时护下这么多人就很难周全了。看到对方逼近,他不由地看向路平。
“暗黑魔头,人人得而诛之,路平你身为北斗门人岂能坐视?”营宿高声叫道。以他的身份能喊出这等意在求援的话,可见他对眼下局面的判断相当不乐观。
“话多!”
在说打就打方面,暗黑学院跟路平比都毫不逊色。营宿话出,路平听了还在琢磨,金万年已经动上手了。一记手刀切出,迅猛如雷电,丝毫不见老态。
闪避?
这是营宿下意识想到的最优应对,但是马上便意识到他不能闪,那样只会将他身后的玄武门人暴露在金万年的攻击之下。对方这一击就是逼他必须要防。
“卑鄙!”这样的手段营宿很是不齿,对金万年的攻击身为玄武七宿的他也是没在怕的。猛然右脚向前一个弓步,魄之力随落脚扩散开去,所及方圆之地,厚厚的积雪纷纷扬起,犹如天地倒悬,这雪不再是从天而降,而是从地向天空飞了去。
一时间满目苍白,方圆内所有人的身影都被这波密集的雪花给掩盖住了。唯有黑衣的金万年和他那记手刀斩出的黑色魄之力在雪花中依旧显眼。一道身影借着雪花的掩护,以更快的速度直朝金万年迎了去。
金万年身形急转,朝旁掠开了数个身位。随即几声闷哼传来,营宿一击不中金万年,却已继续借着雪花的掩护冲出,眨眼间便已击倒了暗黑一路三人。
金万年的神情变得异常凝重。
久在苦寒之地的暗黑学院,关内修者不知他们的深浅。但是反过同样,他们对关内学院状况的了解也极其有限。哪怕他们的人时不时会到关内闯荡,带回一些见闻,但是如营宿这种四大学院的顶尖修者却不是可以随便接触到的。只知这些人便是当世最知名的修者了。
此时交上手,一合便知对方绝不是浪得虚名,甚至远在金万年的预期之上。苦寒之地的艰难,终究是让他们的修炼远落后于关内。之前的交锋,若不是有两大超品神兵横生出的变故,许川一行恐怕早已经将六里他们给料理了。那些玄武学院没见识过的暗黑手段,终究只能占得一时之先,硬实力上双方是有显著差距的。
金万年意识到了这一点,先一步与玄武学院有过交锋的六里和无诟更是早一步就有清醒认识。
“老头当点心,别膨胀。”六里喊道。
尚能一战的无诟一步掠到金万年身旁,要与他并肩作战。
“那些还能用吗?”金万年示意了一下犹自挺立着的血气柱,用暗黑学院的秘术阴音询问无诟。
“不太能。”无诟很是遗憾,同样用阴音作答。
血气柱都是经过神武印的强化才有了现在这样的状态。可就在刚刚,万化筒和神武印两大超品神兵携手乱杀,扫荡的可不只是玄武学院与暗黑一路双方的人马,这些个血气柱目标巨大,万化筒乱射时又不会有意避过。即便攻击的异能与这血气柱同宗同源,可经两大超品神兵发挥后却也有了不一样的变化。扫射过去,血气柱看起来模样没什么改变,可是搞出它们的无诟却清楚这些血气柱已经遭到了破坏。大概只是因为大家同宗同源的关系,让它们的外貌得到了保持,但内里其实早已经不是那么回事,再无先前那样恐怖的作用了。
“这就麻烦了。”金万年嘟囔道。
“要不要逃?”无诟说。
“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金万年说。
“对方可就这一个人啊!”无诟说。
“但我们已经死了六个。”金万年说。
就在两人这里隐蔽交流几句话的功夫,密集的雪花中营宿身形再动,暗黑一路至今已被他击倒六人。所有人都毫无抵抗,一击毙命。这些人的实力明显与营宿差距巨大,假定血气柱还能发挥作用,那他们还算是人数优势。可是现在这个局面,这等实力的人手就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了。
雪花也在这时渐渐飘散,场面恢复了一些清晰。营宿回到了他先前的位置,拦在了金万年与玄武那些受伤的门人之间。
无诟向后退了步,想将自己掩在金万年的身后。哪想金万年竟也和他做出了一样的举动,两人肩膀碰在了一起,相视无言。
“这是一个值得我认真一点的对手。”金万年忽然蹦出这么一句。
“我给您腾地。”无诟朝旁让开。
金万年立即拉开了架势,瞬间,场间所有血气柱有了变化,它们扩散成了团团血雾,血气如方才营宿震起的雪花般铺张开去。
然而雪花不会伤人,这血气粘身后的威力玄武门人可是领教过了。一时间所有人都慌了身,能动的已经不能动的,都在想尽办法开始布置防御。
无诟却清楚这只是虚张声势,这些扩散开的血雾,根本不会再有什么杀伤。他偷眼看向地上的六里。这家伙显然没有那么敏锐,并不知这斗血杂杀已经只是花花架子,还在那一脸兴奋地期待着。
可惜结果不会如他所愿,这扩散的血雾……
“合!”
金万年突然一声厉喝,飘荡弥漫,似要将所有人吞没的血雾,突然汇集冲向同一点——金万年的嘴!
一口深呼,汇集的血雾翻滚着,尽数从金万年口中流入。
而后他又长出了一口气,两道红烟从他的鼻孔中喷射而出,金万年裸露在外的肌肤已变成赤红,跟着便是他那尽白的须红,像是注入血液般,开始从根部向上窜红。
“还有这招呢?我怎么不会。”无诟喃喃道。
地上的六里显然也没料到有这样的变化,可他对这招式却没有流露出陌生的神情,只是非常惊讶。
“需要做到这一步吗?”他说道。
呼!
金万年又拨出一口气,他一呼一吸间,喷出的都是血红的气体。他瞪向前方的营宿,眼睛也已变得赤红。
“怎么可能逃。”他说道,“逃了千年,足够了。”
说完,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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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章 没这个必要
暗黑学院逃亡苦寒之地已有千年,在千年这样的时间长度中,金万年这样的老者也不过是个后辈中的后辈。
千年前大战的种种经过口口相传,已经逐渐模糊了,但是苦寒之地的艰辛却有切身的体会。这持续千年的艰辛未曾变过,造成这份艰辛的原因也永远不会被遗忘。
四大学院便是让他们如此艰辛的罪魁祸首。这份仇恨无需特意的灌输,日常的艰难每时每刻都在鞭挞着他们每一人。金万年在年轻时曾同几个小伙伴一起潜入过关内,被察觉身份后如过街老鼠般被追杀。小伙伴悉数陨命,只有他侥幸逃回。这样的经历,让他对四大学院为首的关内修者势力的怨恨更加刻骨铭心。
逃了千年。
这种事可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做到的。这是他们一代又一代人传承累积下来的血泪。千年前的是非曲直到他们这早已说不清道不明了。可是这次四大学院却已率众追杀到了关外。逃?还能再往哪逃?
和后辈一起也没分什么长幼尊卑,看起来不什么正经的金万年,这一刻冲上得义无反顾。周身泛起的血气,让他本人仿佛一把出鞘的快刀,直朝营宿劈去。
躲!
下意识在营宿脑中闪过的便是这个念头。即便他的身后还有其他玄武门人,即便知道这一击他必须要去挡,但是他的经验,他的意识,却全然没有给他这些方面的选项,给出的只有一个方案,就只是躲。
营宿随即擡步,身形向左急掠。身后的玄武门人竟就这样被他不管不顾地暴露在金万年如快刀般的身影下。
“呵!”
金万年冷哼了一声。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顾同伴的生死,这对他们暗黑学院而言早就习以为常。但以正义自居的关内学院,不是向来不齿这种行为吗?可到了这种迫不得已的时候,做出的选择还不是一样?
金万年心中鄙夷,出手却毫不留情,随手一削,一道血气直朝最前一排的玄武门人头颅斩去。但在身体的左侧,一股灼热却快速袭来,伴随着六里高呼的一声“老头”,金万年不假思索,身形早在向右急抹。原本削向玄武众门人的攻击也转势朝着这一击削来。
轰!
金万年视线转回时,首先入眼的便是撩人的火焰。在这苦寒之地,火是最受暗黑学院喜爱的东西。可是眼下,火掌握在营宿的手中,正蜿蜒着朝他袭来。营宿整个人的速度相比起他之前竟暴涨了数倍。让原本大幅度闪开金万年攻击的他偏可以又后发先至地反击回来。
好在是火,在营宿亮出攻势的瞬间,温度就让金万年有所察觉,否则这快速又刁钻的一击,等听到身后六里的惊呼再去躲那无论如何也是来不及的。
成串的火焰袭来,金万年挥出血气迎上。可就是这一度将玄武门人的神兵都报废的血气,却在碰到这火焰的瞬间就溃散开了。
金万年微愣,但马上反应过来。
是神兵。
堂堂玄武七宿,又岂能没件趁手的强悍神兵?突然提升的速度,还有这烧散血气的火焰,都是因为这神兵带来的强化。亮出神兵的营宿,展现出的才是他的最强实力。
金万年顿时颓了下来,周身犹自泛着的血气看起来已成了多余。
这又是一项差距,极大的差距。
连生存物资都极度匮乏的暗黑学院,对神兵只能可遇不可求。即便是金万年这位暗黑一路的领袖,手头也没有适合他的神兵。他用化血大法将这有过神武印强化的斗血杂杀吞下,对身体造成的损伤每分每秒都在持续,他不惜以此换取战力,想与这玄武学院的顶尖大人物放手一搏。
结果呢?
人家轻飘飘地亮出了神兵,神兵燃起的火焰恰好对这斗血杂杀的血气有一定的克制,金万年用命换来的提升瞬间已被抹杀。他的放手一搏在玄武七宿这位关内顶尖的修者面前是如此的可悲可笑。
他垂下了双手,发丝上的窜红也意兴阑珊地止住,留下了一头半红半白的怪异发色。他回过头,看了眼六里,看了眼无诟,看了眼暗黑一路的所有人,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营宿手中的火焰却没有停下,依旧向前,朝着金万年的胸膛刺去。
火焰穿过。
金万年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他一动不动,但是瞬间便似散了架一般地垮下,成了一团焦黑的尘土。
营宿身形不止,已经移至金万年的身后,接过了刺穿金万年的火焰,继续朝着暗黑一路的人走来。
“快走。”六里没有流露什么悲切的神色,只是扭头朝无诟说道。
“那么快,哪里走得掉。”无诟苦笑。他这样说着,可是转头却又向其他人道:“都跑,走一个算一个。”
“一个都别想走!”营宿冷冷说着,手拎着那串火焰立即朝着无诟冲来。
“为什么先是我?”无诟抱怨了句,下意识还想抵抗一下。可用上神兵的营宿实力超他实在太多,对他伸手的抵抗连看也不看,一击就要连他的抵抗和人一起焚烧殆尽。但是一道疾风忽在此时抹来,营宿那强大到让金万年直接丧失战意的火焰因为这风得到来,竟然随着风向摇摆起来。
路平,以更在营宿之上的速度横在了他的攻势之前。
火焰止住,停在了路平身前不过两尺的距离。营宿看着路平:“什么意思?”
“算了吧。”路平说。
“算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营宿说。
“七星谷的圈套,其实跟他们关系不大。”路平说。
“暗黑魔头,人人得而诛之!”营宿提高了音量。先前他喊这话,一度是想路平施以援手来着。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他就又一次喊出这话,而这一次,竟然是因为路平阻挠他,拦在了他与暗黑学院之间。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路平说。
“你觉得??你……”营宿下意识就想说你算什么东西,但是话到嘴边生生止住。
什么东西?
路平此时左手神武印,右手万华筒。别说他本身就已实力超凡,哪怕是个普通修者,手里抄着这两件超品神兵,也没有人敢等闲视之。
“你是要与天下为敌吗?”营宿看着路平,一字一顿地说道。
“有这么严重?”路平踌躇起来。
“怕了?”地上的六里看着他踌躇的模样说道。
“那倒也没有。”路平说,“就是觉得麻烦,为了你们……我和你们又不是很熟。”
“有个好办法的。”被路平护在身后的无诟说话了。
“什么办法?”路平回头看他。
“杀光他们。”无诟咬牙切齿地看向玄武学院所有人。
路平顺着他的目光看来,所有玄武门人,包括营宿在内,心里忽就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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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章 等不了
“也没这个必要。”
直至路平如此表示,玄武门人刚刚慌张起来的内心才稍稍踏实了一些。而后所有人便察觉到了此时的场面气氛微妙,路平的态度,竟然成了决定一切的关键。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看他皱眉,看他眼角稍动,所有人的心都会跟着一跳。
“挑起四大学院内斗的阴谋与他们无关。”路平想了想后说道。
凡事都有因果,路平理会不多,并不代表他不清楚。以他一贯的耿直,往往最能抛开各种旁枝末节,直指本源。讨伐暗黑学院一事,因北斗七星谷一役而起,挑起这番争斗的是暗黑四路,一路、二路、三路虽然也有参与,但是戏份不重,只是本着有便宜就占的精神,各派了一名代表参与。在路平眼里,这点参与精神就是可以忽略的细节,根源是因四路的谋划而起,所以大可不必在这里与暗黑一路杀个你死我活。
“事已至此,说这些还有何用?”营宿看了一眼玄武学院的诸多伤者,还有已经陨命的几位,有些悲痛地说道。
“总要多死些人才好吗?”路平说。
营宿愣住。
路平这话虽朴实,却很大气,很正义,有冤冤相报何时了的大道理在里面。从来都以正义自居,领袖修界的四大学院,经常就把这些大道理挂在嘴边训诫别人。但是此时当这种道理加诸到自己身上时,营宿觉得好酸,他想快意恩仇。但现在的主要问题并不在这大道理让他心塞,而在于路平他估计自己是打不过的。
“所以你今天一定是要保他们了?”营宿冷脸说道。直接动手,他心里没底,唯有画画立场,让路平明白他这样做的代价会是什么。
“那倒也没有特别一定,不过只是你的话。你能怎样?”路平问。
只是你的话……
这样的措辞,营宿已经忘了自己上一次听到是多少年前了。他相信即便是那六位强者,虽然有碾压他的实力,但碍于他玄武七宿的身份,碍于他背后的玄武学院,也不至于这么不把他当回事。可是路平,偏就这样说了,而他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咬了咬牙后,只能含恨点了点头。
“很好。”营宿点着头,“既然如此,那就请先将我们玄武学院的神兵归还吧。”
“那当然也不行了。”路平说道,“这神兵厉害,你要拿到手后乱搞一通,我也不太清楚我还能不能阻止你。”
“你……”营宿气到无语,怎么也没想到原本可以轻易拿回的超品神兵怎么就因为自己谨慎地多狙击了暗黑学院一下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回头再说吧。”路平说。
玄武学院的镇院之宝,两件!那是可以回头再说的吗?如果不是实力不允许,营宿真想直接把路平的头拧下来。但是此时他只能强行冷静下来。
“让他们先走便是。”营宿选择了大局为重。
“我们走。”路平对暗黑一路的众人说道。
“你们?”营宿听着觉得有点不对。
路平回头看他。
“阁下不该留下等他们离开后交还神兵吗?”营宿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
“等多久?时间短了,怕你又追上去。太久了,我们不好受。”路平向营宿示意了一下状态不好的苏唐,“回头再说吧。”
等多久?
为了一件超品神兵,等多久这是一个问题吗?换是营宿,杵这冰天雪地等上三个月肯定都不带含糊的。可在路平这,偏偏就把这当成了一个比超品神兵还重要的问题。他要因此带着超品神兵先行离开,这让营宿怎么能接受。而且眼下已经不单单是神武印了,连万化筒也被路平一并带走,这让他们回去后如何交待。
“如果是姑娘的身体问题……”营宿回头看了眼。治疗恢复他不在行,但这25人的玄武精英小队中,可是有这样的人才在的。此时最忙碌得也是他们,虽然也都带着伤,却还是急忙救治着玄武学院的伤者。
“我来瞧一下吧。”当中受伤不重,状态算是最完好的一位说道。
“小心有诈。”六里叫道。小人之心是暗黑学院最不缺乏的东西。
“瞧瞧吧。”路平却没有迟疑,他对苏唐的关心是胜于一切的。
于是这位玄武门人走上前来。眼见两件超品神兵近在咫尺,让他心念一动,但是马上注意到路平注视自己的眼神,随即收起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构想。
感知身体状态的异能交到了苏唐身上,所有人都在密切关注。
“消耗过度了。”玄武学院的精英医师,自然是很有能耐,马上感知清楚了苏唐的状况,“快些找个舒适的地方,好生休养……呃……”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恢复方案,说没两句便止住了。他突然意识到他们需要的是路平和苏唐可以留在这里,可他给出的这个最佳方案却也他们的意愿背道而驰。他急忙回头,就看到营宿一脸无奈。
“那我们快些走吧!”路平一听越发果断,甚至都有些后悔还来给暗黑一路送什么信了,背好苏唐就要离开。
“等等。”营宿忙道。
“等不了了。”路平头也不回,话语间也流露出些许冰冷,这次再有人阻碍他离开,他可就不会再那么客气了。
“我们随你一起。”营宿说道,“这样你不必担心我们再去追杀,我们多少也可以帮到你们一些。”
“可以。”路平同意。
于是玄武学院众门人摇身一变,忽成了路平二人的随从一般。正在接受救治的伤者,都挣扎着开始上路。牺牲了的门人也没有被放任不理,尸体也被他们一并给带上了。
“去哪?”营宿问路平,路平则看向了玄武学院的那位医师。
“送回关内吧。”医师尴尬答道,依着他的方案,显然整个苦寒之地都不是什么“舒适的地方”。
“好。”路平点点头。
他们一行人飞快离开了,冰天雪地之中,很快便只剩下暗黑一路的人,以及他们死去的许多伙伴。
无诟想要过来扶起六里,结果已经没了双臂的六里,连个可供他搀扶的顺手部位都没有,最后还是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
两人一起注视着金万年燃成的那一堆焦黑尘土,寒风卷着,焦黑尘土却是顽强不散,但是很快就被复上了一层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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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章 所谓机会
“就搁这吧。”沉默了好一会后,无诟开口说道。
“不然呢?”六里说。
“听说在关内,死去的人,尤其是德高望重的人,都会找些风景特别好的地方给埋到地下,搞个土包立个石碑做标记,想起的时候,就再来瞧瞧。”无诟说。
“活人都顾不过来,哪有功夫惦记死人。”六里说。
“要不带些灰回去?”无诟说。
“那你赶紧的,都掺上雪了。”六里说。
无诟果真上前,从金万年燃成的焦黑尘土上掏了两把,而后却是随手揣进了口袋。其余还能动的暗黑一路这时也纷纷上前,各自弯下身去掏,不一会竟把金万年的尸灰给分了个干净。
“不是这个意思吧?”六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喃喃自语着。不过也就是他现在已经没了双臂,不然大概也会是其中的一分子。
“走吧。”无诟说道。对于金万年以外其他死去的暗黑一路,他们并没有谈论。那些人中有他们熟悉的亲朋好友,只是生死这件事他们早已经看得极淡,甚至有许多人觉得相比起活着死去才是更轻松的。苦寒之地的艰苦生活不只养成着他们的生活习惯,更在一代又一代重塑着他们的观念。
“等等。”六里这时突然喝道。他断了双臂,伤势极重,此时却是双眼如电,看向了暗黑一路残余者中的一位。
“你是谁。”六里说道。
暗黑一路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服饰,又埋伏雪中,面上多粘了些东西,有些面容不清,竟是都没发现他们当中居然混进了一个生人。直至此时六里叫破,所有人一惊后已将这人围在圈中,再一细看,果然并不是他们的一份子。只是这人何时混在了他们当中,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竟是谁都不知。
这人被围正中,却也不慌不忙,挥手摘下了兜帽,一头醒目的银发披肩而下,露出了面目。
严歌。
界川之中,吕沉风让他走,没有任何指向,他明白,走的意思是让他离开,离开哪里?只能是界川。
这一步先进的提示,为他在界川大定制发动后的惊变中赢得了先机。
再来,严歌毕竟出自北斗玉衡峰的佼佼者,定制系也是他所擅长。而且来到界川时他便多着一个心眼,早留意过离开界川的出路,并伏有定制。
最终有惊无险,严歌从界川中逃出。可是界川之外对他来说也绝不是什么安全的大环境,四大学院人马齐至,若说这次讨伐中有名有姓的目标,他严歌必在名单之中,而且位置恐怕还会很靠前。
他只能回避绕行,往四大学院还没有触及的方向走。途中注意到这边的战斗,原本自然是要努力回避,但是很快他便注意到这竟是有两大超品神兵参与的战斗,这是一个足够让任何一个修者逗留一下的理由。而对严歌而言,这是一个足够让他放手一搏的巨大筹码。即便眼下的他对未来还来不及有任何计划,但是这样筹码,何时何地都有巨大价值。
于是他选择了服饰统一又搞埋伏的暗黑一路混入其中,寻找着可能渔翁得利的机会,然而终究还是没能得手,又在这时被六里叫破了身份。
“在下严歌。”严歌说道。他并没有很慌张,应对眼下这些人他的实力还是足够的。
“严歌?”六里和无诟他们无疑都听过这个名字,并且清楚他扮演过的角色。
“狗崽子,滚。”六里骂道。
严歌微微一笑,依旧不慌不忙:“诸位呢,准备就此作罢了吗?”
“你什么意思?”无诟看着他,心下戒备拉满。依着他们暗黑学院的行事作派,对于不屑一顾的角色,随手杀也就杀了,从来是不愿意啰嗦的。但是现在,无诟也是掂量得出来,这个神不知鬼不觉在他们阵中混到现在的家伙,恐怕不是眼下他们可以对付的。六里口上很凶,其实已经废人一个。
“要取两件超品神兵,眼下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严歌说道。
“哦?机会在哪里?”无诟问。
“就在路平将超品神兵交还给玄武学院之后。”严歌说。
无诟冷笑:“手持两件超品神兵的玄武七宿吗?”
“相信我,这已经是超品神兵很难得会处在的薄弱状态了。”严歌说。
“所以玄武学院会不做一点防备吗?”无诟说。
“他们会,但是路平却未必会配合。”严歌说。
无诟想到了路平随随便便就丢掷了神武印让他截下,他有些懂了。
玄武学院或许会为接下来如何保护好超品神兵做部署,但是什么时候拿到超品神兵,却在于路平,而路平显然不会理会玄武学院的部署,或许就在这一秒他已经随手把两件超品神兵丢给了玄武学院。那么眼下,保护两件超品神兵的主要战力便只有一个营宿和其他伤残门人。哪怕单凭营宿一人不需要超品神兵就已经可以将他们团灭,但正如严歌所说,对玄武学院的镇院超品神兵来说,这已经算是难得的薄弱了。
“确实是个可能的机会。”无诟点点头,认可了严歌的分析,“可惜我们有心无力。”
“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严歌说。
“那你有没有千军万马?”无诟问严歌。
“希望有。”严歌说。
无诟看向六里,六里摇了摇头。
“祝你好运。”无诟果断道。
严歌有些诧异。冒死混在暗黑一路之中觊觎超品神兵的他,多少有些不能理解这些人怎么会如此果断地拒绝这样的诱惑。
“真遗憾。”严歌说道。
“告辞。”无诟和六里领着暗黑一路的人果断离开。
严歌也没有停留,立即朝着路平他们一行人离开的方向赶去。
忽然之间,他便又是独身一人了。他身单力薄,可对这样的处境他并不陌生。从被送到北斗学院那一天起,他就一直是孤独的。
正因如此,他才无法放过这样的机会。
要么死,要么狠狠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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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线索
白雪皑皑。
路平揹着苏唐大步向前,在这深可及膝的深雪上行走依旧健步如飞。
紧随他身后的玄武学院这时就难受了。若在平日,以他们这些人四魄贯通的境界,在这片冰天雪地里行走也足可像路平这样健步如飞,奈何眼下他们之中仅营宿一人状态完好。其他二十五人,八人重伤,十人挂彩,还有七人眼下已是安静的尸体。这无疑加大了行进的难度,追在路平身后很是费了些力气。
此去雁荡山入关还有些路程,他们这些人当中许多其实比苏唐的状况更遭,更需要休养,眼下互相支撑,要走完这段旅途眼看是有些不可能了。
这让营宿很是为难。眼见路平走得头都不回一下,显然不可能对他们有什么体谅和妥协。一起跟,跟不上;分开走,留下的这些重伤者,再遇到暗黑学院的人岂不是要糟糕。
正纠结如何处置,重伤昏迷已有一段时间的许川却在此时徐徐醒转,同门惊喜地围拢上来,许川在得知非但神武印没有取回,反倒连万化筒也一起落到路平手中,险些又直接晕死过去,好在有同门飞快把路平已经承诺要将两件超品神兵归还的事告知。许川这才振奋了许多。
“那现在这是?”许川问道。
又有人把情况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一下后,许川迎上了营宿此时正在纠结着的目光。
“大局为重,老师尽管跟去,带几个还能帮上忙的得力助手。我们余下的在这里静候救援就是。”许川说道。
有他起头,其余重伤难以坚持的门人也纷纷表示不必再顾忌他们。
“好吧。”营宿一咬牙,也便做出了决定,“盖明,江运城,你们两个同我一道。余下的尽力救治伤者,等候支援。”
“老师……”
“就这样了,我带太多人也无必要。”营宿猜到了许川要说什么,直接打断道。
许川看了看路平头也不回的身影,想想也确实。论实力,路平本就强横,现在又有两件超品神兵在手。眼下这些伤兵,带多无益。多两个人去无非就是为了遇到变故,总能有那么一人两人的可以送些讯息回来。营宿所点的盖明和江运城,就是在这方面颇有建树的两位。
“如此,老师请多保重。”许川说。
“你们也多加小心。”营宿说着,下意识地看了眼他们的身后。一路上他都小心留意,自感是没有什么人尾随的。
“放心,我们理会得了。”许川说道。
所有人都神态轻松,但是心底都清楚他们此时可能会面临些什么。只是所有人都以学院为重,深知这两件超品神兵意味着什么,早有牺牲的准备。更何况眼下的情况不过是未知,倒也大可不必就要死了一般。
“我们走。”营宿说着,领着盖明、江运城二人,瞬间赶到了路平身旁。这两位玄武门人受伤都不太重,此时大可跟上路平的速度。
“怎么?”路平这时察觉到有异,回头看去,就见除这三人以外的玄武其他人都已经停步不前了。
“他们伤势过重,跟不上你了,在这里暂歇。”营宿说。
“那我走慢点?”路平问。
这话随风飘进了正目送他们的许川等人耳中,脸上那副牺牲者的悲壮神情顿时有些撑不住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一起看向营宿。
“如此……甚好。”营宿艰难答道。
这当然是最好的状况,只是可惜了大家已经到位的情绪。已经停步的众人重新启步,带着重伤者还有死去者的尸体跟了过来。路平接着果然走慢了许多,所有人都变得没有那么辛苦了。
玄武众人情绪复杂。
这本是与他们有深仇大恨的家伙,可眼下却如此体谅着他们,之后若是再顺利归还了两件超品神兵,今后该如何相处?
所有人内心都处于极度撕裂中,他们从未想过轻易收回超品神兵竟然会是一件让他们极其难受的事。
但是不管怎样,此时此刻的撕裂着的他们,对路平的抵触情绪总算没有那么强了。
轰隆隆…………
就在此时,远处界川方向再次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声响,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巨大,声响之中竟然蕴含着魄之力的威力。许川这种重伤晕迷不好容易醒转的人,来不及抵抗便又被震晕,其他人也纷纷色变,停下脚步,一起朝着界川方向看去。
在可视条件极其糟糕的风雪之中,他们赫然看到界川方向弥漫起了浓浓的尘埃,不住地向上翻腾,直至触碰到天空。轰隆隆的声响也随着这翻腾一刻不停地传来,只是冲击相比起之前那一波渐渐开始弱化。
“这是什么?”玄武门人议论纷纷,如此距离都能感受到如此冲击,这要身在其中,怕是直接就成碎片了。
“是界川里的大定制。”路平说道。
此时就在界川边上的各大学院人士,更是饱受冲击,那一声巨响掩盖住了太多的惊呼。无数攀上冰峰查探状况的修者如下饺子一般从峰上急速下落。他们的身后,魄之力聚起的冲击巨浪,沿冰峰滚滚而下,落得稍慢的瞬时已被吞没,尸骨无存。
而驻扎在界川外的各大学院也察觉到了这巨浪的冲击不会止在山脚,纷纷大呼着向后撤离。这当中免不了有些境界低,动作慢的,被砸下的巨浪淹没。而逃过这一劫的人也无法就此松口气,巨浪触地后淹起滔天雪花,就如海啸般接着向前扑来。所有人都在拼命退却,生生逃出了几里,巨浪的冲击渐消,弥留的强劲风大对普通人而言仍然凶险,但对修者而言已是可以抗衡的小灾害了。
各家学院急速抢救着自家的伤者,几个身影在数个起落间聚到了一起,正是为首的四大学院院长。
“伤亡如何?”刚一碰头,南天学院的院长周晓便劈头盖脸地问道。
“还好,但是有些学院……”徐迈担忧道。学院实力不一,抵御各种状况的能力自然也不同。虽然打头阵的始终是四大学院,但这大定制的爆发却是无差别的。许多实力偏弱的学院在这一波冲击下损伤极其惨重。
“这还仅仅是在外围,如果此时已经闯进去……”缺越院长海月生那也是一等一的大人物了,此时说话的声音竟然有些发颤。刚见这大定制时,只觉声势惊人,着实非同小可。但等到了这收尾的最终爆发时,才发现他们终究还是小瞧了这大定制。若说先前的发动身处其中还有侥幸脱逃的可能,这最后一波却是让断绝了所有生还的念想。
这时,来自三大帝国的头号人物也纷纷在护卫的保护下来到了四大院长面前。
“四位院长,无大碍吧?”青峰皇帝的皇子严鸣急忙问道。
“有些伤亡。”玄武牵宿答道。
“可有任何线索?”昌凤中诸院的院长朱协问道。
四位院长齐齐摇了摇头。他们都各派了人手去周围探查,但目前为止没有收到任何回报。
所有人都面沉如水。这已是聚集了天下所有势力的修者军团,可目前为止,却连对手的一根毛都没有碰着,便已经伤亡了一大片,可称笑话。
“当务之急,还是要摸清他们的下一步动向。”严鸣说道。
就在这时,一位青峰帝国服色的修者疾驰而来,但在看到严鸣是与四大学院还有另两位帝国高层在一起时,立即变得欲言又止。
“有什么发现但讲。”严鸣说道。
“是,属下在西南方向发现些许战斗痕迹,尸体若干。”来人道。
“何人尸体?”
“应当是暗黑学院的人。”来人道。
“我方呢?”严鸣问。
“没发现,但现场留有南行的痕迹。”来人道。
“南行,目前为止,我们都没有向南的指令吧?”严鸣看向眼前几位。
所有人摇头。
“那这向南的一行,或许正是我们的目标?”严鸣道。
“属下已经派人沿痕迹追踪。”来人道。
“做得好。”严鸣点点头。
“那么诸位。”严鸣又看向众人,“这条线索,大家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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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章 无从下手
“不如何。”玄武学院的牵宿院长接过了严鸣的话开口,所有人看向她。
“看方向,应当是我们玄武的人。”牵宿接着说道。
“至于为什么向南,想必是遇到或是发现了什么,目前我还没收到回报。”牵宿接着说道。
“既是玄武学院,那想必都是稳妥的。”严鸣回应了一句,其他人却都默不作声。
大家各派了人手四处搜寻,在某个方向撞到某家学院的人,这确是极正常的事。而在搜寻过程中各有什么发现那肯定先传回自家。只是这些情报大家是否都会拿出来共享就很难说了。比如说,发现了千松尺什么的,对这有企图的人,当然不会轻易和别人分享情报了。
所以玄武学院的人手向南牵宿说还不知道缘由,大家也就一听,看状态是大多选择了不信。
徐迈心下叹了口气。
此行他们如果遇到暗黑学院的疯狂抵抗,那么大家同仇敌忾或许真的可以万众一心。但是对方避而不战,只留下这么一个大定制,虽然也给各大学院制造了些许麻烦,却总得来说却相当于让他们不战而胜了。
胜都胜了,接下来想的自然会是胜利品的瓜分。这种时候心思就很难一致了。向南去的玄武学院在做什么?所有人心里显然都已经犯起了嘀咕。
“目前各处追查都没有什么发现,如果玄武学院这边有遭遇,那可能就是我们唯一的方向了。”南天学院的院长周晓想了想后说道。
“言之有理。”缺越院长海月生马上附和,点起头来。
牵宿看着这两位院长一笑,心里很明白他们的心思。唯一方向什么的,那就是一个堂而皇之可以介入玄武学院这边情报的正大借口——假如玄武学院确实有什么发现的话。
“那就请各位都派些人手来支援一下?”牵宿随即说道。
他这不慌不忙的一表态,大家免不了又要多想。谁都不信牵宿会有这么好心,多半是有什么麻烦才会这样主动邀请所有人介入吧?
然而先主动的是南天学院,缺越跟进的又是那么的迅速,眼下也不好再改口。再说了,谁知道牵宿这是不是故作姿态呢?
于是这两大院长继续他们积极主动的姿态,马上派起了人手。牵宿接着邀请式地又看向了北斗学院的徐迈和三大帝国的三位大人物。
“有你们三院联手,有什么问题想必都已足够应付。”徐迈说着,目光转向严鸣,“还请大皇子这边再加紧些雁荡一带的戒备吧。”
“徐院长放心。”严鸣点头说道。雁荡山脉包括雁荡关都在青峰帝国境内,负责这一线的自然都是青峰帝国的人手。玄军和昌凤虽也各派了人来参与,但都是出于响应四大学院的号召。至于三大帝国之内的关系那可比四大学院之间紧张多了。貌合神离这种形容都过于客气,他们可是明晃晃的敌对关系,不会因为这次四大学院牵头的并肩作战有丝毫改善。
雁荡山脉一线是青峰帝国的北部边境,对于地处大陆南端的玄军和昌凤两国的重要人物来说深入至此本身就已承担着多一份的风险。他们一路上共同议事归议事,但对青峰帝国方面始终多着一份戒惧。听到徐迈加强边境戒备的提议,虽知不是针对他们,心里也免不了有些揣揣,毕竟那也是他们返回时的必经之途。
“徐院长接下来有何打算?我们昌凤方面尽全力配合。”昌凤帝国的朱协,那可是统率着昌凤帝国最强修者们组成的中诸院这头部武力的顶尖人物,到了这北境却始终小心翼翼,此时主动向北斗学院寻求配合,多少有点寻求庇护的意味——在四大学院的眼皮底下,他们三国终归不好直接翻脸,那就有些太不给张罗这次行动的四大学院面子了。
这些心思,徐迈又何尝不懂?看着这些大陆顶尖势力的大人物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心里却打着各种主意,只觉得心累不已。
“千松尺目前还无任何线索,还请诸位多加留意。”徐迈说道。
“那是自然。”众人纷纷表态,那是相当的情真意切。
随后又有一些讯息相继传来,都是界川大定制这一波爆发后各处的伤亡情况。随着这伤亡统计的不断更新,界川方向逐渐平静下来。滚滚升至空中的冰尘弥漫在天际久不散去,遮挡着日光,让天色都暗下来一大截。界川冰峰的南端再不是之前笔直陡峭的模样,坍塌下来的冰雪将这一侧生生垒起了一个斜坡。
“定制似是消了。”徐迈远远望着说道。定制系他也不是什么大行家,但他感知极其敏锐,察觉到界川中持续爆发的魄之力此时已只剩些余波了。
很快,各院派出研究大定制的门人也纷纷回报:大定制确实已经彻底消耗殆尽。
“惊人的手笔。”周晓望着天空弥漫的冰尘说道。
“或许他们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徐迈说。
“这样的布置,看来他们并未把这里当成长久之地。”牵宿说道。
“这里若非长久之地……”海月生看向徐迈。
徐迈因为清楚北斗千松尺的作用,推断对方是想利用这件超品神兵改变他们在苦寒之地的生存环境。可眼下所见,对方直接摧毁了他们不知经营多久的秘密基地。苦寒之地远接天边,世人都不知这里到底有多辽阔,如果徐迈的推断成立,那就意味着对手还有别的藏身之处,这点他们可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总不能将这苦寒之地地毯式搜寻一遍。这种事如果能多到,当年暗黑学院早就被赶尽杀绝,也不会残喘千年了。
“或许,我们该寻个比较熟悉这边的向导。”徐迈说道。
所有人面面相觑。
熟悉这苦寒之地的那还能有谁?只能是一直在这里生活的暗黑学院的人。目前已知暗黑的势力并不统一,徐迈的意思,竟然是想找与眼下对方并不相关的暗黑其他势力来合作。这可是千余年来任何一位关内修者想都不敢想的念头,现在却从一位四大学院的院长口中提了出来。
“这个……”所有人含糊起来,找暗黑学院的人帮忙,这一打破持久观念的念头,对他们还是非常有心理障碍的。
正难以抉择,忽然一个身影慌慌张张地朝着他们这里奔来。近些一看,是志灵区双极学院的院长唐穆。作为大陆学院风云榜上排名前列的学院院长,也是少有的大人物了,此时看起来却是极不淡定,徐迈等人急忙迎了上去。
“暗黑学院的人来了!”不等几人发问,唐穆便已经急忙说道。
几人互望了一眼。
“来了多少?”
“在哪边?”
“就一人,在我们学院驻地那边。”唐穆说道。
“那现在?”
“他说想见见诸位。”唐穆说。
“有说身份吗?”徐迈道。
“说是暗黑二路,擎十八。”唐穆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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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章 试一试
四大学院的院长,三大帝国的大人物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微微有些尴尬。
对这暗黑学院的势力这些年都轻视的厉害,直至北斗七星谷一役后才开始搜集调查,了解实在有限的很。这个暗黑二路敢来面见他们这些人的想来不会是个寻常角色,然而擎十八这个名字却从未出现在他们的情报之中,对这位访客他们一无所知。
“那就见见吧。”南天院长周晓说道,“或许他正好就是徐院长需要的向导。”
其他人纷纷表示了同意后,堂堂双极学院的院长唐穆立即跟个传令小兵似的,一溜烟跑去喊人了。
不一会,唐穆便领了个人过来,竟然是位拄着拐棍的迟暮老人,跟在唐穆身后,慢吞吞地朝着这边挪来。
七人再次互看。
这样的距离,这刹那的时间,他们便已经各用自己的感知手段将这位老者仔细感知了一遍。通常强者都会对其他修者的感知有所反应,可这位老者似乎全无察觉。在唐穆擡手朝这边示意了一下后,老者努力直了直身子,似乎是定了定神,随后继续朝着这边走来。
终于,他来到了七人面前。七人一起盯着他,却谁也没有先开口。
“在下擎十八。”于是老者主动开口,报上名号。
“想不到有生之年竟然还有机会目睹四大院长的风采,不知是哪四位?”老者接着说道。
四大院长声名远扬,但要说见过他们本尊的那委实不多,地处苦寒之地的暗黑门人就更是如此了。可眼下若说要分辨那也不过是一目了然的事,凭服饰既可。但对方既然直接问了,四大院长也没有拿架子。
“北斗徐迈。”徐迈第一个出声,介绍了自己。
“南天周晓。”南天学院周晓跟上。
“玄武牵宿。”
“缺越海月生。”
四大学院的院长这样逐一介绍自己,实属难得一见的场景。对这位主动到访的暗黑老者,四人可说是给足了尊重。
“久仰,幸会。”老者说着。
“不知老丈此来此意。”徐迈问道。
“哦,就是来试一试。”老者道。
“试什么?”徐迈接着问。
“试一试,能不能送你们去死。”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是一惊。在风雪中站立都有些艰难的迟暮老人身上忽然爆发出了有如巨兽般的狰狞魄之力,将他一路引来,就在他身侧的唐穆直接被掀了个大跟头。老者手中的拐杖泛起了暗红的光芒,如蛛网般在雪面上急速密布开去。唐穆连滚带爬地急行闪避,好不狼狈。
“贼子安敢!”严鸣厉喝了一声。可是反观四大院长,此时依旧气定神闲,在这攻击已经汹涌扑向他们的当口,他们居然还互相看了眼,居然还面面相觑了一次。
然后就见海月生略一顿脚,四人面前雪面突然翻起,连同上面爬走着的暗红魄之力一起竖了起来。
徐迈更是连动都没动,只是目光一转,眼中已有冲之魄刺出,竖起的雪帘上便已化开了一个洞口。
随后牵宿的一拳便从这洞中穿了出去,魄压看起来并不强烈,但是眨眼便已轰中了正施展着攻击的老者,一切攻势便在此时戛然而止。
南天学院的周晓最后一个出手,却已经不是战斗,而是将那随雪帘一起竖起了的暗红魄之力取下了一截,在掌心缠绕成团,而后又凝起一股魄之力将其包裹了起来。
一波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攻击,在这转瞬间便已被轻松化解。一旁三人从开始惊讶这突兀的攻击,转眼已成佩服四大院长的手段。更何况这还是四大院长联手,这样的场面,若非这样的际会怕是一生都难得一见。一时间三人将前来行刺的老者都给遗忘了,不住地回味着四大院长联手的场面。
看似轻松化解,可是能引得见过大世面的青峰大皇子都惊叫的攻势绝不简单。只因为是这四个人,场面才变得如此轻松自如,这攻击若是朝着三大帝国的三位去的……
三人似乎同时想到了这一题,下意识地互相看了眼后,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唐穆就更别提了,险些被暗红魄之力追到的他此时瘫坐在地,毫无一院之长的风度。只是看着面前雪面上近在咫尺的暗红,好一会才止住心悸。
“侵蚀,破坏。”周晓这时端详着自己掌心中已被他束缚的那团暗红魄之力说道,“和书里记载过的一些暗黑手段完全相符,看来确是暗黑的人无疑。”
说完,他挥了下手,像是掸去不小心粘到的尘土,将手中那团魄之力甩入了雪面。
“阁下这又是为何。”徐迈看向老者问道。
被牵宿一拳轰中后,老者便又成了那个在风雪中颤颤巍巍的老人,他甚至需要双手抱着他的拐棍,才支撑着没有倒下去。听到徐迈这一问,他露出轻蔑的笑容:“这还用问?”
徐迈沉默。
暗黑学院与关内学院之间的打杀确实不需问,只是放在千年之后的今天,关内学院早已占据绝对的上风。暗黑学院能活下去便已经十分不易。然而眼前这老者却还是以不死不休的方式与四大学院敌对,在实力已经悬殊至此的情况下,他依旧保持着千年前的暗黑学院作派。
“看来从你这里我们也不可能得到任何情报。”徐迈说道。
“或许你们可以用一些手段,一些我们更擅长的手段。”老者不无讥讽地说道。
探查思想,控制心绪。精之魄主控的异能中不乏这一类的手段。但是正如老者所说,这一类的手段从来都是暗黑一脉更加擅长。而关内学院以正派自居,对这种玩弄人心的手段向来以反对居多,最终的发展方向都以强化自身,又或是救治伤患方面为主。老者所说的这类手段,他们未必就不会,但是大环境如此,这方面偶有触及也是浅尝辄止,没有什么大刀阔斧的开发和进化,和百无禁忌的暗黑学院自是没得比。看眼下老者有恃无恐的模样,众人都知这种手段在对方面前恐怕只会徒留笑柄,不堪大用。
“魄之力上有线索吗?”海月生问向周晓。
“有点。”周晓笑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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