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爱小可怜重回爸妈十八岁那年 第204章
多么眼熟的一幕。
除了多了个余疏,少了个被水呛到的祝予,一切都是那么似曾相识。
祝今也眼里闪过了然。
她总算知道周复之这家伙从回来就狗狗祟祟的原因。
周复之满脸『快发表点意见啊一家之主』的看向祝今也,等待她的反应。
祝今也夹了块肉放到周复之的盘子里,说了句:「挺好。」
周复之默默把肉吃掉。
行吧,小也都这么说了。
但是她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
显然,因为祝今也早就猜到了。
而,全场最惊讶的不是老祝一家三口,而是正坐在祝予旁边看起来满脸淡然,实则内心惊涛骇浪的余疏本人。
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这么被祝予『官宣』了……
几几黏这家伙也没和他提前透个底,他一听吃饭哞的一声就来了。
垂眼扫了扫自己的穿搭,余疏无声捏了捏了旁边人的手以表泄愤。
他早就准备好了正式见家长的衣服,结果没用上。
被捏手的祝予安抚性的拍拍他,用眼神告诉他:没事儿,我知道你很开心,不用这么激动
余疏闭了闭眼。
他一睁开眼就跟对面正看过来的周复之对上了眼。
周复之:很得意吧你小子
余疏无言回视:你闺女跟你一个德行
周复之:?
他读不懂,但怎么感觉被挑衅了??
一顿饭是在静默中吃完的,吃完周复之大喇喇揽住余疏的肩膀,把身子往他身上压:「走啊,咱哥俩去喝一杯?」
余疏忍住想把这家伙胳膊推开的冲动,毕竟到底是祝予的亲爹。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吧台上,一起喝着……营养快线。
周复之一只胳膊撑在桌边,跟他碰了杯:「职业问题,我不碰酒精,将就一下吧。」
余疏也不喝,他没什么异议。
两人聊了几句,主要是周复之问他近况。
看着明显褪去了孩童稚嫩的余疏,周复之眼里闪过一些感慨。
最终话题还是不可避免的来到了——
「三年前,你突然出现……」
周复之点到为止,没有把话摊开。
余疏却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我出现之前,还见过你。」
准确说,是二十四年前的周复之。
当时他正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可余疏当时满眼都是祝予,只匆匆从他身边穿过。
谁能想,当时那一跃,再次碰面就是二十多年后。
周复之是知道余疏情况的,眼里划过一丝愧疚:「你是因为小水才变成这样,真对不住。」
余疏摇摇头。
如果当时他不跳,才是真的会后悔一生。
年纪的鸿沟足够将他踢出祝予的人生了。
两人大约聊了半个多小时,两瓶营养快线在未来会化作令人疯狂的黄色液体被冲进下水道。
离开时,周复之表情还有些恍惚,他虽然不能明说,但也从余疏那里旁敲侧击到了一些东西。
比如说,过去的余疏来到这里,那本该存在未来的余疏又去了哪里……
得到的答案却是相当惊人的。
若是说他之前只对他有百分之五十的认同感,在这场谈话后直接攀升到了百分之八十。
深深的看了一眼余疏的背影,周复之捏了捏眉心。
他只是没想到,会从余疏那里听到这么『震撼』的真相。
他们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全是这个少年牺牲自己换来的。
「看到小也了吗?」
周复之语调有些急切的拦住过路的一个佣人。
得知祝今也的去向,周复之脚步匆匆的去了。
因为某些限制问题,他们再好奇也不能去询问祝予,只能试图从余疏这里了解那些事情的真相。
好在对话通畅,他要去向祝今也汇报刚才得知的一切。
祝今也的反应显然她也不知道详情,只是先前略有猜测,而如今的真相,却比她的那些猜想更加惊世骇俗一些。
她沉默了很久。
从表面看,祝今也的态度貌似没什么变化,唯独当事人余疏在未来又一次惊悚的发现,这位对除了家人以外所有人平等冷漠的『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望向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起来。
甚至某天他还收到了来自祝今也的包裹。
里面是一双——动感超人的袜子。
余疏:「………」
时间线回到正轨。
祝予以为周复之会跟余疏聊很久,没想到一会儿功夫他就来敲门了。
「这么快。」
祝予打开门侧过身去让他进来。
余疏带着一身营养快线的味道抱过来:「不然呢,你想让我跟周复之彻夜长谈?」
被压着靠在墙边的祝予问:「他问你什么了吗?」
余疏沉默了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一个字,祝予全明白了。
「那你做好准备吧,以后你就是我全家的大恩人了。」
他笑了一声:「用不着。」
「只要你是我的,就够了。」
祝予听着这话,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
「玩游戏吗?」
本以为余疏会拒绝,结果他直起身定定道:「玩。」
「输的人亲对方一下。」
祝予:?
那不管赢还是输,不都得挨亲。
...
祝予第一次谈恋爱的事情,很快全家都知道了。
全家接受良好,唯独周老爷子知道后揍了周复之一顿,说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但他本人对余疏是极其喜爱的,再加上亲眼看过了两人的相处模式,也很放心。
柳柯跟周红倒是挺开心,除了周复之以外,家里又多了一个跟他讨论时尚话题的人。
而且余疏还懂搭配,纠结穿什么的时候问他的意见准没错。
祝申山也挺开心,这个家终于迎来了除了他大孙女以外能跟他下棋的人了。
假期的后半段,若不是余疏心里还有底线,祝家人都想直接让他住下了。
快到九月开学的时候,秦舞跟江清影带着秦则专门来了一趟,跟祝家人一起吃了饭。
要不是儿子不乐意,秦舞都想一整晚拉着祝予的手不松开。
值得一提的是,秦家人里跟周复之最有共同话题的人不是余疏的父亲江清影,而是秦则。
原因很简单。
这两人都拥有着同一个女神。
周复之还慷慨的跟秦则分享了祝今也的高中的事儿,着重讲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事情,还给初见取了个十分中二的名字——《与王的初见》
给秦则听得两眼发光,恨不得当场跟周复之拜把子。
饭局结束的时候,祝予跟余疏牵着手一起消食儿。
祝予怀里抱着刚才余疏给他买的花,正低头闻着,前面传来周复之的叫喊:「小水!余疏快点来,这边有片花开的可好了,过来合照啊!」
「来了!」
祝予回了一句,冲那边招了招手回应,刚想拉着余疏往那边走,突然计从心中来,她瞥一眼乖乖被她拉着的余疏。
后者:?
下一秒,余疏猝不及防腾空——
被祝予背了起来。
两条笔直的长腿无措的在空中晃悠了两下,祝予把他往上一颠,对还在发愣的余疏说:「抓紧我,掉了我可不管你。」
余疏满脸无语的把下巴搁在她身上,手里帮她拿着花。
感受到他准备好了,祝予背着他往上坡路冲去。
那里,有她的家人在等她。
苦难已成过往,未来皆是坦途。
(正文番外二十四年前祝予离开后1
「不要———」
周复之刚从祝予刚才那几句信息量巨大的话中回过神来,便看到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那道瘦弱的身影,当着他的面,跳了下去。
双眼猛地睁开,周复之坐起来大喘着气急切的环顾四周。
没等他看清周围情况,后脑处的钝痛袭来,他低叫一声,蜷缩起身子:「……嘶。」
「你醒了,别乱动。」
护士见状快步走过来查看周复之的情况。
听到声音,周复之急忙抓住对方:「祝予呢!?她怎么样!」
他死拽着护士不放手,双眼通红宛若通红,甚至还挣扎了起来,手背上正在输液的针头掉了下来,鲜血争先恐后的流出。
「冷静!这位患者你冷静一点。」
几经波折,被强行输入镇定剂的周复之再次昏睡过去,等到醒来,他清楚知道这里是医院,看到眼神里带着戒备的护士目光,周复之强行按耐住心神。
「护士姐姐,跟我一起来的小女孩怎么样,她叫祝予,是我同学。」
见他精神状态比刚才要平稳很多,护士松了口气,告诉他:「送到我们院来的人只有你一个。」
「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祝予跳——」
话说到这里,周复之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儿。
送到医院里的只有他那一个,那是不是意味着祝予已经……
护士走后,警察很快赶来,连同他的父母。
狠狠挫了把自己的脸,周复之嘴唇颤抖的看向面前人:「祝予她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过往种种都在脑海中闪现,从跟祝予的初遇到现在,画面一一划过。
最终定格在了她跳下去的那一瞬间。
悔恨在心里咆哮着,周复之人生中第一次体验到了这般疼痛。
雷队却是疑惑的拧眉:「祝予?这是谁,她也跟这起案子有关吗?」
面对他的疑问,周复之愣住。
一个小时后。
周复之呆愣的坐在病床上,手边的手机闪烁著白光搁置在那里。
警察在说什么……
什么叫李承天打晕了他,因为纵火失败想要逃脱罪责自杀身亡?
李承天明明是被祝予——
可刚才他们的讲述中,没有一点关于祝予的影子,每当他主动提起,他们还用那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最重要的是,就连他的父母居然也露出了迷茫之色,对自己儿子反复提及的那个名字十分陌生。
他觉得荒谬,甚至开始怀疑面前这些人不会是假扮公职人员跟他父母的诈骗犯,他浑身竖起了刺,要到自己的手机,打算用证据拆穿这些骗子。
但令他惊讶的是——
祝予的号码变成了空号。
那些曾亲手拍下的照片,也一并消失了。
三人合照里,本该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人不见了,他跟祝今也之间多了一片诡异的空白。
「假的……都是假的!!你们是谁?为什么要骗我这不是我的手机!!!」
「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医生!医生呢,求求你来看看我儿子!」
单人病房里,尖叫、慌乱、哭泣声塞满了整个房间。
两个小时后,竭力逃跑的周复之被雷队打晕扛了回来,醒来后他再也没开过口,无论警察说什么,都没有任何反应。
情况如此,警察只能无奈的离开。
周父抹着眼泪带走周红,门外还隐隐能听到他恳求医生一定要救救他儿子的声音。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推门声再次响起,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传来,来人缓缓走到病床前,垂眼看向失意的宛若石化成雕像的人。
「周复之。」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周复之终于有了反应,呆滞的擡眼。
「你也觉得我疯了……是吗?」
干哑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任何一个人看清周复之模样的人,大概都只会沉默。
他头发被自己抓的凌乱,脸上的纱布被扯了下来露出还在渗血的伤口,双目猩红,一派疯魔的模样。
祝今也擡手替他重新处理了一下脸上的伤口,又理了理他的头发。
「你不是疯子。」
「是他们遗忘了祝予。」
听到这个名字从祝今也口中提起,原本精神状态摇摇欲坠的周复之像在布满荆棘之路的徘徊者终于见到了曙光。
他一把抱住祝今也,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崩溃的哭了起来。
「祝今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不记得祝予了,祝予怎么会不见了,我明明看见了她跳下去了,他们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他们才是疯子对不对!」
「为什么会这样,呜,为什么……」
情绪大起大落的周复之哭完便昏了过去。
等他又一次苏醒,却不是在医院,而是在祝家的房间。
他在祝家学习的这段日子有专门的房间。
周复之就是在这张床上醒来的。
有一瞬间,他还产生了先前的经历是一场噩梦的错觉,同时又觉得荒谬,他怎么做了这种梦,待会一定要说给小水母听,她一定会笑自己吧……
但脸上的刺痛,终究还是将他带回了现实。
祝今也静静坐在他平时学习的书桌前,察觉到他醒了,站起身来。
周复之看过去,这一看,却发现了不对劲。
祝今也脸上,满是疲惫。
脸色都比以往苍白,袖口上还沾染了不知道哪里来的灰尘,这放在她身上,简直不可思议。
周复之张张嘴,隐隐有些预感。
祝今也什么也没说,只叫人送来了饭,等到周复之吃完,才开口。
她并没有直接说最令周复之疑惑的事。
而是问他:「当时,都发生了什么。」
周复之手指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他压下思绪,将当时发生的事儿说了出来,包括祝予将自己拍晕,以及自己醒来便看到她把李承天踢了下去,还有她跟李承天说的那番有些莫名的话。
以及,她最后对自己说的那句。
讲到那句称呼时,周复之心脏猛跳了一下。
他擡眼看向祝今也,眼眸中满是混乱。
祝今也轻叹了口气,走过来摸摸他的头顶。
「她没叫错。」
「如果你对此有了些猜想,那么,真相就是你想像中最荒诞的那一条番外二十四年前祝予离开后2
当时,祝今也驱车赶过去,刚好看到了被人擡出来的周复之,他脸上染着血,闭着眼不省人事。
脚步一顿,一个让她略有些眼熟的男人走了过来,她理性的想起自己先前见过这个人。
去给发烧的祝予买烤肠时,偶然救了他的女儿,没记错的话,对方是个警察。
「是你?你朋友他没事儿,只是晕过去了。」
祝今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活动了一下冰凉的手,再次出口询问:「跟他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在哪里。」
得到的,却是雷队疑惑的眼神。
在接收对方目光的那瞬间,祝今也思绪有一瞬间的停滞。
接下来探查,以及李承天的尸体,让她明白,自己的预感终究成了真。
周复之昏迷不醒时,祝今也去亲自检验了祝予的消失。
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她的痕迹尽数抹除。
诡异的是,所有人都不记得祝予,她却还保留着记忆。
怕这份记忆也会悄无声息的消失,祝今也用各种手段做了记录,将一切事情记下来,好在她一直都时刻准备着,如今这种情况不至于将她打的措手不及。
坐在祝予曾经认真写暑假出游计划的地方,祝今也将那一片空白的蓝色笔记本拿过来,用钢笔一笔一划的将那些消散的字全部写了回来。
做完这件事儿,她起身去了医院。
还有一个人,他或许跟自己一样,是为数不多记忆没有被抹除的人。
...
祝今也给予了周复之很长一段时间整理思绪的时间。
虽然当时确实抓住了一点线索,但如今在祝今也这里证实了猜想,比他想像中的更不可思议。
周复之还是震惊。
「怪不得……」
他又哭又笑的擦了擦眼泪。
怪不得她身上总带着一种游离感、怪不得她长得即像祝今也又似他、怪不得每次变故都有祝予的参与……
「我好像明白了……」
「明白了她为什么要我拍晕,为什么对李承天说出那番话。」
是为了他。
周复之垂下头捂住脸,缓了好半天,再擡起时,眼睛湿漉漉的。
「我之前还骂她爸是混蛋,不负责。」
「原来我才是那个混蛋。」
「第一见她时,瘦的跟肚子里连屎都没有似的,灰扑扑的模样,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
「……原来是我没养好她。」
「我怎么这么没用,居然还要她专门跑这一趟来帮我们……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么没用的爸爸。」
周复之光是说着,刚才短暂整理好的心情又变成了雷雨天,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祝今也一言未发。
她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直到周复之发泄完情绪,他才吞下哽咽,用红肿的双眸向祝今也求证:「那……祝予她是不是回到了未来?」
「我们还能见面吗?」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祝今也没有笑话他:「我猜,是的。」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只有我们还记得,但她的存在被抹除就是最好的证据。」
祝今也比周复之先早发现祝予在这个时空的消失。
空白的照片、迷茫的父母,祝予的朋友,全部不记得了她了,就连抚玉的毕业照上都没了她的照片、档案。
但比起周复之的疯魔,早就知道真相的祝今也并没有怀疑自我,她想到祝予那通电话,猜到了真相。
她回去了。
准确的来说,她在未来等他们。
...
周复之大半个假期都在祝家,他简直离不开祝今也,先前的事儿给他留下了浓重的阴影,只要祝今也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就会下意识焦虑,怀疑自我,甚至怕祝今也也像祝予那样突然消失。
明知道事情真相,可周复之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慌。
祝今也将他的状态纳入眼中,却从来没说什么,只默默陪着他,连必要外出工作时都带着他。
除了那些空白的照片,祝予所穿的衣服用过的物品全部消失了,唯独彼此的记忆中有她存在的痕迹,两个人靠着回忆相依为命着。
祝今也将祝予的蓝色笔记本递给周复之说:「等她以后高考结束,就可以重新实施这份计划了。」
周复之接过,微笑着说「好。」
因为精神状态不好,他连高考出分数的事情都忘了,还是学校老师给他打电话,他才恍惚的想起来。
周复之当时心里一咯噔。
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这种状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祝予走之前说了,让他好好做医生。
可自己现在这么颓废下去,还怎么做医生,那岂不是要辜负祝予的努力跟期望吗。
从这一天开始,祝今也发现他逐渐开始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了。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一天,周复之穿着大裤衩子坐在祝今也身边看了许久。
知道他心里可能许多感慨,祝今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陪着他直到日落。
晚上,最近觉浅的祝今也听到了走廊里传来了悉索的声音,她摘掉眼罩起身。
以为是周复之又做噩梦了,直到下楼找寻了一会儿,才发现落地窗外有一点火光。
推开门走出去,祝今也看到了蹲在不远处狗狗祟祟的一道身影,跟前是一个正在燃烧的火盆。
「你在干嘛?」
突然听到声音,吓了周复之一跳。
他猛地一扭头,看清来人长相拍拍自己的胸脯:「吓死我了。」
「是我吵醒你了吗?」
他这一扭身,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火光之下祝今也瞥见一角,猛地出手将那东西拽了出来,将火花踩灭。
周复之惨叫一声:「我的录取通知书!!」
看着烧掉了一个角的录取通知书周复之心疼捡起来查看着。
还好祝今也动作快,只烧没了一点,不然周复之心可得碎了。
祝今也头疼的捏捏额角:「所以你在干什么。」
周复之委屈的说:「我想给祝予看看我的录取通知书,我在网上看到一个办法,半夜三点在西南方向燃起一个火盆在默念咒语,就能看到心心念念的人。」
「你说的那是死人。」
祝予不是死人,她只是还没出生……
「等你闺女长大了,她看到你的录取通知书,我会把你做的蠢事儿说给她听。」
周复之听到『你闺女』这三个字,还有点脸红,听到后面的话唰一下站起来:「补药啊!」
他哭丧着脸求祝今也:「我错了。」
祝今也不为所动,这让周复之打定主意以后坚决好好藏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不给祝今也揭自己老底的机会。
「我知道这很蠢……」
「我只是,很想她。」
周复之说着说着,头低了下去。
原本表情冷硬的祝今也见状,沉默片刻,抱住了他,拍拍他的背:「我也是。」
两个人在凌晨三点的夜晚,以拥抱抵消思念。
祝今也算好了一切,明明她跟周复之结婚很早,却并没有太早计划让祝予出生。
而是静静等着时机,等祝予应该出生的那一年。
祝今也怀孕的那一天,周复之刚赶完ddl,因为兴奋一头栽在地上,事后被全家取笑了很久。
后来全家聚在一起,祝今也向所有人宣布了这个孩子一早就定好的名字。
祝予。
是希望与美好的意思。
家里人在看过这两个字后,全票通过,顺便还接受了周复之整天摸着祝今也肚子叫的那个小名。
『小水』。
小水母终究只是个外号,为了叫起来方便,周复之将其简化成了『小水』,还跟祝今也炫耀自己这是天才想法。
小水出生的那一天,周复之全程陪伴,他亲了亲祝今也,才红着眼来到了保温箱前,低头看着里面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婴儿,用来记录的相机抖的画面都糊了。
一滴泪顺势掉落下来,随之是周复之的感慨声:「小水母变小猴子了。」
终于,我们又团聚了啊。
...
祝予刚出生时,很长一段时间周复之都以为她是带着记忆的,经常跟她嘀嘀咕咕一些话。
直到某天祝予坐在他肩膀上咀嚼着他的耳朵,周复之才反应过来她可能还没开智。
好不容易等到祝予开智会说人话了,周复之想试探,结果刚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喉咙。
什么都说不出来。
祝今也知道后点头告诉他,这大概就像祝予当初的情况,她无法明说,而现在他们也在经历这种情况。
周复之非常失落,他很爱祝予,就算她没有记忆他也很爱,但心里总觉得缺失了一大块。
而事情的转机,是在某天早上,祝今也从梦中醒来。
梦做完便忘了,只剩预感。
她告诉周复之:「等十八岁。」
「她与过去的我们分开的时间。」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消逝,小小的孩子逐渐长成了自己记忆中的模样,甚至周复之都已经快不记得她当初的模样,直到某天的某个时刻,祝予冲他撇嘴时,周复之才有种恍惚。
那天。
原本上去给午睡的祝予送水果的周复之,从她口中听到了一个『噩梦』。
在对上那双跟从前不同,带着久违熟悉感的目光时,不夸张的说,周复之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只是默默拥抱她,安抚这个跨越时空疲惫难过的灵魂。
等从祝予房间里退出来,周复之几乎是抖着手给祝今也打去了电话。
别看祝今也出现时模样自然,但周复之只是跟她对视一眼,便从她表情中发现了同自己一样的情绪。
那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跟一丝阔别太久重逢的紧张。
完整的祝予回来了。
过去的遗憾,终于在尘封二十多年后被补足了。
将装满空白照片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祝今也静静凝视许久,把一张新的照片放了进去。
那是海滩篝火下,正在冲镜头微笑的一家三口。
完整的,一家番外江照青1
江照青还不叫江照青的时候,生活在北方的一个小镇中,疯了的妈,酒鬼的爸以及总用嫌恶眼神看他的镇民,贫穷与看不到出路的未来组成了他全部的生活。
更绝望的是,他因为路过凶案现场,被指认成了凶手,死者是曾经帮助过他的一个老师,不过如果再来一次的话,他大约还会选择停下脚步。
牢里的生活对他来说还算宁静,他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的时候,一个自称他亲生母亲的女人来见了他。
没多久,他翻案出狱了。
女人叫秦舞,她告诉他,很小的时候他被坏人拐走了,看到对方递来的资料后,他才明白原来自己是王泽英跟余温盛买来的孩子。
若是从前,他大概还会庆幸,但现在得知这个消息,他心中毫无波澜。
被亲生父母带回家后,他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江照青。
从此过往随着旧名被埋葬,无人再知晓他的过去。
「小青,虽然妈妈说过会支持你全部的决定,但这个真的是你想做的事儿吗?」
秦舞放下手中那张被江照青填过了的报名表,看向对面斜斜靠着沙发正在打哈欠的少年。
张扬漂亮的长相,姿态也恣意,但眼神却给人一种诡异的平静感,激不起任何波澜的一滩死水。
「嗯。」他应了一声。
那是某娱乐公司选秀的报名表,江照青承认自己说谎了,因为这不是自己想做的事儿,不过是走在马路上随手接过的东西。
他顺便填上了自己的信息。
做什么都无所谓,对他来说,不管什么事儿都很无聊。
做艺人很累,忙到江照青没办法想其他事。
但随着团队登顶、解散,自己转行后拿到了圈内最高奖项,他的日子又变得无聊起来。
他总是能听到很多声音,带着恶意的窃窃私语、没来由的尖叫,张狂的笑声。
最开始以为是房间里躲了私生,但让人把屋子整个清空后那些声音依旧存在,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单纯得精神病了。
那还挺好,总比搬开床,发现下面趴着个嘴里叼着自己内裤的人强。
发现自己病了,江照青第一时间去做了检查,又把报告发给了他妈。
等秦舞赶到的时候,看到便是嘴里叼着个棒棒糖的儿子。
见她来,不紧不慢的将手里的纸飞机投过来,纸飞机晃晃悠悠停在她脚边,秦舞弯腰捡了起来展开发现那是他的检查报告。
一字一句看完,秦舞一句话没说,默默替他退圈,联系专家商讨治疗方案。
江照青退圈的消息,海啸般在外界爆发,当事人却优哉游哉的待在妈妈专门为他准备的疗养院中,每天早起跑步、种花,无聊的时候翻看自己出演过的电影,那种只露了一面的龙套电影也不放过。
他只上了一次网,发了写给粉丝的,长长的手写信便退了,外人的反应他不管,但一路陪他走过来的粉丝,江照青认为他们需要自己的解释。
生活日复一日,但又不是完全没有变化。
江清影出车祸死了,秦舞从那之后一病不起,清醒时做的唯一一件事儿便是保证自己儿子后半生无忧。
江照青从他的乌托邦中离开了,穿上了有束缚感的西装,身上带着他父母的影子走进了公司。
消息被隐瞒住了,外界几乎没人知道江家出了什么事,只知道影帝江照青退圈回去继承父母家业了。
也没人知道,他好像病的更重了。
转折出现在一个晴天,他一如既往见到了自己的医生,在治疗过程中,他睡了过去。
那是个冗长的梦。
梦到了他很久没有想起过的少年时代。
梦里的他,拖着破破烂烂的蛇皮袋子弯腰捡着瓶子。
江照青凑近了看了两眼评价道:「今天收获看来不好。」
整个大袋子底部都没塞满。
看着单薄的少年微微佝偻着腰拖着袋子沮丧的背影,他冷眼旁观着。
父母相继离世后,他心中最后的感情模块也消失了。
哪怕知道,不久之后的自己回到那个令他厌恶的破房子会有什么样的遭遇,也没有半分反应。
但出乎意料的,笃定的记忆在这里似乎出现了一点偏差。
他跟着自己,在经过一棵老歪脖子树后,被人叫住了。
那是个留着奇怪水母头的少女,穿着南明的校服,江照青看了好几眼,确信自己并不认识她。
到底是好多年前的记忆,出现偏差似乎也不奇怪。
他没有理睬。
但奇怪的是之后的许多场景里,这个女孩的出现频率居然越来越高。
江照青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尤其在看到对方只身一人跟着人贩子,等对方走了后,闯进去救了愚蠢无能的自己那一幕。
可在他真实的记忆中,当时并没有人来救他,他挣扎之余从冷炕上摔了下去,满头血。
第二天来查看的人贩子以为他死了,把他埋了,埋到一半他醒了过来,趁人贩子被吓了个半死的时候,用尽全力勒晕了对方,之后他逃走了。
但因为伤的太重,倒在树丛里不省人事,他当时希望自己能死去,无奈命太硬了,最终还是醒了过来。
看着少女在月色下的脸,江照青凝望了许久。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
原本只以为是个意外。
直到他晚上睡觉,又做了这个梦。
明明很熟悉的回忆却因为多出来一个人变得极为陌生。
看到与少女合作将王泽英送进精神病院的场景江照青还没多大情绪起伏,但看到两人并肩坐在石梯上吃着东西,他的心无端快跳了两下。
或许是为这场景中的月色而心悸吧。
在这之后,每当江照青睡觉,都能梦见那个少女。
他查了许多关于梦的资料,这种连贯又清晰的梦显然不正常。
梦中多出来的不只有水母头少女。
出现率最高的,还有另外两个人。
江照青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周复之,祝今也。
明知道梦是假的,但江照青还是去查了。
令人惊讶的是,现实中,真的有这两个人。
还同他一样,都是南明中学的学生。
除了水母番外江照青2
「老板,您要的资料我已经发到您的邮箱里了。」
助理提示后,江照青才想起来自己似乎让他去查了一些事情。
他的记性越来越差了……
端起水杯,将药片全部吃下去,江照青揉了揉酸胀的眼,打开了邮件。
两个人的资料都很多,但时间线都是很多年前了,粗略扫了一眼,江照青明白了。
果然是鬼。
这对夫妻,都已经去世了。
祝今也走的早,江照青没有记错的话,水母头最喜欢的人便是她,甚至容貌都酷似她。
他看的格外仔细,原本以为内容很普通,令人意外的是里面的内情居然还牵扯到了李月。
这位被人称为传奇女商人的老太太。
江照青见过她,凭心而论,他不怎么喜欢这人,看着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但给他一种阴恻恻的感觉。
事关李月,若是别人怕是查不出来什么,但却瞒不住江照青。
李月早年失去儿子,后面再也没有孩子,这事儿不算什么秘辛,但意外的是周复之居然就是杀了她儿子的人。
妻子怀孕的时候他却坐了牢,因为李月的安排他在里面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熬出来,得到却是挚爱身亡的消息。
挚爱,自然就是祝今也。
看到祝今也是分娩后去世,江照青的眉头轻拧了一下。
他想到梦中,那个总是冷着脸,看起来一拳能打死八个大汉的少女。
怎么会因为孕育身亡。
果不其然,里面有猫腻。
竟是被李月安插的假护士做了手脚,被趁虚而入了。
周复之的死,也不出意料是李月做的。
看到王泽英的名字,江照青挑了挑眉。
「蠢货,被当做枪使。」
看到她在水里泡烂了的死相,江照青眼里有轻微的讥讽。
一个精神失常,丈夫还跟周复之有纠纷的女人,可不就是现成的背锅侠。
江照青向后靠去,一时之间有些唏嘘。
梦中对水母头最好的两人,竟是这种结局吗。
...
他又睡着了。
被拽进梦中的那一刻,第一次,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以第一视角看到了水母头。
她正把自己吃不完的东西推过来:「余疏,我吃饱了。」
江照青无语的瞥了一眼那还剩大半碗的拉面,哪里是吃饱了,根本没吃几口,若是祝今也或是周复之在的话,她保证剩不了这么多。
「你就仗着祝今也不在,觉得我不会说你?」
话出口的那一瞬,江照青先一步愣住了。
因为,这是他自己的意识。
听到他的话,祝予撇撇嘴:「才不是,我真饱了,你不吃我就打包去喂狗了。」
「别什么都往周复之嘴里塞。」
江照青翻了个白眼,拿了醋瓶往里倒了一点,低头吸溜起来。
刚吃一口,心里忍不住皱眉。
他怎么吃了。
还是水母头不要的剩饭。
对面人听到他的话,却没什么反应,习惯了一样,掏出巴掌大小的单词本开始小声背诵。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跟梦里人对话,但江照青接受良好。
他想到了对面人曾经三番五次救自己。
哪怕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梦中的假象。
「你有什么想要的?」
听到问话,祝予把目光挪到他身上:「啊?」
「也没什么吧。」
本来还想调侃两句,但见他表情认真,祝予还是说了一个。
「希望,爱我的跟我爱的人,都能幸福。」
随着她的话,场景越来越模糊,江照青在自己的椅子上醒了过来。
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他之前没看完的资料。
入目的一行,刚好停在祝今也与周复之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上。
梦中的脸,与屏幕中那张证件照的人脸重合。
一样的水母头,不一样的却是那死气沉沉的脸。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长相,江照青却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多么相似的了无生气啊……
祝予的资料,江照青每个字都看得很认真。
看完,直到日落,他都保持着同一个动作。
原来,这就是你渴求幸福的真相吗?
...
江照青并没有马上去见现实的祝予。
他很忙,哪怕是短暂的出行,也要提前处理一大堆事情。
终于忙完,确认可以久违的去往莲山的前一天。
江照青照常在家里浇花。
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时,他并没有理会。
只当是病症复发。
被说烦了,还去吃了药。
结果白吃了,这次不止幻听了,他还看到了幻觉。
一个胖墩墩的光球。
自称是外星人。
还问他有没有心愿。
江照青不想理会,甚至嗤之以鼻。
他有钱有权,能有什么心愿。
但这个外星人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似的,告诉他:「钱权做不到的事情,我可以哦。」
能有什么是钱权——
江照青修理花枝的手一顿,他第一次,正眼看了过去。
小光球很开心人类终于跟自己说话了。
只不过他许的愿望很麻烦。
于是它说:「命运的馈赠,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它要了江照青的存在。
江照青冲它挑了挑眉,露出个『就这?』的表情,这让小光球还挺挫败。
人类不都看重自己的性命吗,为什么这人却一点都不在乎。
江照青听到了,他的回答是:「因为我有精神病。」
于是,江照青死了。
在他的呼吸被江水彻底吞噬的那一瞬,一份用生命换来的礼物降临到了抚玉镇一个叫祝予的小女孩身上。
随着祝予去往过去,江照青的存在彻底被抹除。
江照青消失了,但一个叫余疏的少年却跨越时空随着他喜欢的人来到了二十四年后的现在。
小光球满意的看着祝江两家开心聚餐的画面,伸出一条触手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满意的欣赏了一遍自己的论文。
明明江照青的存在被抹除了,为什么却以另一种方式活了下去。
很简单。
因为当年对它许下愿望的男人说的是——
「我要挽回这个世上所有祝予爱的存在番外小时候的水母头(二合一)
祝予八岁那年上了小学。
书包是周复之买的,文具由姥爷负责,姥姥跟奶奶帮她的新课本套了书皮,祝予她爷见没自己的份儿,大手一挥把小小的祝予叫过来:「爷给你剪个发型。」
小祝予搬来板凳,往上一坐,扭头示意她爷可以开始了。
剪刀咔嚓两下,很快剪完了,对着佣人搬来的镜子看了两眼,祝予撇撇嘴拽着自己的四根水母须须:「这不还是水母头嘛。」
周老爷子满意的拨弄一下她的刘海:「那能一样吗,现在是比之前更整洁的水母头!」
祝予从板凳上跳下去,踩着鹅卵石往屋里小跑去,嘴里喊着:「爸爸爸爸爸!!!」
周复之隔着老远就听见她的声音了。
「爸在这儿呢!」
从后院的门内探出一个脑袋,示意自己的位置,半分钟后,他接住了朝自己跑来的小炮弹。
「诶呦,人家上小学都瘦了,我看你怎么又重了不少。」
别看是小学生,首都的小学生可一点都不轻松,周复之加的那个宝爸群里,不少小学生三年级的时候就考过了KET,卷的让他直咂舌。
「为什么会变瘦,我爷做的饭很好吃。」
祝予上学后,周老爷子每天风雨无阻的去送饭,生怕自家大孙女吃不好。
「爸爸你看,我爷给绞的头。」
祝予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瓜子。
「看见了,剪的还挺好,比我手艺强。」
「你还不去写作业啊,待会你妈就回来了。」
摸了摸她细软的头发,周复之把她抱起来。
心安理得搂住她爸的脖子,祝予说:「如果我现在能吃一根雪糕,那就可以立马去写。」
周复之:?
「吃什么雪糕,吃完雪糕拉的粑粑巨臭无比,你想炸掉咱们家厕所?」
「爸爸说谎,我前天还看到你躲在假山后面嗦冰棍!」
被戳穿的周复之面不改色道:「这就是那天晚上你妈妈把我赶到客房睡觉的原因。」
「因为吃雪糕,不仅拉屎,放屁也臭。」
其实不是,不过是因为那天周复之在衣帽间里找衣服穿的时候,突然看到了祝今也的裙子,沉默半晌,一时兴起,于是他伸出了罪恶之手——
偷穿了一下。
结果被去而复返的祝今也抓了个正着。
挣扎着扭身想给自己拉上拉链,嘴角还挂着诡异笑容的周复之一转头,跟手还放在门把手上,正用异样眼神看过来的祝今也目光撞了个正着。
裙子紧绷绷勒在肌肉上的周复之:「………」
oh.no.
于是当天晚上,祝今也把他赶到客房睡觉去了,并对抱着枕头依依不舍站在门外的周复之说:「等你穿裙子的身影彻底在我记忆中淡化,你才能睡回来。」
祝今也不想晚上睡着觉中途笑出声,太不符合她的人设。
周复之可怜兮兮的咬着枕头一角眼泪汪汪:「补药啊小也。」
面对祝予怀疑的眼神,周复之咳嗽一声。
「咳,这样吧,你先去写作业,写完爸爸跟妈妈商量一下,让人做甜甜的刨冰给你吃。」
虽然不符合预期,但祝予勉强能接受调剂。
「行吧……」
「我相信你哦爸爸,你一定要说服妈妈。」
祝予乖乖被抱着回去写作业了。
一个小时后,她听到了敲门声。
「请进。」
说完,房间门被打开,一个长相跟祝予极其相像的女人走了进来。
「妈妈,你下班了。」
「嗯。」
走到小孩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桌面的卷子,看到她在写数学,祝今也问:「快结束了?」
祝予向来喜欢把最擅长的学科放到最后写。
「嗯,再写一篇日记,还有阅读就完成了。」
仰头看着妈妈,祝予眨了眨眼,眼里带着渴求,撒娇的叫了一声:「妈妈~」
拍拍小孩的脑袋,祝今也好笑的看向装乖的水母头:「要吃刨冰?」
祝予连连点头:「想吃~」
「待会让你爸送来。」
她今天写作业的时间确实比往常早。
曾经的祝予明明很聪明,注意力却集中困难,当时费了不少时间,才让她能长时间坐稳。
为此,从祝予很小的时候,祝今也就极其注重这一点,她没有邀请其他人,自己玩玩具的时候绝不让其他人去打扰,吃饭的时候就算把食物玩的到处都是,也不会干扰她的进食节奏。
好在效果不错。
不爱写作业是小孩的天性,爱玩一点又不是不写,她一旦坐下效率也是很高,所以这方面祝今也倒是没操过心。
「耶!妈妈万岁!」
祝予站在了椅子上,抱着祝今也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看着因为刨冰美滋滋的小孩,在想到曾经对食物没有任何欲望跟挑剔的祝予,祝今也弯腰在她发顶上亲了亲。
...
「祝予,能借我尺子用用嘛,待会下课我去买,很快就还你。」
同桌戳了戳祝予的胳膊,小声问道。
祝予从笔盒里掏出尺子递给旁边人:「章佳佳,你周末来我家玩吗?」
章佳佳犹豫了一下:「我得回去问问我爷爷。」
祝予点头说好。
下了课,章佳佳把尺子还给祝予,便从口袋里摸出钱去小卖部买尺子了。
几个同学在她走了后才围上来,跟祝予说:「祝予你别跟她玩。」
祝予满脸疑惑:「为什么?」
「你不知道吗?她没有爸爸妈妈诶,就是她把爸爸妈妈克死了,她是个扫把星!」
祝予把自己的科学课本放在桌上,满脸严肃道:「你妈妈没有教你不能说脏话吗?」
「章佳佳就从来不说脏话,我还是跟她玩吧。」
小孩哑口无言,憋了半天,吐出一句:「你你跟她玩,以后就不许跟我们说话,我们都不跟你玩了!」
祝予想了想:「也行。」
「你们数学才考八十分,我好像没什么能跟你们说的。」
几个小孩:「………」
章佳佳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怒气冲冲的几个小孩,她手里刚买的直尺都被撞掉了。
撞她的小孩做了个鬼脸:「谁让你不长眼,没妈的小孩活该。」
章佳佳一句话都没说,弯腰捡起了被踩了一脚的直尺。
她回到座位上,看着脏兮兮的直尺,忍不住掉了眼泪。
一只小手捏着湿纸巾递过来:「章佳佳,你的直尺脏了,给你纸。」
章佳佳吸了吸鼻子,小声说:「谢谢。」
她用袖子擦干净眼泪,扭头看着旁边的水母头小女孩:「我没有爸爸妈妈,你会不会嫌弃我?」
「啊?」
祝予疑惑道。
「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我就要嫌弃你。」
「你数学考了八十分吗?」
章佳佳摇头:「我数学考了一百分。」
「那你说脏话吗?」
「……脏话是什么?」
「那你随地扔垃圾、对人吐口水吗?」
「没有,我爷爷不许我这样。」
祝予点点头:「那我为什么要嫌弃你。」
章佳佳傻傻看着她,半晌才说:「……祝予,你真好。」
「那我能用我的小狗橡皮换你的小猫橡皮吗?」
「可以呀。」
看着手里的小猫的橡皮,祝予咧咧嘴。
「小狗很可爱啊,你为什么不喜欢。」
把小猫放进笔盒里,祝予说:「我没有不喜欢啊。」
「就是太像我爸了……每次用都感觉在摩擦我的爸的脑袋。」
章佳佳:?
...
「啊!!小水你的小狗橡皮呢!」
手里拿着正在比心的黑毛橡皮,周复之翻了半天都没找到他亲手放进去的那块。
祝予瞥一眼大惊小怪的亲爹:「我跟我同学换了。」
周复之委屈:「为什么,不喜欢爸爸给你买的小狗橡皮吗,多可爱啊。」
「喜欢,但是小狗好像爸爸,感觉爸爸会疼。」
听到小孩一本正经的答案,周复之愣了愣。
把橡皮放在桌上,周复之一把抱住大闺女十分感动:「小水!爸爸喜欢你!」
祝予回抱住感动的好像要哭出来的人:「我也喜欢爸爸。」
「所以为什么要换啊,觉得爸爸会疼不用就好啊。」
「只要我看不见,爸爸就不会疼。」
都已经换出去了,别人怎么用她也看不到,所以不心疼。
周复之:「………行吧。」
「爸爸,周末章佳佳来找我一起骑车,我那天可以不去上钢琴课吗?」
话头一转,祝予眼睛水灵灵地看向周复之。
本就沉浸在感动中的周复之怜爱的摸摸她脑袋:「当然了宝贝,爸爸会帮你取消那天的钢琴课,你跟同学好好玩。」
祝予开心了。
但没开心一会儿,她突然想到什么,扭头问周复之:「爸爸,什么叫扫把星啊。」
周复之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不动声色的问:「嗯?怎么突然问到这个问题了。」
「是有人用这个词说你了吗?」
祝予摇头:「是章佳佳,有几个同学说她克死了爸爸妈妈,他们在骂她。」
「还说她是扫把星,但我不懂扫把星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也是不好的词。」
听到她解释,知道不是有人骂她,周复之松了口气,但紧接着皱眉:「是不好的意思。」
「扫把星呢,是彗星绕着太阳运动,受到温度影响,蒸发出了气体,从而有了像『扫帚』的尾巴,所以才得到了这个名字。」
「但现在通常把它解释成带来灾厄的人,确实是不好的意思,是骂人的话。」
听完解释,祝予点点头,把当时的情况描述了一遍,又重点讲了当时自己的回话。
颇为骄傲的挺着胸膛,问周复之:「爸爸,我是不是做的很好!」
周复之很欣慰祝予会有这样的反应。
坚持己见,是很多成年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很多人为了合群以及被谣言误导最先做的不是去了解真相,而是选择就这样不费力的相信。
更何况,祝予还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对孩子来说,『不跟你玩』简直是天大的事情,若是更敏感的小孩估计会直接哭出来,但祝予依旧坚持了本心,这点她就做的很好。
「小水,这个世上根本没有谁克谁,谁是扫把星这一说,不过是愚昧的人为了欺负人想出来的『理由』。」
「章佳佳对你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同桌,不错的同学,这就够了。」
「她有没有父母,家庭情况如何并不影响你喜欢她,想跟她玩,对不对。」
祝予点头:「她骑车可快了,数学也很好,每次都是我们俩并列第一。」
「当然啦,像今天这种情况,就是爸爸妈妈之前跟你说过的『霸凌』,没有人能限制谁不许跟别人玩,这是一种恶劣的行为。」
「发生这种情况,你需要去告诉老师,回家告诉我们,家里人都会保护你。」
祝予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霸凌。
「我明天就去告诉老师。」
看着低头写作业的祝予,周复之在心里叹了口气。
本来以为才一年级,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没想到还是太低估现在的小孩了,要不要给祝予换个班啊,不过谁能保证换个班就没有这种情况了。
不行,等小也回来要跟她商量一下,明天悄悄去学校了解一下情况,看看哪几个孩子干这种事儿,得联系他们父母好好教育一下才行。
打定主意,周复之摸出手机给备注为『亲爱的小也』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
得知她要加班,估计要九点才能回家,周复之回了句『我去接你,想吃夜宵吗我给你做』,又发了个爱你的表情包,周复之才关掉手机。
他又想到了祝予刚才说的话。
没有父母……
以前的小水,是不是也面临过这种情况。
当时,也有人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这一边吗,还是受到威胁明哲保身远离了她。
周复之自然不会责怪他们,但毕竟是他的小孩,想到她曾经孤立无援,还被欺负的情况,就忍不住心痛。
祝予写到一半,想换支笔,刚从笔盒里拿出新的铅笔,余光瞥见什么,扭头一看。
发现她的老父亲坐在旁边无声无息哭了起来。
祝予:「………」
「爸爸,你想拉臭臭吗?」
周复之泪流满脸:「爸爸的心脏在闹肚子番外祝今也与周复之(二合一)
周复之梦想中的大学生,是手里端着咖啡坐在树荫下悠哉的看著书,时而跟同伴讨论一下课业,浑身上下充满文化人气息的模样。
但现实中,周复之的大学生活是每天脸都不洗冲去教室抢位置,急头白脸的一顿学,又冲去食堂排窗口,急头白脸的一顿吃,又又冲去图书馆抢位置,急头白脸的一顿复习。
对他来说,每学期只有一个阶段:备战考试。
前半生学渣的周复之好不容易逆袭一回,来到大学发现自己居然还是吊车尾。
周复之一边学的想吐,一边幻想着自己未来当上科室主任被祝今也夸厉害的美好场景。
大一结束考试的那个暑假,周复之考完去找祝今也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她痛哭一顿。
「太难了祝今也,太难了当医生怎么这么难比高考都难。」
「我不想努力了祝今也,我要吃软饭呜呜呜呜……」
抱着直往自己身上拱的周复之,祝今也感受着肩膀处的湿润,知道这家伙是真受苦了,这回不是假哭。
「可以。」
拍拍他的狗头,祝今也应允了他的软饭请求。
周复之哭的更厉害了。
他向来不委屈自己,尤其听到祝今也包容的声音,抓着她袖子一股脑儿诉说起来。
「我跟你说,我室友一点都不好,我把我爸腌的辣花萝卜分给他们,结果被他扔掉了,我在垃圾桶里看到了。」
「我自己都不舍得吃,既然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还要收下。」
周复之当时蹲在垃圾桶跟前看了好久,一直犹豫要不要捡回来,最后还是没捡,萝卜跟垃圾混在一起,捡回来也没办法吃了。
听到这儿,祝今也眉头皱了一下:「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周复之沉默了一会儿。
他吸吸鼻子擡起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我后来直接问他扔我萝卜是几个意思,他怂的不行立马跟我道歉了。」
说到这儿,周复之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他追的女生还跟我打听他人怎么样,我告诉那个女生他平时一双袜子能穿半个月,吃饭的时候吧唧嘴还扔了我的萝卜。」
女生当时听完下头的不行,回去就把他给拉黑了。
周复之得意洋洋的看着祝今也,眼神似乎在说:快表扬我啊~
祝今也十分违心的夸他真棒。
沉默一会儿,告诉他:「实在不喜欢,可以换个专业。」
周复之笑了一下,用脸颊蹭蹭她:「你现在都这么宠我了啊。」
「其实我就是说说,我还是想学医的,而且我跟小水母约定好了,等她出生发现我不是医生那可怎么解释。」
「而且,等小水母长大,跟别人介绍我的时候说「我爸爸是医生!」这多有面儿啊。」
身边人都是比他基础牢靠的学霸,这种落后于人的感觉让他每天都很焦虑,沉重的学习压力跟排满的课表,再加上他每天跟祝今也通电话的时间并不长,一个月见面次数也屈指可数,他晚上想祝今也想的躲在被窝里悄悄哭。
这两方夹击这让他备受煎熬。
「下学期应该会好很多吧。」
周复之唉声叹气。
祝今也很想提醒他,寒假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我室友虽然不行,但我们班同学都挺好的,他们都很喜欢我。」
这倒是正常,这小子经常仗着自己好看以及社牛属性在哪里都能混的开。
「光说我了,你也谈谈自己嘛,每次打电话你都是问我情况。」
「没什么好说的,除了学习就是工作。」
周复之撇撇嘴:「不是这些。」
他挽着祝今也的胳膊,细细给她讲:「比如食堂哪家的饭比较合你胃口啊,学校里哪棵树开花了、开的什么颜色,天气怎么样,湖边的黑天鹅有没有咬人,有没有小男生跟你搭讪。」
祝今也把他胳膊扒拉开,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们学校有黑天鹅。」
周复之来他们学校次数不算多,祝今也从来没领他走过有湖的那条路。
看着他那滴溜溜转一看就心虚的小狗眼,祝今也捏着他的耳朵拽了拽:「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被捏住耳朵的周复之歪着脑袋可怜兮兮的看着她:「所以有没有嘛~」
「没有。」祝今也想也不想道。
周复之「哦」了一声,心里却想祝今也这个大骗子。
别以为他不知道当初新生入学的时候祝今也引起了多大的轰动,别说之前,就是现在也经常有隔壁学校的人借卡混进他们学校,为的就是偶遇祝今也。
是的,以上借卡混进去试图偶遇祝今也的人,也包括周复之。
虽然有正牌身份,但就是爱行这种狗狗祟祟之事。
可惜周复之运气不怎么样,一次都没偶遇过,还有好几次被人认出来是祝今也男朋友。
说到这里,周复之又想到自己的学业。
他压力大还有部分原因是很多人都知道周复之的女朋友是隔壁学校的那个祝今也,不管男的女的都会下意识带着审视的目光看他。
周复之不想被人看扁,所以他只有努力的提升自己这一条路。
当然,偶尔的时候听见酸言酸语,用『可惜祝今也就是喜欢我不喜欢你』怼回去也很爽啦。
...
暑假前几天,由于祝今也有事儿还要留在首都,周复之便没有先回去,等她一起。
他每天早上起来给祝今也做早饭,购物满额赠送的围裙尺寸有点小,祝今也专门给他买了新的。
粉色碎花的,挑这件儿的时候祝今也是带着一点恶趣味的,可惜收到的人满脑子都是『这是祝今也给我买的围裙』,没有一点对颜色诧异,当天不做饭也穿在了身上,极为喜欢。
当然,祝今也有点怀疑这家伙可能真喜欢粉色碎花,这礼物送的正好合他意了。
祝今也去公司的时候,周复之通常也会跟着出门,他去图书馆学习,等祝今也给他发消息后,就乖乖等她开车来接,每次等人的时候都不空手。
有时候是路上买的一枝花,有时候是一块漂亮的石头、代表幸运的四叶草、或者是冰棍儿。
祝今也专门买了个盒子来盛放他送的这些『破烂儿』。
今天两人都没出门,他们明天要回莲山,祝申山跟柳柯下午的时候来了。
「有伴儿就是不一样啊,这房子比以前有人气多了。」
柳柯换上周复之递来的青蛙拖鞋,进门看了一圈,调侃道。
房子是祝今也十六岁的时候祝申山送的,以前她几乎不怎么住,保洁按时上门打扫倒是干净,就是空荡荡的,像个样板间。
周复之来上学后,放假会来这边待几天,虽然时间不算长,但生活气息却很足。
跟黑灰沙发色调不搭的小黄人抱枕、桌上没吃完的零食、散乱的书本,还有电视柜上的摆件儿,处处都是生活气息。
「不好意思阿姨,有点乱。」
周复之抓了抓头发。
柳柯说挺好的,不乱。
「也没长个子啊,身上的衣服怎么还小了,是不是洗缩水了。」
扯了扯周复之身上对他来说稍微有些紧的T恤,柳柯有些纳闷。
将柳柯爱喝的茶放到桌上,祝今也淡淡道:「没缩水。」
「那是我的衣服。」
柳柯:「………哦哦哦这样啊,我说这个牌子怎么有点眼熟。」
周复之脸颊有些发烫,趁着柳柯低头端茶,用手捅了捅祝今也,似乎在说:你怎么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了啊
祝今也用眼神回复他:敢穿不敢当?
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毛病,特别喜欢跑去她的衣帽间看衣服,偶尔看到勉强适合自己的尺寸,还会问祝今也自己能不能拿去穿。
他身上那件宽松短袖祝今也平时很少穿,这种衣服对她来说太过懒散了,所以给周复之也无所谓,当然,若是周复之看上她常穿的,祝今也没什么异议。
「小周啊,来跟叔叔下盘棋。」
那边祝申山看到了摆好的棋盘,知道这肯定是周复之提前弄好的,心里十分熨帖,挥手叫着人。
「一来就拉着小周去下棋,我们还没说几句话呢。」柳柯抱怨了一声。
祝申山没敢吭声。
周复之说:「没事儿阿姨,我也喜欢跟叔叔下棋,一盘棋没多久,时间还长,待会我来找您聊天,我还有好多事儿想请教您呢。」
比如,他最近经常熬夜学习,黑眼圈特别明显,周复之想问问柳柯有没有快速祛除黑眼圈的方法。
柳柯摆摆手,示意他快去。
虽然嘴上抱怨,但柳柯心里可是没什么意见的。
她家小也不爱下棋,家里怎么可能有棋盘,肯定是小周知道他们要来,特意准备的。
「上回小周给的那几罐萝卜干还挺好吃的。」
柳柯不动声色说道。
祝今也瞥她一眼:「冰箱里还剩一罐,您喜欢的话可以带走。」
柳柯笑眯眯道:「我闺女真孝顺。」
祝今也抿了口茶水:「等回抚玉,我能吃到周叔新腌的。」
柳柯:「………」
祝今也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因此没有请阿姨,晚上的饭是周复之做的,他一个人忙不过来,祝今也也去帮忙了。
若是以前周复之能吓死,但现在两人感情正好,不管做什么都有情调。
「放这儿就行,待会我来切。」
「小也你帮我打个鸡蛋呗,要两个。」
祝今也点点头,看着围着粉碎花围裙忙忙活活的周复之,扭头去冰箱里拿了两个蛋。
冰箱一打开,里面东西不算满。
前几天周复之去超市大采购了一番,塞的满当当的,这几天吃的差不多了,剩的没多少。
敲鸡蛋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时候祝今也还有些恍惚。
从前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里会有这一环的。
这样平凡、普通的一个场景,一个瞬间,却带给了她莫名的触动。
她的目光不再一味追逐还未征服的高山,而是能注意到身处的烟火人间了。
「小也,帮我尝尝菜,是不是有点咸?」
周复之的声音让她从那突如其来的思绪中醒了过来,祝今也走过去低头尝了口他吹凉后的菜。
「不咸。」
周复之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家都是淡口,我怕我做咸了。」
「我爸妈不挑食,别只做他们爱吃的。」
听懂她言下之意的周复之换了只手拿铲子,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亲,笑容十分甜蜜:「嘿嘿,我也不会亏了我自己的,这些菜我也爱吃的。」
「还剩道凉菜就好了,你快出去吧,咱俩都在厨房也不好。」
祝今也点点头,端着已经出锅的菜走了出去。
柳柯跟祝申山坐在桌边正在说话,看到祝今也端着菜盘走出来,一时之间还有些感慨。
注意到父母的眼神,祝今也投过去疑问的一眼。
两人笑眯眯的摆摆手,表示没事儿。
只是心中在想。
他们女儿比起以前,现在真是越来越有人气儿了。
...
周复之暑假过得相当满足。
虽然依旧在努力学习,但努力学习的前缀多了个祝今也,那意义可就大不一样了。
有祝今也陪着,周复之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哪怕让他学二十年的医他也愿意啊!
唯一的遗憾是,又一个暑假,祝予却不在身边了。
但转念想到祝今也说过的话,周复之又觉得自己能行了。
不过就是熬时间,他们还会在未来相见的,到时候祝予的所有暑假都有他们的参与!
扭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周复之『咦』了一声,看向祝今也:「小也,是不是开错了,已经过了我们学校了。」
祝今也目不斜视的看向前方:「没开错。」
她没有着急解释,在周复之疑惑的目光中拐了个弯儿,将车子开进跟他学校之间隔了一条马路的小区。
将车停下后,祝今也手指勾着把钥匙在周复之跟前晃了晃。
「吃软饭吗?」
周复之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感动的眼睛都变成了两个荷包蛋。
「唔,我吃……我太爱吃了。」
知道周复之跟室友相处不好后,祝今也便托人买下了这附近的房子,这地段太好,很多都是只租不卖,费了不少时间。
看到周复之拖着行李,兴奋的在不算大的房子里来回晃,规划着添置什么东西的模样,祝今也靠在门框边想。
她没有白费时番外水母头的幸福生活
「妈妈。」
祝予小朋友人生中第一次开口叫人,喊的便是这个称呼。
当时周复之正在拆刚给她带回来的玩具,听到这稚嫩的发音,第一时间扭头朝身后看过去。
小小一个,毛发稀疏的小宝宝正被祝今也抱在怀里,吮吸着自己的大拇指,黑葡萄似的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着面前人。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称呼,让祝今也愣了一瞬,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嗯,是妈妈。」
周复之也不拆什么玩具了,一个原地跳跃蹦起来窜过去:「她说说说人话了?」
这声『妈妈』对他们一家人来说,却是久别重逢的称呼。
「小水,还记得爸爸吗,是不是想起来了。」
祝今也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向周复之。
周复之这家伙不信邪一样,非相信祝予一生来就是带着记忆的,也不知道小说看多了还是短剧刷傻了,总觉得自己闺女在这儿扮猪吃老虎呢。
「小水,叫爸爸。」
「爸爸。」
周复之指指自己,把脸凑到他白白胖胖的大闺女跟前。
祝予用澄澈的大眼睛看过来,缓缓张开嘴,在周复之期待的目光中——
冲他吐了一泡口水。
周复之:「………」
「妈妈。」祝予扭头看向祝今也。
祝今也摸摸她的胖乎乎的笑脸:「妈妈在。」
抹了把脸的周复之惨兮兮的凑过来:「妈妈,我不得劲。」
祝今也动作轻柔的把小祝予放下,结结实实的揍了这家伙一顿。
看着那边被揍得上蹿下跳嘴里唉声求饶的周复之,小祝予咯咯直笑,嘴里吐出一个口水泡泡。
这个年纪的小孩一般都是不认人的,学会一个词对谁都是那么叫。
但小祝予不一样,家里人知道祝予会叫妈妈了后,都哄着她开口,哪怕不会叫其他称呼,能听到她喊『妈妈』也是很开心的。
可惜,不管被谁抱小祝予都不说话,唯独看见祝今也会兴奋的喊妈妈。
柳柯欣慰的说:「咱们小水真聪明,这才多大就会认人了,知道哪个是她妈妈。」
一旁嗑着瓜子的刘括点头:「是啊,我陪她玩了一天了都没个笑脸,一看到她妈就笑开花了。」
「周复之就更惨了,小水都不认识他了。」
本科念完周复之就跑去国外读研了,他也争气,钱一分没花家里的,公派留学去了。
祝今也研究生也在国外读的,不过两人并不在一个国家,周复之恋爱脑发作,之前说什么都想放弃机会跟她去一个国家,被祝今也连夜揍了一顿后想开了,老老实实接下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代价就是他念书念的要吐了,比本科的时候学业压力还要大,明明是已经等了多年的事情,结果祝予出生后他正是奋斗的时候,没空长时间陪她。
周复之还苦中作乐的说:「也行吧,起码祝予还是看到我做大学生的模样了。」
祝予出生后一直跟着祝今也,家里人时常飞过来看孩子。
刘括甚至都住下了,之前办签证的时候他费了不小力气才拿下,他这几年挣了不少钱,有钱意味着自信与底气,跟周复之关系倒是一如既往的铁。
祝今也忙着学业跟工作,家里人就帮着带孩子,带的最多的还是刘括,任劳任怨的擦屎擦尿,祝予长大一点的时候一度以为刘括就是她爸。
刘括好笑的讲给周复之听的时候,他天都要塌了。
从那之后,周复之跟打了鸡血一样,整个人在学业的薰陶下,气质都产生了不小的变化。
初时印象最为重要,祝今也眼中的周复之就是个大大咧咧,还有些小混混气质的狗子形象。
但如今,人生的经历为他赋予了新的色彩。
祝今也没有提前告诉周复之她来了他们学校,她抱着趴在她肩膀上呼呼大睡的小祝予坐在长椅上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树荫下,站着两个,个子最高的穿著白色的卫衣,身高腿长,正低着头跟旁边人讨论着什么,长时间没有打理头发,额发已经盖过了眉毛,这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仅仅一个身影,给人一种带著书香气息的宁静。
有那么一瞬间,祝今也还有一些陌生感。
但转念一想,也对,毕竟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也该稳重一些了。
刚这样想着,祝今也突然感应到有道灼热的目光看了过来,她擡眼看过去,发现是原本沉浸在讨论氛围中的人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他先是惊讶,再是不敢置信。
最后把手里的书跟资料往旁边人手里一塞,快速朝这边跑过来。
把熟睡中被小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祝予放在长椅上,怕冲撞到她,祝今也才站在身。
刚好周复之人已经跑了过来,原地一个跳跃跳到了祝今也身上,两条长腿牢牢盘住她的腰,手臂缠上她的脖子摇晃着她雀跃道:「我还以为是我在做梦!」
「小也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不告诉我,呜呜呜好惊喜啊,我好想你。」
众目睽睽之下,这家伙仗着祝今也下盘稳固,蟒蛇一样盘住她开始撒娇。
祝今也瞥一眼之前跟周复之说话的男生,对方嘴巴已经张的能塞进一个鸡蛋了。
而路人,此时也都用诧异的目光看过来,还有人举起手机拍起了照。
「下来。」
祝今也拍拍他的背。
周复之立马听话的蹦了下来,扭头去抱祝予:「小水小水,爸爸的宝贝。」
亲了好几下小孩都不带醒的,挠挠屁股扭头继续睡。
周复之也不怕把她吵醒,谁家小孩谁知道,祝予一睡过去就跟小猪似的,打雷都不醒。
因为祝今也跟祝予的到来,周复之本来因为小组作业不顺利乌云密布的心情升起了大太阳。
晚上甚至都多吃了一大碗饭。
...
祝予五岁的时候,幼儿园老师问她有什么梦想,小小的祝予站起来大大方方的告诉老师:「老师,我不知道。」
放学的时候祝今也来接她,听说了这件事儿,还夸了她诚实。
没有因为别人都有梦想,而顺从的编造。
祝予闷闷不乐的坐在她怀里:「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要做什么。」
像妈妈一样赚很多钱?还是爸爸那样救死扶伤。
祝予想了想,她好像都不喜欢。
「妈妈,我还是吃软饭吧。」
祝今也:「………谁教你这个词的。」
「爸爸呀,我经常听到他跟妈妈你说他好累啊,想吃软饭呀。」
小祝予歪了歪脑袋,天真的看向她的妈妈:「我说的不对吗?」
祝今也摸摸她圆溜溜的脑袋瓜子:「说的对,但你不能用。」
见祝予还要再问,祝今也说:「虽然妈妈觉得你这个年纪不知道梦想做什么很正常,但如果你实在想要个答案,可以尝试一下自己喜欢什么。」
于是周六的时候,祝予被送到了祝今也专门为她准备的职业体验馆里。
她的第一个体验职业,是祝予很熟悉的——医生。
来找她看病的都是小动物,小兔子一进来就捂着自己的腿说:「医生,我的腿好疼,麻烦医生给我治疗一下。」
穿著白大褂坐在椅子上的小祝予推推眼镜框:「过来坐。」
等小兔子坐下后,她捏捏对方的腿,又询问了几句最后一本正经道:「目测是膝关节出现问题,你去做个x光,出门右转去机器那里缴纳一下费用,按照单子上的地址走。」
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
想像一下,一个五岁的小孩张嘴就秃噜出一番如此熟练且专业的话。
而且……出门右转也没有机器啊。
放假来陪闺女玩的周复之坐在监视器后面笑的人都要从椅子上翻下去了。
很明显祝予是在模仿谁。
最好笑的是她连周复之推眼镜的姿势也一贯学了去。
周复之视力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戴眼镜更显得斯文,看着靠谱些。
让工作人员帮忙把刚才那一段录下来,周复之要发给祝今也乐呵乐呵。
医生的职业祝予一点都不陌生,她不仅要给病人看病,还得做手术,虽然手术也是智力小游戏,但祝予做的很认真,看着倒是真挺像医生的。
她还无师自通学会去病房溜几圈,问问患者的情况,宽慰一下他们。
学周复之学的有模有样的。
除去医生外,接下来的职业她玩的更认真了,譬如:老师、钢琴家、舞蹈演员、警察,甚至祝予还去扫了大街。
扫的是真的大街,拿着等比例扫帚,穿着马褂清扫落叶,身边是藏起来时刻注意着她安全的保镖。
擦擦额头上的汗,祝予推着小车自言自语着:「我还是当警察吧。」
搜查证据、抓犯人的过程她都好喜欢哦,除恶扬善保护弱小,简直就像动画片里的英雄!
她的职业体验,最后一站又是一个熟悉的职业。
当老板。
小小一个人坐在老板椅上,祝予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眼神犀利的扫视着面前扮成各种小动物的员工们。
「诸位,我再重新说一遍,这个项目我们做就要做到最好,你们真的有好好调研现在这代年轻人的需求吗。」
「在这份策划案中,我看不到你们想要表述的重点,回去沉淀一下重做。」
刚下班跑来看祝予进度的祝今也:「………」
周复之:死嘴,一定要憋住啊
祝今也扫了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的周复之:「你想笑就笑。」
「尊嘟吗?」
「嗯。」
周复之刚要勾唇,就听旁边人云淡风轻道:「但你要是笑了,我会把你揍成猪头。」
周复之:「………」
「……能不能换个位置揍啊。」
「比起猪头,我比较想要一个猪屁股。」
他扭扭捏捏的偷看祝今也一眼。
对方目光复杂,还有深深的一言难尽:「我平时饿着你了吗?」
哪来的这些古怪癖好。
周复之眼神闪烁:「人家偶尔,也想来点刺激火辣的。」
当晚,祝今也专门让人给周复之做了一顿加满辣椒的专属晚餐。
给周复之拉的刺激又火辣,趴在床上跟旁边正在一笔一划写自己的职业体验观后感的小祝予诉苦:「小水,爸爸的屁屁好痛,爸爸好可怜。」
看一眼可怜的爸爸,善良的小水母伸出爪爪摸了摸他的狗头:「屁屁不痛,爸爸坏。」
周复之:「………」
刘括走进来把他大侄女一把抱起来,幸灾乐祸对周复之说:「活该,让你惹祝今也,被罚了吧。」
周复之装死。
小狗只是想被主人抽屁股,小狗有什么坏心思。
「说说,你又怎么惹你老婆了,小水也听听,以后找对象千万别找你爸这样的。」
等着周复之诉苦的刘括半晌没等到他说话。
他跟周复之从小可是拉同一个屎坑长大的,还能不了解他什么德行?
见他不说话,又是一副欲言又止还有点羞涩的表情,立马明白这家伙肯定又犯贱了。
他呸了一声。
「你要点脸吧周复之!」
说完,一只手捂着祝予的耳朵,骂骂咧咧的抱着孩子离开了。
小祝予好奇的扭头:「刘叔,啥叫要点脸,爸爸的脸皮还在呀。」
「你看你爸像什么。」
「小黄狗。」
「是吧,总归不像个人,所以没有脸。」
小祝予若有所思。
后来等她长大谈恋爱,余疏戴手链似的掏出一副毛茸茸的锁铐拷在他自己手腕上,用今晚吃什么饭一样的语气问她:「要不要试试把我锁起来。」时,祝予嘴里的气泡水没忍住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她不敢置信的说:「余疏,你要点脸吧。」
余疏十分淡定的拨弄了一下手铐上的小铃铛:「你不玩?」
祝予咽咽口水,眼神游移了一会儿。
「额…………咳,也也也行吧。」
「钥匙……那个,钥匙在哪儿啊。」
余疏意味深长的道:「谁知道,可能就在我身上的某个地方吧。」
「你自己来找。」
祝予捂了捂鼻子,瞥他一眼闷声道:「你怎么这么…………」
后面那个字,按照她的教养实在说不出来。
虽然言语在责怪,但祝予身体很诚实的站了起来。
「那我就来找找吧,毕竟没有钥匙的话,那可就麻烦了……